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是丁福妞想看到的。这样的事情,也许在别人眼里看看就算了,可自己,她是绝对不允许。
第天,她起得很早,自己一个人爬到屋院后面的干草垛上发呆。
这时一群早起下田的乡亲们还在意论着昨天的事情,原来,福妞走后,福英还是被揍了一顿,经过目击者说,丁福英那是被打得鲜血淋漓,近日内,估计下不了床。
听着他们的叹息与惋惜声,福妞几乎内心都在滴血。
坐在草垛子上的她,小手不由微微握紧,一双清绝的水眸定定的仰望远处。
丁福英这口气,她一定要出。
……
丁贵一家用早膳的时候,福妞一直心不在焉。
张氏瞧在眼里,看在心里,当下就道:“妞妞,你是不是还在为英子的事情伤心啊?俺跟你说,你自己还是个孩子,你管得了人家那么多吗?以后啊,少找她玩,免得让她爹不高兴,又给她添揍。”
张氏的话,对福妞来说,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她依旧呆滞的吃着饭,眼里的寒意,一点一点的冷下去。
张氏见孩子这样,有些恼,这时丁贵却推了她一把道:“算了,再怎么说,妞妞和英子也玩得好,现在看到英子那闺女这样,伤心也是难免的。孩他娘,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说过饭以后,福妞就放下碗筷,一声不吭的回了自己房间。
张氏和丁贵看着担忧,马上使唤福旺进去瞧瞧。福旺也觉得妹妹今天的举动奇怪,当下不由分说就跟了进去。
进了房间以后,妹妹竟把爹爹平日都舍不得用的笔墨都拿了出来,然后握着毛笔正有模有样的写着什么东西。
还好福旺这几天去了学堂,还是捡了不少知识。很快就看到福妞写下“状纸”二字,再接下来的字,便依稀不懂了。偶尔几个简单的连起来,也不通顺。
不过,这一下还是把福旺给惊愕住了,当下趴在妹妹身边道:“妞儿,你写状纸干啥啊?”
“告人!”
福旺还没见过村里有人随便写状纸的,尤其眼下这人还是自己的妹妹。他在吃惊的同时,还有些说不出的兴奋。
“你要告诉谁啊?”话刚落,福旺转动着眼珠子,蓦地惊醒道:“你不会是要告丁来福吧?”
“不错,他虐待人命,枉为人父,这样的人,该受到朝廷的制裁。”
听着福妞冰冷的话语,福旺在觉得这个妹妹有些陌生的同时,却也有些畏惧道:“俺爹俺娘,不是说不让你管人家的家事吗?”
“福英是我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我知道妹妹你有正义感,可是这要告了上去,县官也不一定受理。毕竟我们夫子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这就算人家的家务事啊!”
见福旺上了几天学,口才都不一样了,福旺还是有些倍受欣慰道:“县官是父母官,只要有点良心的官员,就不会不受理此事的。”
“这……”福旺知道说不过妹妹,便又另扯一个话题道:“妞妞,你会写状纸吗?”
“怎么不会?把冤情写上去就行。”应该,跟初中作文差不多吧。
福旺纳闷道:“你连学都没上过,怎么写得来这些字的啊?”
“我不是跟你去过学堂吗?福财哥每天来我们家教你的时候,我也暗记了不少字啊。而且,现在你每天回来,不都给我看你学过的字吗?”
“可是,你这上面的字,好多连我和福财都不认识……”
见福旺有些傻乎乎纳闷的样子,福妞立即掩饰道:“哥,学这方面,我可比你厉害着呢,许多地方,我是一点就通。”
“呵呵,也是,我妹妹是天才嘛。”福旺摸着脑瓜,有些恍在大悟道:“妞,既然你要帮福英,哥哥是没意见,但你要告诉爹娘不?”
“不说,爹和娘肯定不会赞同的。”
“县衙在镇上,那你怎么把状纸交出去啊?”
“爹过两天又要去镇上给乡亲们买卖粮食用品,我到时候就一起去。”
福旺想了一会,摇头道:“你没听俺娘上次说,不会让你再去镇里了吗?就算你真的能去镇里,你一个人又能找到县衙吗?”
经福旺这样一说,福妞这才醒悟,对哦,张氏绝对不可能让自己再去镇上,尤其是这几天。
当下,福妞有点犯难道:“哥,我还真没注意到这一点。”
“那怎么办?”
