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其实很高兴……”垂下头,阿巧凝望着自己的鼓,手指拈着丝绢重复着简单枯燥而优雅的动作——从我的视角看过去,无法窥探他的神情,但那弯弯的嘴角,以一个浅淡的弧度向上掀起,似乎解开了某个枷锁——
“你真是个好女人,郁郁。”他突然说出赞美的话来,直接得不可思议!我的脸蓦然红了个通透,忙不迭把手移开,转移话题:“哪…哪里……你为什么老是重复这个动作?!”情急之下,我的话题转移技巧实在高明不到哪里去!
从头到尾,我看他不断地沾桐油、擦拭、敲一下;沾桐油、擦拭、敲一下……像个永不厌倦的规律性机器。
“试音。被湿润过的鼓皮要重新回到原来的声音,需要仔细的调试。因为柔软度改变了。”他回答。
“跟钢琴一样?”我还以为擦鼓是很简单的事呢!
他点了点头:“好的鼓皮就跟好女人一样,皮肤细滑,戒心很强。必需要很耐心很轻柔的抚摸,才会发出最动听的声音。”
赫然间,他似乎说了什么很了不起的话!我细细回味着,突然脸颊一红——好色情的一句话!
“谁……谁教你说的?!不要拿你的鼓皮跟女人混为一谈!”老天!这个家伙怎么可以这样面不改色地用鼓皮来谈论女人!
“爸爸说的。难道不对吗?”他疑惑地停下动作,脸上一片茫然,目光更是天真极了:“只要好好地抚摸郁郁,郁郁的声音也会很好听。”
“别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我的脸恐怕要羞得滴出血来!加纳先生到底是怎样教导儿子的?!
“可是,郁郁明明很喜欢被人家抚摸的……”他苦恼地垂下头,显然被我的怒吼弄得很泄气。放下绢布,他仔细地敲了一下,鼓面发出清澈而沉郁的声响:“你看,对吧!只要耐心地对待,声音就会变得特别动听!好的鼓皮果然就跟好女人一样!”
“都跟你说了别拿鼓皮来形容女人——”我拍手打掉他乐滋滋地递过来的小鼓,对这个色迷迷的小鬼不能太宽容!
木质的手鼓沉声落到榻榻米上,我来不及抽回自己的手,刹那之间便被他的手捉住了指尖——
“唔……”突如其来的拥抱像狂风暴雨般让人措手不及,他的身躯像猛然弹起的强弓,借着某个诡异的轨迹,将我的柔软缠扭起来!
“别——”我慌忙躲闪着,想挣扎着站起来。但世事皆出人意料,他竟顺势将我搂起来,掀起浴衣的手势又快又疾,当我的肌肤暴露在京都的夏天那潮湿而黏腻的空气中时,我看到了他那比空气更灼热更湿润的目光!
“为了郁郁,我不会结婚的!所以,郁郁要让我抱一下……”任性的少年嘟着嘴唇滑到我的颈窝,沿着锁骨细细地啃咬起来。那轻咬的力度犹如害怕牙齿痒的小犬,试探着力量,微微颤抖着,用洁白的牙齿轻轻嗑着那曾被热水蒸腾过的肌肤,留下一串濡湿而绯红的痕迹。深沉又滚烫的呼吸,沿着我被咬过地方蔓延下去,腰肢开始无比沉重酸涩,仿佛下一秒就要酥软地跌下去!
“郁郁的皮肤好可爱,好像咬一口就会滴出蜜汁似的……”轻柔的叹息缠绕在我的颈项,掀起一片颤栗,我瑟缩着,无力抗拒这甜蜜的侵略,只感觉腿见侵入那坚实而灼热的物体,随着他的那硬实的膝盖缓缓顶入,整个身躯软绵绵地挂到他那还是少年的骨架上!
“那是……”头脑昏涨涨,犹如灌了铅般沉实!身体却又异常亢奋,仿佛每个细胞都涌动起来,不安分地叫嚣着,挤压出更大的热能!看着他那逐渐凌乱的衣襟滑开一个暧昧的弧度,结实的肩胛骨慢慢地展露眼前,昏眩突然来临!
“虽然郁郁是中国人,但是穿和服很好看呢……”少年的嘴唇沿着脖子轻轻吻咬着,每咬一口、便要舔舐一下,留下一个潮湿的印记。那串印记顺着我的曲线蔓延着,画着一条濡湿而暧昧的轨迹。他像在膜拜着神灵,身子的体位不住降低,几乎是跪了下来,虔诚地仰起那柔韧而坚实的脖子,舔咬着那令他欣喜亢奋的源泉——我酸软地任他勾缠,身子越俯越低,像是被他驮起——
“不要这样咬……阿巧……”他一定是个小怪物!狡猾又魅力十足的小妖怪!我迷糊地诅咒着,感觉到那微微泛凉的手指探进浴衣的下摆,紧紧黏着我的肌肤向上滑动着,稍稍用力,便从里面撑开了浴衣的束缚!
“啊——!”像触电一样弹跳起来!当身体完全脱离了衣服的遮掩,欲望就像出闸的妖魔一样倾泄而出!那无所遁形的羞耻感,与汹涌的情欲相互交杂着,衍生出许多难以言喻的情愫——手指无力地攀在他头顶,那猫咪般柔软的头发牵扯起太多的联想——也许,爱上他,就意味着我的前路,永远这样下去——布满荆棘与蜜糖,越是甜蜜就越是坎坷的道路!
