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妞心想,这小屁孩是要演《流星花园》里面F4的角色吗?合着,是个人都要对他众星捧月,是个女的见她,都非要死赖着他不可吗?看来,富贵家的公子,都有富贵病啊。
当下,福妞摇着头道:“云生公子,是你想太多了。我对你没什么成见,只是我这人,不太喜欢笑而已。”
“是吗?本公子帮了你这么大的忙,难道对本公子笑一下,都很困难吗?”
“对不起,小女子不是卖笑的。还有,你说你帮我忙,你帮我啥忙啊?”
杜云生意气风发的说道:“丁来福的案子,要不是本公子帮你,你觉得会这样圆满成功吗?”
“啥?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什么叫帮我啊,你爹身为父母官,为百姓处理这样一点屁大的事儿,还要我来谢你?合着,你们一年是白拿朝廷的俸禄吗?”
福妞的斥骂,让杜云生俊颜一红道:“父母官是我爹,又不是我,这事儿,是我在帮你。”
“那你爹呢?”
“我爹不会理会这样的案子。”
“为啥?”
“一来,状纸是一个未成人的孩子写的,不足以信服。二来,这虐女算是丁来福的家事,我父亲大人无权过问。三来,我父亲最近身体有恙,师爷大人又在告假。就算我父亲有心受理,时间也会拖延许久。若不是我杜云生,你认为你今天会如此圆满吗?”
经杜云生这样一提,丁福妞也不由愕了一下。
的确,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总的来说过于容易了一点。
起先以为是县太爷看了状纸的内容大发慈悲了,可是来的人却是杜云生,这让她很是吃惊的。
仔细想了一下,杜云生这个小鬼,仿佛说得很有道理……
“福妞,这下懵了吧,你真以为,是你写的状纸起了作用?”
看着杜云生略显得意和嚣张的模样,福妞不由停下脚步,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道:“那你干啥要接这案子?”
“我还不是因为……”后面那个‘你’字,直接被杜云生,生硬的给吞了下去。是的,他才不能对这丫头说是因为她,免得她更加眼高于顶了。于是,脸色转变了一下道:“因为本公子也有点看不下去。”
福妞不屑一笑:“那就对了呗,算你有同情心。”
“就这样?”对方有些不甘的盯着她。
“那还怎样?”说罢,福妞瞪了他一眼道:“算了算了,我欠你一个人情行了吧。”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让他满意一下算了,自己反正以后也很少见到他,开个空头支票也不犯法。
望着福妞并不耐烦的样子,有些腹黑的杜云生似乎瞧出了她在打发自己,于是就朗声道:“要不这样吧,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你欠我的,立马还吧。”
杜云生一边说,一边还笑得满脸无辜的样子,直让福妞在心里直骂。
不过,表面还是装成无所谓的样子道:“你想要我怎么还?”
杜云生偏着头,假装寻思了一会儿道:“这样吧,直接以身相许怎么样?”
“噗……”福妞没忍住,自己就不顾仪态的笑了出来,然后指着杜云生像看外星人一样道:“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当你媳妇吧?”
不料,对方却满头黑线,俊脸满是暗沉道:“想得美,我是想让你当递水丫鬟。”
“……”
这句话听得福妞连骂祖宗的心都有了……
还好,二人在凝战的时候,让不知干啥路过的刘氏,也就是丁二柱的媳妇,丁喜妞的娘给瞧见了。
刘氏当下嘴角一酸,有些鄙夷的看了丁福妞一眼。继而再转向杜云生的时候,那脸,就跟川剧里面的变脸一样。那才叫着快啊,一会一个样。
“哎呀,县令家的杜公子啊,你怎么在这里啊?吃过饭没有啊?”