“对了,村子里面,一般要告状,都找谁啊?我瞧大家也不去镇上的啊。”
“找村长呗,上次杨家沟杨狗子家的牛,踩死了丁大同家的一地白菜,丁大同家找他要双倍索赔,杨狗子的爹不服,就差人写了状纸告他家。状纸写好以后,就由村长过目,村长能解决就算了,不能解决就交到县衙。”
“那我们把这个给村长怎么样?”
“妹儿,你可要想清楚,这个一但给了村长,这事也就包不住了,俺爹俺娘肯定会知道。毕竟村长这么大年纪了,办事也不方面。要替我们这些孩子处理这种事情,首先就要问过他的爹娘。”
“这说来说去,真就行不通吗?”
看着妹妹为难的样子,本来福旺不想说的,可最终还是没有管住嘴:“其实,交给另一个人的话,他可以帮我们送到县衙里去。”
“谁?”福妞水眸,微潋起水光,眼里充满希望。
“村长的孙子,丁俊哥。”
“他?”
“不错,他头脑聪明,能力不凡,村长一般解决不了的事情,都让他处理。一些村民的案子,也是由他送到县衙去的。因为村长年纪大了,不方便上镇嘛。”
“那好,就找他。”
听福妞说得特别爽朗的样子,福旺为难道:“丁俊哥万一不帮我们咋办?”
对于他们来说,他们和丁俊虽然相差不大,但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一个是见过世面,将来能担当重任的村长之孙,是有大出息的。而他们,只是平民普通小老百姓家的孩子,说话都低人家一等,可又岂敢,轻易找人家帮忙。
“我看此人,人不错啊。”
“你怎么看到的?”
“昨天来过。”
“啊,丁俊哥单独来找你?”福旺大为吃惊,怪不得昨儿课上到一半的时候,丁俊哥人不见了。
福妞摇摇头道:“也不是,说是来找俺爹的,但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走了。”
“这……”
“哥,你试试吧,就说是我让他帮忙,大不了,我丁福妞以后欠他个人情。”
“可是,……”
“哥,别再可是了,就说这是急件,让他快点交到县衙手里。毕竟,丁福英的命,就握在我们手里了。”
看妹妹说得这么严重,福旺也不好推辞,当下只好默默的点头道:“那行,我试试看。”
正文 39欠下人情
丁俊拿着手里的状纸,看着上面绢秀的字迹,以及那流畅生动而悲凄的说词,当下有些痞气的俊颜便微微愕住,许久,才张大嘴巴,不可思议的对着福旺道:“你确定,这是你妹妹亲自写的?”
福旺诚挚的点头着,眼里没有一丝隐瞒道:“是是,真是俺妹谢的,每个字,俺都亲眼盯着的。虽然俺都不认识,但俺不会说谎。”
“那我再问你,你妹真的没有上过学堂,也没经高人指点?”
福旺不晓得对方为何这样问,只是挠着脑袋有些苦思瞑想道:“这学堂,前一个月才开办的,俺妹来没来,你们也清楚。至于,有没有受过高人指点,俺就不清楚了。”
“才女啊,才女……”丁俊情不自禁的盯着状纸,连说两句。这上面写的东西,可谓是把丁福英的遭遇,描述得苦不堪言,让人惨不忍睹。恐怕,就连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要放下屠刀,立地为佛。又何况是丁家村专为老百姓解决麻烦的父母官呢?
“丁俊哥,俺妹说了,你要是帮他送给县官大人的话,俺妹就欠你个人情。如果你不稀罕的话,俺也连带着欠一个。”福旺几乎是硬着头皮再央求,因为,他觉得,要丁俊哥这样的人物帮忙,确实有些难。
然,丁俊只到了福妞所说的人情,心中不由一动,至于福旺那个,自动忽略。因为在他看来,这个福妞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其隐藏的价值,让他期待不已。不错,让福妞欠他一个人情,这仿佛是一件不错的交易。
不过,为了不在福旺面前,将对福妞的兴趣表现得太明显,丁俊只是敛起笑意,一脸严肃道:“这个,我要考虑考虑……”
福旺却急得个半死道:“俺妹说,不能考虑,越急越好。”
“为啥?”
