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庸俗恋爱》作者:幻影莉【完结 番外】 > 庸俗恋爱.txt

第 4 页

作者:幻影莉 当前章节:1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22

“唔~~~~~”要死!日本的治安真差!这种时候,是谁都不会坐以待毙!只见我猛一转身,像泥鳅一样哧溜一下转回正面,抬起右脚,死命往那不长眼的抢匪膝盖上招呼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那灰色的高大身影瞬间吃痛地弯下腰去,掩盖在风帽下的头部低垂,不甚愉快地爆发出一声:“好痛!痛痛痛……”

一旦获得自由,我连忙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以居高临下的眼光睥睨这个‘小人’!看他那‘无三小路用’的吃鳖模样,心里别提有多爽了!刚到日本,高跟鞋就建奇功,发明高跟鞋的那个人应该得诺贝尔奖!

“叫什么?!还不快滚!小心我叫警察抓你!”用日语得意洋洋地说着,我撩了撩刚烫的波浪长发。

但相对的,我得意归得意,腰隐隐作痛起来!该死,刚才冒险做了武打片女主角的高难度动作,现在腰好像扭了!

“该死…居然这么用力踢我……”那宵小还不知死活,直起腰来想要把我逼至墙角,我已经看清,自己身后只剩下安全门通道出口了!

他的声音意外的年轻,而且听来熟悉,我微微一怔忪,就见他突然逼近,双臂一撑,以一个危险的压墙策略将我禁锢在他的胸前——扭到的腰此刻限制了我的行动,我茫然地瞪大眼睛,正想大叫——

“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他突然将风帽往上微微一掀,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秀的面庞漆黑湿润的眼眸里隐隐有泪光——想来是我那一脚,造成了他意想不到的痛楚!

“阿巧——?!”失声惊呼,说不吃惊是假的!我怎么也想不到,来接机的是他!而且还是用这样‘奇怪’的方式!

怎么看怎么像在抢劫吧?!

“小声点!”他气急败坏地把风帽又拉下来遮住面孔,整个看上去就显得奇形怪状、形迹可疑!

“你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样?!”我失笑,这算今年日本的最新流行吗?一身宽大的灰色运动外套、宽肥的大裤子、慢跑鞋、风帽要把脸遮成蒙面大盗的标准!

“还不都是你!”他说着,一手去摸自己受苦受难的膝盖,一副不甘心的小男人模样!“要是以后这只腿不能正坐(指标准的跪立姿势),都要怪郁郁!”

“你还敢怪别人!谁叫你这副不伦不类的打扮!没把机场保全招呼过来你就该偷笑了!”我抄手而立,责怪道。

“人家特意来接你,你居然拿脚踢!”他气结地哭诉:“没良心!”

“看你现在这样子,跟电视上的变态杀人狂有什么区别?!只差手里拿把刀当道具了!”我哂笑,叉着腰道:“你看,还把我的腰给折了!”

“我没有办法嘛!到处都有突然冒出来的女生拿照相机拍我,我只好这样了!人家还以为自己乔装得不错说……”他气馁地踢了踢小腿,一把揽住我胳膊道:“走吧!既然你都来了,就跟我走!”

“为什么要……”我茫然道:“喂,我跟响子约好的……”

“别听她的!”他低声说着,越走越快,朝机场出口。

“什么啊?!你这死小孩!”我闻言开始狐疑,阿巧好像真的很不乐意似的!他是不乐意我来日本?还是不愿意我见响子?

“听我的就没错!你被骗了都不知道!”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这时,我依稀在人群中发现响子四下张望的身影,看来是在寻找我。

“骗——?”我尖声怪叫!“你把自己弄得人五人六的,还好意思说听你的……”

想起他在录象带里那怪模怪样的表情,我就一肚子气!

“我是迫不得已嘛!谁叫你真的跑来……”他气呼呼地想要辩驳,就在此时,我们身旁突然传来幽凉柔媚的嗓音——

“是啊,阿巧因为太高兴了,所以特地瞒着我跑来札晃,看来郁郁你的魅力真是很大啊!”

只见阿巧的脸色倏然一僵,紧抓着我的手,在不知不觉间松开。

而不出所料,响子已经发现了我们,正亭亭玉立地站在我们旁边!

