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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幻影莉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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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庸俗恋爱

作者:幻影莉

有个我行我素、恋爱上瘾的妈,注定女儿谈恋爱时要倍加小心了!

一不小心,有可能就会发现自己一本正经的骨子里遗传到了那疯狂的基因;

再不,就是千挑万选地挑中老妈相亲对象的儿子! 

很~~不幸,郁郁全都遇上了

爱上一个人的时间,其实用不到一秒钟!

一个错失,郁郁步上了最庸俗的轮回——失心加失身,到底哪个伤的重一点呢?!

重伤不愈之后,似乎还得高唱——自己赚到了!

至少那个相亲对象的儿子,是自己喜欢的典型!

可是……他才十四岁,比自己小那么多……这可如何是好?!

楔子

紫云缭绕,烟霞齐飞,九天仙宫还是跟往日一样,平静得波澜不惊,平静得死气沉沉,平静得……让人想打瞌睡。

月下童子第N次掐死在自己额头上吸取仙血的仙蚊,打了个哈欠后,愁眉苦脸地冲案台上那个与一大堆红丝线奋战成一团的老人发牢骚:“还不能休息吗?师傅,您已经有七七四十九万年没有瞌眼睡觉了!”言下之意,就是连累他也跟着患上严重睡眠不足症状!

“不行啊!”月老大爷的叹息声比长江还长,胡子眉毛足有一米多,不知有多久没来得及梳洗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八卦的家伙,自从我给他安排了一桩良缘以后,他就在人间大肆宣扬,害得我在人间知名度太高,每天都香火鼎盛!”

“这就是名人效应说——。您在天界素有‘偶像仙人’之称,在人间自然也是当红巨星!香火鼎盛倒还不错,至少我们这里比其他神仙那里富裕啊!您看门神将军那个部门近来多惨,自从人间有了防盗门这玩意儿,他老人家那里的业绩冷清得只剩下蚊子了!再说灶神老君,现在大多数人都用天然气、液化气了,谁还拜他的土灶啊?!唉,听说那边的学徒被积欠了好几年工资了呢!”童子倒还会自我安慰。

“香火鼎盛有屁用啊!”月老失眠已久,脾气自然大得离谱:“最恨那些连香火都舍不得送来的凡人,随便看到一个顺眼的人,便顺口祷告上天牵线搭桥,不仅自家养的宠物配种也要乞求天公作美,连男人和男人也要祷告上天安排(还好那些个家伙,大多都跑去求隔壁神棍公司的丘比特去了)——让玉帝烦不胜烦,把工作全丢到我这里来——你看,我们的通告都排到下下下个世纪去了,月底还要做年终工作总结报告演唱会,咱们的演唱曲目比去年还多还长!我又不是工作狂!”

“干脆叫那些凡人自己去烦恼好了……咱们不如学习一下人间的名人,做一次引退演唱会,工作也要间歇娱乐嘛……”童子挤眉弄眼地献计献策:“然后去睡上一觉?”

“那怎么好?我们去睡觉了,万一人间被搞得污七八糟、天翻地覆……?”月老颇为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

“您失眠那么久,超负荷工作到现在,姻缘质量早就大不如前,人间早已污七八糟、天翻地覆啦!”童子很不给面子地吐槽——

“难呐!你不知道,那个老是跟咱们总裁玉帝打对台的外企神棍公司老总——宙斯,最近特眼红咱们的业绩,朝人间投下了一枚毒气弹,装的AIDS升华武器比之前那个叫潘多拉的女人还厉害十倍!我要是睡了,AIDS搞不好会影响咱们明年的考评,你也知道,咱总裁玉帝原来是国企单位的领导,特注重这种面子上的问题,我担心咱们的年终分红会……”月老的担忧不无道理。

“这有何难?!徒儿这里有条妙计——”童子诌媚地凑过来道:“历来您都把姻缘的主力线绑在男人身上,以至于人间的男人被纵容得品性低级!把人间搞得污七八糟的罪魁祸首,多半也出自于男人之手;女人对男人又那么宽容,让那些男人有机会有时间有把握可以玩尽天下良家妇女,反正只要他有钱,任何时候花心花到力不从心(也许是肾亏了)想定下来,绝对不怕没有清纯玉女来爱——这样的模式已经持续了七七四十九万年,徒儿想也该换换结构了!反正世间女子大多纯良,不如把姻缘主力线绑在女子身上,由女子做主——这样,应该可以大规模杜绝乱七八糟的姻缘,同时也可以防止隔壁那宙斯老总设下的AIDS圈套……”

“妙计呀!妙计!”月老当场激动得胡子掉下两根!

“数万年来,女子大多品性纯善又容易满足,应该不会像男子那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制造些庸俗下流的情爱纠葛!不错不错……咱们终于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你等等——我去把姻缘线调一调……”话音未落,月老瞄见自己的好徒儿已经很没义气地先倒头睡去了!