“因为丁福英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倍受折磨。”
丁俊听罢,心中也不由暗自觉得有理。同时,也钦佩福妞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正义感,是村里姑娘所缺少的。当下就道:“好吧,我其实也听说了丁福英的不少事情,所以,看在那可怜人的份上,我就暂且帮你们一回吧。”
见丁俊答应,丁福旺高兴不已。其实,他并不是因为丁福英有救而高兴。是因为,丁俊真的能答应像他们这样小人物的要求,实在是出乎意料。
“丁俊哥,以后你有困难,找俺就是。俺丁福旺,绝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料,丁俊却轻蔑一笑:“你的就算了,回去转告你妹妹,她可欠我一个莫大的人情。”
“呃……俺妹?”丁福旺纳闷了一下,心想俺妹有啥好欠的,一不会挑,二不会抬,现在在家,除了吃喝玩,啥也干不了的人,对丁俊哥有啥用啊?哪有自己的实在。可是,仔细想想,丁俊哥这样说,也有他的道理,一时不好反驳,只能点着头笑道:“行,俺回去,会跟俺妹讲的。”
丁俊满意的点点头道:“那行,你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好,丁俊哥慢走。”福旺几乎是低头哈腰的送走了丁俊。
……
这边,在家里的福妞心情烦燥得很。面对张氏布置的任务,也懒得完成。
自己在屋子里打了一会儿转,就跑到隔壁院子去了。不错,她的目的,就是想去看看丁福英现在伤势如何了,可是看到丁福英的讨厌鬼弟弟守在门口赶鸡玩,她又不好进去,免得让丁来福知道了,说不定福英又要挨揍。
无奈之下,福妞只好绕到后院的一条小道上面,想从那里在后门喊两声,看福英能不能听到。
可是刚一张嘴,就发现了两个危险人物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李铁蛋和李铁兰姐弟俩。
上次,李铁蛋和李铁兰失手把她脱落河中,虽没淹死福妞,倒也给她造成了不不阴影。
就算她已有成年人的智商,还有这个世界之人少有的聪慧,可现在她这单薄的身躯,完全斗不过人家啊。
正如人家所说,软件再好,没有一套全新的硬件,这也是白搭。
为了不招惹麻烦,福妞认为自己惹不起,总躲得起,当下想逃,谁知李铁蛋那家伙眼尖,直接就给堵了上来。
这农村里不比镇里的大路平坦,坡坡坎坎的,福妞没跑几步,一时过于匆急,直接就摘倒在了泥坑里。
李铁蛋当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指着福妞鄙夷道:“姐,你……你……快……快来看啊,这……这……蠢货……快……快被俺们给吓死了。”
福妞怒瞪二人一眼,从地上爬了起来,什么也没说,转身要走。
不料,又被李铁蛋给拦住了,对方痞子气十足道:“怎怎……怎么……想想……想跑啊?”
本来很气的福妞,听到对方的话语,不由觉得好笑道:“许久不见,想不到,你说话比以往更利索了啊?”
李铁蛋没听出讽刺之语,倒还沾沾自喜道:“那……那……那是当然。”
李铁兰却怒然的瞪大眼睛走过来道:“丁福妞,听说你最近很出风头嘛?”
“没有,再出风头,也没我们村的村花出风头。”
听到这里,李铁兰正欲像弟弟一样得意,不料福妞后面又冒出一句:“你被退亲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我也听说不少。”
“什么?”当下,李铁兰的脸就拉了下来,脸色发青道:“臭丫头,你说什么?”
福妞却环起胳膊,一脸的傲气道:“怎么,退亲很光荣吗?还要我连说几遍?”
“你……铁蛋,揍她,打嘴!”李铁兰气罢,立即就吩咐她的打手弟弟李铁蛋上。
李铁蛋天生就是个有蛮力,没脑子的货,叫他打人,肯定比吃饭还积极。
当下就大摇大摆的上前道:“俺……俺……揍……揍死你……”
福妞见状就跑,李铁蛋在后面大声唤道:“站……站……站住……”
眼见就要被追上了,福妞心中微急,暗寸,自己好歹也是二十多的人了,让这样一个挂着鼻涕的臭娃子给揍了,那太他妈丢脸了。
当下就对李铁蛋说:“李铁蛋,你还追,你钱掉了。”
“在……在……哪……”李铁蛋本来想打人的,一时间听到掉钱,眼睛都放光了,直接低头一看,由于跑得太过匆急,没有刹住车,陡然就撞树上了。
只听“哎哟——”一声,顿时被撞躺下了。这一刻,他除了觉得两眼放金星以外,四周的植物啥的什么都在转。
李铁兰在后面看了看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只能暗骂道:“狗犊子的,你身上什么时候揣到过钱的,人家唬弄你,你都不晓得,蠢到啥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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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受理此案
翌日,杜府……
淡淡的晨曦清浅的笼罩在少年的身上,这让少年的脸上变得意气风发的同时,亦让他越发了阳光俊俏。
杜云生此时半个身子都靠在檀木书案之上,清俊的眉宇之间先是一蹙,继而嘴角不自觉的划开一抹笑意。
笑容渐渐扩大,最后却放声大笑起来。
坐在一旁轻咳不已的中年老者见了,端庄肃穆的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疑惑道:“生儿,这状纸上是有什么新鲜事儿吗?”