一双妩媚的杏仁眼,带着勾魂摄魄的流光,微笑凝滞在艳丽的嘴角,温柔而仪态万千。

“响子小姐,这是……”我站定,目光在两人间游移。

阿巧的态度多怪?!仿佛和响子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被经验丰富的老花猫逮个正着,尴尬的老鼠站在原地。

“没什么,别见怪!郁郁小姐,阿巧跟普通小明星不同,他在札晃的迷可多了!”送来一个日本女性典型的掩嘴微笑,响子走过来:“每次到札晃来,阿巧走到街上都会被许多小女孩围攻,没想到这次为了郁郁小姐,他居然还敢一个人跑出来。”

说着,接过我的行李,随手拿给她身后的随行人员。

原来如此!难怪阿巧的打扮这么畸形!只见他突然变成了只闷嘴葫芦,乖乖地站到我身后。

“那么我们走吧,郁郁小姐。您来的正是时候,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看看京都的祗园节,就是这两天了。”一路走向机场外,响子柔声说笑,像个称职的导游。

“祗园有什么看头!”阿巧在后面沉沉地堵了句,头却依旧埋得像只鸵鸟。只是在上车之前,他趁着响子转身坐进前座时,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跟我走!”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发力,想要把我再次劫走,却在这个当口,传来响子那温柔媚骨的声音:“阿巧,还在干什么?郁郁小姐刚刚到,需要休息,还不能单独行动哦!”

这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时机似的!她从车窗里伸出一只玉手,手中一张小卡片,在下午柔软的阳光下闪烁着一片金亮的光泽——而阿巧却脸色大变,突然抽手去翻自己的衣袋,然后眉头一皱!

那是什么?我眯了眯眼睛,看起来不像是提款卡。

“上车!”阿巧瞬间泄气,他有些气急败坏地钻进车后座,掀起帽子后,露出那张俊秀的容颜。

茫然里,我的心情随着车轮的行进而滚滚起伏。整个日本之行突然笼罩下一层诡秘之气——阿巧的变化是那么突然、响子的微笑却又那样的一如既往。我突然有种奇妙的预感——我的日本之旅,也许真如阿巧所说——不该来……

日本的确是个小国家,札晃到京都其实就是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与东京不同,京都我不熟悉,因此也不太清楚加纳家位于何种地段——只是从外观上可以看出,这座类似于古代寺庙或离宫般的巨大建筑群,看起来颇有点气势逼人!

整条安静幽雅的小巷子,加纳家的围墙就几乎占据了整整一侧,这样的家族版图,即使是中国人看到,也会觉得是一种资源的浪费——大地主吗?

“需要泡汤吗?阿巧的房间后面有温泉。”安顿好我的住宿,响子柔声问。加纳家主人此刻据说正在国外,家里最有权力的人——不是阿巧这个少主,而是管家。

“是吗?!”我喜出望外,却见阿巧依旧黑着脸守在拉门外面,便不知不觉地闭了嘴。

“那好,待会我会安排,你们很久没见面,应该想好好聊聊,我不打扰了。”见好就收,响子微笑着离去,带走了一干仆人,留下我和阿巧大眼瞪小眼。

“站着干吗?你没话说吗?”没好气的,我打开行李,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他守在门外,像是观察了很久,才悻悻地走进房里来,顺手将拉门带上后,突然朝我怀里扑了过来——像兔子似的!

“郁郁!你是笨蛋!”甜腻腻的撒娇,带着些许鼻音。他的手臂舒展而修长,像春藤般将我环绕,吐露着青涩而柔滑的芳香。我陶醉在他前一句话里,松散的神经被他那后一句一着边际的话重新收紧!

“你说谁是笨蛋啊?!”有这样撒娇的吗?腆着脸挨过来,却张口叫人家笨蛋!轻轻拍他的脸以示薄惩,我有些眷恋地抚摸着他那犹如猫咪的毛般柔软的黑发。

这么可爱的样子,真的很难叫人生气呢!谁说人不是‘好色’的动物呢?总会不自觉地对这样美好的事物倍加宽容啊!

他片刻也不放松,缠拗着身子就腻了过来,一边用鼻尖蹭着我的脖子,一边低声道:“郁郁,你真的不该来的。响子是个巫婆一样的女人,她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情,只为爸爸办事!”

突如其来的话,让我的神经一下子呈现空白状态。他说了什么?

“响子比狐狸还狡猾!我本来想说,在她之间把你带走,结果她竟然偷走了我预先定好的房间钥匙!”他的声音听起来无比气呕!我恍然大悟——原来之前,响子手里扬着的东西是饭店的房间钥匙卡片!难怪不像提款卡!

她为什么要用这个东西来威胁阿巧?不知不觉,我使用了‘威胁’这个词汇来形容她,想到此,自己也觉得似乎不太恰当。

“可响子人不错啊……”我不甚有底气地反驳,的确,我并不了解任何人。

“她根本是故意的!”阿巧将手臂拢得更紧,嘴唇隔着衣服,在我胸前轻轻刷过:“她知道我只喜欢郁郁,所以故意把郁郁骗到日本来,好让我和郁郁死心——我最讨厌狡猾的女人!”

“死心?我和你需要死什么心?!”我如临大敌,心脏开始不在争气地狂跳起来!

