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大意了,阿巧!”响子微笑道:“你敦子阿姨正好在这边洽公,就是她注意到你的广告,我才能顺着广告公司的线索找到这里!真是太任性了,本以为你到东京去游荡,没想到你居然跑到中国来……”
“我要去哪里都是我的自由!”阿巧断然地站起来,突然拉住我的手:“走吧郁郁,我们回房间去!这个家伙呆腻了,自己就会离开的!”
“阿巧……”我忐忑地想要抽出手来,情况不明,我发觉自己没有任何立场穿插其间说哪怕一句话!
“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你是在赌气,阿巧!你刻意在祭典前离家,该不会是因为今年樱花大会上,你的演奏被加纳先生批评为[情韵有余,节奏却稍嫌轻浮。显然是定力未够,心有旁骛]的缘故吧?”响子的声音温柔,却一针见血地让阿巧身子一颤!
“你这么惊讶,八成被我说中要害了!会在意这种批评,证明了你不过是个小孩子!”响子的口吻颇含挑衅,她婷婷地站起,向阿巧走来,突然伸手握住阿巧的手臂:“跟我回去吧?你闹也闹够了,就算是冶游,你这次的时间也太长了!要知道,你的时间有限——”
“谁说我是冶游了?!”响子的无心之话,突然掀起了阿巧的漫天怒火!向来宁静的表情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他倏然甩掉响子的手,狭长的眼角蜕化成尖利的线条!
响子的话,刺伤他了吗?哪一句?
他的反应,似乎也出乎响子的意料。但她十分镇定,脸色稍变,马上就看向我道:“郁郁……原来您就是……”
“响子!我要生气了!”像个怄气的小孩一样,他挺身堵到我跟前,仿佛是刻意阻挡响子看我的视线。
响子霎时愣了一下,美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微笑:“知道了。我不会说什么,不过,你也该有点诚意吧?我大老远找来,你怎么也该跟我回去了,否则我怎么交代?你缺席了太多场的演出,知道外面是怎么议论加纳流派的吗?你早该有觉悟了!”撩了撩齐耳秀发,响子明快地替他下了决定。
等待阿巧回应的时间,仿佛有一世纪那么漫长。在那个漫长的等待里,我寻不到自己呼吸的脉络。他握着我的手,有些凉,有些僵,像是热度已经退却——我突然想起响子刚才说的那句话——
‘冶游’。
仔细想来,这句话颇为伤人。我只是个猎取的对象,对阿巧来说。
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我悄然地挣脱出来,抽开手,面向响子道:“应该的,响子小姐这么辛苦找来,你应该回去!照顾你这个小孩,我也很累的。”
我的话,换来阿巧惊诧的目光。他诧异地在我脸上寻检着哀伤的蛛丝马迹,只可惜,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女大学生,我已经学会了怎样保护自己——用铜墙铁壁的脸皮……
所以,阿巧如我所愿的失望了。他的诧异,很快转化为无边的落寞,寂寥地缩回了手,垂下头看向自己的双足——半晌过后,他突然转身,带着一缕冷冽的风,从我身畔掠去——
“阿巧?”响子疑问。
“收拾东西呢!”他的声音,意外的坚硬。从房间里传出来时,磕磕绊绊地闯入我的耳朵。听着他迅速地换上外衣,粗率地拉上行李包的拉链,我突然晃了晃,克制住自己想要阻止的脚步!
很快,他就将自己的随身行李统统提了出来,一个寂寞的旅行袋,代表了他和我交集的全部内容!有那么一秒,我突然幻想自己可以钻进他的旅行袋里,把自己当作他的行李,跟随他到天涯海角——只有那么寂寞的一秒……
从我身畔匆匆走过,他冲到门前,响子的声音传来:“阿巧,打招呼……至少要对照顾你的人……”
“用不着吧?!人家并不需要我!”断然地说和任性的话,他用力打开门,像阵风一样,粗率地离我而去——
“打搅了,请接受我代表加纳家的感谢……”响子正要向我鞠躬,我突然厉声笑道:“不用了!我只是照顾一个捡到的流浪小孩,没有任何损失!”