"TMD!这奴才好生没义气!说睡就睡,也不叫着老子!”月老气呼呼地胡乱把红线调整好,便跟着徒儿的脚步,大跳着曼波舞,快乐地去会周公了——他没注意,童子更是注意不到——原本还算规则的红线,经由月老那么不负责任地一扯,变得混乱交错、杂乱不堪了!

唉……天上一日,凡世千年。这下子,人间会不会像月老之前担心的那样,变得乱七八糟、天翻地覆呢?看来,月老这一睡,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关注一下,自己那向来一路长红,涨到涨停板的骄人业绩,会不会在年终分红上出什么问题了……

但愿啊……但愿……

LEVEL 1

第一次遇见阿巧,那是在我19岁的时候,正好生日当天,独身的母亲趁此机会向我提出她的最新打算——

“我要去相亲,对方是日本人,你曹阿姨托日本朋友介绍的。”

刚过41岁的女人保养得宜,细嫩的面颊上不见一丝皱纹,说着惊天动地的话时,脸上波澜不兴。我的手拿着法国知名连锁餐厅的西餐叉子,一不小心牛排就啪嗒一声掉下来。

“妈妈,在这种最低消费每人500元以上的高级场所,请你说话注意一下场合好吗?”婆娑着额角,我感到那里隐隐抽痛。除去我的生父,已经再婚两次的女人,为何还会对这种事情保持如此高昂的兴趣?难道她不会弹性疲乏?

世上任何新奇的玩乐都会有被厌倦的时候,结婚也不例外。每次婚姻都不美满,再要强行追求又是何苦来哉?

“国产男人已经让我厌倦了。”她突然冒出惊人之语,涂着鲜艳口红的嘴唇优雅地开合着。

“日本男人在国际上名声最差!”忍不住要讥讽她一下,反正作为一家国际高级内衣品牌代理专卖店的老板,她的面皮已经练就得铜墙铁壁。

“那是成见,你不懂。何况,日本男人的长相比韩国的有性格,韩国都爱整容,哪天接吻时他掉了鼻子,找我赔怎么办?”她说得心花怒放,看来近日已经沉迷许久,对日本男人。

“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至少没有给我找个金毛老爹?”放下刀叉,我的胃口已经消失。

“别开玩笑了,你也要去。”她幽幽抽起凉烟,姿态无懈可击。

“为何?”我不想做长途旅行,假期安排早已停当。

“对方是世家出身,财色兼备,身边不乏我这样的美人追求。让他知道我有你这样大的女儿,还能如此美丽,我的胜算会非常高。”她的算盘早就打好,我没有回绝的余地。

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再怎么任性,做儿女的,责任也要尽到。一般人都会厌弃我这种拖油瓶,但母亲也有她可爱的地方,那就是我的责任,当母亲的陪衬,远赴日本。

其实日本并不远,那趟旅行也不是我第一次飞越海峡。唯一觉得重要的印象,拴在阿巧身上,事关我人生第一次的失算,我的损失重大。一直到那一天之前,我都生活得谨小慎微,有母亲当作自己人生的范本,总害怕行差踏错半步!但那一天的演变,一直不按剧本走,我的自我,在异国里,一开始就显得异常薄弱。

相亲的开场白,始于一场传统的演奏会。我惊讶于日本人的顽固与执拗,对传统文化的沉迷与缅怀深入骨髓,在物欲横流的东京,实在难得。而她中意的对象,出身就是那种传统文化的世家,在亚洲其他国度,很难相信一个民族乐器演奏世家会富甲一方,但在日本,乐师的地位甚至超过人气偶像,非富则贵。

能乐、狂言、歌舞伎……一系列节目轮番上场,搏得满堂喝彩,我却昏昏欲睡。语言不通再加上文化隔膜,我无法像母亲一样,欣赏得如痴如醉——也许,她也同样看不懂,但至少她知道要装懂。

“你醒目点,他上场了!”母亲低声提醒,我看见上台的人群是清一色的黑色和服——庄严而高雅,有别于能乐的诡异、歌舞伎的花俏,单纯的乐器演奏表演,显得无比端庄肃穆。

“他看起来好有魅力,不是吗?”母亲的声音低调中渗透着兴奋,我却无法分辨出一大群黑色中,谁才是令她心动的原因。我的目光迷离,适才的小憩让我一直昏眩,缓缓呼出一口气,我的目光停留到演奏行列里的其中一个身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巧。

在一个无比沉闷而乏味的世界里,他的存在,像一抹星光,宁静而闪耀,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而在当时,一开始吸引住我的,并不是他本身的光芒——而是他的年龄。

清一色的老头子当中,中年人都少之又少,他的存在更是犹如鹤立鸡群!漆黑柔顺的发丝几乎掩盖了他的额头,干爽利落的短发,配合着他沉静的气度,一眼就可看出他是那种出身世家、教养良好的典型!从我的角度,完全看不见他的面目,只觉得他的姿态仿佛经过千锤百炼,举手投足之间,动作简练而优雅,几乎妙到毫巅。有别于寻常年轻人的活泼癫狂,他仿佛生存在另一个时空,举手投足,都显得太与众不同!