最近杜县令身体有恙,身边的军师又告假在乡,许多杂务之事,便由自己儿子打点。
一来,云生自己似乎对断案方面也有兴趣,二来,有他帮忙,倒也给自己分担不少事情,三来嘛,这也是锻炼他能力的一种方式。
很少见儿子在断案时,流露出这样的神情,这让在侧旁观的他,不由感到奇怪。
杜云生本来就被状纸的内容吸引得想笑,后来看到那诉状人的名字以后,更是吃惊。吃惊以后,脸上再次浮现出了浓浓之笑。
“父亲大人,这个是丁家村人送来的急件。”
“噢,状纸上的内容是什么?”
面对自己的父亲,杜月云温和有礼的站起身来,缓声道:“状纸是一个叫丁福妞的女娃写的。”
“丁福妞?一个女娃能写状纸?”这让杜县令有些意外之时,也不可诧异道:“是出自她亲笔吗?”
杜月云眸光落下之后,淡淡点头:“看字迹,绢秀工整,倒像女孩家的手笔。”
“呵,瞧不出来啊,这丁家村里倒出了个有本事的女娃。不过,信里写什么?”
“信中是写,这个女娃的隔壁院子,有一位叫丁来福的人,时常凌虐自己的一个女儿。此女言之凿凿的说,被告者过于暴力和蛮横,使受害人过得如猪狗一样忍不堪睹的日子。因此,状纸一封,想让父亲大人,替那个受害女娃做一次主。”
杜县令听罢儿子的讲诉,那充满威仪的老脸,不由微微一蹙,许久才抚摸着过腮的青须道:“这样的案讼,倒是少有。”
杜云生也跟着点点头道:“所以,孩儿也觉得奇稀,便就笑了。”
“告者还是一个邻院的女娃?”
“是啊!”
“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个女娃?”
“因为我见过她。”
“你见过?”杜县令有些诧异。
杜云生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一月前,见到的那张黑瘦却傲气的脸蛋。一及,那狡黠灵动的水眸。
“是啊,在镇上,她合同她哥哥,一起在镇上卖鱼。”
杜县令听完,有些哑然失笑道:“这女子,倒有些能耐啊。”
“当时我也觉得,还想让她来当侍侯我的丫鬟。可这丫头居然不愿意,直接就拒绝了。”现在想想,杜云生还有些不高兴呢。以自己的身份和本事,让她当丫鬟倒是美了她。这丁福妞倒不识抬举,还满口不答应。
“算了,把此案,给撤了吧。”
听着父亲大人如此轻描淡扫的话语,杜云生却微微一愕道:“父亲大人,这是为什么啊?不是还没解决吗?”
“生儿,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立案的只是一个女娃,上面既没有她爹娘的手印,也没有长者的留名,所以,不能成案。”
“父亲大人,这就不对了。难道,小孩子受到不公待遇,就不能诉讼了吗?父亲大人可是父母官,大人小孩的话,这可都要一视同仁啊。”
知道自己儿子年纪虽小,可是讲起大道理来,却另有一套。
杜县令当下只能解释个清楚道:“不是父亲不愿帮她,而是,她只是以乡邻身份前来诉讼,根本不是受害之人的本意。况且,这乃丁来福家的家事,我虽是父母官,但也不好干涩其中。”
“为何?”
“正所谓,清官也不断家务事。这孩子的身体发肤,皆是受之父母。且不说挨打,就是这条命都是爹娘给的。因此,外人无权过问。生儿,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听着杜县令的语重深长的话语,杜云生只是漠然的盯着远处道:“父亲可不是外人,父亲是百姓的父母官,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一个小小的女童,活活的让他蛮横残暴的爹给虐待致死?”
“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父亲能管得完的。”
杜云生当下沉下俊颜,不依不饶道:“状纸上说的其实也有替父亲考虑,意思希望父亲能派几个人下去威吓一番就行,至于要不要行刑什么的,不必太过当真。只要让被告者知道,虐待孩童是不一种错误的行径便可。”
“不行。”杜县令依旧面不改色的拒绝。
杜云生却道:“父亲的心,难得真是如此硬?”