她呆了呆,然后望着我微微一笑:“真的是这样吗?……对不起,我多话了。不送,再见。”
关门落锁的声音,在我耳朵里突兀地响起,呆滞许久,我才脱力般坠落到沙发上。像是从万里晴空的高处突然坠入万丈深渊,沉沉的黑暗寒冷地蔓延过来。他一走,寂寞马上开始侵袭,就像预告好了的演出。真是糊涂,明明早已预感到了会是这样无疾而终的结果,我却还是一再沉沦,来来去去,就像一本庸俗不堪的情爱小说,写了几十万字,依旧读不出主题的一纸垃圾,却真实地出现我的身上,想来想去,突然发现——恋爱,真是一桩高风险、高投入、却难以计算回报的赔本生意……
我的恋情,又跟四年前如出一辙——刚刚开始,已然结束。
有人常说,成年人与小孩的区别就在于——成年人总要惯性地考虑自己身边周围的一切;而小孩的心里永远只够装下他自己。
我有时候分不清自己是成年人,还是小孩。
但我知道,在阿巧离去之前的那一刹那,我选择了把自己当作一个成年的人。用着未成熟的思想,来完善自以为成熟的内在。我以为自己做的很对,任何一个大脑发育完全的人都会认同我的选择——毕竟阿巧还是孩子,对他的人生负责的人,还轮不到我。
所以,我该让他走。
尽量残酷点,把小孩自私自利的习性管束起来,让他尽快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球,也不是围绕着他运转。这对他的成长来说,效果会比较好,至少比现在这样,日日沦陷在超越年龄的情欲里,要好得多……
“是这样吗?!”突兀的声音穿插过我的脑际,可人翻阅着出货单,却不知在对谁说话。如果她不是在对我说,莫非在和空气聊天?
“哎?你说什么?”我诧异地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几乎以为可人在对我的脑电波说话!她那句话,仿佛在质疑我的判断似的!
“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可人的表情比我还诧异,她扬了扬藏在长发里的手机耳机:“人家在讲电话啦,郁郁姐,你这几天常走神哦!”
脸一沉,本来想忽视的阴郁心情被可人的回答一下子捅破——“上班时间谁准你用手机了?不许讲私人电话,这个月你的分红扣一个百分点!”
当老板就是这点好,心情不好时,拿来撒气的对象可以按照你的经营规模大小来计算受气包的人数。
“不是吧?!郁郁姐,您前几天才答应人家要加提成的!”可人立刻泪汪汪,现在想要扮可怜已经晚了!
“我又不是皇帝,用不着一言九鼎!”我耍赖道:“反正你违反了公司规定!”
“咱们店几时有这条规定了?”可人委屈极了,连忙挂掉手机,跑过来‘狗腿’道:“郁郁姐,你最好了!你看,人家这段时间被套牢了,刚才在跟庄家谈股票呢!你就放过我一次吧!再说,现在咱们的销售因为那支广告一路长红,你就别那么硬派嘛!”
“你一个月才挣多少?居然学人家玩股票?”我冷笑:“现在是熊市,你小心输得跳楼!”一说起那广告我就想哭,都怪那个朱秀民变态,硬要阿巧拍广告——我成了直接受害者!
“牛市的时候,我还是初中生呢!”可人撒娇道:“郁郁姐……放过我这次吧?现在经济不景气,你忍心看你的贴心小跑腿我变得一穷二白?”
我眨眨眼睛,老实说,还真没什么狠不下心的。不过可人也算倒霉,家庭状况复杂而中途辍学,要减她提成确实跟杀了她没什么差别!
算了吧!
“好吧!下不为例!”坐回皮椅子上,我突然想起,现在的景气还真是很差,我是否也该关心一下妈妈的投资了呢?可人这种下游散户被套牢的,可是一大片呀!
靠着自己的美色,老妈曾把好几个厉害庄家骗得团团转。她出国旅游的经费大多从股票上赚的钱来支付——现在不知怎样了!
那几支股票一直是她自己操心,不过现在好像哪支股票都不怎么样啊!
正想着这当口,私人电话就响起来了,声声催如急鼓,我烦躁地接起来:“谁?老娘正心烦呢!”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半晌过后一个更加暴力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娘的老娘我更心烦!”
赶忙捏捏眉头,不用声辩了,电话是老妈打来的!听声音就知道她失恋了,还被女儿莫名一声吼,罪加一等!
“怎么了,美丽的妈咪?金发男人让您的心情变好否?”立刻把声音捏得软绵绵、甜蜜蜜,我诌媚地道。
“金发男人死光了也不关我的事!”妈妈的声音尖利,听起来可不像开玩笑:“郁郁,我的卡已经三天划不出钱来了!这是怎么搞的?!”
LEVEL 5
比起恋爱,当然还是面包比较重要。老妈的青春美丽与精神食粮,还不都是钱堆砌出来?卡片上没钱,比她被男人抛弃十次的危机感还要沉重数十倍!
我连忙端正坐姿:“怎么会?你不是有股票的赚帐吗?还有老爸的遗产不是建立了个基金吗?怎么会没钱?!”感谢天上的老爸呀!他能让老妈一直挂念他,全靠他给老妈留下的那笔丰厚基金。
“我…我用那笔基金全炒了股票呀!”老妈理直气壮地吼叫。
“你——”天降闷雷!“你不是跟我说,你炒股用的是私房钱吗?!”