“因为爸爸和她早就安排好了,把我捉回来相亲——!”压抑的声音从少年的喉咙里压迫着挤了出来,他的手指,像十根绵软而柔韧的藤条,紧紧将我禁锢,压迫着我的呼吸,跟他一起急促、沉重、凝滞……他将脸埋得那么低,一刻也不敢与我对视——我终于发觉,也许,今天他在人前刻意藏起脸来,并不是真的害怕崇拜者,而是害怕被我看到——他那作为一个孩子时,无能也无力的懦弱……

LEVEL 8

其实作为一个孩子,大多数的时间都是让人羡慕的。多少人留恋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其实也不过是怀念那段予取予求的任性时光。

但事实上,孩子又是世界上最无力、最单薄的种群。表面上像天之骄子一样,获得万千宠爱,而现实里却并非如此。每一个前进的步伐,都要按照年长者的指示行动;每一个思维的转折,都要受他人的指引所动摇——在别人还未承认能够独当一面之前,孩子,不过是成年人的装饰品——用来表示家族的完整、彰显父母的才能、填充欲望的沟壑、扩张权力的版图。

阿巧属于这种孩子。

他的存在,是加纳家的骄傲,同时也是加纳家族的财富象征。他的优秀,无法只代表他一人,而是被迫地、强加地代表了整个乐师家族的利益!就像一株被细心浇灌的盆栽,每一个危险的枝桠都被预先地修剪掉,成长完全按照栽培者的意愿生根发芽,被诸多的希望包围着期盼——开花结果。

突然间,我就明白。对加纳家族来说,阿巧就是一株完美的盆栽。随时随地,都可以端出来,向世人炫耀的美丽盆栽!他们会预先地修剪掉阿巧身上不必要的枝芽,以免日后的成长无法按照他们的预想。而很不幸的,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他们这株悉心栽培的高级盆栽,在某个他们无法监视的角落里,偷偷地生出一根不那么完美的枝条——而那根出人意料的枝条,就是我……

时间可以成为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剪刀——但这把剪刀唯一剪不断的,只有一样的东西,那就是思念。

我和阿巧,就这样地,在这把无情的剪刀缝隙里,悄悄地蔓延着彼此的思念——终于到了栽培者不得不注意的地步!

我,我们——赫然成了别人案板上的对象!几乎可以听到那磨刀霍霍的声音——向我们的爱情举起了屠刀!

“不要——!!”失神片刻,我惊吓地尖叫起来,脸色灰白!

“郁郁?”那依旧还稍显青涩的少年嗓音,带着担忧的沙哑,他的目光湿润,凝望着我,浓重的睫毛阴影垂下来,为他的面庞增添了一丝雾霭。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才……十八岁,怎么可以结婚!”我吞吞口水,突然觉得自己也乱没立场!若按照常识来说,阿巧四年前应该已经做出了可以被架上礼堂的事!

“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了啦!不过要监护人同意。”他悻悻的,用双臂将我环抱,干脆横躺下来,赖在我大腿上。

“这是你们日本人的歪理!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法律,世界上的人口才多到爆炸!”我胡言乱语地指责起来。心头一阵慌乱,像理不清的麻线团。

“不可以有民族歧视啦,郁郁。”他将脸埋进我腿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手却自发自动,探进我上衣的缝隙,寻找温热而柔软的源泉。

“别这样不三不四地乱摸!”心急之下,哪里还有心情?我拍手打掉那只色狼爪子,看他吃痛地抚着手,眼泪汪汪,像失宠的小动物般,撇着嘴碎碎念。

“好久没见面了嘛!人家忍了那么久……”

“为什么要逼你结婚?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必须要对人家负责的坏事吧?!”我严肃起来,不得不往最坏处想——这个家伙也不算什么好人!长了张招蜂引蝶的脸,兼且毫无节操!光凭当年他对我下手时那熟练而迅捷的速度就可以想见——就算他干了什么也是情理之中!

“很遗憾,我没——有!”他寒着脸,拖长声音辩驳。直起身子,瘦削而修长的身躯像株幼树似的,颇有点生气地转过去道:“和久方家联姻的话,可以让爸爸获得很多实质上的利益。这是响子最为看中的,所以她可是不遗余力!”

“久方家?”我大吃一惊,日本的久方财团,在我这个小小内衣店老板看来,大名简直是如雷贯耳!虽然加纳家也算是大资本家,但比起纵横亚洲多年的赏界巨头——久方财团来说,也只能算是个有名无实的艺术世家而已!

财大欺人啊!

吞吞口水,我开始预想起日后和久方家对立的后果——不用多想,以久方家的实力,只需用一根尾指就可以将我按到永世不得翻身的境界;再用一根拇指,便可以让我从此消失在世界上!

想到一幕可怕的画面,我忙不迭抱怨:“怎么会这样?!你……你不过是个打鼓的,有什么资本让久方家看上你?!”

是啊!是啊!那么伟大的久方财团,要什么精英才俊当女婿不行?偏要跟我这种小人物抢?!