“别打瞌睡,要是他看见我的女儿在这种高雅的场所里打瞌睡,那会很丢脸的!”母亲的声音传来,而我,却来不及聆听她的话语。

台上的演奏已经开始,我的神志却只能停留在那人的手指上。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洁净完美。他轻盈地敲击着鼓面,每一个重音都那么沉着,当我发现自己在他的鼓声中眩晕时,我才意识到,那场演奏里,我的耳边,一直充斥着的,只有他的鼓声……

表演结束,我在一片眩晕中被母亲拉上的士,一路飞驰着,赶到约会的地点,好整以暇,等待表演结束的相亲对象莅临。

“你是怎么回事?这么毛躁?!”在我打翻侍者送来的水杯之后,母亲开始告诫:“别出岔子!去洗个脸,让自己清醒一下,呆会完了我会带你去购物,免得你发牢骚。”

母亲的声音在我耳边隆隆作响,我的脑海,依旧停滞在那片鼓点节奏当中。纯粹而干净的鼓声,仿佛一直敲打在我的身体深处,稍不留意,被他激起的情绪似乎就要涨破我的躯体!

“我头晕,去走走就回来。”我急忙告退,犹如逃离灾区。在五星级大酒店的大厅里茫然地转悠着,我一路飘摇,穿梭于人群当中,不知不觉,来到一片深绿葱茏的世界——

绿色,那里只有绿色!虽然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处身于酒店的何处,但还是诧异这间酒店里,竟然有这样一间供客人观赏的巨大温室!全玻璃结构的空间里,充斥着东南亚特有的大型植物,一片又一片丰硕的深绿色,将天光掩盖堆叠得只剩下星点班驳,透过浓密的枝叶,湿润而粘稠的气息将我包围。

“好漂亮……”我茫然地踏过仿真草地,婆娑着周围真实的绿色。不自觉地,脚步朝里边移动,越发朝里走,就觉得越发远离俗世,四周再也看不见外面的尘嚣,自然的温暖里面,只有一个……我。

这么大这么美丽的空间,竟然只有我一个人发现?带着小小的惊喜,我逐渐深入。

呼吸着湿润而温暖的清新空气,我仿佛穿梭在热带雨林,整个身体被浸染得湿绿,突然生出一种幻想,如果这是属于我的世界,那么,惟我一人足矣。

就在我沉浸于独自的氛围当中时,一片浓绿色彩后,突然冒出些微的声响!我下意识地拨开那片丰硕巨大的叶片,倏然发现,另一个身影与我竟然近在咫尺!

日本怎么会小成这样?!

我哑然呆滞,眼前那张似曾相识却又微显生疏的面庞在绿荫的浸润下,显得无比端丽。直到我注意到他身上那袭黑色的乐师服——

“啊——?你是那个……!?”我惊呼失声,耳边仿佛再次重演那极富韵律的鼓点。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细致的容貌在绿荫掩映下,几乎让我误以为他是白拍子(反串男角的女性表演者)!但自在四目交会时,我才发觉从台下的角度看去时并不真切——他身形颀长清秀,间或于少年的纤细与青年的柔韧之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

清澈如水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连片刻,他微微掀起嘴角,看来是接受了我这个打搅他宁静的闯入者。轻轻说了一句简短的日语,让我忐忑起来。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我应该跟母亲学习一下日语,哪怕能听懂一句也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语言,我好想知道!

"H...HOW ARE......YOU……”就在我结巴着,以蹩脚的英文应付的时候——

“中国人?”回应我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字正腔圆的中文!当清澈的声音从他的唇中轻缓流泄开来时,我突然发觉,自己的母语竟是如此优美的语言!

他竟然会说国语!?

“你…你怎么知道?”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湿绿的空气中忐忑不安的回荡。

他却只是浅浅一笑,拨开阻挡的绿叶,探来他那善于制造节奏的优美手指,撩起我耳边一绺发束,凑到鼻端微微嗅着,动作显得太过自然,竟让我一时忘记他的冒昧!

我的头发,会告诉他什么秘密吗?

他的靠近,让我心中宁静的绿色霎时变作一团炽热的妖红!仿佛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体内苏醒,混淆着他曾演奏的鼓点,在我灵魂深处发出干涸的嘶叫——

我茫然地等待着一切,看着他的目光将我锁定,那是世上最湿润最清澈的黑色。

“因为你的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他漫无边际地回答着我的问题,嗅着我的发,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发丝,那么暧昧地缠绕在他皎洁的指间,徜徉着他湿润的呼吸,留连在他优美的唇畔!