“我哪来的私房钱?!我不管!我现在人在摩洛哥,要是明天再划不出钱来,你小心你妈妈我在摩洛哥自杀!”她使出杀手锏!
愤怒地挂掉电话,我只差没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死在哪里都好!反正你也不差我这个女儿!
怎么会这样?!
我赶忙拨电话给老妈那几个圆桌骑士——几个庄家的回答口径一致得让人忍不住要怀疑他们联袂起来欺骗我们孤儿寡母——
“现在的形式很糟糕啊,郁郁小姐,我们也很想帮你妈妈,可情况转变太快,我想挪仓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我都自身难保,被套得很牢!”
“那她到底亏了多少?!”我尽量让自己平静。
“还不能说亏嘛!郁郁小姐,股票这个东西是有它的规律的,依照我的判断,根据……”
“你的判断都有用的话,现在就不会成这样了!”我愤恨地丢下电话——老天!所有的庄家都是这样,一被套牢就满口胡言乱语地搪塞,掩饰自己的无能!不用再想了,老妈的钱根本就是蚀掉了!
抓着头发,细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开来!现在怎么办?公司的周转资金——
连忙又拨电话,可银行那边的回答更是冷酷无情:“没有,户主方女士十天前已经提出了80%......"
那个该死的女人!自作孽、不可活!
强压怒火,我拨通了老妈所在酒店的房间号码——万幸,她没有钱,正躲在房间里,哪里也去不了!
“郁郁吗?怎么样?你那边什么时候把钱汇到我帐户?”她的声音听来颇愉快,敢情是把我当作了提款机。
“我很想变些钱出来,供你挥霍无度!但是老妈,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没钱就算了,怎么可以动用公司的周转资金?!”这个问题很严重!这个季度的销售良好,下个季度的进货却有资金问题!要是连公司都撑不下去,我和她搞不好只有去跳‘伤心太平洋’了!
“我…我想说先挪用一下……”她开始惴惴不安。
“这是挪用公款!你该去坐牢!”我气得口不择言:“你到底在怎么花呀?!你以为咱们家很有币吗?!我们只是小本经营好不好?!你叫我拿什么给员工发花红?你立刻给我回来!”
“我…我没钱……”她忐忑不安起来,现在才开始真是太迟了!
“机票钱总该有!”
“没有……我还欠喜来登酒店的费用……”她终于暴露出残酷的现状!
“啊~~~~~~~~!!!”用不着和她说什么了!我直接从办公桌前跳了起来,抓狂地放声大叫!
为什么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全都要挤在一起发生!?阿巧、股票、老妈、资金……为什么谁都要把事情全挤到我头上来!
“郁郁姐……?”在一旁的可人已经观察很久了,终于小心翼翼地插话过来,在她眼里,我一贯优雅的形象可能已经成为了记忆中的事!
“别管我!”我一拳捶向桌面,现在该怎么办?这是我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在可人不安的眼神里,我喘息着,说道:“这个月我们大概有多少利润?”
“比上个月多了三倍。”她立刻回答,耳聪目明的人就是知道察言观色。
很好,至少还能应付下个季度的货款和员工的薪水!
“那……下个月的宣传不做了!”我当机立断。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我们的品牌因为广告树立了高贵档次的形象,应该乘胜追击,不做的话,我们才亏大了……”可人的反驳不无道理。可惜,宣传耗费太大,我已经支付不起!
至于老妈?管她去死!反正她有的是勾引男人的本事,让她自己替自己的帐单想办法!
就在我瞪着销售报表冥思苦想之际,突然有员工进来小声通传:“威廉第二陛下驾到了!”
随着那老一套的红玫瑰阵仗落幕,我的精神一震,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本能了!看到齐天成,我自然而然地把他看成了一个巨大的$符号!他的出现——在此时此刻,跟九天仙女驾到的意义一样,令人鼓舞雀跃!真想就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郁郁~~~我来看你了!高兴吗?!”充满鼻音的肉麻问候,让我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他能帮我周转一下,那就更完美了!
别怪我现实——事实上,钱就算不是万能,也是万万不能没有的!
“高兴~~~我高兴得快飞起来了!”接过那呛鼻子的红玫瑰往垃圾桶里一甩,我优雅的抚平头发,揽着齐公子的胳膊,尽量回忆老妈向男人放电时眨眼的频率每秒多少下。
我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威廉二世先生一时受宠若惊!他心潮澎湃地激动起来:“郁郁!你终于接受我了吗?!”