“郁郁,你的态度很成问题哦!?什么叫‘你不过是个打鼓的’?”阿巧不服气地转过身来,气呼呼地叫嚣:“把我贬得很低,就可以让你心里舒服一点吗?!反正我是绝对不会结婚的!那个死丫头,鼻涕都还没擦干净呢!”他突然道。

“鼻涕?”我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告诉你,你可别生气哦!”他奸笑地冲着我,眼中毫无笑意:“久方麻理香要到明年才满十六岁,也就是说——我要是被逼着结婚的话,郁郁你等于是输给了一个小·女·生!”

“什么——?!”我的声音,刹那间响彻云霄!几乎要把屋顶都掀起来!

开什么玩笑?!爱上个小男孩,已经让我在姐妹中抬不起头来!如果还要输给一个小女孩,我干脆去学屈原得了!

一把揪住阿巧的衣领,我怒火中烧——“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你要是敢去结婚,小心我恨你一辈子!”杀气腾腾,我眼中瞬间冒出熊熊的战斗气息。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成熟娇艳、美丽与智慧并重的现代女性即将败在一个小女生之手,我就想暴走!

阿巧先是一愣,想来我那如狼似虎的表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那微微散乱的发梢调皮地荡漾在他的眉间,像黑玉一般润泽的眼眸经过短暂的失神后,重新凝聚焦距——一抹促狭掠过,他那粉红色的嘴唇掀起一弯新月,一朵涟漪初绽,暧昧的眼角渗透出盈盈的水光——

“一开始这样不就好了?现在的郁郁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他甜腻地叹息着,将我软软地拥入怀中:“好喜欢……我就知道,郁郁应该不会放弃我的……是不是?”

仰着脖子,我恍惚地呼吸着他温暖的气息。我刚才怎么了吗?他为什么要那样说?难道……他发现了,我其实是多么的害怕久方家的实力;我其实是多么的畏惧那看不见的未来;我其实是多么犹豫自己的爱情……

所以,他才故意刺激我吗?用那个还来不及见面的情敌,来激起我的斗志?他也不想失去我,是不是?

“放心吧!郁郁,我本来就不打算让他们得逞的。原本我是想,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之后再来见你,可是,响子很机灵,她把你骗来,就是想让你误会,以后她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他牢牢地拥抱着,像一个甜蜜的牢笼将我禁锢。突然生起一种错觉,这个怀抱是阿姨的坚强而实在——我的阿巧,在不知不觉中成长着,温室里最优美的盆栽,照样可以经受室外的风吹雨打!

只要站起来,他就已经算是个成人。或者说,他已经不是小孩,只是因为我爱他,所以,我愿意把他看成一个甜幼的孩童。就像每个普通而快乐的主妇都把自己的丈夫看成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

而现在,我徜徉在他的怀里,呼吸着他的温暖,肺里充斥着甜蜜,灵魂在越发萎缩——也许,我在他眼里,同样是个长不大的女孩吧?

“你有办法吗?现在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对我们不利。”把脸贴在他胸前,我轻轻呼吸着,已经不再慌张。

他哂然一笑,俊秀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洋洋的得意,悄悄附耳过来:“响子以为十拿九稳,可我也不是笨蛋。用郁郁你们中国的话来说,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是山人自有妙计!”我凉凉地纠正他那层出不穷的口误。把自己比喻成‘魔’,这家伙到底懂不懂贬义啊?

用完高档的怀石料理,晚饭算是吃过了。略作休憩,响子便招呼我去感受一下加纳家的温泉。看着她那温柔如初的笑靥,我的心情完全不能和过去同日而语。此时此刻,除了倍感虚伪之外,我也升起了一股疑惑——是什么样的动力,让这个女人对权力这样热衷?就算阿巧的婚姻可以给加纳家带来利益,也轮不到她一介管家来享受啊!

“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里一样使用,浴衣会放在这里。”大户人家的仆人自然懂得礼数,细心地将我带到屋后的温泉边,白色点缀蓝花的浴衣就摆放在石头砌成了岸边。自然形成的温热泉水,大约有十五平米大的水池,用人造假山制造出泉水从高到低流泻而下的美景,假山后面的景色则不得而知。暖热的水汽蒸腾着面颊,人还没进入,脸蛋已不知不觉地红润起来。

“谢谢。”我淡淡地道谢,心里嘀咕:怎么可能把这么漂亮的温泉当作自己家的东西使用?有几个人家里会有私人温泉啊?!

将光裸的身子淹没在润滑的泉水里,我吐出一口闷气——太失策了!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来到日本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接受这件对我来说一点也不算好的消息!

加纳先生是采取怎样的态度呢?自己儿子的婚姻,会用利益当作交换的筹码吗?我不得而知——毕竟,我没有任何立场反对阿巧的相亲。

正当我有一搭没一搭地浇着热水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浑身赤裸裸的女人特别敏感,我慌忙转过头去——

端着精致的桧木小盆,披着深蓝色的浴衣,美貌的少年就这么大刺刺地朝我走来,温润的眼睛在接触到我那万分惊诧的目光后,还甜孜孜地笑了一笑。

见鬼!这家伙怎么可以擅自闯澡堂?!