面对刘氏的热情,杜云生先是有些莫明其妙,不过似乎场面见多了,一会就适应过来了。
直接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虚伪笑容道:“嗯,吃过了。你……你……是……”
见对方记不得自己,刘氏也不脸红,直接就比划道:“俺啊,公子可能没注意吧。不过俺的闺女昨天你见过,跟福妞差不多大,差不多高,就是比福妞要白净些,更俊俏一点的那个。你记不记得,她跟她爹一起去李金龙家给您送咸菜的那个。”
福妞在侧听着那人的介绍,不由好笑。这刘氏真够丢人现眼的,别的乡邻昨天去看这杜云生,谁不是送肉送鸡蛋或鱼啥的。就她……好意思说送咸菜,真也说得出口。幸好这杜云生做人还算清廉,没有仗着官威收贿赂。否则啊,传出去要笑死人。
不过,笑归笑了,让福妞纳闷不已的是,这刘氏很是可恶。为了抬高喜妞的身份,却把她来当垫脚石一样往泥里踩。背着人后面讲她坏话也就算了,可当着她面也这样说,实在是可恶极了。她还真当自己只有十岁什么都不懂啊?她的心里,可住了一个比谁都精明的大姑娘啊。
同时杜云生也被对方的介绍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为了更好的打击福妞,他便有意的提高音量道:“什么?哦,你就是那个比福妞更白,更俊俏那丫头的阿娘啊?昨天,本公子好像有点印像。”
刘氏一听,万分高兴道:“啊,公子想起来了吧,那要不要去俺家看看?”
就在杜云生有些为难的想拒绝时,福妞却冷然站出身来笑道:“好啊,云生公子,有人给你带路了,俺就回去了。”
说罢,福妞转身就走。这时,杜云生想阻止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只有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然,刘氏就在后面大声嚷道:“瞧瞧,这妞子向来没礼貌,这是大人没教好。”
不料,已经走得差不多远的福妞,却突然回头顶了一句:“乌鸦笑麻雀黑,自己不觉得。你当着我面说我黑,你就有礼貌?别当我小孩子好欺负,告诉你,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山不转水转,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厉害。”
听着这样的话语,以及那最后犀利而冷冽的一个眸光,这这……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能表现出来的。
刘氏当场就愣了好一会,返过神来,才有些不屑一顾的说道:“嘿,俺又不怕你,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俺瞧瞧。”
而,在她身后的杜云生却沉默了下来。
因为,福妞方才的神情,以及举止,完全是不容人小看的。
那样的眸光,那样的坚毅的神情,虽在一张稚嫩的脸上,但她却能让人感觉到,她说到,就会做到。
……
回去以后的福妞,张氏却一改昨儿冷漠的态度,整个人显得不但热情,而且特别关心起福妞。
福妞开始以为这个当妈的转性了,后来才知道,她两句话就离不开杜云生三字。
刹那间,心中的激动,立即被冷水给泼灭了。
“娘,别提他。”
“咋啦,俺看他不说啊,不摆官威,待人亲和,长得也俏,而且对俺们这些平常的老百姓也很有礼貌。”
“那只是表面好不好?”
看着福妞一副看透的样子,张氏纳闷道:“怎么你了解他?”
“倒也不是,就是不合拍!”反正她觉得,刚刚那家伙,虽然年纪不大,但绝对是笑面虎一只。
“不合拍……”张氏一愕,心中蓦地冰凉一片啊。看来,真让丁贵说中了吗?人家是瞧不上自家闺女的。官家人就是官家人,怎么会看得起农家女呢……
经过这样一打击,张氏似乎也不好再琢磨这事了。
后来杜云生离开乡里的第二天,村里就传来了风声。当然,这风声是丁权的媳妇,秀英来讲的。
她说丁大同的媳妇刘氏,现在满村在传,说杜公子走之前,去她家坐过的。还看了她家的喜妞子,夸她喜妞子长得比福妞白净,比福妞脸蛋俏啥的。时不时还讽刺福妞,麻雀想上枝头变凤凰啥的。
总的来讲,意思是,县令家的公子可能有点看中她家喜妞子的意思,现在逢人就说,语气得意得不行。
这话可把张氏给气坏了,要不是秀英给拦住,真要去丁大同家理论。
就算她刘氏再怎么宣扬再怎么得意,可也不能在后面给她家福妞抹黑啊。
不错,福妞是比同村姑娘黑点,可是那健康啊。说福妞长得不好看,这又算哪门子事啊?她福妞五官端正,小巧精致着呢。
好歹在秀英的劝说下面平静了下来,张氏虽不打算去找刘氏麻烦了,可心里还是憋着气。
回家以后,心里总是想不通。难道,自个儿家的闺女,就要比别人家差吗?
越想越不服气的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福妞教好,绝对不能让她被看扁了。
可当她推开福妞的房门,看到福妞趴在木凳上就睡熟的样子,旁边的针线,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边,张氏的心瞬间犹如火在焚烧,一种即气愤又无奈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福妞,你大白天的,你都能睡着,你就不能好好学着刺绣吗?将来,你要是去了娘家,可咋办啊?”