“我跟你,一直是朋友嘛!”脑海里,自动地把‘你’转换成‘你的钱’,我努力地模仿着老妈的成名绝技——放电!
迄今为止,老妈唯一一次失败的对象只有阿巧的老爸,说明她的技术也算是登得上大雅之堂了!
“哦~~~甜心!你的眼睛真美!你的睫毛就像小鸟的羽毛一样,柔软而美妙……”威廉二世顶受不住电压,开始语无伦次了!趁他精神恍惚,我赶紧进入主题:“天成,我很想对你笑得更灿烂些,但是……我最近实在太倒霉了…我的公司……”说着,趁他走神,我慌忙转过身去,拿起桌子上备用的‘润洁眼药水’往眼睛里猛挤两大滴,瞬间制造出‘泪水朦胧’的效果!
这一招从老妈那里学来,可惜我的火候太差!还需要眼药水支援——要是老妈的话,根本不需要任何化学成分就能自我催眠!
第一次完成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我还是有些忐忑的,完全不熟练。
“你的公司遇到什么困难吗?”他赶紧问。毕竟是实业家的次子,虽然脑袋少根筋,但这点常识还是具备。
“周转资金……哎!下个月要做个大型宣传,可我的公司你也看到了,死活就这个样子,周转资金不够,要是能拉到赞助就好了!”
“这有什么问题?!下个月我大哥要做个形象宣传,那笔资金很宽裕,拨些给你不就好了!”不愧是有钱人家,财大气粗这句话果然不假!荷包里有币,说话就是中气足!说着,很是殷勤地走出办公室拨电话沟通去了,望着他的背影,我松了一口气——
搞定!
没想到,自己向来最看不惯的行为,老妈的绝招,却在这关键时刻帮了我大忙!松出那口闷气,我的心头空荡荡的。
目光游移,突然发觉可人竟一直伫立在办公室里,诧异的发现,她的目光里有些奇怪的东西。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我问着,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好似底气不足。
“郁郁姐,您这么做,对那个男生怎么交代?”她偏着头问我,神情有些严肃。
真讨厌!现在提这些,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吗?!
“你知道什么?!他是小孩子!但现在是大人的时间,管不了那么多!”我的回答,严重的口不对心,以至于自己的眼角有些泛红起来,想哭,却又哭不出眼泪!
“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是你这样做,对他也不公平!”可人压低声音道。
“我的苦处你根本不明白!再说了,大老板不也是这样,你以为这间鸟粪大的店是怎么支撑起来的?!你每个月固定两千大洋底薪是怎么来的?!”我反唇相讥,拼命想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想鄙视我?!我至少没有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吧?!
“大老板就算是喜欢放电,也是因为她喜欢那个人!你根本就是讨厌齐天成,为什么要这样!?”可人急了,她已经预感到了我话里的意思。
“你那个了不起的大老板亏空了公司大笔钱,还把自己弄得老家也回不了!所以我这个小老板也只好走她的老路!你以为我高兴?!搂着那满是香水味的胳膊很舒服?!你不是喜欢分红吗?拿你的分红做了宣传,你全家喝西北风去!”鼻子一酸,我险些哭出来!搞什么吗?里外不是人!
谁都欺负起我来了!
可人脸色一白:“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齐天成款款而回。
我们顿时不约而同的改变了面色,看来可人也算机灵,知道三缄其口。
“郁郁,大哥说没问题!只需要在你们宣传的DM单和广告板上打出我们公司的冠名就可以了!”天知道,齐家的产业是建筑业!而建筑业要怎么跟内衣业八杆子打出这一撇?!要是哪天客人问起内衣与建材的关系,我还真是回答不出!——还冠名呢!‘齐氏建材大力支持我国内衣业蓬勃发展’吗?!那是哪跟哪啊?!
“是吗?谢谢你!天成!”我恢复了本来面目,礼貌性地握了握他的手。管他是谁冠名呢!有赞助就成!心中大喜过望。
他也很快乐地与我握手,不过,我却突然发觉他握着我手的力道有些大了!
“那么,作为谢礼,郁郁你应该要犒劳一下我吧?”他突然凑过来,眼神与过去大不一样!执拗而黏腻,让人突然想起喜欢把猎物纠缠到窒息的动物——蛇!
我一惊,立刻发现可人那看好戏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玩火自焚!
“谢礼是当然了!一定请你吃饭!”我赶紧想抽回手!
“就吃饭吗?”他微微一笑,整个人仿佛换了根骨髓!走到垃圾桶旁,悠然地捡起那束香气呛人的红玫瑰,放到我的办公桌上道:“虽然你不喜欢红玫瑰,不过我自己是很喜欢的!你还是好好把它插上吧!我期待你的那顿饭!”矫揉造作地打了个手势,他神采飞扬地告辞道:“看来今天你很忙,咱们下次见!拜拜,记得打电话给我!”
