韩妈妈端来煮好的食物,脚步轻轻,她把东西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温柔的笑着说:“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去面对所有事情啊!”
“谢谢!”可能是昨晚哭得太久了,声音竟然已经嘶哑。
韩妈妈做到床边,年逾五十的女人,眉眼间全是温柔神色。这样的女人,才不愧身为一位母亲吧!她生怕吓到我一样,轻轻开口说:“听小新说,你是个孤儿!”
我点点头,明知她说这话并没有恶意,我还是把头低垂。
韩妈妈拍了拍我的肩膀继续说:“那么有些话肯定没有人和你说过!”
我诧异的抬起头,并不知道她所说的那些话是什么,只见韩妈妈依旧温柔的笑。
“养女儿比儿子费心多了。小时候怕她磕着碰着,万一不小心留下疤痕可怎么办啊?长大了,又怕她识人不清,被别人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宠着她吧,总是怕她以后到社会上不能适应,对她严厉些吧,自己心里都难过的不行!女孩子不必男孩子,犯了错骂一顿就好,女孩子要是犯了错,怕是一辈子心里都疙疙瘩瘩的。你虽然是个孤儿,但是能长得这样好,想必背后一定有人细心爱护,是吧?”
韩妈妈的话让我想起孤儿院的杨阿姨,虽然我们都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但是我们并不缺少亲情,杨阿姨对我们而言就是妈妈的角色。
韩妈妈细心看着我的反应,接着说:“小新也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所以你们的新闻我总是比其他的要关注些。这些日子,你的负面新闻特别多。可是,你的表现却让我很吃惊。一直在勇敢面对,无论别人的态度如何,你总是坚持自己的原则。在这点上,小新都比不上你!女孩子能有这样的气概很不容易。只是太坚硬的东西折损后的伤害也大!无论什么事情,适当的柔弱才是法宝,百炼钢成绕指柔就是这个道理!女孩子虽然看起来会比男孩子弱很多,可是她们的内在力量总是让人很吃惊的。所以说啊,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只要想去努力,想要得到,最终总是会如愿的!一个人哭哭啼啼是没有用的。就算要哭,也要找好时间,找对地点再哭,才有意义!不过啊,终究是女孩子,如果真的很难坚持,也是允许示弱的。”
韩妈妈只当我是因为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而伤心难过,这些话直说身为长辈的劝慰。她并不知道我的眼泪是为了那个爱了多年的男子而流,她更不知道因为她的这些话,我又做了一个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韩妈妈看到我只是勉强的微笑,便以为我听进去了,颇有成就感的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嘱咐我多吃点东西。我也只是点点头,到了声谢谢。
韩妈妈刚出去没多久,韩新就进来了。他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刚吹干的头发松松软软的趴在头上,看起来乖极了,比平时更显得平易近人。韩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上去。看了我一会,却不说话,我也懒得开口,忽然,他笑了起来。笑得我浑身上下不舒服,不得不问:“你笑什么?”
韩新终于稍稍收敛,但嘴角眉梢依旧洋溢着浓浓的笑意,他咳了一声,说:“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小猫,明明看起来很温顺,可是那藏起来的爪子可厉害了呢!”
我立刻反驳他说:“再厉害不还是比人的玩物?”
韩新抿着嘴笑,完全不理我的话,就好像没听出我话里的挑衅一样。我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只觉得没趣,就好像你拼劲全力打了一球,结果却毫无声息的落在了棉花垫上一样,让人无比失落。
“苏沛要和我分手!”
终于,那憋在心里的梗还是被吐了出来。我只觉得它扎在心里难受的很,想也不敢想,好像只要稍稍碰到了一点,就会让人怀疑生命的意义。原来,失恋就是这样的感觉啊!
韩新好像并不意外,我觉得天都要塔下来的事情,在他看来,却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哦,所以你昨天才像是死了半条命似得啊!真是没看出来!”
“哎,我说!你怎么越来越像顾泽彦了,嘴巴这么损!”我真是有点后悔把事情告诉他了。
没想到韩新竟然完全不认为自己嘴巴损,反而继续说:“这本来就是事实!你是没看到你昨天那副狼狈样,直接就可以拍成一部微电影了!再说,苏沛要和你分手?你要和他分么?看你现在的样子,怕是想要去找他和好吧?!”
真没想到韩新竟然能看出我内心的想法,诧异的望着他,而他衣服“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我觉得很不福气:“我不是去找他和好!他也只是一时气话,现在怕是在家后悔呢!”
因为威威的去世要和我分手,这样的理由我怎么也无法接受。也许苏沛在心底还是会责怪我支持威威把孩子生下来,毕竟如果没有哪个孩子,威威现在也不会离开。可是,我并不认为这足够导致我们分开。徐习圣不是也同意么?也没见苏沛要和他断绝关系啊。这样想着,心里就舒坦许多。
韩新看着我逐渐开朗的面容,却担忧的说:“苏沛我见过,感觉他不是个冲动的人,说出的话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吧!我有分寸!”