听着张氏的怒喝,正在做梦的福妞,猛的惊醒过来。
当下擦着唇畔流下的口水,一脸茫然的看着张氏道:“娘……我累……”
“累累,这几天俺都没有逼你做针线活,你到底还想咋样?再有几天就是锦绣大赛了,你再不抓紧一点,你要怎么办啊?”
“我……”
“俺不管你,今天,你想办法也要把这三天俺教给你的东西绣出来。不然,你别叫俺娘。”
留下这句话,张氏便红着眼,不顾一切的走了出去。
福妞站起身来,漠然的看着张氏远去的身影,喃喃道:“是不是又被谁刺激了……”
不错,每次张氏这个样子的时候,福妞就明白,肯定自己又被谁黑了。
没办法,管天管地,怎么着,也管不了人家拉屎放屁。当然,更管不住人家要放黑烟的嘴。
当下,福妞也不多想,既然张氏要让她一次搞定这么多,那么她也只有再想办法。
当然,自己是不可能绣出这些玩意儿来的。
看来,又要用非常手段了。
于是,福妞确定了张氏已即出门了,自己便也偷偷的溜了出去。所奔的目的地,丁福英家。
丁来福自从被抓走以后,已经是三天了,家里人也因他的离去,变得萎靡不振。不过,丁福英是除外的。
这三天,她是安心在家养伤,家里面的大小,都专心的侍候着,几乎没有一个人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
福妞大大咧咧的进了丁福英的家,丁福英的姐姐正在煮粥,弟弟在给牛喂水,娘亲肿着眼睛在劈柴。
一家人,看到丁福妞的样子,那是既惊又惧。
但却,无一个人敢出来说一句话。
不错,他们家的主心骨,就是因为她被关到了牢房里面去,这样的人,谁还敢得罪啊?
丁福妞这样看这家人,似乎觉得有些可怜。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处。
但她也没说什么,估计说什么,这家人也不会接纳。所索,她直接不说。转头就朝丁福英的房间走去。
丁福英可以下榻了,正坐在榻前喝米粥,看到福妞的到来,那青肿的脸上,立即挤出一抹明媚的笑意来。
“福妞,你来啦?”
“嗯……怎么样了你?”
“好啦,都没事啦。”
“这两天,他们对你如何?”福妞一边说,一边往门外看了看。
丁福英立即满意的点点头道:“实话说,这三天,是我这一辈子过得最宁静的三天了。谢谢你福妞,我知道,都是你帮的我。”
“呵呵,客气客气。她们对你好就行。”
听罢这话,丁福英并没有高兴,反而还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失落。
“咋啦?以后没人欺负你啦,还有啥不高兴的?”
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样子,福妞有些纳闷。
福英却苦涩一笑道:“虽然她们不敢骂我打我了,不过我总觉得,俺不在属于这个家了,也不属于这一家子了。他们现在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惶恐和小心翼翼,仿佛俺不再是他们的亲人,而是一个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恶魔。那种生疏与惧怕的样子,让我心里很难受。”
“福英……你是不是在怪我?其实,我是真的不忍心看你天天挨打,所以才……”
“福妞,你别自责,俺没怪你。只明些感慨。其实,他们一直没打我当成一家人,从前成天打骂,现在便是生疏漠然,但比起这两样,我宁可选最后一样。”
见丁福英这样说,福妞这也安心了下来。当下,愧疚的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福妞……俺想问你,那个人还能被放出来吗?”
福妞一愕,有些茫然道:“那个人是谁?”想了一下,见福英面色难看,她才恍然道:“哦,你说你爹啊?估计也就这两天吧,怎么,你还担心他啊?”
面对福妞的意外,丁福英只是涩然掩饰的笑笑:“不是俺担心他,只是这家还是需要他。毕竟,他是俺家劳力的主心骨,没有了他,家里就跟散沙一样。姐姐弟弟成无精打采,娘就知道哭,所以……”
“好啦,你放心,没多大点的事,就这两天吧。”
“嗯,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福英,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福英笑着眨眨眼:“没了,都是些皮外伤,现在除了脸有些不好看以外,别的都没事。直接可以下床到处跑了。”
“真的?”