“生儿,不是父亲心硬,而是,此案完全没有受理的必要。一个小女娃子写出来的东西,也许夸大其词,也许不符事情呢?”
“那孩儿就替父亲去,反正最近孩儿闲着无事。顺便就去看看,此事是真是假。”
“你去?”看着儿子略显兴奋的样子,杜县令以为自己眼花。
“是的。”他不仅要去丁来福家看看,顺便也要瞧瞧丁福妞那妮子,现在的本事可越发大了。而且写状纸,这是一个出生在丁家村的十岁女童能做出来的吗?
“生儿,你从来可没对一件事情如此偏执,你这是为何?”
“父亲大人,我自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必担心,绝对不会出事的。”
“我虽身为父母官,但却时刻告诫自己不能滥用职权。既然你的想去,那么父亲也不阻止你。不过,万事还是要有些分寸才好。”
一听父亲勉强答应,杜云生当下喜上眉梢,略显稚嫩的脸上,却渐渐流露出世故和老成。
“父亲大人,你放心吧,此事,我一定办妥。”
“嗯!”
刚答应下来,却见杜云生已经收拾桌子,神情匆忙的样子让对方吓了一跳。
“云生你这就要去?”
“是啊,状纸上说了,希望及早处理。否则,那个受害女童,会有生命危险。”
“这……”
“父亲大人,我走了,最迟后天回来。”
“怎么需要如此之久?”这样的一个案子,明显可以当场办理,儿子却要拖到后天,这让聪明的杜县令不由生疑,儿子只是去办案?还是另有想法?
“嗯,我打算将案情观察一番,直到对方彻底悔悟才行。父亲大人不是常教导,办案不能只解决表面,要从根源开始吗?”
“呵呵,你倒记得。”
“当然,云生一直牢记父亲大人的每句教诲呢。”
听罢,杜县令总算欣慰不已道:“那好,你快去快回。”
正文 41 大众女婿
这天中午,福旺从学堂回来吃午饭。他就把县令公子杜云生,要到丁家村来探访的事情,告诉了家里。
张氏听罢,就打着趣道:“怪不得,今儿我看村里的姑娘家,个个穿得花红柳绿的,打扮得跟新娘子似的。原来啊,是这杜县令的公子要来了啊。”
“可不是,现在的姑娘家,心思沉得很,谁不想攀一下高枝啊。”丁贵也跟着接话,同时朝埋头吃饭的福妞瞧了去:“看俺家妞妞就实诚,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张氏却不以为意的撇撇唇道:“俺家妞儿啊,是最没用的。就不如别家姑娘好,人家姑娘多上进啊。要真找到像杜县令那样的公子,这辈子倒享福了。”
“孩他娘,瞧你又怎么在说孩子呢。”
“俺说的哪不对啦?这榆木脑瓜子,就是跟你一样,一辈子也就没出息。”
听着爹娘的争吵,丁福妞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只是在思衬,这杜县令之子杜云生突然要到丁家村来,是因为看了状纸的缘故吗?
可后来又想想,应该不太可能吧。第一,这县衙办事的效率不会这么快吧。第二,若真是来办案,为何县老爷自己不来,却让杜云生这个半大孩子过来?他才多大啊,能办什么案?第三,人家指不定只是下来,并没有别的事情。
越想越是纳闷的她,最后又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准备离桌,丁贵却道:“妞,你又不吃啦?”
“嗯,饱了。”福妞点点头,勉强应付。
丁贵却道:“最近正是长个的年纪,你咋吃得这么少?”
“就是,福妞,再吃一点。这几天给你的任务,你都没做,你这是咋啦?”虽然知道福妞最近心情不好,可是张氏觉得,小孩子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应该是说变就变的。可福妞这一阴,就阴了好几天。这越看啊,越不像个孩子了,性子,倒比大人家的,还拧。
“娘,我最近真的不想绣,你等我缓一阵子行不行啊?”福妞有些无奈的回道。
张氏却不高兴道:“还缓,再过十来天,村里就举行锦绣大赛了,你说俺如何帮你缓?”