他一走,我立刻开始反弹:“什么人呀?!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以为我欠他啊?!”将那玫瑰使劲丢进垃圾桶再补踩两脚,我气愤难平。
“郁郁姐,你以前小看人家了!现在您才看出来?!”可人在一旁道:“以前你对他不理不睬,他便低声下气。现在你有求于人,他当然就理直气壮了!男人都这劣根性!”
可人的话,让我有些忐忑。她说的没错,齐天成没我想的那么简单!熬了那么久,最终还是要跌倒在钱眼儿上,难怪齐天成最后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变,仿佛把我吃定!
呆滞地站了许久,我最终呼出口气来:“不管怎么样,宣传经费已经有了!”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我整理皮包:“我要去洗头,这边你看着了。”
声音淡漠,让可人有些心慌。
“郁郁姐,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好像全身都没力气了!我当不了阿巧那样的小孩,也做不了可人心目中完美的大人,我左右都不是,我两边不是人!我在阿巧走后,拉着别的男人的胳膊放电求赞助;我在大骂老妈挥霍无度之后,学着她的样子做老板——我还算什么?!
“我很累,洗个头就回去睡觉!”我懒洋洋,提不起劲来。
“郁郁姐,你别生气!我知道你有苦处……”可人现在想起要道歉了。
“我没什么苦处!赞助拉到,我高兴得想原地翻筋斗!”我笑着,拎着小包走出店去……
LEVEL 6
想来,做人也真是没意思——当妈妈的,为了子女几张泛红的成绩单就要愁得掉斤肉;当股民的,为了几张连卫生纸也做不了的股票就要哀怨得跳楼;银行利率下降一丁点有人就要流眼泪;房屋贷款上涨一丁点有人就要撒脾气;我这个当小老板的,为了几张财务报表就要昧良心耍美人计……想来想去,人生总跟一些不着边际的数字过不去,累得要死要活……
不如脑袋空空,做个闲人得紧啊!
想着想着,突然羡慕阿巧——永远是个孩子,那该多惬意?!烦恼一辈子留给别人,只要自己快活就好!高兴与难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说到底还是自己为自己做主!总比成年人要轻松,因为他用不着去顾虑别人。
来到富丽堂皇的美容沙龙,因为母亲是老会员的关系,我偶尔可以李代桃僵地客串一下,替她在这会员费动辄上千的高级美容沙龙消费。
我不是母亲,老实说,太殷勤的服务,我不是很习惯承受。看着别人把自己当上帝的老母一般奉承阿谀,我总是不太适应。
但今天例外,我做了次连自己都瞧不起的坏人,也被人当市侩奸商般冷眼看了回——心理承受能力格外坚强的时候,不知为何,就是想来享受一次超白金的服务!
洗好头,躺在理发椅上,闭着眼享受高级发型师的手指按摩,心里空荡荡的,正好睡一觉。
可惜,我想要的宁静,远比我希望中的难以保持——
“这不是郁郁吗?”就在旁边位子,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眯起一只眼,我瞄了眼左边,突然觉得不幸——这个世界上人口太多、土地太小!难怪古人会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看到左边那张艳若桃李的脸,我感到心脏就像坐在云霄飞车上一样,从制高点陡然下降到马里亚那海沟的最低点!
看到这个人,我绝对谈不上高兴!
别怀疑,没有人能真正做到‘人见人爱’!我也不例外,生平做了二十二年社会人,怎么也不敢保证自己到哪里都能遇到朋友!有朋友,自然也会有仇人——我建立朋友关系的手腕跟我制造敌人的能耐同样惊人!而此刻坐在我旁边位置上,同样在享受按摩服务的美人,自然也就是我不太感冒的那种人。
陈胜莉,这个从小学到大学都与我同班的女人,一点也没珍惜过我和她那么难得的同窗情谊,从来就跟我不合拍!
矛盾的开始很简单,但凡是女生都会理解那种回忆——小学时的大队长评选,大家一致投票,而我以一票的优势超越陈女,成为当时的风头人物——而那至关紧要的一票,来自于陈胜莉暗恋得不得了的班代小帅男!
于是这个梁子结定了!我叫冤都来不及!
离开学校几年,几乎要忘记她那张艳丽而尖酸的脸孔了!
“好巧,世界真小。”我点头微笑,说得由衷。
“可不是!你刚刚坐下来时,我差点不敢认呢!”她大笑着,“看你的气色那么差,还以为是哪个被老公抛弃的黄脸婆——哦呵呵~~~~~~”翘起兰花指夸张地附送来一连串奸笑,她的恶劣还真是一如既往,不思进取!
