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好像是在喊我们呢。”福妞伸直了脖子,仔细凝听。
福旺也怔了一下道:“好像是俺们娘的声间,还有俺爹……”
“啊?那怎么办啊?”福妞听这声音,就知道可能要出事了。
福旺却丝毫不在意的甩甩脑袋道:“不怕,俺们快过去看看。”说罢,福旺用柳枝鞭打了一下驴屁股。
那头懒驴立即蹦达两下,就跳起来跑了。
“爹,娘。俺们在这里……”
当看到丁贵和张氏的身影时,福旺在驴背上猛的挥手。
就这样,丁贵和张氏,还有一村子来寻人的壮汉子们,个个都傻了眼。
片刻以后,丁贵突然以迅雷不及掩下的速度冲到福旺跟前,一个响亮的巴掌就甩在了福旺的脸上,然后又一脚踹在了福旺的屁股上,福旺始料不及,一个“扑通……”就栽地上了。
福妞一时间没想到,自己那憨厚老实的爹,会如此暴力,当下就傻了。
“你这个不孝子,他娘的干啥去了?带着你妹上哪野去了?你老子俺带着一村人找你,你娘都快急疯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过两年就该娶媳妇了,咋还不懂事,不让俺和你娘省心呢?”
丁贵一统骂过后,说着,又要拳脚相加。
福妞看着满脸沾泥的哥哥,疼得龇牙咧嘴的,当下就上前阻止道:“爹,你干嘛,你打什么人啊?”
看着这个只有十岁年纪的小女儿,竟然当着众人的面,气势汹汹的出来阻止,那清亮的水眸里,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有着淡淡的愤怒与恼火,这让丁贵大吃一惊的同时,那些看热闹的村民也愕住了。
众人纷纷说道:“你看,这小妞儿胆子可真大,才十岁,就敢跟她爹叫劲了。”
“可不是,这收拾她哥哥,她还敢不乐意?”
“对啊,你看那势头,倒有些唬人的。”
正文 18澄清真相
张氏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小女儿这样,当下把她往身后一撕,福妞重心不稳,一个踉跄就栽进了张氏的怀里。
“妞妞,你还敢坑声,一会你阿爹连你一起打。”
这话,哪里吓得住福妞。福妞直接就把张氏推开道:“打就打吧,哪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啊,有什么事不能用嘴说的。动手打人就能解决了吗?”
旁的人,纷纷言论起来:“哟,这福妞小小年纪,还真会讲道理啊。”
“那不,这闺女娃子,哈时候嘴这么利了。”
“这到好了,敢跟她阿爹发倔了,不得了啊!”
丁贵抬起的手,一时间,怔愣在了那里,不知该不该落下去。
趴在地上的福旺看了看妹妹,又看看了丁贵,眼眶发红道:“阿爹,妹妹不懂事,你要打就打我吧。”
福妞当下不顾一切的挡在福旺身边,一脸愤怒的看着丁贵道:“阿爹,你谁也不许打,你这样是蛮不讲理。”
“福妞,快跟你阿娘回去,这里没你的事。”
一时间被自己十岁的闺女辩驳,丁贵觉得有失颜面,想出手教训福妞一番,可是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又下不了手。再说,前阵子,闺女好几次死里逃生,他都是放在心肝上疼呢。
“谁说没我的事啊,你打哥哥,这怎么不能有我的事啊?”
听了福妞的话,丁贵一时间,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乡邻们就纷纷劝道:“丁贵啊,你这妞妞,现在可真长本事了。能跟你都讲道理了,将来怕是有出息了。”
张氏知道别人奚落她家的,于是就拦截回去了:“这丫头胡搅蛮缠,也不知从哪学来的伶牙俐齿,唉,可真是作孽哦。”
“要不,你们就别打丁贵,问问他,到底去哪了?”
“就是,俩个多大的孩子啊,就牵着驴满镇跑,这可得了。”
“对对,问问他俩,到底干啥去了?”
面对乡亲们的好奇,丁贵也就不打了,却见丁权从驴背上提下一个灰布口袋来。
“哥,嫂,这里面装的啥啊?”
丁贵不解气的瞪了福旺一眼,看着他从泥地里爬起来,还想上前踹他一脚,可是福妞在,他也就忍了。
“权儿,你弄开看看,我倒想知道这不狗崽子干啥去了。”
丁权点头应了一声,把布袋一扯开,蓦地傻了眼。当下把东西往丁贵眼前一摊道:“咦,这些上好的油盐米面是打哪来的啊?”