我打断他的话,信心满满的说。其实我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本来满是阴霾的心情在得到这层暗示之后,就好的不得了。就像那个笑死人的小品说的一样:我的心情从多云就转晴了!
我却不知道,人心并不像天气预报一样可以提前窥见。
匆忙吃完韩妈妈准备的食物,就急急忙忙的出门。韩新一直在身后叮嘱我要小心!可是我哪里能听得进去呢?人就是这样,如果有一个信念支撑你,就算那个信念是虚无的飘在空中的,你也会奋不顾身的向前去追寻。
我就是抱着这样一个飘渺的信念,奋不顾身。
先去了鱼卡,我以为苏沛会在那里。鱼卡里一片黑暗,打开灯,却只觉得这房间有几分陌生感,好像少了很多东西。手摸到鞋柜上,再一看,手指上是厚厚的一层灰。原来,这里已多日未来。我的心里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呼吸喘息都觉得困难。
到了楼上,我的房间摆设和原先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床上一人高的泰迪熊两个黑眼珠滴溜溜的转,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好想去抱住它。书桌上绿色的台灯,估计灯罩上也能掸出一层灰来。桌子上还摊着许多张半成品的设计稿,那些都是闲来无事信手拈来的作品,天马行空的很。这些,此时看来,为什么竟然有种难言的失落感?
我故意忽视心中的失落,轻轻把门带上,关紧。看样子,苏沛并不在这里。打他的手机,却是一遍遍的提醒“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我只好去打开书房的门,苏沛的房间虽然在一楼,但是偶尔他也会在楼上的书房休息。只是,书房里情形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书桌和书柜,还有一张单人床依旧放在窗台下。书柜里的书一本不剩,桌子上的电脑打印机全都不见了,只留下我亲手缝制的笔筒。笔筒上的笑脸依旧笑得开心,眼睛眯成一条缝,它看不见我几乎要哭了的表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进门后就觉得少了很多东西,为什么会有种强烈的莫名的失落感。原来是因为苏沛的痕迹消失了,他把自己存在过鱼卡的印记统统都抹去了。
我像一个疯子一样奔跑到楼下,楼梯左手边就是苏沛的房间。可是到了门口,我却不敢去推开那扇门,握着门把的手,上面青筋毕露。总怕里面也会和书房一样,空的让人心惊。脚踝处微微疼痛,刚才跑得太急,不小心扭了下。可是我现在完全没心情去关注它了,就算疼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到现在,我还是期待。期待苏沛忽然就推开门,笑着对我说:“嗨,你回来了?别紧张,我只是找人把书房重新装修下而已!”
所以,不是抹去痕迹,更不是告别旧日的时光。
我害怕的不得了,怕卧室里的空白给我当头一棒。
手握着门把,小心翼翼的打开,可是只是开了一个*,我就扑通一声把门关紧,整个人顺着门蹲了下去,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
现实就是这样残忍,你越是害怕什么就会越来什么。卧室里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只有它还在!苏沛,是真的离开了!这个事实,我直到现在才真正明白。他是不可能回来告诉我,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重新装修!装修不了的,坏了的房子没办法再修,坏了的感情更不可能会装修!
我捂着脸在鱼卡哭得就像是十五岁那年,在火车站,丢掉了梦中的妈妈!而这一次,我丢掉的是心头上的苏沛。
原来,竟是这样的痛,这样的不甘心!
在我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就冲到门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这一系列动作丝毫没有犹豫!大脑发射指令和行动之间果然存在着不可忽视的时间差。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在路上了。而那个方向是舒适集团的总部。
我从来都不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车子就停在路边,完全忽视了那块“禁止泊车”的黄色警示牌。集团楼下的保安及时拦住了横冲直撞的我。
“小姐,您的胸牌?”
“我来找苏沛!”我不客气的挥开他拦在我面前的手,语气不善的说。
“不好意思,苏总暂时不见客!”
苏总?我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你怎么知道苏总不见客?是不见客还是不见我?”我咄咄逼人的看着他,丝毫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那个年轻的保安见我如此强势,顿时就手足无措其阿里,说话都磕磕巴巴的:“那个,林,林小姐!你,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我只是要见你们苏总而已,有这么为难么?”就算他把为难这两个字写在额头上,我还是不认为这是件令人为难的事。
“怎么了?”
一句糯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我转头一看。那个人,个头并不高,踩着漆皮小高跟鞋,衬得一双腿又细又长,灰湖蓝的雪纺裙落在膝盖上方,正正好的位置。手腕上戴着一支紫金手镯,在袖口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