“我……”
“算了算了,孩他娘,先吃饭吧。”
“就你老帮着她,她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好了好了……”
……
就这样,一家人吃过饭以后,丁贵就赶炉车上镇了。
今天,又是要帮村里交易买卖的日子。福妞并没有邀约同去,只是远远的看着丁贵赶着车,后面的丁二宝卖力的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物品。
福旺玩了一会儿,也去学堂里了。张氏就在家里鼓捣着洗碗,突然福妞就看到了一抹艳绿色的身影往她家方向走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张氏死对头家丁大同的女儿——丁喜妞。
此女就比福妞小几个月,二人看上去差不多大。喜妞比福妞斯文,没有福妞野,除了眸子比福妞要看着呆滞一些,其它的还是比福妞要好看得多。
尤其是今天又穿得这么光艳漂亮,着实让人看着喜欢。
“福妞姐,你在不在……”
不错,虽然丁大同家一向跟张氏家里不和,可是这喜妞啊却特别喜欢找福妞玩。前阵子,因为闹了些事,丁大同死不让孩子过来。现在,脾气松活了一些,这喜妞又来了。
张氏呢再恨丁大同家,但也是明理的人。向来不把上一辈的恩怨,强加在下一辈身上。
所以,看到喜妞来了,她也没什么生气之色。
只是冲外面的福妞唤道:“妞,喜妮子找你。”
福妞纳闷的走了过来,不明白,这小家伙找自己干嘛。
喜妞看到福妞的时候,脸色特别高兴,当下就道:“福妞姐,俺们去村社里玩吧。”
村社离这里不远,步行大概十来分钟。一般镇上来了什么人物,都会先停在村社休息。一般村子外面有啥新鲜事儿,大家也喜欢到村社哪里去打听。
几乎,整个村比较有能耐的人,都喜欢到哪里去吹嘘自己的过往,和一些不可思议的见闻。
“干啥去村社啊?”福妞不喜欢去太陌生的地方,于是经喜妞提起,似乎也显得没啥兴趣。
“俺娘说,今天县令家的云生公子要到村里来,所以让俺出去凑凑热闹。”
张氏在旁洗碗,听到这话,耳朵微尖道:“喜妞,你娘今儿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咋跟你整这么一身新衣裳啊。”
喜妞听罢,爱惜的看了看衣服,笑道:“俺娘说,见云生公子那样的人,可不能丢了场面。对了,福妞姐姐,你咋没新衣服穿?今天村里的姐姐们,都穿是好看呢。”
福妞正想说没兴趣,这时张氏却抢先道:“新衣服哪有旧衣服舒服暖和啊,福妞,你说俺说的对不?”张氏何偿又不想让女儿穿漂亮得体一点,可是去年那一年,家里的庄稼,收成一直不好。所以,也没顾得上,给她添几件新衣。
现在经喜妞这样一问,自己耳根子都发热。为了不让女儿难过,她故意想把这事哄骗过去。
福妞当然明白这个当娘的心思,于是浅然一笑道:“是啊,还是这身衣服舒服。”
喜妞却纳闷道:“是吗?可是大家都喜欢穿新的啊。”
“都一样,一样,能遮身避体就行。”
张氏在侧听了,欣慰的笑了。心想,闺女别的方面不行,但听话懂事还是让人省心。
“好了,福妞,那你就跟喜妞一起出去玩吧,今天阿娘就不约束你。”
“那好,就谢谢娘了。”福妞点着头,便笑着跟喜妞走了。心想,这杜云生可真是个了得的人物,这难得下次村,使得村里多少姑娘心情都要放松一下啊。这才多大的少年啊,搞得每家每户的乡妇看他都跟看女婿似的。
出了家门院子,福妞并没有带喜欢去村社,而是到了隔壁院子的丁福英家。
“福妞姐,俺们在这里干啥啊?”见福妞停留在别家院子,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丁喜妞不由困惑不已。
“哦,我想等个人。”
“谁呀?”
“丁福英,让她跟我们一起去呗。”
“可是她爹好凶,会不会骂我们啊?”喜妞有些担忧道。
福妞却挥挥手道:“不会不会,一会我去找她就行。”
话刚说完,就看到丁福英的姐姐从屋里出来了。
此女打扮得花枝招展,年纪轻轻,那抹红擦绿的样子,倒有些像妓院里的姑娘。
福妞瞧着有些好笑,心想,这货怕也是觊觎杜云生去了吧。
算算年纪,她至少要比杜云生大一岁,这样,她也下得了手啊?
不过,这不是她所关心的,现在她只想了解福英的情况。
于是,让喜妞往身后一退,后人躲过了那个女人的视线,便继续在此蛰伏。
正文 42人小鬼大
丁福英的姐姐走后不久,没一会儿,福妞和喜妞就看到另一个蓬头垢面的单薄身影出来了。
那个少女似乎没有来得及梳洗打扮,脸上灰蒙蒙的一片,走路时,脚有些一踮一踮的。
喜妞那丫子,也没看清楚形式,当下欢喜的说道:“福妞姐,快看,是丁福英,俺这就去找她……”
还没跑出一步,喜妞就被福妞给掩了回来,福妞立即把她拉到一侧,压低声音道:“等等先别去。”
“为啥?”