丁贵看了看,这里面的东西,样样都包得工工整整的,一看就是崭新的。当下,他朝妻子张氏看了一眼,张氏也傻了眼。
接下来,丁贵想也没想,就四处寻东西,看到不远处有一根竹棒,直接举起就朝丁贵打来:“老子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俺家再穷,你也不能做偷盗的事情啊。你他娘的尽丢老子的脸,老子打死你也不让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丁贵,你疯了吗?”福妞没想到他看了东西,还是如此蛮不讲理,当下就怒喝一声,连爹都懒得叫了。
其实,在她的内心,以丁贵的年纪,最多就喊一声“哥”,可到了这里以后,她逼不得已才如此。
果真,这一声充满稚气的“丁贵”,却蓦地惊怔了所有人。
连丁贵自己也愕住了,当下举着棒子,不可思议的盯着自己的幺女。
张氏忙对着福妞又扯又打的:“死妮子,你咋这样连名带姓的唤你爹呢?他生你养你这十年,白疼你了吗?你咋这么不懂事呢。”
福妞看着张氏欲哭的样子,当下大吼一声道:“娘,我不这样唤爹,他那一棒子下来,哥不被打死,也被打残。你看他,手里那棒子多粗啊。”
经福妞这样一提醒,丁贵看了看手里的竹棒,似乎也觉得有些粗了,当下想放下来找根细的,可是碍于这么多乡亲在,他又有些挪不开面子,只能死咬着牙道:“打死这贼娃子,这样的人,死了也不足惜。”
“阿爹,那不是我偷的。”福旺这才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一脸畏惧的朝丁贵解释。
丁贵完全不信,还是挥舞着手里的东西吓唬他道:“你给老子讲实话,东西不是偷来的,那你从哪来的?”
“我们买的啊。”福妞恼火的解释。
丁贵吐了口唾沫:“胡说,你们俩奶娃子,哪来的钱?买这些东西,不要个几十纹,谁还白送给你们啊?”
福妞耐着性子道:“我们去河里捞鱼赚的。”
“是啊,昨天我们捞了鱼去大宝叔那里换了些钱。今儿一早,妞妞说大宝叔回扣吃得太多,于是不让我们再把鱼拿去换,我们就琢磨着去玛瑙镇上卖。骑驴上了镇以后,刚好就碰到了县令家的云生公子,公子心好,就把我们的鱼全买了,所以我和妹妹就拿着这些网鱼赚来的钱给家里添了些需要的东西。”
听罢福旺充满委屈的话语,丁贵全怔住了。
不止是他,连四周看热闹的乡亲也震惊了。
是啊,才十来岁的孩子,就敢独自牵着驴去镇里做生意,而且还相安无事的回来,这说出来,都无人敢相信。
福旺似乎也怕自己的阿爹阿娘不相信,就对着丁贵再次解释道:“爹,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大宝叔。还有,云生公子也可以给我们作证。当时,他瞧妹妹机灵,还想收妹妹当她的丫鬟呢。”
张氏几乎是又惊又震的抱起福妞道:“妞妞,你给娘说,你哥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向来不说谎,阿娘是相信你的。”
福妞不住点头道:“我们敢发誓,哥说的要是有一句假话,我们兄妹俩就不得好死。”
这个誓发得张氏吓得心肝都乱跳了,当下捂住福妞的嘴道:“妞妞,是真的就好了,你别吓娘啊,呸呸,从哪学的不吉利话啊。”
“娘,我说的是真的,你快劝爹,你看他那样子,动不动就要打人,实在是太暴力了。”
听了妞妞的话,张氏马上瞪了一眼丁贵道:“孩他爹,既然孩子都说不是偷来的了,你就别发浑了,快把东西扔了吧。这要打下去,孩子哪里遭得住啊。”
丁贵很听媳妇的话,当下就把棒子扔多远,可是,脸色还是带着一丝狐疑道:“你们俩真的是去镇上了?”
福旺和福妞同时点头。
张氏觉得,这事情有些大了,看着四周那么多乡邻在听着。于是,就对着丁贵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问了。
丁贵当得出张氏的意思,当下就对乡邻们说道:“哎哟,不好意思各位乡亲,俺福旺就是不懂事,让你们也操心了,耽误了你们的正事我丁贵实在过意不去。要不,都去俺家,让俺婆娘给你们理碗清面?”