“味…道……?”陷入于一种奇妙的眩晕里,在他的声音里,我再也找不回自己。忘记了从他手中收回发束,我茫然地沉浸在那潮湿的目光中。

“对,很好闻的味道,你一靠近,我就知道……”湿漉漉的声音,由清澈逐步衍生出暧昧的微哑,我的发丝,成为了他攫取我的桥梁。在那样的声音里,我颤抖地闭上眼帘,分不清耳畔回荡的鼓点 ,到底是记忆里的节奏,还是自己的心跳声!只知道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像夏季狂躁的暴雨,席卷了我心中的雨林,每一滴雨点,都急急地敲打在我身体上,带来阵阵颤栗,迅猛又仓促,积累着漫无边际的焦躁,直到让我无法呼吸!

他的气息,缓缓将我的颈项缠绕。闭上眼,依旧能体会到他温暖的目光将我包裹。微微泛凉的手指,默默地沿着我的发梢,爬上我的肌肤——从指间、从肩膀、从脖子、从下颌……直到他攀折住我颤抖的唇瓣,我才恍然发觉,有一个预感——我珍贵的初吻,即将在下一秒,成为怀念。

“刚…刚才……我看了你的表演……鼓声…鼓声很美……”我惴惴地翕动着干涸的唇,他的眼眸,像要将我溺毙!

他回我一个优美的笑容,像唇边绽开一朵洁白的莲,手指轻柔地婆娑我的唇瓣,微微的气息已经洒到我的嘴边——

“你的心跳得好快……像鼓一样。”在他的唇流连于我的唇边最后一个瞬间,他用他身为乐师敏锐的感官,告诉了我和他所身处的世界——

“放心…我也是……”他微微呢喃着,洁白的手掌滑进我的胸口。

这句轻浅的话语,经过他的唇,消逝在我的嘴里,没有提示,也没有预告,我们在那一秒里,似乎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潮湿而暖热的水汽,蒸发着这突如其来的兴奋知觉,浓稠密实的绿色,成为了我和他之间秘密的天然屏障——当那一刻来临时,我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一切是真实,亦或是虚幻。

和服,大概是世界上最暧昧也最优雅的衣着了吧?层层叠叠,密实的包裹着赤裸,外表俨然而端庄,高雅的骨子里却透露着这世间最情色的放荡不羁!他的肌肤,逐渐在一片墨黑的庄严中探出欲望的枝芽,直接而滚烫。带着灼热的高温,日让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了男性的身体柔韧的极限与坚硬的尺度到底在何方!

包裹在一株庞大的绿巨人阴影下,葱茏的叶片绿色将我们的赤裸覆盖。我们藏身于那片深绿色的阴影中,像正在实施着犯罪的小孩,鬼祟又无比放肆,忐忑又极度癫狂!在那片潮湿而深绿的呼吸间,我嗅到了火热的脉动,一寸寸地推进,一寸寸地颤抖,黏合着无比醉人的芳香,逐步地将我的理智击溃!

来不及细想了,我耳边的鼓点声已经爆炸!当他的眼中朦胧着深黯的欲望,清澈的眸子浑浊成浓黑一片时,他强势的挺进让我忍不住将齿印深深镶嵌到他的脖子根部——像个无力的吸血鬼一样,汲取着他生命的脉动,来支撑我迎合的力量!随着他的节奏,耳边的鼓点催如雨下,我盲目地接受一切,包括他的呼吸,他的汗水,他的炽热……以及他菁华的肢体所吐露的潮湿的呻吟——

在我的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来临之前,我听到他的理智在我的身体里绷断的那最后一刹那嘶吼——鼓声……终于结束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迟?”回到座位上时,母亲的不悦跃然面上,我没有余力去看端坐在对面的人是何方神圣,忐忑地整理着裙摆的褶皱——但愿刚才发生的一切,没有让浅粉色的香奈尔留下什么不太愉快的印记。

那一场狂风暴雨的性爱,夺取了我全部的神智。在洗手间里足足耗费了近二十分钟,我才恍如隔世回到母亲仍存在的现实中来,继续进行那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相亲。

直觉里,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理性的人。因为母亲太肆意妄为,所以生下我这样一个保守的女儿来平衡她极端自我的世界。但直到今天,我才发觉自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矜持,我的骨子里,果真流着母亲的血液——我甚至等不及与那个人说上更多的话,便毫无保留地在那样一个令人尴尬又危机四伏的场合,献出了永远也无法追回的第一次。

后悔吗?这样庸俗的一席情。若是自由奔放的母亲知道了,恐怕也会哑然失声,诧异于我这个女儿的胆大妄为吧?