“等一等!你要是敢进来一步试试?!”抬起手臂,我口不在择言地叫嚣,连忙用毛巾搭在胸前,溅起水花一片。

“为什么?”阿巧偏着头,一副‘你的反应很奇怪’的模样。看他把木屐踏得噼里啪啦作响,我尖叫道:“为什么?!你还敢问?!我正在用耶!谁告诉你可以进来了?!”

温暖的水花、腾腾的蒸汽、半裸体的男人和完全裸体的女人——用膝盖想也知道,此时的状态对我不利!

“温泉里没有那么多讲究,的确是谁都可以进来啊!”他狡猾地笑着,湿漉漉的眼角晕染着暧昧的粉红。蒸腾的热气湿润了他的睫毛,像一片片纤长的羽毛覆盖在他薄薄的眼帘上。完全无视我的阻拦,他‘阿沙力’地脱下浴衣,露出自己那修长的身躯!

“走开啦!”像是被什么强光刺伤了眼,我躲避着紧闭双眼!老人家说过,乱看异性的身体会长针眼,要是看到他那副撩人遐思的身体,我八成会眼睛脱窗!

“别这么假嘛!人家早就被你看光光了说……”就这么不三不四地钻进水里来,他用湿漉漉的口吻说着轻佻的话。每一个清朗而潮湿的声音,都像一把小小的钩子,勾引着我的心弦紧紧发颤,心脏的位置开始发麻、痒酥酥。

水花溅起的声音渐渐平息,我悄悄地睁开眼来,颇觉意外——原本以为这家伙会趁机黏过来,但事实上,他好整以暇地靠在岸边,顶着白色的小毛巾,正用一双黑玉般的眼睛细细地看着我。

怎么会这么规矩?

他不是要来‘骚扰’吗?

突然又觉得有些泄气,我用毛巾将自己在水下的曲线遮好,才慢慢挪到比较远的地方。

“怎么?心情看来不错的样子?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了吗?”我有些动气地道,想起晚饭时,他一改作风,对响子的态度迅速转变的样子,就有些不快。

前一刻他还叫嚷着绝对不结婚呢!

“啊?郁郁在担心吗?”他歪起眉毛,微微一耸肩道:“既然郁郁都知道了,我反倒一点不急。先让响子失去戒心,我们才比较自由。”

“你几时这么狡猾?”我一愣,一直以为他是小孩子,原来他还懂点策略。

“我一直都很狡猾的。”修长洗练的手臂舒展地搭在湿润的岸石上,他歪歪地斜着身子,脸颊轻柔地贴到自己的手臂上,水波浮动,年轻的身体在水纹中若隐若现。

脸颊蓦地就烧灼起来!我逃避似的突然扭过身去,水汽蒸腾出的高压,猛然间让我呼吸困难!

该死!连忙掬把水往脸上扑去,却不料被溅起的水珠钻到眼睛里——“唔~~~~好疼!”含有硫磺的热水烧灼着眼,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怎么了?”阿巧大惊,连忙赶过来,舒展的手臂柔柔地揽住我的腰肢,像一个天然的港湾,我的身子立刻滑进他的怀里!

“痛死了……”我哀鸣着,顺着他柔柔吹来的气息缓缓睁开迷蒙的眼睛。眼前是一片雾气,混合着水汽与泪光。他在我的眼中朦胧,像个不切实际的幻影,惟有那双晶莹的眼眸,闪烁着潮湿的光泽,向我靠近。

在着个瞬间里,我有些恍惚起来……

一直觉得,我们属于一个暧昧的存在,尤其是当我们的身体这么贴近的时候。皮肤会自然生起一中黏腻的焦灼,滋滋地摩擦起诡异的阴电与阳电。我和阿巧,其实不该靠得太近。因为总是要互相吸引,把许多直接的问题抛到理智后边。在这种时候,我们应当互相埋怨、或者互相鼓励;要么就避不见面、要么就聚首一处讨论拒婚计划……怎样怎样,也不该像现在这般,如小儿女态般下意识地寻找快乐的根源……

简单而赤裸裸的快乐呵……

要得到是那么容易,要拒绝却是那么的难!

我的理智,又要飞了么?

“没有关系,这个泉硫含量很低的……”他的声音,像只调皮捣蛋的小手,在我的耳朵边轻轻搔弄着,酥麻沿着我的脖子,漫漫地浸染到胸前——水温将我们的皮肤沾染得绯红,那是最柔软又最暧昧的颜色,仿佛稍微一碰就会流泻出甜美的蜜汁,他的手顺着我的后背滑下,也许只要轻轻一捅,情欲的汁液就会涨破我的肌肤,直接宣泄出来!