毕竟,福旺刚刚买断来的米面不少,这面条啊,在乡下可是个稀罕物。去了镇上,随便要一碗,也要三纹钱呢。
大家一听,有面吃,每张憨厚老实的脸上都洋溢着欢喜之色。为了面子,嘴上却假装不好意思的推辞,不过,应不住丁贵的再三邀请,还都去了。
众人,一方面是想吃碗面条。另一方面,倒想从中探听,这兄妹俩去镇上的传奇事迹。
正文 19当众训说
乡亲们在丁贵家吃了碗清水菜面,个个情绪显得很高涨。
就祥细问了些俩兄妹上玛瑙镇的事,福妞懒得提,福旺忘了刚刚被打的事,为了显威风,就把去镇上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乡亲们听罢,啧啧称奇。同时,问了下他们买的这些米面的价格,一听才得之,一斤下来,要比他们托给丁大宝买的便宜好几纹。
福旺当下又说:“不止这些呢,好多东西,都要比大宝叔买的便宜。而且,你们托大宝叔卖的东西,也不是同一个价。城里,好多粮食都涨了价,你们若亲自去卖,一担下来,不知要赚多少呢。”
这下,乡亲们纷纷怒道:“这丁大宝,倒是个人啊,这样贪污我们的血汗钱。”
“对啊,这帮我们捎东西时,就老说镇上面的东西又涨价。这卖货物啊,就一直跟往年一个价。哼,这小子啊,倒不知,暗地里占了多少便宜。”
“对对对,怪不得,一年四季都不用下田,倒把他给养得白白胖胖。”
“是啊,是啊,俺们一天苦下来的钱,却让这孙儿子给用了。”
就在大家义愤填膺之际,福妞却冷然的站出身来,沉声说道:“这要怪,这怪不得他。是你们自己愚蠢,你们又要让人家帮你们做事,凭啥人家就不能占便宜了?有本事,你们自个儿上镇上去啊?”
此话一出,乡亲们蓦地噤声,个个诧异的盯着这个只有十岁大的妞妞。
张氏当下把女儿往身后一拉,语气带着责怪道:“你个小女娃子插啥嘴,这是大人们的事,你再乱多话,俺就要掌你的嘴巴。”
福妞完全没有惧意的说道:“我说的又没什么错,你们难道打算一辈子就窝在村里过一辈子吗?玛瑙镇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们为啥连去那里的勇气都没有?就是因为你们懦弱胆小,才会让人钻了空子。”
“妞妞,你要再胡言乱语不知分寸,阿娘就要……”说着张氏就举起手,要打了。还好福旺手快,直接把妹妹拉到身边:“妹妹,这些叔婶不是你来训的,你别说了。”
丁贵也慌了神,忙朝脸色不好的乡亲们鞠了一躬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俺妞妞那次受伤后,这说话就一直没大没小,乡邻们,你们当她是个孩子,疯言疯语两句就算了。”
丁贵话一落,其中一个四十来叔的黑汉子,就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道:“贵,你家闺女说得没说,俺们是没用,懦弱,又无能。以至于让丁大宝那小子发了横财。”
“就是,瞧他一天满嘴是油。我们一直被那龟孙子给坑着呢。”
“对,我们不能再让这样无良的人当商托了。”
丁贵听完,有些过意不去的劝道:“乡亲们,其实也不是你们的错,俺们这里穷,村里就没几人进过学堂,一来无人会算什么细账。二来,这镇上的人精多,大家也怕被人坑骗所以才找了丁大宝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所以啊,这丁大宝不是人,枉为大家这么信任他,他却这样。”
丁贵的一番话,弄得大家即无奈,又悲怆。眼看天夜也黑了,大家怀着沉重的心情,也就纷纷走了。
张氏和丁贵一起收拾了碗筷,又把丁权喊到一边,分了些油盐给他。
丁权先是不要,后来经不住夫妻俩的劝说,便也乐呵呵的拿着走了。
福妞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心想,农村就是农村啊,这样一点小东西,也是如此珍贵。
丁权走了以后,张氏夫妻就把福旺和福妞喊到里层去。
丁贵直接把福妞抱在大腿上,憨笑着用脑袋去顶她。
福妞怕痒,就往一边躲,福旺见妹妹如此受阿爹喜爱,有些羡慕道:“阿爹,俺妹就是有福啊。”
丁贵听罢瞪了福旺一眼:“你小子别跟俺说话,你以为今天这事,俺放过你了吗?俺跟你说,你今天是运气好,没碰上坏人。否则啊,俺看你如何跟俺和你娘交待。”
福旺听完,有些傻头傻脑的抓着头,便不说话了。
福妞却劝道:“爹,我就弄不懂了,你们咋那么怕去镇上。你们这样是很落后和愚蠢的,连一个镇都迈不出去,将来还有啥指望啊。”是的,福妞倒是认为,自己的一生,是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给浪费的。
这时,丁贵却长叹一声道:“妞妞啊,你不知道,这镇上坏人多。几年前,丁家的麻叔,他胆子大,挑两担苞谷去镇里卖。路上碰到个富相之人,那人说要花几倍高价买他的,可把他乐坏了。最后啊,也不知怎的,被人家把筐子都一起给骗走了。还有杨家沟的一姑娘,不想在农家做事,便去镇里想找户有钱人当丫鬟,最后,让人也给拐到了青楼。要不是爹娘及时赎回来,现在都成了妓女了。这回来啊,一问原因才知道,她听信了裁缝大娘的话,说是介绍她去一家大户人家,到了那里,吃得好,住得好,工钱也好。却没想到啊,把她弄到那地方了,到现在名声臭了,快二十了,还没嫁出去呢。她娘啊,每次一提这事儿啊,就哭红了眼。你说说看,这镇里,能有好人吗?”