“嗯。”
“那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啥忙啊?你说,俺能帮的都帮。”想到福妞为了自己不惜状告衙门,她还有什么,不能帮她的呢?就算是命,也愿意换了。
听着福英的话,福妞有些怪不好意思起来。想了片刻,还是红着脸,把那些根本没动过的刺绣拿了出来:“这个,你可不可以帮我?”
福英看到那些东西以后,“噗嗤……”一笑道:“俺就猜想着是这个,估摸,能难倒你的事情,也只有这个了。”
“嘿嘿,三天的份量,你今天能帮我做好吗?”
福英接过她手里的刺绣,不由随意打量了一下道:“都没问题,俺办得到。”
“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看着福妞喜出望外的表情,福英笑了笑道:“其实福妞啊,俺不是说不想帮你,俺只是想劝你,你老找俺替你做,也不是个办法。这女孩子家,总要有一技之长,去了夫家才讨喜欢,否则……”
“福英姐,你讲的那些我都懂,不过,我真的学不会。”
“那俺教你啊?”
对方的兴致盎然的样子,却让丁福妞完全没兴趣。
“算了吧,还是你帮我绣好就成。”
“今天绣了,明天绣了,那以后呢?”
“先绣着吧,等哪天,我娘想通了,估计不气了就行了。”
“可是,过几天锦绣大寒,要靠真本事啊,你这样的话……怎么上台面啊?”
这不提还好,一提啊,福妞就头痛。
当下摇着头道:“得得,先别提那天的事儿,我心烦!”
福英瞧在眼里,无奈的笑了笑:“你倒是洪水要淹到大门口,你才急啊。”
“不管啦,不管啦。”
“那行吧,俺就帮你吧,谁让你换了我的这条命呢。”
“嘿嘿……”
就在俩小姐妹笑得欢的时候,大门外,也不知谁唤了一声:“阿爹回来了,阿爹……”
听着这声音,福妞一怔:“丁来福回来了吗?”
福英也愕了一眼,水眸有些惊慌害怕道:“恐怕是了。”
眼见福英吓得要穿鞋袜起来,福妞连忙上前阻止道:“别怕,就坐着,我看他敢不敢动你。”
“这……”
就在福英有些为难的时候,丁来福果真被媳妇陶氏扶着进来了。
三天没见,丁来福果断比以前更黑更瘦了。此时躬着个腰,像老了不少岁似的。蹲了几天的班房眼睛里的暴戾之气倒变得有些窝囊懦弱了。
看到福妞和福英时,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肩膀,然后像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直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避开。
看来,县衙是个好地方啊,老虎去了,病猫出来。母夜叉孙二娘去了,估计回来就变林戴玉。
这下,福妞算是完全放心了,以丁来福刚刚那孬了的表情,怕是,再也不敢对丁福英下狠手了。
而且,看到自己就绕道,说明劳改得很彻底啊。
“福英姐,你这下,就可以不用像老鼠一样过日子。”
“可是,刚刚那人,是俺以往那凶残无比的爹吗?”
显然,丁福英,也被丁来福的样子,怔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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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6二狗的反常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眼看外面的天色,也暗沉得差不多了。
福英总算是把福妞几天的绣活,给做好了。
福妞拿着绣得栩栩如生的刺品,心中甚是满意。临了,又叮嘱了福英几句,让她注意身子。
回去的时候,福妞特地去内屋看了一下丁来福,丁来福脸色苍白的躺在老人摇椅上面,那没有血色的嘴巴有些轻微的颤动,此刻正哼哼唧唧的让陶氏服侍着,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病初愈的脆弱病患呢。
对于这个人,福妞并没有同情。反而,还故意带着讽刺的语气问了句:“保重啊。”
这话一出,吓得丁来福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比牛还鼓。
看来对方这次,的确是受到不小惊吓啊,那样子,完全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了。
福妞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好人,也就不寻他开心了。
回到自个儿家的时候,张氏和丁贵正在堂屋里说话,脸色有些不好。
见福妞欢快的回来了,丁贵立怒将福妞拽到一畔,厉声说道:“妞妞,你又上哪去玩了?你娘不是布罩了事情让你做吗?”