“哪里的话!我还是单身呢!倒是听说你已经结婚了,对方是[西方高科]的小开是吧?”我冷笑着,开始回忆那个[西方高科]小开平时的种种‘壮举’——凭借通讯发家的大企业二世祖,将‘纨绔子弟’这个成语的含义发挥得淋漓尽致!要嫁给那个男人,还真是需要国父革命的精神——毕竟,要改变一个男人的劣根性,没点毅力可不行啊!
想来是被我说中要害了,陈胜莉的脸僵了僵,随即道:“是呀!我结婚时还发给你请贴呢!结果你没来!”声音里隐隐有些愤恨,我镇定地点头:“不巧,那次正好要出差。”
“是吗?碰巧要出差的人还真多!”她咬牙切齿起来。我很理解她的感受,请贴发了几十张出去,全是宴请昔日同窗——可那天还真不知是碰巧还是商量好,大家全都以出差为借口,心甘情愿地集体错过她这一生中最风光的日子!
想来,这个娇娇女当时是格外地出离愤怒吧?!
“是呀,我的命苦,当然要奋斗了!比不上你清闲呀!”不置可否,我示意发型师可以开始修剪了。
她脸色稍霁,看来我的自我菲薄她还是挺受用的,毕竟大家都已经成年,再抓着幼时的小辫子,未免显得幼稚。
“怎么,工作不顺心?”她淡然地问着,倒像个老朋友在关怀。
“不景气嘛!天生劳碌命咯!”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自问——真的只是不景气的原因么?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累呢?好像心脏在苟延残喘似的!一口气跑了十来次马拉松一般,像条死狗一样瞪着不知彼岸的终点,心里想着,那个遥远的终点线上,到底会有谁,在那里为我等待。
会是阿巧吗?
不太可能吧?
“还好吧?最近我还看到你们的广告红火了一阵子,那孩子哪里找来的,挺漂亮。”她得意的笑着说,仿佛听到我的近况惨淡令她心情愉悦。
“小本经营,哪比得上贵夫君的财大气粗?”我反诘。时常在花边新闻上看到她丈夫与女明星的绯闻,此时不拿出来说说,未免太对不起自己。
几乎是立刻,她沉默了。三缄其口,突然变得不认识我似的。
话已出口,我不得不后悔。戳别人痛处未免过分,自己的心情不好,也犯不着拿他人撒气!
果不其然,陈胜莉烦躁地从皮包里翻出香烟来点上。
“几年不见,你好像换了个人。”她突然道,声音意外的沉实。
“还好吧,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变了。”我苦笑,连自己的死对头都看出来,我过得身不由己。
“以前的你,像个水晶人儿似的,剔透光明,让人嫉妒。现在倒好,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了。”她诡异一笑,烟雾从红唇中飘散,笑容涩涩的。
我恍然一怔,原来如此!
难怪人常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敌人!陈胜莉的话,犹如鹈鹕灌顶,我豁然开朗!
怎么会如此拮据呢?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以往的从容到哪里去了?突然开始怀念自己的青葱岁月!
那时候,心无长物,所以光明剔透。因为任何事情都无法影响自己的判断,反而显得从容不迫。而现在,人自以为长大,却反倒忘却了昔日的磊落光明,任何事都汲汲营营,惟恐行差踏错——却反而是步步皆错!
长笑一声,突然想和她一泯恩仇!我侧过脸去,道声歉:“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出来聚聚。大家都多年不见,素素都已结婚,飞扬也还是老样。”
她淡淡一笑,“你的朋友都是些牛鬼蛇神!也好,很久不见程飞扬那张恶毒的嘴巴,倒是挺想念的。”说着,从皮包里翻出张名片递来:“我的卡片,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我定睛一看,XX银行的业务经理!头衔忒大啊!
“很不错啊!同窗里,就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由衷感叹。
“一个虚衔而已。不过,要是谁需要贷款,我还是顶点儿用的。”微微笑着,她熄掉烟头,示意发型师把头发吹干。
心里微微嘘出一口气,我收好名片。从镜子里反射出她的脸庞,还是和过去一样,高傲而冷艳。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突然发觉,对于这个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我也许从未真正地了解过!
少年时心高气傲,以为自己可以撑起一片天地,身边的世界显得无限宽裕;独立后变得局促,整日疑神疑鬼,心灵也跟着狭小起来——
突然生起一线光明,我猛地转过脸去:“陈胜莉,我请你帮个忙!”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那紧张又腼腆的脸,突然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悠然地从皮包里再抽出一支香烟点上——
“你这个人,求人帮忙的时候倒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说吧。”
所以说,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说出口就立刻后悔的请求,竟一次性通过!陈胜莉爽快得不像话——你几时有空来我办公室办个手续吧!