福妞听完,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道:“说到底啊,她们会吃亏,那全是一个原因。就是经不住别人的诱惑,你们想想,这天上可能有掉馅饼的事吗?很多事情,别人几句甜言蜜语就相信了,那肯定要上当受骗。若是,他们自己踏实一些,持重一些,人家有机会骗得到吗?俗话说得好,你在想人家的东西,人家还指不定想你的东西呢。”
“妞妞,你说得是没错,可是,有些骗局,这让俺们老实人,防不胜防啊。”
“阿爹,你不能这样想。你们永远怕这样,怕那样,把自己这样封闭起来,就像蝉虫一样,是没用的。蝉最后也许会破茧为蝶,而你们就是活活憋死。外面是有坏人,但好人终是比坏人多。你们总不能因为个别的坏人,就不去接触外面的世界了吧?”
丁贵听了福妞的话,乐呵一笑道:“哈哈,俺闺女厉害了,现在讲起大道理来,那是一套一套的。连俺这个当爹的,也自愧不如了。”
张氏喂了猪,从里屋出来,听到这一幕,不由撇着唇埋怨道:“瞧,就你会把你家闺女捧上天。看她现在这样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村里的乡邻,她都敢说训了,将来,我看啊早晚得出事。”
丁贵不屑的回应道:“哼,说是说了,不过,乡邻们今天到底也是夸了不少。说俺妞妞有胆识,有魅力,比一般孩子要懂事啊。”
“那是奚落你,你倒也听不出来。你看到哪家的闺女像她这样野着四处乱跑的?哼,牵着驴,和他哥连镇上面都敢闯,胆子也够瘆人。”
“嘿嘿,话虽是如此,不过,福旺不是说,县令家的公子也觉得妞妞好,还让她去当丫鬟吗?你想啊,俺们村里面,还没有哪家丫头,有这本事。”
张氏听罢,嗤之以鼻道:“你净听福旺瞎说,人家县令的公子,会看上俺们家的闺女啊?俺看啊,八成那孩子怕你打他,胡乱编凑的。就算人家真的说过,也不过是瞧着稀奇,拿来戏耍的话。”
“瞧你,就把孩子说得这样没用,你说孩子心里难过不难过。”
“反正,俺觉得,闺女家,就该有个闺女家的样。以后啊,妞妞,归我看着,不准再让福旺带着乱来了。”
见张氏真的不高兴了,丁贵也不好说啥,只能点头应承。
正文 20举荐商托
第二天,因为下雨的关系,丁家村的人难得没有下田农作。
这可乐坏了那些毛孩子,个个每天盼着下雨,就指望能玩上一天。
福妞一早从床上起来,就感觉屋里阴湿阴湿的,喊了两声哥,没人应,就自己起来了。穿好衣裳扎好辫子,发现房间的一角,有些漏水,为了不让这泥地被完全浸湿,她就拿来一个盆接上。
出了房间以后,发现不止是里屋,连堂屋好几处都在漏水。福妞纳闷了,心想这样的房间住着,真是受罪。不过,没办法。丁贵家很穷,这房子是两夫妻拼了好几年才盖上的,虽然不比别人家的砖房好,但也比人家土泥和的好。只是下雨的时候麻烦,屋里时不时就有一股腐木的味道。
闻着这味道,福妞心里不是滋味,就跑出房间,沿着墙角找到了后院草垛上坐着的哥哥。
福旺坐在干燥暖和的草垛上,正眉飞色舞的吹着牛。旁边围了一堆丁家村的小孩,个个虎头虎脑,炯炯有神的听着。
丁二柱坐在最前面,看到福旺风头出尽,不由有些不服气道:“镇上,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玩吗?你不会是吹牛吧?”
福旺当下就鄙夷的扬起下巴,一脸骄傲道:“谁吹啦?俺跟你说,镇上耍把艺的可厉害了,还有那烙饼子,那叫一个香啊,你们啊,是没吃过。还有,俺给俺妹买的麻糖啊,也比村社的好多了。那口味才叫正,才叫爽滑呢。”
这一席话说下来,直说到村里的娃子直咽口水,个个馋着嘴,瞪着眼睛,紧巴巴的盯着福旺。
“福旺哥,你真厉害。”
“是啊,以后啊,我们跟你玩好不好?”