后悔吗?还是后悔好过些吧?让自己后悔就不会再留恋那个再也不会见面的人。在往后的日子里,用后悔来尘封掩盖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也是最大胆、最短暂的恋爱,让自己再也无法追忆这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郁郁…郁郁……?”母亲的声音突然提高,打断我混浊的思绪。

见我双目无神,她压低音量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警告:“他能不能成为你老爸就看现在了,你还不乖一点?”然后,她变脸似的冲对面那个西装革履、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媚笑,以流利的日语介绍道:“加纳君,这是我的女儿——郁郁。今年十九岁,在学习服装设计,将来也许能帮我分担些工作呢。”

被称作加纳君的中年男人微笑颔首,我茫然地应付着,隐隐感觉小腹下有股楚楚的疼痛蔓延开来,迟来的阵痛油然侵袭。而就在此时,一个修长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视野里,越来越近,最终停留在加纳先生的身旁。

是他——!?

怎么会是他?!换了一身略带少年气息的正统西服,干净利落地站在母亲的相亲对象跟前——

“お父さん(日语里指‘父亲’)。”那张刚刚才吻过我的嘴,此刻突然性地吐出一句对我来说极富震撼的话语——即使我的日文再不济,也赫然听了个明白——刹那之间,天旋地转!

“这是犬子——加纳巧。哦,不好意思,令千金好像不通日语,我们可以用中文交谈。”加纳先生体贴地把自己的语言换成中文道:“巧的生母有一半中国血统,保姆也是中国女性,他能听懂中文的。”一边解释着,加纳先生一边继续介绍:“今年刚满过十四岁,学艺还不精,刚才是他今年的初登台,不知方女士和令千金有否注意到?阿巧,还不快打招呼?”加纳先生不无自豪地引见。

“哦呵呵……当然看到了。令公子的表演令我们记忆犹新。才十四岁吗?真是一表人才呀!我们家郁郁就逊色多了,这么大了还不太懂人情世故……”

巧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完全放在礼仪问候上,目光一直漂移在大堂中央,仿佛在搜寻着什么。直到母亲那火鸡般的娇笑引起他的注意,才将视线投回在座的人们之间——

“始(はじ)めまして……(指‘初次见面’)”礼貌性的问候刚刚滚出他的喉咙,我就看到他的目光,在落到我身是上的那一刻开始,呈现出些微惊讶的涣散——是吗?他也吓了一跳……天呐!是这样吗?我们刚才干了什么?日本……竟然小成这样!?

母亲在说什么?她在笑什么?笑我吗?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性爱……像赶场一样匆匆忙忙,得来的惩罚——就是这样?

怎么会这样?他才十四岁……

我的肚子好痛…在胃的下方……

“郁郁?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了?你……哎呀——郁郁——!?”

母亲的尖叫声,在离我很远的地方起伏……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诡异又充满恶趣味的日本相亲之旅,在我的突然晕倒中嘎然而止。母亲受了很大的惊吓,大概是从小健康茁壮,不让她操过半点心的女儿,这一次终于令她体会到了为人母该有的责任感吧?第二天便带着我乘飞机回国,坐在头等舱柔软舒适的座椅中,我的小腹里好像装着一部超大功率的绞肉机,阵阵绞痛折磨着我近乎崩溃——

那个潮湿而深绿色的初体验,在我的心中,留下诡异而难堪的结果。与阿巧之间那片无缘的深绿,让我的处子之血整整流了三天……

LEVEL 2

“郁郁,你的私人电话,是老板她——”总店的经理可人走进我的专属办公室,提示我接听来自大洋彼岸的亲情问候。

我烦躁地把图纸往桌子旁一扫,凶狠地接起电话——“喂?没事的话,可不可以请你别来烦我!”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夸张的娇笑声:“哎哟,谁惹我女儿不高兴了?火气这么大,小心皱纹,女人过了二十岁就开始显老……”

“你这句关怀迟了整整三年!让我长皱纹的凶手就是你!”对于那个为了自己的自由,而把女儿捆在公司里的人母,我实在怀疑她的亲情值几分钱。

四年前的日本相亲之旅,最终以无功而返宣告结束——套用母亲的话来讲就是:对方的一切都很吸引她,但在相亲过程中,至少三次提到早已去世的第一任妻子,这种行为严重地伤害到她的自尊——因此,她毅然决定放弃那根日本鸡肋。

幸好对方也同她水准相当,婚姻经历多到可以写大长篇,不在乎那么一次小小失败,于是,大家在愉快的气氛中握手,坦言‘分手后依旧是朋友’。

但小小一次相亲失败,怎么可能阻挡她自由奔放的脚步?于是,等不及我大学毕业,她便打包行李踏上了寻爱之旅,这次环球旅行亢长拖沓,历时三年仍不见她厌倦,几乎每经过一个国家就要谱出一段恋曲,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至今还没打算为我找个金毛老爹,要是下一个挂名老爸是伊索比亚人,那叫我拿什么脸去会见亲朋?