丁贵一边说,一边不住对小女儿挤眼睛,示意她眼前的状况。
福妞又岂会看不出来,当下就把东西教到张氏面前,语气发着嗲道:“娘,你别气啦,不是都绣好了嘛,你瞧瞧,瞧瞧嘛……”
张氏本来脸色是拉得很沉的,可是看到福妞绣出来的东西以后,水眸不由陡然绽放亮色。
一边看成品,笑意一边在脸上渐扩。
“这……这……都是你绣的?”张氏有些不可思议的打量起福妞道。
福妞虽然是有些心虚,可也只能装成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点头道:“那是,不然谁帮你绣这个啊。”
张氏听完,心中愉快而轻松得很,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下不少。
“妞妞啊,你好好绣嘛,娘看你绣得挺好的,跟当初没落病的时候,绣得差不多嘛。”
“呃……呵呵……”
福妞不好说啥,只是傻笑。
“以后啊,就在家里绣,锦绣大赛快近了,不求你拿金牌绣娘的称号,只求你能让娘的脸上沾沾喜嘛。况且,你快十一岁了,不小了,将来啊,要想找个好人家,这个是必需的。”
“娘……”
“别撒娇蒙混过去,俺告诉你,俺别的不说,将来啊,俺的女婿,绝对不能比那姓刘的差。”
“娘说的谁啊?”
丁贵笑着插了一句:“还能是谁,死冤家喜妞的娘呗。”
“哦,是她啊!”
“对,福妞,俺跟你说。现在那刘氏那嘴啊,直没把她家喜妞子捧上天。还总是拿你来埋汰,俺跟你说,你一定要争气,听见没有?你要是再让那个女人看扁了,俺是死都不瞑目。”
见张氏一下给自己下了这么一个命令,福妞立即感觉到“压力山大”啊,随即苦着脸道:“娘,你又来了,能不能不要提成亲的事啊。等我二十岁以后再说行不行?”
张氏只当小孩子乱开玩笑,便轻声苛责道:“二十岁?那谁要你啊?都老姑娘,要娶的指不准就剩一些缺胳膊断腿儿脑子坏毛病的。那样的,你嫁不?”
“哎哟,好啦好啦,你娘俩啊,就不要说这事了。对了,俺家旺子咋没回来呢?”
听丁贵这样一说,张氏心情也很的应道:“估摸该回来了吧。”
说话间,果真就听到福旺远远传来的吆喝声,那样子,貌似很兴奋,碎碎念念的,像是在跟谁一起说话。
“这熊娃子,又在跟谁一起捣蛋呢?”
“俺咋晓得,人回来,问他呗。”
丁贵话落,福旺就三跳五蹦的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后面貌似还跟了个小跟屁虫,那家伙脸上沾满了土灰,肩上挎着歪斜的麻布口袋,头发像是好久没洗了,有些油得发光。二人一看就是打闹着回来的,侧身边上许多地方,都粘着一些黄土干泥。
看到这里,福妞不由站了起来,总觉得这家伙自己好眼熟,在哪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
偏偏看着那娃的时候,对方又不敢看她,脑袋低着都要埋到土里去了,两边黝黑的脸颊,瞬间通红得像天边的云霞。而且,整个身板,直直的站在那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两边的手,因不知为何紧张而尴尬得不知该放哪里。最后,只能紧紧的握成一团,又松开,又再握上……
如此反复,福妞只觉得这个人,现在,完全有点像煮熟的胡萝卜。
就在她纳闷自己,的确是见过这个人的,但不知道他叫啥名了。福旺却兴奋的笑笑指着他道:“阿爹,我回来了。”
“咦,那后面的不是杨家沟的狗子娃吗?你怎么不回家跑俺这里来了?”张氏有些狐疑的打量那孩子一眼,模样满是惊诧。
经张氏这样一说,福妞也记起来了。
这人是杨狗子,以前在小河沟里捞鱼时见过。怪不得,她就说眼熟呢。
“娘,这是俺带来的,你难道要赶人家不成?”
张氏笑笑道:“俺可没这意思,俺只是觉着,下学不回家,不帮衬着家里干事儿,跑俺们家来,你阿爹阿娘不说啊?”
杨狗子听到张氏的问话,立即红着脸摇了摇头道:“不会不会……”可是,当眸光扫到福妞时,又羞羞的低了下去。
福旺直接走过去,拍着杨狗子的肩膀道:“娘,他以后是俺的小跟班,也是俺的朋友。可能啊,以后天天要来俺们家玩了,你不能嫌弃他啊。”
丁贵听罢福旺那痞里痞气的话以后,立即站起来苛斥道:“俺让你个熊孩子好好去两天学堂,咋滴,你就在里面搞拉帮结派,长大是不是要当山贼还是土匪?俺看你又是皮痒了不成?”