“福旺哥哥好能干啊,能去玛瑙镇上,真了不起。”
听着后面娃子拍的马屁,福旺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丁二柱却撇着唇巴,满是不服道:“俺以后,也敢去。”
旁边的孩子听罢,就开始怂恿道:“你去去去去……”
“对啊,现在就去……”
“长大了,我们还敢去呢。”
丁二柱一时间,被讽刺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憋红了脸,又委屈,又舍不得走。
看着这群乡村娃娃,福妞有些苦笑的摇了摇头,大声唤道:“哥……”
福旺听到福妞的唤声,立马转过头来,有些欣喜的挥挥手道:“妞儿,哥在这里,过来,快过来。”说罢,福旺得意的对着众孩子道:“看见没?俺妹也去过,俺妹在镇上,可比人家镇里人还要厉害。哪像你们啊,跟个土鳖似的,你们没见到俺妹当时有多大气。”
听着福旺骂那些孩子土鳖,福妞不由想到当时福旺初入城镇的情景,当下“噗嗤——”一笑,也没揭穿福旺,直接说道:“哥,我不去了,我来问你,看到阿爹阿娘没有?”
福旺愕了一下道:“哦,阿爹阿娘看着俺们屋里漏雨,好像去弄泥石了,等天儿好,把漏雨的地方给糊起来。”
“这样啊,那我回去了。”
众小孩本来还想听福妞来讲一下昨天他们兄妹俩的英雄事迹,可眼下福妞似乎并不愿意过来,几个娃娃有个纳闷道:“福旺哥哥,妞妞怎么都不过来啊?”
“俺也不知道。”福旺摇着头回道。
“我倒觉得妞妞好像跟我们生疏了。”
“就是,以往就像嘴屁虫一样跟着俺们,现在连照面了也就笑一下,连话也不跟俺们说。”
“对对,那次俺给她打招呼,她瞪着我半天,还问俺干啥。”
福旺听罢,有些为难的瞟了瞟四周。毕竟,他可不好跟他们说,妹妹的脑子受了伤。怕这些人嘲笑妹妹,于是他就拐着弯道:“你以为俺们还是你们认识的黄毛小丫头啊,俺妹现在可不得了。村里面大人都夸着呢,她才不会跟你们一样,整天就知道猫跳狗跳的。”
几人一听,都不屑的嘟着嘴,却又在福旺面前,讲不出个啥理来。
这时,回屋的福妞,刚一坐下,门外就来了一群人。
那些人嘟嘟嚷嚷的说着话,时不时就唤福妞阿爹的名字。
福妞立刻出来迎接,看到这群乡邻不是别人,正是昨天在这儿吃面的。
于是,福妞很礼貌的招呼他们坐下,又给他们倒了杯水。
个个都夸福妞懂事,越来越有大姑娘家的持重与风范了。
“福妞,把你阿爹叫来,俺们有事跟他商量。”
“是啊,叫你阿爹来,我们都要找他商量呢。”
福妞看了他们几人一眼,正想说爹去忙了。可话到嘴边,张氏就和丁贵抬着一筐稀泥回来了。二人累得气喘吁吁,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村里们乡亲见了,立即去搭把手,三五两下把那些泥就抬到了院子后面了。
“丁贵啊,你总算回来了。”村里比较德高望重的丁伯已经六十多了,当下就拍着丁贵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
丁贵忙把众人又请回屋里,有些憨厚的笑了笑道:“劳烦你们了,这不,家里房子漏雨,俺和孩他妈弄泥去了。改明儿天气好了,得把漏雨的地方粘糊上去。”
“哎哟,都是乡里乡邻的,不劳烦,不劳烦,这次来啊,我们有事要给你商量。”
丁贵一听,感觉似乎,不是什么小事。立即招呼张氏道:“孩他娘,快给几位叔伯端凳子,再弄碟花生米来。”
张氏听罢,虽然心里有不些不高兴,但还是照做了。
这也不是张氏小气,而是这平白无故的,啥东西都整出来,实在心疼。这些个人,昨天才来自个儿家吃了面,虽然这些东西也不是自己弄钱买的,可也是孩子辛苦赚的。让他们白吃了也算了,现在又来了,这花生米在乡里也是稀罕物,不到逢年过节,谁舍得拿出来啊。
凭啥这些人一来,就给他们吃啊。当初妞妞又哭又闹,她还都舍不得呢。
乡里邻居也知道,这花生米不能随便吃,于是就把张氏给阻止了。直接好言对丁贵说道:“丁贵兄弟啊,大家都是邻居,俺们也不整那些虚里巴唧的东西。花生米就算了,俺们还是谈谈下面这事吧?”