“别这样……”有些气短地阻挠着,我的瘫软,无法为我的言语带来说服力。

“别怎样……?”他狡黠起来,柔韧的身躯化身为游鱼,缠绕着我的某个欲望末梢,轻轻地撩动着。

“趁人之危……就是不对……你该扶我上去!我…我不泡了……”无力地仰着脖子,眨着还有些酸涩的眼睛,攀着那只修长坚韧的手臂,我气喘吁吁。

“会被我看光光哦……”水下的肢体缠绕过来,带着与水温截然不同的热度!那更像是即将迸发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下掩藏着磅礴的热力,滚烫而坚持,散发出摄人的迷香、甘甜而滑腻……

“别这样,会被看见……”使出最后的力气,我奋力扭转着局面,心里不停地念着——分开!分开!这种时候,再不是我们无忧无虑的乌托邦!

但事实上,我没有力量拒绝阿巧的任何一点要求!脚底像被抽去了筋脉,我酸软地顺着他的躯体沉沦!滑腻的泉水带着魔力,猛然淹没我的清明,像是早已准备就绪,只待我沦陷其中!他顺势攀折我的腰肢,像游蛇般将我缠绕,滚入水底时,我口中呼喊的声音被他吞没!

“唔……”无孔不入的水流在滚入喉咙前被充分地阻挡开去,他的舌沿着我的唇齿侵略进来,带着决不妥协的力度!在那俯冲而下的态势中,纠缠着我的舌吞咽下彼此的呼吸。坚硬的热力在腿间灌注着异常的高温,我的意志,瞬间就要没顶——

“郁郁小姐?郁郁小姐……响子小姐问您洗好没有……?”

就在此刻,女仆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呼啦一声,我从水花飞溅中钻起,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得来不易的氧气——

“呃……好的!她有事吗?”

“她说希望您洗好后,能和您谈谈。”女仆和善的微笑着,点头哈腰。只是她的眼直盯着水底咕嘟咕嘟冒起来的硕大气泡,不知在做什么联想。

“好,我马上就去!”忙不迭地整理自己的湿发,我茫然地看了眼身后的水底,默默地朝岸上走去……

我离开时,阿巧会怎样呢?气愤地大骂女仆不识时务?还是愤恨地谴责响子拿捏时间太准?又或者,干脆怨恨我这样爽快地把他那急欲宣泄的欲望弃之不顾?

不管怎样,大人怎么能明白小孩子的心理呢?此时此刻,在我忐忑地穿上浴衣走向响子的房间时,阿巧大概会四肢躺平地沉湎在滚热的水里,一面啃噬着欲望煎熬,一面思量着怎样把响子击败吧?

不太喜欢木屐的声音,突兀又响亮,走到哪里,都昭彰着穿着者的步履痕迹。当我的脚步在响子的门前停下时,面前的和纸拉门静静的开启,像是朝我打开了一扇魔力的门扉。

整洁素雅的房间布置,高级榻榻米散发的清淡香气,和服的美艳女子,以及小几上那盘纯做装饰用的京都名产糕点——薄红……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印象片段,仿佛全都在向我诉说着,这一切,不过是我眼里、脑里的一些浅薄印象,真正的内涵,并非我一个异国女子能理解。

“你果然不习惯呢,木屐本来是只能在骑廊外穿着的。”像成熟的酸浆果一般弯弯的眼角,仿佛会被笑容挤出一滴蜜汁来。响子穿着色泽浓重、花色却异常素雅的浴衣(这里指的是夏季和服)娇娆地端坐在小几旁,柔顺的发丝已经轻灵地收拢成一个发髻,绾在脖子后。

望着她那白若羊脂的脖子,我突发奇想,这样美丽的女人,年轻而富有手腕、智慧,难道真的甘于当个普通的管家?

“不好意思,在中国,木屐就等于拖鞋,只能在室内使用呢!”我甩掉不称脚的鞋子,坦然地走进去,挺直腰板,跪坐下来。

“呵呵,不用那么拘谨呢!郁郁。”她微笑着,示意女仆去奉茶,在女仆离去的那个瞬间,我的眼角余光,轻易地捕捉到她那略带审读的目光。

很聪慧的女子,观察他人时的目光,永远那么柔软,仿佛毫无恶意。

“响子小姐想必有很多话想说?”我哂然一笑,信手拈来一片薄红,外型雅致、柔软香馥的点心,入口滑腻、却不够甜!就像一只光有香味的果子,闻起来万分可口,吃起来却并不那么甜滑!