“阿爹,俺没有,只是狗子说想跟着俺,想来俺们家里,俺就让他来的,俺没有拉帮结派……”
福旺被丁贵这样一吓,立即道出实话。
张氏却笑笑,有些护短道:“孩他爹,你激动个啥啊,不就一孩子来玩嘛,没事没事,喜欢就来。”
丁贵脸色也松和下来,便朝福旺点着头道:“好了,俺不说了,你自个儿自觉,今天夫子布罩的作业,做好没有?”
“还没,一会就做。”福旺调皮的笑笑。
张氏心情不错,便对众人说道:“那你们干你们的吧,俺就去弄点柴火,一会烧宵夜去。”
不料,话刚刚一落,一直像木墩子一样杵在那里的杨狗子,突然像触了电一样,以刘翔也忘尘莫及的速度冲到张氏跟前道:“张姨,俺来,俺帮你去劈柴火去。俺结实有力,而且劈得好。”
说罢,杨狗子就捋起衣袖,要给张氏看他结实的肌肉。
张氏怔了一下,有些莫明其妙的扫了丁贵和福妞等人一眼道:“他这是……干嘛……”
福妞也呆呆的摇了摇头,张着的嘴,有些合不起来。
丁贵却蹙眉道:“你是福旺的朋友,也是客人,这粗活哪能让你干?”
“反正俺在家天天干,以后也得干,你就让俺干吧。”杨狗子丝毫没有发现这家人的异样表情,反而还露出一副兴致盎然,非干不可的表情。
那模样,就好比受虐狂一样,你一会不虐待他,他就不舒服似的。
“不不不,狗子,你坐着,这个,不能让你干。要让你家里人儿知道,该怎么说俺们了。这些事,是俺家的家事,你来做,多不恰当啊。”
张氏拒绝的话语,并没有阻止对方的热情。
杨狗子直接把身上的麻袋一扔,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道:“不会说的,俺娘说了,没关系。”
“你娘……”
这下,丁贵家的人彻底糊涂了。
感情,他要来帮忙,是她娘知道的啊。
“狗子,你娘知道你要来帮忙?”丁贵收起方才的笑容,脸色有些严肃。
杨狗子似乎也发觉了哪里不对劲,当下停顿了一下道:“呃,俺……俺娘不知道。”
“那你咋说,她说的没关系呢?”
“俺是这样觉得嘛,俺娘肯定不会说的。丁贵叔,张姨,你们放心就好了。”
看杨狗子说得一脸豁达,而且还热情高胀的样子,丁贵夫妻不由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眼。
“算了,这柴火,你还是甭来,俺自己来,你和福旺玩儿去吧。”
张氏是个怕人说小话的人,毕竟,家里活再多,也不能让人家家的孩子来做啊,这传了出去,脸上还挂得住么?
见张氏阻止,杨狗子似乎也不妥协,直接就冲到了灶屋里提了两个水桶出来,也不顾丁贵和张氏愕然的表情,当即显得相当自然的说道:“那俺不劈柴,俺去挑水!”
说罢,好像怕谁跟他抢活干似的,直接一股留烟,人就闪没影了。
“崽子是受了刺激?还是跟福英一样,被家人虐待了不敢回家啊?”张氏瞪着眼睛,一副茫然的表情看着福旺。
福旺为难的耸耸肩:“俺也不知道,反正一下学堂,他就说要跟俺一起回来,以后俺说啥他都听,俺就……”
“你呀,别顾着威风了,好好跟这孩子处处,问问他到底咋回事了,有啥难处,说出来,俺们要是能帮,就帮帮。”
正文 47大赛来临
就这样,杨狗子的到来,几乎把丁贵家,一整天要忙的家务,就给做完了。
张氏留他吃完了晚饭,看着夜色真的深了,杨狗子这才想到回去。
那货也不知怎么了,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好像有无穷无尽的力量,看得丁贵一家人啊,直接咂舌。
也许,你们会认为事情就这样完结了。
不……远远没有。
接下来的这几天,杨狗子是天天跟着福旺一起回来,然后到丁贵家里干活。
起先,张氏怕外人说,总不好意思的百般拒绝,可是,她终是挡不住对方那“夸父逐日”的决心。
杨狗子眼下的举动,就跟当初的雷锋一样。不过雷锋是替人民大众服务,这杨狗子啊,就只当丁贵一家服务。天天干活,没活都要找活干。幸好他不太会写字,不然也不知道要不要弄日记啥的记载,以便后人传诵。
咳咳,上面的有点偏题了。还是接着说正经的吧。
杨狗子想干活的心思,的确是谁也挡不住,眼下的情况就是,人来杀人,佛挡杀佛。