见大家这么严肃,丁贵有些心虚的笑笑道:“大伙该不会还是为妞妞那丫头说的话生气吧,若真是这样,回头,俺揍她那小嘴去,让她不懂事,尽说得罪人的话。”
“不不不……丁贵兄弟,这你误会了,我们就是觉得妞妞说得对,所以才来找你。”
这下把丁贵弄懵了,直接歪着脑子,不解的朝张氏望去,张氏也一脸纳闷。
“你们……”
“是这样的,昨天,俺们乡伙啊,一晚上没睡。就为丁大宝这事给揪心的。今早一起来,反正下雨没法农作,所以俺们就商量着,将来啊,这商托的事儿,绝对不能交给丁大宝那样的人来做了。那得坑俺们多少钱啊。”
丁贵听了丁伯的话,笑了笑道:“也是,也是……”
“所以,俺们思来想去,这村里,你还算忠厚老实,于是大家一致举荐,这商托就让你来干呗。”
此话一出,丁贵完全怔愕住了。
张氏也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丁贵能担此如此重任。
福妞在背后听了,倒觉得不错,如果丁贵当了商托,将来自己要出镇上的机会,恐怕就多了。而且,回来往镇里跑,伙食方面,估计也能改善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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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1无可推卸
等张氏和丁贵醒悟过来,两口子立马就摆手摇头的拒绝。
“各位叔伯,你倒也太看得起俺家丁贵了吧,他一不会识书认字,二又不会算帐买卖,这要让他当了商托,给乡里整出个事来,那可使不得啊。”张氏婉笑着拒绝,一边把丁贵往屋里拉。
其实,在这封建社会,女人是没啥说话的地位的。可是,丁贵家,一直是张氏撑着,所以,张氏是有发言权的。
听了张氏的话,丁贵也憨笑拒绝道:“俺家婆娘说得对,俺成不了,当不了大任。”
乡邻见他拒绝,忙上前劝说道:“丁贵,你人忠厚老实,大家信得过你才选你。至于你不会算账啥的,你儿子福旺不是会帮衬着嘛。昨儿个,他自个儿去镇上,不是也好好的回来了吗?”
“那牛犊子,就一愣头青,是没遇见啥坏人,否则,早就出个好歹了。”
张氏也道:“就是,昨儿,你们又不是没见着,他爹把他给揍得……”
“丁贵,你别让大伙失望成不,俺们可是商量了一晚上出来的结果,倒没人比你更适合了。”
听了这样的话,俩口子一时间,左右为难。
这当吧,自己又怕没那个本事,到时候把事情整砸了,可会让全村人怨恨。若是不当吧,大伙现在又都这样说了,个个眼巴巴的瞧着呢。
这下,福妞却走了过来,笑吟吟的拉起丁贵的说道:“爹,你就当吧,反正是为民造福的事情,你也别推了。”
张氏听罢, 立即把福妞往身后一拽道:“妞妞,你个娃娃家的,插啥话,这事,论得到你在这里说么?这可是大事儿啊,你别瞎张着嘴乱说了。”
不料,村里最为有威望的丁伯却道:“妞妞说得没错,这为民造福呢。况且,若不是妞妞昨天点破,俺们还不知道丁大宝是俺们村里的大蛀虫。”
“这……”
丁贵还满是为难之际,不料就笑着说道:“好了,事情就这么定了,以后,大伙有什么买卖,就交给丁贵兄弟了。你呢,要收两成,我们也没意见。反正,大家相信你,你不会让俺们失望。”
“大家看得起,是我丁贵的福气。不过,这不是小事,还是请教一下村长的意见,毕竟……”
“丁贵,你放心,这事我们来安排。”
说罢,大伙似乎又怕丁贵反悔,当下拍着丁贵的肩膀,就纷纷散去。
对于这样重大的消息,丁贵和张氏几乎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回过刘来。福妞却躲在一畔,暗自欢喜。
这时,福旺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小脸通红通红,笑嘻嘻的走过来说道:“阿爹,听说,全村人都举荐你当商托,这是不是真的啊?”
张氏看到福旺来了,心中有气,脱口就骂:“还不是你个牛犊子子弄的。”
“这是好事啊?”