末了,她还追加一句——聪明点的女人就要切记,与其找自己的追求者帮忙,不如找自己的敌人帮忙!因为敌人不会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至少她不会。
婉拒了我的晚饭邀约,她以‘今天没空’为理由先行离去。临走时耳提面命,要我记得约到飞扬、素素,大家一起聚会,摆手离开时的背影潇洒得离奇!看着她那窈窕的身影,我突然松了口气——多年的小小心结,竟然就这样随时间解开来!?
也许,成长的寂寞,每个人都在面对吧?
在我为自己的成长感到唏嘘的时候,陈胜莉是否也是一样呢?越是长大,就越是寂寞。身边能相信的人越来越少,少到了最后,竟宁愿相信自己的老敌人!
我和陈胜莉,到底是怎样的敌人呢?也许我和她那样的敌我关系,其实是一种小孩子对人生的宽裕心态吧?
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所以尽可能地树敌——只要看对方不顺眼,就一一鄙视过去!
到了长大以后,便发觉朋友其实是越多越好。但狭小的心灵却总是无法容纳更多,以至于越是不敢得罪人,便越是得罪更多人!等到身边寂寞了,才开始怀念小时候的敌人——那些往日令自己鄙视过去的脸庞,其实每一张都那么生鲜活泼!没有虚假、没有伪装、没有利益的交换与互补(只是一家之言,姐妹们若有不同看法尽管提出)。
心情莫名其妙地轻松了起来,回到家时,还特意去关注了下楼底下的信箱——一大堆广告DM单,什么增白美容新招、英语培训、电脑进修、私立学校之类的,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个沉实的小盒子,又扁又硬,看看外包装——竟是一封航空邮件!
来自海峡以外的国度,却不是出自于老妈之手——看看时间,昨天寄到的。
几乎是他回家以后,便立刻寄出来了吧?我忐忑地撕开封皮,手指有些哆嗦——里面夹着一封短信,让我有些犹豫——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最后还是看了。
我止不住自己对那张脸的思念。短短的一封信,让我的心始终在高处跌宕——起伏着,气喘吁吁。
尊敬的郁郁小姐:
您好。
您应该还记得我吧,都是因为我,让阿巧离开了您。请原谅我的冒昧,因为阿巧并不是普通的少年,相信这一点,您应该也深有体会。
他具有让日本惊叹的才华,任何一种乐器在他的手里都能焕发出非同寻常的生命韵律。也因为这样,他很任性。擅自影响了您的生活,我深感抱歉。随信附来的,是他在今年春樱会上为歌舞伎大师平原十五郎老师演奏时的记录,希望您会喜欢。如果您有时间的话,很希望您来日本一趟,我将代表加纳家欢迎您的莅临。
PS:附送您一个小秘密,其实我很早就听闻您的大名。因为阿巧最喜欢的一张鼓皮,就是用您的名字来命名的。
渡边响子 上
看完这封令人啼笑皆非的信,我失笑地瞪着那张随信附来的V8录象带。应该赞叹响子小姐察言观色的本领吗?!她完美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她只是一个管家!短短一次见面,她就察觉到了阿巧和我之间的联系,并用一种完美的方式擅自在我和阿巧之间牵线搭桥——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得紧!
当我把光盘放进录影机后,很快的,在我眼前,呈现出了日本的春季里,最引以为豪的樱花盛景!幽静的夜空,漫天的花雨,雪白与粉红间杂出一种浪漫优雅的层次,无数穿着古典服饰的人物悠然地坐在一边,人群中,我甚至看到了久违的加纳先生一身深灰色和服,怡然端庄地坐在前列。
画面显然是自拍的,很可能摄影师就是响子本人!镜头一转,对准了一棵艳丽的老樱下,席地而坐的少年,一手持鼓,轻盈而优雅地敲击出两个单音。他的鼓声清澈,伴随这鼓声出场的,自然是一身浓艳服饰的舞伎。舞伎的每一个步伐,仿佛都由阿巧来掌握节奏,缓慢而富韵律!每一个张弛之间,我都感到阿巧在鼓声中灌注的能量是多么的矜持而富感染!
成名的舞伎仿佛化身成了乐师节奏下的妖艳傀儡,他的跃动,反衬着阿巧的宁静,我盯着他那双洁白修长的手,看着他怎样变换着手关节上每一个击奏点,在悠扬而隐藏变化的沉郁旋律中,仿佛自己已身临其境……
可恶的小鬼!就是他这双手,害我沉沦!