久而久之,张氏也只能做罢。做就让他做吧,看他一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似的。
自己这几日啊,也难得清松一下。
这天,吃过晚饭以后,杨狗子又带着深藏功与名的微笑,与丁贵和张氏礼貌的打完招呼,又消色在了茫茫的夜色当中。
张氏目送的笑着看他离开,许久,才满意的点点头道:“哎哟,这狗子这娃啊,将来啊,定有出息。”
“咋啦?你还会掐命不成?”丁贵在侧,有些好笑的揶揄起媳妇来。
张氏有些得意的扬起下巴道:“那当然,比俺家福旺还勤苦,动干。最重要的是,礼貌董事啊。”
福旺听了,有些不高兴,想说啥子,却又没说了。
心想这杨狗子最近也不知咋回事了,人就跟转了性子似的。以前啊,给他一根竿子,他能把天都给捅破,给他一块石头,能把星星都给砸下来。现在倒是邪门了,在自己的阿爹阿娘面前,装得跟啥一样。
“瞧瞧,你这得意的样子。以后啊,俺看还是不要让人家过来了,免得招人说。”
“咋啦,也没人说啊。”张氏不乐意的辩驳起丁贵来。
“你看看,每天这么晚让人家孩子气喘吁吁的回去,人家的长辈嘴里不说,心里不难受啊?”
张氏憋憋唇道:“你怪俺干啥,俺又不是没劝过那孩子,可人家乐意俺能咋办?再说,他娘要是不乐意的话,早就会教训他了,他还能这样相安无事来咋家吗?”
“俺看啊,你就是想贪那点小利小惠。”
丁贵一语说到张氏的心里,张氏有些恼道:“噢,合着这就让俺受了惠,你就没有得到啊?”
“好好,俺不跟你说,不跟你说。明儿,人家再来,给人家包鸡蛋吃,人家可出了大力,不能亏待了人家。”“俺晓得了。”
……
晚上,月上梢头。
一向倒头就蒙睡的福旺,今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着福妞和自己一样没有睡着,福旺就爬了起来道:“妞妞,你咋不睡呢?”
福妞也从自己的榻上侧过身道:“那你咋不睡呢?”
“呵呵,俺在想杨狗子的事情。”
“嗯,我跟你想的差不多。”
“你咋想,说来听听?”
“我在想啊,杨狗子这两天天天来我们家干活,我你的娘亲,都快把他当成亲生的了。”
“哼,那家伙装得跟啥一样,他以为俺不知道他的目的啊。”
听到“目的——”二字,福妞激灵了一下,定定的看着福旺道:“哥,我们家有啥可以让他有目的啊?”
福旺突然咧唇一笑,露出有些诡异而泛白的牙齿,然后指着福妞道:“还不是你呗!”
“我?我咋啦?”
“杨狗子的目的就是你,别以俺看不出来,这些天啊,他小眼神没少在你身上打转。”
“呵呵,不会吧……”福妞心里纳闷的想,自己的灵魂,可是快二十五的人了,还真没注意过这杨狗子十二三岁孩子的心态。
不过经福旺这样一提醒,她倒有些印像了。好像这杨狗子,跟这一家人谁都乐乎套亲近。唯独见了自己时,躲得远远的,好几次发现他偷看自己不说,每次面对面时,他总会糗态百出。
这这这……这完全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所表现出的异常反应。
“怎么不会啊?他就有。天天趁你不注意就盯着你看,那眼神,贼溜贼溜的,别以为俺没发现。还有啊,俺在学堂里就套过他的话,他好像说,他娘也有那意思,让他过来这里做事。”
“啥?这是真的?”
“对,俺估计啊,八成是想找你当媳妇,现在来这里装傻卖乖的,不就是想讨爹娘欢心嘛。”
“媳妇……”
福妞直接要喷出来了……不是她瞧不起杨狗子,而是,在她眼里,这个人来当她弟弟,他都有些嫌小。
而且,要当老公的话……天,想到他有时候忙起来,鼻涕都挂在脸上的样子,还有赤着一双大黑脚,到处都敢踩敢踏——算了,她真的没法想像了。
她不是什么唯美主义之人,但也接受不了这么现实而残酷的实事。
“妞妞,俺看啊,你还是防着那杨狗子一点。看着在爹娘面前讨好,但心眼儿多。”
听着福旺有些酸溜溜的话,福妞不由笑笑:“当初,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咋啦,现在要我防了?不高兴了?”