“好好好,是福是祸还不知道呢。”
福妞却站出来道:“娘,绝对是好事。”
福旺听了福妞的话,跟着说道:“阿娘,妞妞说是好事,那肯定就是好事。”
……
就这样,丁贵成了商托的事,转眼就传遍了整个丁家村。
福妞很佩服这里口口相传的厉害。没有喇叭,没有电话,更没电视,什么消息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让每家每户知道。
当天下午,不少沾点亲,带点故的都前来祝贺。
张氏家本来穷,没啥好招待的,就烧了些红糖水给大伙喝。
丁大同家虽然一直欠丁贵家一个人情,因为福妞曾经救过喜妞,但丁大同家一直认为,那人情被几个鸡蛋给抵消了。所以,丁大同家,还是抱有敌对的嫉妒心。在暗地里,一直嘲讽,丁贵是没有本事的,根本担不起商托一职。
这话传到本来就信心不足的丁贵耳朵里,丁贵压力就更大了。
这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半夜就把福旺喊了起来。
福旺睡眼朦胧的盯着自己眼眶发红的阿爹,纳闷的问道:“阿爹,半夜干啥不睡觉,你喊俺起来干啥啊?”
丁贵站在桌架子畔,喝了口凉水,吧唧吧唧着嘴,虽然很难开口,但还是说了:“福旺,俺问你,你昨天去镇上,镇上是啥样的?”
“呃……”提到镇上,福旺来兴趣了,直接把那里的好,说得滔滔不绝。
丁贵几年没去过了,每天只知道闷头干活,家里缺东西就找丁大宝,要么到村社拿粮食换。这下,听福旺这样说,眼神也充满向往道:“那里,没遇见啥坏人?”
“这倒没有。”福旺老实回道。
“那你们是怎么卖鱼的呢?”
“哦,云生公子来了,说全要,我们就卖给他了。”
“那,你是如何算的账啊?”
“妹妹算的,妹妹一口就算出来了,人家云生公子都给吓了一跳。”
“啥?福妞算的?”
福旺如实的点点头道:“是啊,妹妹直接就说了,而且云生公子还说,很难。”
“她以往数个数都不行,啥时会算帐了?”在丁家村,人人算点小账都会,可是真正去做买卖,倒没几个人敢。所以丁贵听了媳妇的话,特意拉下脸来问福旺,那天的情况。
福旺一时间也纳闷的摇了摇头道:“不知道,妞妞好像受了伤以后,脑瓜子比谁都灵光。爹,反正你放心,有妞妞在,你去了镇上都别怕。”是的,想到那日的情形,福旺有把握,家里有福妞的话,是出不了什么大事的。因为他觉得,现在这个妹妹,绝对是能给家里带来福气的。
不料,丁贵却更纳闷了。
这福妞,真的变灵光了?可是,再灵光,这些东西没学过的,她是怎么晓得的?
是巧合吗?又不像。而自己,真的能胜任商托一职吗?这一切,困扰着他的脑袋,这一晚上,他注定是无眠了。
正文 22 夜归风波
第二天,丁家村的村民,一大早就把一辆上好的驴车拉到了丁贵家。驴车上面,有些粮食和一些器具。
这驴车是当时村民们一起出的钱买的,就是为了方便丁大宝给大伙买卖东西驮货用的。现在,丁大宝不是商托了,这驴车,自然就牵了回来。
这丁贵家,现在得此重任,不少村民都围在一起看稀奇。
福旺最为得意,在驴车上面和一群小家伙跳来跳去的,同时,看到福妞出来,邀请福妞一起上去。福妞淡然的摇了摇头,丝毫没有兴趣。
这时,六十多岁依然健壮的丁伯走了过来,拿着一个灰色皮套的账薄,对着丁贵语重心长的说:“这驴车上的东西,是各家乡亲们存着的,这账薄上有记载。谁家是谁家的,都有画出来。以后啊,乡亲要买啥,也会画出来,丁贵啊,你可要上心了。”
丁贵听罢,却有些为难道:“丁伯,这个画的俺看得懂,可俺不认识名字啊。万一,到时候把哪家的弄错了啥的,该咋整啊?”不错,在丁家村这样落后的地方,每家每户,除了识得自个家人的名字以外,一般的字,都不认识。这自己的名字,还是找稍有学识的村长写出来,经过反复的练习,才把它写端正下来。
这时,丁伯却拍着丁贵的肩膀道:“丁贵啊,没事,现在你当商托了,自然责任大了。有空啊,你去请教村长大人,让他教教你,你只需把全村人的名字记下来会写就行了。”
丁贵这下,更犯难了:“这全村,怎么着,也有二百多口子人,这……”
“好了,丁贵,这事啊,你就看着办。就算出了小差错,乡民也不会怪你的,再说,什么事,都慢慢来嘛。大伙说,是不是啊?”
丁伯的话,几乎让众人,一呼百应。
大家纷纷举手道:“是是是……”
就这样,把驴车和货物送到以后,村民们纷纷就忙手头的事去了。
丁贵和张氏盯着那车和东西不由发愁,福旺从来没坐过驴车,一直像猴子一样,跳上跳下的。
这可眼馋了不少娃啊,这不,连杨家沟的杨狗子都来了。
“福旺,这车,以后啊,就是你家的啦?”