这样的母亲,也算是个奇人了!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可爱了,要不是你破坏了我的相亲大计,我早就可以天天看樱花、喝清酒,度过美妙的余生了!”她在大洋彼岸抱怨起来。

“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还有,我要提醒你,即使在日本,也不是天天有樱花可以看!再说,你舍得你的自由,守在京都那种地方吗?那边天气冷死了,你没多少机会展现你的迷人美腿哦?”一边修改着新款内衣的设计稿,我碎碎念着。

不想被她提起四年前。我的一世英明,居然毁在一个比我小整整五岁的孩子手里!惨痛的教训叫我欲哭无泪,匆忙的恋爱结果,证明了世上绝对没有真正的一见钟情!

“对了,齐天成前两天打电话向我抱怨说——哦,冷淡的爱情啊!”她突然转换话题,学着齐天成的口吻道。

“冷淡?嫌我冷淡干脆就分手吧!我没差。”把铅笔重重一搁,我心头升起无明火。时下国内的品牌内衣产业发展过旺,母亲的外国品牌代理店[苏芳]再也无法占据龙头交椅。我的才华,只能尽量将盈利维持在以前的水平,要想发展成全国级的连锁店,惟有强援!

而这个强援,自然就是齐天成。齐氏实业的二公子,握有资金无数,援助一个小小的内衣品牌绝对不成问题,唯一的代价就是[苏芳]要付出一个我作为利益交换。当母亲把他介绍给我时,我没有理由拒绝。

这个利益交换,怎样看来也是[苏芳]占了大便宜,只是——那个齐天成,实在是太……

“你不喜欢那就算了,我女儿还怕没人爱么?”母亲还在电话那头说着,可人再次进办公室通报:“总经理,齐先生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大蓬鲜艳欲滴的玫瑰花强行把她挤开,如旋风般刮到我的办公桌前——“郁郁,我来看你了!”甜腻的声音故作温柔,齐天成从浓艳的玫瑰花中探出他那颗还算得上英俊的头颅。

“啊——嘁!~~~该死!”我狠狠打了两个喷嚏送他当见面礼,急急忙忙挂了电话,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是你啊?”

“对呀,宝贝!三天不见了,有想我吗?”他作势摆出一副英伦贵公子的派头,仿佛自己是英国皇太子威廉第二。

暗自压下胸中几欲作呕的翻涌,我朝伶俐的可人做了个眼色,才换上一脸兴奋的微笑:“好漂亮的花……可惜——我有花粉过敏!”

齐天成的笑脸顿时一僵,可人立即插话进来,与我的默契相当好。“齐先生,您今天的打扮真是太优雅了!简直就是英国王子威廉二世啊!”

[威廉二世],正是[苏芳]旗下员工,对齐天成的统一称谓。整天像只开屏孔雀般招摇的草包二世祖,叫他‘威廉二世’还算抬举他了!

被人这么‘狗腿’一下,齐天成的脸色又恢复如常。他那自以为‘情圣’的招牌动作,早就是[苏芳]公开的笑柄,我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应付这只孔雀。

“郁郁,今晚有空吗?我有个朋友开了间法国餐厅,主厨是从法国梅西餐厅高薪挖来的!”他刻意地献媚道。

“不好意思呀,我没空。”我遗憾地摇头。开玩笑,整整一个晚上都要面对他那油头粉面的脸,我会没有食欲。晚上是大学同学会,我自有一大票久违的老朋友等候。

“可是……”他受惊不小,仿佛我的拒绝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刺激!

“真对不起,下次吧!”忙不迭站起,朝可人使了个‘万事拜托’的眼神,我拿起提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溜烟冲出办公室,早退去也。

低迷的爵士节奏,性感的PUB女歌手如泣如诉,在一群衣香鬓影当中,我和几个相熟的老友在灯光晕黄的酒吧里把酒言欢。

二十三岁,即成为[苏芳]的小老板,对我来说不算幸运,我失去了菁华的校园光阴。

席间,一干女子带着三分酒意,开始互相吐槽,不知是谁鸡婆成性,突然提出一个额外要求——“在座的所有人,依次把自己的初恋说出来供大家欣赏!”