正当我着迷于那个与现实脱离的美妙世界时,画面突然一片雪花——我暗恼是否是录象带花掉了,却见画面一跳,一颗大头突然跳进画框里来!
“很吃惊吧?郁郁,我会突然跑出来!”画面里那个狡黠得意的声音,除了阿巧还会是谁?!他穿着一身便服,似乎正在调整着镜头前的位置,最后干脆一屁股坐下来。看他身后那榻榻米铺就的地板,我开始怀疑他是在哪里拍的画面。
“响子在打什么主意我清楚得很!她以为我不知道,我偏偏要在这里揭穿她的阴谋!告诉你,当你说不需要我时,我已经厌弃你了,你要是敢来日本,我就把你赶出我家!你要是敢来,尽管试试!不要来哦!绝对不要!”
格外严厉的声音,听起来简直不像是他的!而令我咬牙切齿的,是他说话的内容!他说什么?!他敢再说一遍?!这个死小孩,简直是没有王法了!?居然敢抛弃大人?!他还想不想活啊?!我还在担心、还在后悔,不该用那么冷漠的态度对他——结果他倒好,居然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很明显,他是在这支录象带的后半段偷偷加拍进来的。可他为什么要用这么恶劣的口气说话?!大人是他想抛弃就可以抛弃的吗?
现在的小孩子简直反了!!
如果,他是用那种成年人的口吻来背弃我,我想,我说不定真的会哀伤得哭泣出来吧?
可是,很不幸,他的口气像个在耍赖、在怄气的小孩,要是他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向他的小屁股!吃干抹净就想撤?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咬牙切齿,我想镜头竖起一个‘国际手势’——“死小孩,你等着!叫我别来,我偏要来!看你要把我怎么样?!”
卯足了有始以来最高的效率,我很快地办好了向银行贷款的手续,因为陈胜莉的帮忙,我的贷款拿到了很宽余的偿还时间。至于齐天成那里,我只能说,我实在不喜欢红玫瑰,只好跟他那优厚的‘冠名赞助’说拜拜了。
交接好了一切工作,我整理行装,踏上了远赴日本的征程——在上飞机前,对着湛蓝的天空大吼一声:“我来了!小日本,看本小姐的铁质高跟鞋,怎么踩穿你家的榻榻米地板吧——!”
LEVEL 7
所以说,老年人所说的话有时候是很管用的。小孩不能太宠,一宠就会出事!再乖的小孩,都会见风驶舵,谁对他特别宠,他就对谁特别顽逆!
与陈胜莉那次突如其来的短暂相逢,像是打通了我周身闭塞的经脉,我突然发觉自己的脑海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每一个感悟都那么脉络清晰,往日的烦躁不安一扫而空。趁热打铁地跟陈胜莉取得了联系,通气后敲定了贷款的事项,再将满身的杂务往咱们[苏芳]任劳任怨、吃苦耐劳、像老黄牛一样勤勤恳恳、万事只向红利看齐的招牌小可人身上一丢,我愉快地享受起身为一个老板绝对该享受到的权益——去旅行去也!
想起临走时,小可人为了那突然增加的两个百分点[临时额外补贴]的红利而笑逐言开,我就免不了开始感慨——钱还真是个好东西!在这个危机时刻,像我这样大方的老板,大概是全天下也找不到两个了!
再想想身在异国的老妈,我好整以暇地架好墨镜,登上去日本札晃的班机——临走前已经拜托一个身在摩洛哥的老同学留与她取得联系、顺带照看她了。老妈已经那么大个人,任性了一辈子,也该让她享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生活——人是社会性动物,可千万别把自己当成太特别的存在,特立独行过了头啊!
在飞机上,我逼迫自己听了满满一MP3的轻音乐,以闲适的假寐来赶走阿巧在录象带里呲牙咧嘴的可恶形象——那个死小子,这次非让他跪地求饶不可!
而加纳家的万能管家渡边小姐,也应该异常合作的按照事前的电话约定来接机——只不过,当我从下机口出来时,还没看到响子的身影,在人群中挤得七昏八素之际,突然被一道灰色旋风卷到了机场的角落处——
怎么回事?
人潮涌动,我立刻无法分辨自己的方向,只觉得自己的双手被强横的力道反剪着,连拖带拉,生拉活拽地扯到一个看起来很僻静的休息区——有没有搞错?!我这样的一等良民不会刚下飞机就遇上劫匪吧?现在日本的强盗如此猖獗?!
正想高声呼救,对方抬手就捂住我的嘴巴,仿佛很熟悉我的反应——一面把我的嘴捂严,一面顺手掠下我的斜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