“可不,俺以后想骑就骑,等俺长大了,就赶着它上镇去,你们说,那多威风啊。”
大伙一听,立即双眼都直了。
“福旺哥,以后我们也去,成不?”
“对啊,我们也想坐一下这驴车。”
福旺看着大家崇拜的小眼神,豪气的挥着手道:“成,以后啊,你们啥都听我的,保准有好处。”
看着福旺像个山大王的模样,丁贵一时气不过,一个耳刮子就拍过去:“你神气啥啊?这可是乡亲们的东西,别让你个牛犊子子给跳烂了,给老子下来。”
福旺挨了大,锐气大减,一时间,有些受挫的摸着恼瓜道:“结实着呢,俺怎么跳得烂……”
丁贵不理他,直接就和张氏进了房间,福妞看爹娘愁眉苦脸,也跟了进去。
这时,丁贵把账薄扔桌上,福妞好奇的翻了起来。账薄上面,始页标的是一些乡民的名字,后面则是乡民的东西。东西是画出来的,比如这家的物品是玉米,画上面就是个玉米,多少斤后面有标。如果是卖出去,就写的—,如果是要买啥,那就是+。
这样看着虽然浅显,但却复杂。不过,这也是古人,没有学识的悲哀。
“唉……”丁贵苦着眉头,长叹一声道:“这下,恐怕没法下地了,认得那些字啊,比下田要难得多。孩他娘,你说咋办啊?”
张氏听罢,也苦着脸道:“村民们都选了你,这也无可逃避了。要不,孩他爹,你就好好学吧。学会了,也是好事。”
“可是……俺除了福旺,福妞,还有俺自己的名字记得,别家的,一概不知。看着那些名字,俺头都疼了,还怎么学啊?要是学不好,一来耽误了大家的事,二来,也耽误了自己。”
“其实,阿爹,很好学的。”福妞拿着账薄走了过来,正想说自己可以教他,但话到嘴边,又觉不对,就咽了回去。
丁贵看着福妞,苦涩一笑道:“妞妞,你个孩子不懂。这些东西,不是俺们这些粗人学的。”
张氏听完,安慰道:“孩他爹,到时候,你可以问村长嘛。”
“村长上年纪了,俺问一次两次还行,问久了,怕他老人家不耐烦。你想啊,俺又不是聪明人,一次两次,俺能记住二百村人的名字吗?”
“也是……”张氏这下,也发愁了。
这时,福妞却道:“阿爹,这样吧,你这些天,就不必下田农作了,好好在家练习这些字。等你都能把这些字默写出来了,再去问村长,这些字是谁的名字。一遍记不住,你就用笔记下来,哪家归哪家,哪个人又归哪个人。这样,久而久之,再背两遍,估计就差不多了。”
听了福妞说的方法,夫妻二人,先是怔了一下,继而欣喜的看着福妞道:“咦,这个方法倒是不错。”
张氏也点头道:“妞妞的脑袋,果真开通啊。”
“看来,福旺说得没说,妞妞真是俺们家的福星。”
说罢,丁贵抱起福妞,就亲了一下小脸。
就这样,丁贵这一天,也没出去农作,就在家里练字。
那些字,先是写得歪歪扭扭的,后来,在福妞的帮助下,稍微看得入眼。
到了晚上,有人把丁贵叫去吃宵夜。丁贵人品憨厚老实,在村里也有几个关系好的。这不,看到丁贵现在当上了商托,大家高兴,就让他去多喝几盅。
张氏倒也没有阻止,笑着让丈夫去了,同时叮嘱他,早些回来。晚上,还要练回字。
没有丁贵在家,张氏就随便弄了点宵夜给福旺和福妞吃。
天天吃这样粗糙的米面饼子,福妞厌恶不已,胡乱敷衍了几口,就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到半夜,她是被饿醒的。 本来想继续睡过去算了,可是腹中空空,真是不行啊。
于是,翻身起床,却听到门外有些沉重的敲门声。
紧接着,“吱嘎——”一声开了。然后,是张氏抱怨的声音:“孩他爹,你吃酒吃到这么晚,你你……你脸上的伤是咋回事啊?”后面的话,张氏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丁贵却沉着声音,一脸忧忡的回道:“小声点,别吵醒孩子了。这伤,是让丁大宝给抓的。”
“啥?他凭啥打你啊?这还让不让人活啊?”张氏的声音,在尖锐的同时,变得更为凄厉了些。
丁贵再次轻喝道:“叫你小声,别吵到了别人。让人家听到,多不好。”
“俺男人被打了,还不让俺说。”张氏说这句话,显得特别委屈。
丁贵却进了屋,掩上门,好言相劝道:“算了算了,等天亮再说。这么晚的,别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