"FIRST LOVE?有趣有趣!我第一个说!”兴高采烈的女人们哪管旁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开始给自己漏气起来,一时间,大家嬉笑打闹,很快就轮到我。

“郁郁,该你了!大家都说了,你不可以例外。”我的发小——程飞扬,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我,扬着亮晶晶的眼,把我看得牢靠,仿佛生怕我夺路而逃。

“我的命太差,天生劳碌,没来得及初恋。”我推委着,开始思索怎样逃脱这场劫数。

“没初恋就干下一瓶XO!酒保,开一瓶XO!”有人开始趁火打劫。

那会出人命!我瞪着眼,咬牙切齿,最终——当酒保把一整瓶XO放到我面前时,我尴尬的清清喉咙,只得自暴其短。

当我一口气说完后,朋友们纷纷露出吞下一枚鸵鸟蛋般的表情。静默了大约十分钟后,飞扬第一个爆发出惊人的嘲笑:“天呐!太厉害了!”她向我竖起拇指,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郁郁……我们都以为自己的初恋最可悲可笑,可是…比起你来……我们甘愿认输!佩服得五体投地!”

“老天……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恋爱、第一次SEX——你全都挤在同一天发生耶!有那么拼命吗?要不要叫你第一名?!”刚刚结婚的林素素,老公不在场,就放肆失控地惊声尖笑起来。

“不不不!这还不是最搞笑的!最厉害的是——郁郁居然没发现那男生比自己小五岁耶!整整五岁,天呐!”飞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仔细想想,我们十岁的时候,他才五岁——我们上高中的时候…他还在念国小五年级——哇哈哈……太惊人了!”不知是谁,恶劣地笑了起来。

“别用学年来比较呀!那样算起来,落差会显得更大的!”飞扬狂笑不止。

要不是太了解这群女人的劣根性,我想,此时此刻,我很可能会赏她们一人一个右直拳!

见我脸色已经苍白,飞扬和林素素率先制止笑声:“好了好了,笑过就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不过……第一次的记忆都会很鲜明,你的感觉如何?”暧昧的眼角渗透着些许理解。如果那是一个美好的经历,对我来说,至少不会有悔恨的记忆。

感觉吗?我幽幽地叹息着,望着手里的酒杯——是舒服还是难过呢?也许两者皆有,就是恋爱的必然滋味吧?

那样的滋味,一生一次,恐怕已经足够了。

我已经二十三岁,四年的光阴可以改变许多事许多人,其中包括我,也会包括阿巧。我记得他叫阿巧,他的父亲加纳先生那样称呼他。加纳巧……唇边轻轻呢喃着这个依已然有些陌生的名字,我缓缓走出的士车。

和朋友们的聚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看看时间,两点二十三分,我的初恋经历为她们制造了最有噱头的话题,这次同学会,我应该得到一个‘最佳爆料贡献奖’!

冲自己一个自嘲的苦笑,我走出电梯,一边在皮包里找钥匙,一边向家门口走去。

正当我把钥匙插进锁孔的一瞬间,背后突然掠来一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我一把擒住,冰凉的手掌牢牢地捂住我的嘴巴,随后,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男性声音:“動いてはいけないです!(不许动!)”

“唔~~~~~~?!”我受惊地想要尖叫,怎么会这么惨?!遇上打劫不说,而且劫匪居然是日本人!?若我死在这里,岂不是要造成国际问题?!

“你…你要什么?!不要伤害我…要什么我都给你……”我胆战心惊地哆嗦着,不知不觉地用日语说道。

" 私はあなたがほしいです (我要你)……郁郁,你现在能听懂日语了吗?”脖子后突然冒出一道闷笑声,那只行凶的大手倏然撤走,将我轻轻地扳了过来——

迎上我的,是一双温暖而湿润的眼睛,那是我的记忆中,最最美丽的色彩。鸦黑的发丝比印象中稍显凌乱几分,优雅而略带颓废,唯一不变的,是那俊美的五官比例,依旧像少女般精致美好——

“阿……阿巧?”我忐忑地发出干涩的声音,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是——阿巧?!除了目光的水平线比四年前更高,发育比以前更显成熟外,他几乎完全没有变化,而我,却早早脱离了甜幼的年纪!

“你还记得我?我好高兴,郁郁!”我的回答,让他瞬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尖利的犬齿看来无比孩子气,仿佛我记得他是一个天大的喜讯!为了表达他的快乐,他张开修长的手臂,给我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坚实而柔韧的胸膛,透过我的衣衫,传来脉脉的体温。

他的身体,好冰。

笑容那么暖,身体却冷冷的。我狠狠吸了口气,平复着激动的心跳,细细看着他的脸,发出质问:“你来了多久了?!”

“哎?下午……四点左右吧?下了飞机后,我只花了三十分钟就找到这里了!的士司机很亲切,直接载我来你家!”美丽的眼睛闪烁着水泽的幽光,他那双极富东方情调的狭长凤眼,仔细看来,的确比四年前更具魅力!

我微微点点头,混乱的思绪根本来不及清理,怔忪了半晌,我才幡然醒悟:“什么?四点?你一直等在这里?!我根本没看见你!”