福旺脸有些迫窘的解释道:“那是俺不知道他有心眼,有目的。”
“我看啊,哥,你是酸,看到爹娘现在都夸他,你心里不好受。”
“谁说的,俺才是亲生的。”
“那他要成了咋家女婿,你说爹娘咋整?”
福妞这句玩笑之语一出,立即把福旺吓得脸色俱变:“啥?妞,你该不会真打算嫁给杨狗子那娃,准备到杨家沟去当媳妇吧?”
“嘿嘿,瞧你急的,我开玩笑呢。现在谈亲事,还早哇。”
“吓俺一跳,俺就说,你怎么能看上杨狗子那家伙。要看,也要看丁俊哥那样的。”
“丁俊就好吗?”
福旺扬起下巴道:“那当然,村里面,多少姑娘盼着想嫁呢。”
“呵呵……算了,哥,睡吧,时辰不早了,明天你要去学堂呢。”
“妹,俺睡之前反正也得说一句,你嫁谁也不许嫁杨狗子,俺觉得这人心眼特别多,特别不好。”
“好啦好啦,哥,我一定不找他行不行?”
“嘿嘿,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鸡鸣的时候,杨狗子便早早过来了。
又是帮着牵牛出去饮水,又是帮着烧火煮饭,可把张氏给乐得合不拢嘴。
福旺同时也起了个大嘴,在福妞的房间里不住骂骂咧咧道:“这杨狗子他丫的是吃秤砣长的身子吗?铁打的啊!晚上那么晚回去,这白天又这么早过来,他是纯粹,把这里当自个儿家了啊。”
福妞听着醒了过来,揉揉眼睛笑道:“哥,你就甭别扭了。反正就当给娘减轻负担,我们又没啥亏损的。”
“但是他……”
“走出去看看呗。”
到了前屋,杨狗子正在扫地,搞卫生。
看到福旺的时候,那家伙眼睛上的眼屎都来不及擦,就说了声:“旺哥,好……”
福旺很想说,好个屁啊,都快被你气死了。可是念着张氏丁贵在家,只能拉长着脸道:“杨狗子,你一天在俺家这样早出晚归的,是不是盯上俺家有所宝藏了?”
经福旺这样一说,杨狗子立即瞥到了福旺身后的福妞,当下,脸色潮红,连说话都带颤音道:“俺……俺……没……没有。”
福旺听完,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李铁蛋附身了,说句话都结巴。”
“俺……”
“福旺,你这死崽子的,又管啥闲事呢?人家狗子来帮忙,你倒嫌弃了?”
听着张氏的责骂声,福旺是气不打一出来。
皱着眉头瞪了杨狗子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出门了。
可刚走到门口,福旺就退了回来,然后拉着的脸,蓦地变得热情大方起来:“嘿,丁俊哥,你咋来啦?”
接着,外面是一道深沉,而稳妥的声音:“嗯,有事跟你阿爹阿娘说一声。”
“那好,请请,快进来吧。”
随着福旺的邀请,丁俊就快步踏了进来。
今日的他,穿着干净整洁的银衫,长发用冠束起,模样俊毅而淡漠。
当丁俊一入屋就看到拿起扫帚的杨狗子时,不由怔了一下。
然后,扫到了一侧的福妞,眼中闪过一抹波动,片刻,又恢复了宁静。
“福旺,你爹呢?”
话说间,张氏就从里屋出来了。
“在在……”
“哎哟,丁俊来啦,坐坐,福妞端椅子,福旺去泡茶。”
在张氏的招呼下,丁俊只是淡淡的打断道:“不必这么客气了,我坐坐就走,把事情给你们说清楚就行。”
“啊?事情?啥事儿啊?”
丁俊脸色平平,也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簿子,然,看着福妞一字一句道:“明天就是村里举办的锦绣大赛,你们应该知道吧?”
此话一出,丁贵夫妻神情一喜,眼中放出一抹惊愕的耀当,当下忙不迭的点起头道:“知知知……知道。”
正文 48福旺的计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