像恋爱一样。

“薄红好吃吗?”她答非所问,偏着美丽的头颅,微笑着问。

“没想象中那么好。也许所谓的名产就是这样,越是有名,就越是无限扩大人的想象——所以每次旅行,我都尽量不带土产回家。因为那么做的结果,往往是让自己失望!”拍拍手上的屑屑,我回以一个笑容。

“其实薄红最好的吃法是配茶喝,而不是当普通零食。”她随手推开点心盒子,美丽的眼睛熠熠生辉地把我凝望——“茶水最好是日本的顶级乌龙,抹茶的话,品味就更高级!如果薄红不在京都吃,那就没有意义,很多日本人都这么说。”

“是吗?”我眨眨眼,多么谬论!原本拿来大肆传诵的名产,不过是个本地土产,离开京都这片土壤,大名鼎鼎的薄红还比不上普通的超市零食瓜子薯片泡泡糖那么便于传播普及!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这样,比方说法国的红酒,在波尔多酒庄品尝到的味道绝对跟你在其他连锁店里品尝到滋味不同,哪怕那是同一个年份的酒。因为储存的环境不同、天气湿度不同……很多事物,世上只有一个地方适合它生长,人也是一样。”她的声音柔软润滑,像某种粘稠的液体向我包裹了过来——

我冷冷笑着,执起随手携带的小扇子扇风纳凉,徐徐的风细微地吹拂着,撩走心头烦闷的思绪:“响子小姐想必还有更好的比喻!”

“就像阿巧一样,离开了京都,他便什么也不是!”她终于直插主题,用轻缓的声音,说着比蛇更毒的话语!

“他要离开吗?都没听说过呢!”我哂笑,扇风的起伏开始急促。一面回应着,一面警告自己,不要慌,不能慌……

“您的存在,就是预示着,他即将要离开生他养他的土壤——郁郁小姐,您不觉得让一个人自己抛弃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是件很卑劣的事吗?”她轻慢地道。

“哦?我不记得有说过什么,我怂恿过他离开吗?没有吧!”昂起头来,我望向黑白格子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心里的思绪就像棋盘一样格局错综复杂!

她要说怎么呢?她想告诉我,我将悔掉阿巧的前程吗?!我哪来这么大的力量呢?!为什么世上所有人都喜欢在别人身上找借口?爱上谁、谁爱谁,不都是那个人自己的事吗?那么单纯的东西,却要往上添加如此多的砝码,难怪世间最沉重的东西——是人情!

“您也许知道吧?阿巧的母亲是个台湾人。”她突然话题一转,轻飘飘地转移到另一个不着边际的方向。

“我只知道是中国人。”我点头,突然不想再看她脸上的表情。不想笑的时候还要发笑,那种笑颜最是难看!

“是个知书达理的高雅女性,阿巧的心目中,他母亲就是完美的化身。”她继续道:“只不过,夫人在阿巧两岁的时候,就因为乳腺癌去世了,在阿巧对母亲最后的记忆里,因为手术而被削去的平坦胸部,是他对母亲最后一个可怕的印象。”

我的睫毛微微一颤——难怪那小子喜欢腻在我胸前!难道是把我当成他的妈?!该死!

“夫人去世后,据说阿巧每天都用中文叫着‘妈妈’,让主人非常心疼。所以,阿巧又多了一个保姆,这次是个活泼的女性,也是中国人。”

“哦,是吗?”

“是的。安雅女士是个非常懂得教育的女性,在她的精心培养下,阿巧的成长是另人欣慰的,五岁时就可以分辨出鼓皮的好坏,这对一个乐手来说,哪怕是个老资格的乐师也很难掌握的技巧和眼力!”

“哦,很不错嘛!”我点点头,安雅,就是阿巧的保姆的名字吗?阿巧从没提过呢!

“您应该明白了吧?对加纳家来说,阿巧是最特别的存在!是五十年不遇的奇才,他的存在,等同于加纳家的存在,也只有加纳家,才能将他的才能发掘到极限!”

“说这么多有何意义呢?你应该拿去鼓励他啊!何必告诉我?!”我冷笑,终于无法忍受。太不着边际的过去,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连自己的方向的都分辨不清,更遑论去诱拐他们家的宠儿!

“现在的日本,最能支持阿巧的就是久方家!通过久方家控制的媒体与网络,我们加纳家可以把阿巧的才华渗透到任何一个角落!通过久方家的财力,我们可以树立出一个乐师界最完美的形象!这是多么高尚的事业!为什么郁郁小姐您不明白呢?!”她提高声音,置疑着我的智商。我突然将扇子重重一搁,呼啦一下,站了起来——

“对你们来说,细心栽培的盆栽就是应该拿到所有人面前炫耀的展览品是吧?!如果阿巧就是你们想要塑造出来的盆栽,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呢?!别这么孩子气了!你已经不小了,别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

无须回头,我可以直觉背后必然是一双惊诧得怒火中烧的眼睛!走到门前将门拉开,女仆正好迈着小碎步端这茶盘走来——

“正好,顶级的日本茶来了!用来配着你的薄红吃刚刚好,慢慢享用吧!失陪——”

无法压抑自己的声音走向险恶,我冷笑着,故意穿上木屐,啪嗒啪嗒地光洁的地板上踏来踏去——正要离开时,背后传来响子那蓦然冰冷的声音——

像坚硬的珍珠掉落在玉盘里一样,清脆却又冷硬的声音!