“先看看她家有没有人!”
话刚落,福妞就和喜妞听到一声异常痛苦的闷哼声。二人当下惊了惊神,连忙探头望去。
只见丁来福不知啥时候冒出来的,当下就上前一把揪住丁福英的头发,看着丁福英痛苦扭曲的脸,不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还粗声粗气的骂道:“你这个短命女,又想往哪里跑?俺刚给你把链子解掉,你又野了是吧?瞧你那副熊样子,还不给俺老实在家蹲着。”
“我……我……要出去……”丁福英被对方揪住头发,脸是往上掀着的。说这句话时,她似乎很坚难,但最终还是咬着牙缝吼了出来。
丁来福没料到这女儿挨了这么多大,还有这脾气。当下怒不可遏的提起她的衣襟,像小鸡一样往屋里随意一扔。
丁福英小小的身子当下撞在了墙壁的柱子上,很快又反弹在了地面。当下,她疼得牙齿打颤,整个身躯蜷缩在了一团。这一刻,几乎她浑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困疼痛而狂妄的叫嚣。
“短命的,呸,俺看你是脾气大还是命大,再敢跟俺着反道,信不信俺这一拳子下去,砸死你。”丁来福一边比着手势吓唬对方,一边还不解气的踹上一脚,又骂骂咧咧道:“天生就是个赔钱货,老子他妈一直白养了,连狗都不如。狗还知道看家,你他妈的没少给老子找麻烦。”
看到这样的情况,喜妞吓得脸色苍白,当下弯着头,拉着福妞的手道:“福妞姐,俺们走吧,福英的阿爹太可怕了,走吧走吧,俺们不找福英姐玩了。”
不料福妞却并没有对方的气势而吓到,任由喜妞拉扯,她却稳入泰山的站着没动。
直到喜妞停了下来,诧异的盯着她道:“福妞姐,你这是……”
“跟着我……”
留下这句话,福妞头也不回就朝丁来福家再次踏去。
丁来福看不惯丁福英哭哭啼啼的样子,似乎又要下手教训她。可是当他看到福妞以后,拳头立即僵在了半空中,当迎上那双清耀的冷眸时,他却不由自主的讪讪的收了回来。
可转念一样,对方眼神再可怕,也只是个十岁大的女娃,她能奈自己如何?
于是,丁来福的气势又回来了,直接凛着福妞道:“又是你这个多事的妮子,你来干啥?”
看着丁来福一副蛮横不讲礼之气,福妞只是鄙夷的瞪了他一眼道,然后打量着地面疼得站不起来的福英道:“你他妈的又打她了?”
没想到这样一个十岁的小女娃竟对自己骂起了粗话,这不由让丁来福震愕住了。
想想这妮子也太大胆了吧,第一次来这里就连名带姓的唤他。第二次来,连他老娘都骂起来了。
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就朝福妞冲了过来,举起巴掌就要朝她扇去。
乡下人就是如此,粗俗无理。一但被人骂娘,恨不得拿命都要击倒对方。而且,骂他的还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娃,这样的气,他哪里受得过?
似乎知道对方有此举动,福妞也不急也不避,只是伸着脖子道:“打打打,你打,你最好下手重点。我已经把你虐待你女儿的事告到县衙了。现在你再我啊,一会我让我爹娘给我验伤,让你罪加一等。这辈子,你就等着在牢里过日子吧。”
此话一出,那即将离她只有一厘米的大巴掌,瞬间就停滞了下来。
不错,村里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吃牢房。
好像,不管你犯的啥事,只要你呼敢牢饭,在乡样们眼里,你就是个凶穷恶极的坏人,就是个异类。这辈子,你的人生就像有了污点,别想让人正眼瞧你。
所以,这一刻丁来福有些懵了。
蓦地眨巴眨巴着眼睛,有些愤怒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把你告了。”宝妞一字一句的回答,小巧的脸蛋和水眸,没有一丝惧怕,反而略带嚣张与自豪。
“笑话,你凭啥告俺?”丁来福气焰大减的回道。
“凭啥不能告你,你天天打人,都快把人打死了。”
“俺打的自己家闺女,杀了都可以。”
“呸,这还是你亲生的女儿吗?你当爹的,有你这么禽兽吗?”