老天!他有吃饭吗?从下午四点到现在,已经超过十个小时……罪恶感…我居然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罪恶感!?

难怪身体这么冰!

“因为你家里没人,所以只好等在楼梯口那边,我见你从我面前走过,都没注意到我,就想说开个玩笑。”他好脾气地微笑着,将我稍稍放开,我后退半步,将他上下打量——黑色的紧身T恤与牛仔裤,他的打扮和时下普通的少年相差无几,惟有他那乐师世家的古典气息,经过四年沉淀,越发地散发出一股低调奢华的洗练内蕴。没有叮叮当当的花哨配饰,也没有阳光下摧残出的黝黑肌肤,他的简练,衬托着常年沉浸在古老氛围熏陶下复杂内敛,越是简洁,越是迷人!

只是,当我的目光瞄到他身后时,我突然发觉自己的反应实在是搞错了顺序——

“阿巧……你是怎么来的?”我喃喃地问。

“坐飞机来的。”他微笑如常。

“我是说……你的家人呢?”我的脸色已经开始苍白了,在我看到他身后那巨大的旅行包之后。

“我想见你,所以就自己来了。”他就像个乖宝宝一样,有问必答。只有我知道,在他那乖宝宝般的表象下,隐藏着怎样一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诱惑面孔!若要论勾引的手段,这小子搞不好比职业牛郎还厉害!

“什么!?你自己来了?!”我慌张地捧着自己的额头呻吟尖叫:“你说你自己来了?!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你是离家出走吧?!”天——他今年多大?满十八岁了吗?我会不会因为他而遭到“诱拐未成年儿童”罪名的起诉?!

“我出来的时候,有跟响子说,我想出去走走。”他露出杀人于无形的微笑,打消我的疑虑。

“出去走走?响子又是谁?”这一走会不会太远了点?我喃喃自语,一时间完全不能接受现实!阿巧出现了!他来了!来找我……时隔四年,他终于想起了我……?

“响子是管家……”他正要回答。

“该死!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我终于反应过来,惊声尖叫。

“嘘……你会吵到邻居的。”他轻轻笑着,微微歪着头,以一种孩子气的视线将我锁定在他的目光中:“不让我进去吗?我肚子好饿哦……”

“你——”

就在这时,邻居家的门突然打开,穿着睡衣的阿姨一脸诌媚的笑脸,望着阿巧道:“哎呀,方小姐回来了。”

“谢谢你的照顾,欧巴桑。”阿巧随即送给对方一个90度鞠躬,成功赢得四十五岁老阿姨的芳心。

“哦呵呵,好有礼貌的男生!方小姐呀,您也真是,有这么可爱的客人还这么晚回来。他一直蹲在外面等您,看起来好可怜哦!我叫他到我家等,他都不肯呢!你回来我就放心了,不然,我还担心他要等到什么时候呢!”罗嗦的邻居阿姨不住地碎碎念着,一时间让我突然生出无地自容的感觉。天知道阿巧给那个寡居的阿姨灌了什么迷魂汤,让这个向来铁板着脸的欧巴桑如此热心!

忙不迭地向阿姨道谢,等她依依不舍地关上家门后,我和阿巧居然同时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露出这种表情干什么?!人家是关心你,叫你去她家里等,你干吗不去?”我没好气地低吼道。

“可是她的脸皱纹好多,我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不知为何,我心头一酸,忍不住将气撒在钥匙上,使劲扭着门锁,用力地踢开家门。

“先说好,明天你就给我回日本去——”我冲进客厅,来不及开灯,背后乍然传来一片火烫的暖热,他的手臂,竟像两条柔软的春藤,突然将我缠绕——

“别赶我走。郁郁,我好想你……”

房门,在我们身后无声无息地关闭,他的胸膛,浅浅地厮磨着我的神经。在我的意识想要阻止的前一秒,他率先堵住了我嘴唇!用湿润的唇瓣碾磨着,不知他想要汲取的,是我的唇,还是我的心。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就像四年前的某一天,他凭借着对我的某些记忆,熟捻地摸索前进,把我当作他势必要占领的山巅,以一种缓慢而循序渐进的方式轻轻地突破我的防线——

一直这样。

我总是在某些不应该、不恰当的时候沉溺。迷醉在他那幽深的眼底,迷醉在他那灼热柔软的呼吸,迷醉在他那灵巧而富有灵魂的指间……他的美丽,总是让我不得反抗。在这个时候,我应该推开他,并且义正词严,端起成年人的架势,用饱经风霜的口吻教训他——女人不是你说碰就可以碰!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你这样强盗式地掠夺方式!不要以为你可以在女人面前予取予求,你还只是个孩子!

是啊,阿巧还是个孩子。仔细想来,他的身份之于我,应该是个弟弟,而不是情人。我们之间不应该有这种情色的成分存在。不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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