“您因为自己真的是被爱着吗?他心目中最爱慕的女性,永远是安雅小姐!”

头也不回,我无视着那片恶毒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眼眶突然发热,没有任何理由地刺痛着!当那灼热的液体快要从眼眶决堤时,我的指甲刺破掌心,心里传来木屐那空洞的回响——

啪嗒……

啪嗒……

LEVEL 9

拉开房间拉门时,才恍惚发觉掌心刺痛。那种刺痛很奇怪,伤口明明在表面,痛却从手心深处传递出来,半月形的指甲印嵌在那里,像牙齿的咬痕。

呼出长长一口气,反手将门关上,正需要点时间理清思绪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的房间里居然还有‘异物’存在!

“你在这里干什么?”口气免不了有些尖锐,瞪着对方,吃惊不小。

“等你啊。”阿巧的回答直白而简洁,他懒洋洋地坐在榻榻米上,背后靠着扶手,光洁修长的腿从和服的下摆探了出来,脚趾像两只柔韧的春芽。

眼睛瞄了眼古董挂钟,9点左右,还不到小孩的上床时间。

早已习惯他的神出鬼没,此时是在他的地盘上,更要入乡随俗。我悻悻地叹出口气,并没有责怪他的不请自来。

“在干什么?”好奇地凑过去,看看他等待我时,用何物打发时间。

“擦鼓皮。”回答简洁有力,少年的注意力意外地集中。他的腿间摆着只精巧的手鼓,玄色的外观看起来古朴典雅,用来擦拭鼓皮的材料竟比身上的和服料子更要高级——一看便是顶级的丝绸!

“喜欢打鼓吗?”我轻声问着,靠在旁边倚着垫子坐下。视线一不小心飘到他的两腿之间,我忙不迭地整理自己的和服下摆,把折缝严实地收拢。

“喜欢。”少年点点头,湿润的发丝明明已经梳向脑后,却又因为他点头的动作,而轻易地滑落几许,根根发丝浓黑而润泽,像丝线一般细柔。

“那为什么总要从典礼上逃掉?”我好奇,阿巧的心思其实并不是那么好判断。他与一般的少年不同,情绪可以摆放在脸上,想法却不是一捅就破。

矛盾的孩子。

“因为,他们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的技艺上。”他细心地擦拭着,时而沾取些许桐油湿润绸布,沿着圆滑的鼓缘,洁净修长的手指优雅而熟练地划动着。

“所以要逃掉?”我微笑着,莫名地喜欢上这种宁静而简单的对话方式。

“不是逃掉,是不想打。反正我也比不上爸爸,他们称赞我的目的只是想提高我的身价。”粉红色的嘴唇,淡然地吐露着意外平静的话语,其实这是强烈的自我否定,少年的目光里却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自己只是待价而估的商品吗?由宗亲们的称赞来抬高价格的底线,以交换更大的利益与更高的名誉?

多么残酷又可笑的世界?!这般直白地展现在一个未成年的少年面前,像一幅华丽而丑陋的画卷!

“加纳先生不也批评过你吗?”我偏着头,看着那好看的侧脸,在晕黄的灯光下,少年的面颊上朦胧着一层柔软的颜色,细腻而温暖,似乎会散发出一股甜滑的香味。

“恩,只有他会批评我。”放下丝绢,他轻轻地将手指并拢,在鼓面上敲击了一下,发出一个响亮的声音。淡淡地皱了下眉头,再次拿起丝绢擦拭。

“不喜欢被批评?”我轻声问。

“不知道。”他静静地说着,像个有问必答的好少年——“明明知道赞美的话是假的,但还是会喜欢听吧。人不都是这样吗?不喜欢听假话,可是真话也一样很难听,所以,我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话比较好。”

所以要逃走。所以想离开。

阿巧的烦恼,那么简单,又那么复杂。喜欢听的话,是虚假的;不喜欢听的,偏偏又是真实的!两相比较的结果,是一句也不想听!所以干脆远离,宁愿放弃。

“至少你父亲,愿意对你说真话!”看着他的手指,一圈一圈地滑动,那种熟练的技巧,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寂寞!难道那些闭着眼睛说瞎话的人都没有看到过吗?!阿巧是多么热爱乐师这个职业?!他们就没有想过,自己那市侩的赞美会刺伤一个热中于鼓乐的孩子?!

下意识地,我伸手按在他的鼓上。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接触这鼓面,指间传来一种异样细滑、柔腻的触感!

原来真正的鼓皮是这么细腻单薄的东西!像婴儿的肌肤一样脆弱又美丽!

他的目光,有些惊讶,手上的动作不自觉的暂停,微微抬起眼睛,出神地望过来。

“不是吗?至少自己的父亲,没有欺骗过自己!不管他是多么不负责的父亲,但他没有骗你!他指出了你缺点,把你当作乐师来指出缺点!”我忐忑的说着,生怕又刺伤他。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