“这样没用又撒野的闺女,俺倒不想是俺亲生的,一刀捅死了倒也痛快,省得眼不见为净。”
福妞听罢,又气又恼的回道:“我说当初你娘怀你的时候,咋不一刀子把你给捅死算了呢?你瞧你现在这样,比她还让人看了厌烦。”
“你……你敢骂我?”
看着对方再次被自己激怒,却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福妞仰着头笑道:“我就骂你怎么了?你打呀,打了我就告诉我爹,还有县衙已经立了你的案,你可以再多条案子也无妨。”
丁来福看着福妞说得煞有其事的样子,先是犹豫的皱了皱眉头,继而突然火冒三丈的吼道:“俺信你这个蠢妮子的话,那才叫见鬼!”
说罢这句,他真的又挥手要打福妞了。福妞知道这一次,对方可能是真动狠手了,于是机灵的将身子一偏,微恼火道:“你还真敢打?”
丁来福得意的咧起猪皮一样厚的嘴唇道:“俺今儿就非打你了,让你去你爹那里说理,连俺都骂,你活得不耐烦了。”
“你……”
见对方又撵了过来,福妞立即躲。
一直站在门外的喜妞不敢进来,看着福妞要挨打了,吓得不住东张西望。
当下,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别打了,县令家的杜公子来了。”
福妞听罢,像见到救星一般,朗声道:“听听,我不是说谎吧,衙门真的来人了。”
这时的丁来福,已经急红了眼,一心只想收拾福妞一顿,也顾不得那么多,直吼道:“老子才不会相信你们这两鬼妮子的话,俺今天抓到你,非收拾你不可。”
凶悍的话语刚落,不料门外陡然响起一句令人略感森寒的话语来。
“是谁竟敢如此藐视王法的?”
此话一出,福妞和丁来福正不断追逐的身影,就像被冰雪凝冻,陡然就僵硬在了原处。
其实,福妞也是以为喜妞为了帮助自己而故意说的谎,可她真没想到,杜云生真真正正的就来了。
而且,来得太及时了。因为,作案现场算是完整保留了。丁来福,死定了!
正文 43吓破了狗胆
福妞立即趁对方恍神的这一功夫,直接就窜到了杜云生所来的方向,看着这个俊秀儒雅的少年,福妞当下就指着丁来福道:“县老爷家的公子,这人就是丁来福,不但虐待女儿,还要对我们行凶。”
杜云生不由睨了睨一月不见的丁福妞,这妮子似乎长高了一点,模样没变。不过,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越发狡黠让人捉摸不透了。眼下,她那副楚楚可怜,又满腹委屈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倒像是受尽了苦楚。然,杜云生却知道,这妮子狡猾着呢。敢写状纸告状的人,岂会如此懦弱胆小?
不过,他也没有当场揭发福妞,只是淡瞥着丁来福,清俊的脸上,满是看好戏的打算。可是,当眸光,微微降落在了像狗一样蜷缩着单薄身子不起的丁福英时,他眉宇之间,显然露出了一丝不悦。
这时的丁来福,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女儿,怎么还真把县令的公子给招来了。当下,脸色吓得发白,语音都发颤道:“杜公子……冤……冤枉啊……草民没有啊,是丁福妞那熊妮子污蔑俺啊……”
见对方终于知道怕了,丁福妞冷然的瞪起水眸,唇角露出一抹兴灾乐祸的笑意道:“你刚刚不是嚷着要收拾我吗?来啊,就当着杜公子的面,你来啊。”福妞威风凛凛的说罢,这一看门外,竟不知何,聚集了一大片看热闹的人。
平日里,村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女子们,个个脸画得跟唱大戏的一样,眼巴巴的守在杜云生的两边。这幸好是大白天见着,若换了晚上啊,非把人给吓死不可。
“丁贵家的妮子,俺平日跟你无冤无仇,你讲话可以摸着你良心啊,俺又没招罪你。俺刚刚可是跟你说着笑来的……”
福妞听罢,神情水眸一抬,唇角流露出一抹傲然的冷色。继而走到杜云生的跟前道:“杜公子,别相信他,他就是一暴徒。你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吗?就是他女儿,他已经把她虐待的人鬼不分了。一个对待自己孩子都能下如此毒手的人,若是你晚来一步,小女可能就遭殃了。”说最后一句时,福妞故意削减了方才的气势,一时间,竟装出满脸惶恐与害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