“好喜欢……一见你就知道我喜欢……”他叹息着,用最柔软的舌在我最薄弱的地方轻轻描绘着他的呻吟。那最可耻的舔舐,偏偏是最甜腻妖娆的勾引,我的喘息,混合着他那时强时弱的侵略,越来越无所遁形——
“不要这样对着那里说话……”强烈的羞耻感让我掐紧手指,像匕首一样刺进那美妙的少年肩胛,顶住那柔韧的肌肤下意外强硬的骨骼!这个毫无常识的家伙,偏偏裹着世间最甜美的糖衣,我恍惚的想着,到底有谁可以抵制这样的家伙制造的快乐——
薄薄的浴衣,无声地滑落,像是在预示着什么,他重新攀折上来,像片轻盈的羽毛一样,纠缠着将我覆盖,头顶上晕黄的灯光在闪烁,掩隐着他那时而显得妖异起来的形貌——美丽的东西往往是最甜美的毒药,一旦碰触后就要上瘾!那灯光闪耀着,在我迷蒙的视线里,变幻着形状——突然产生一个错觉,好像看到了响子那时常闪烁发亮的眼睛——
[您以为自己真的是被爱着吗?他爱的,永远是安雅小姐!]
像是凌空劈下一道闪电,我惊吓地弹跳起来,蒸腾着欲望的肌肤乍然冷却紧绷,猛然将他推开去,用力过猛,我脚下一个踉跄,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说——!你的初恋是谁?!”锐利的手指几乎要指住他的鼻子,我像个泼妇一样,开始发难起来!连自己都难以相信,响子的一句话,竟然可以影响我到这种程度!?也许……并非她能左右我——而是她所说的话里,又阿巧存在,所以对我起到了难以磨灭的影响!
突然遭到前所未有的拒绝,阿巧的脸色不是普通的难看。他愣了一下,喘息来不及平复,很快又重整旗鼓,向我甜滋滋地腻来——
“当然是郁郁啊……”
“那安——雅小姐呢?你作何解释?”浓重的醋味,几乎快薰到我的鼻子尖!赶紧穿好浴衣,我瞪着他,想要搜寻蛛丝马迹。可他的反应实在太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你怎么知道?!”像被抓住小辫子似的,阿巧狼狈地叫起来!
“难道那是真的?你喜欢的另有其人?!”当这令我万分惊诧的话语从我口中说出时,我竟无法相信,自己会因为这个认知而流下泪水!
多么可笑!一个成年女性,竟会因为一个小孩子的游戏而落泪!?
这算……惊骇吗?当我知道,阿巧更爱别人时,我的泪水,只是因为惊骇吗?
早知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更成熟一点,关在心头呢?不问,就不会知道这难看的答案。不知道,我自可以伪装自己得到他的全部!
“郁郁……?”阿巧开始急了。
这个从来不慌不忙的少年,此刻突然六神无主。他慌张起来,不知是因为我的泪水,还是‘安雅’这个名字。
“不是这样的!你……”他慌张地抱住我,被我一掌推开;再抱过来,再被推开……循环往复,就像个很不好玩的游戏一样反复好几遍!最后,他只好默默地闭上嘴巴,吊着可怜兮兮的眼睛,像失宠的小狗一样围着我团团转,终于试探地伸过手来,掀起袖子,小心翼翼地擦过我的眼角——
“为什么哭?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小声的说着,仿佛生怕弄藤我红肿的眼睛,也许把我当成了他心爱的鼓皮,轻柔地擦拭着泪水。
“那又是怎样?”偏过头,我拒绝看他那示弱的表情。想要博取同情票,此刻为时已晚!
“我最喜欢安雅,但她跟郁郁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对你来说,不都是女的?!我可能还是劣等鼓皮吧?比起上等鼓皮安雅来说——”
“不是的!她……她就像…就像妈妈那种……”他哀着声音,试图凑过来,但很快又铩羽而归。
“那又怎样?你们日本男人就是有恋母情结!”我断然,拒不接受投降。
“喜欢妈妈跟喜欢郁郁不一样!”他有些生气了,眉头压了下来。
“怎么不一样?”我冷笑:“年轻漂亮的保姆,跟妈妈一样会说中文,对自己又充满爱心,以你的习性,很难不掉入情网啊!”
“什么年轻漂亮?!安雅刚来家里的时候,已经五十二岁了!”他尖叫起来,脸色败坏,又气又笑:“她是日籍华侨,专职保姆,抚育我直到十二岁,就退休回九州的老家去了!她的丈夫在九州开小旅店,大儿子跟我爸爸一样老!”几乎快要暴跳如雷,阿巧哭笑不得地叫道。看着我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白再到潮红,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郁郁才是小孩子吧?!居然有人会受这种撩拨?八成是响子这么说的!郁郁你都快二十五了,还会相信这种话?”
我狼狈地别过脸去——老天?真的吗?我跟一个欧巴桑级别的女人吃飞醋?!
“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拿照片给你看嘛!安雅跟妈妈一样,是个活泼的女人,比起家里那些唯唯诺诺、点头哈腰的女人,我当然比较喜欢她了!可是,她明明就跟郁郁你完全不一样嘛!我怎么可能会亲吻自己的妈妈!”他气呼呼地大叫,开始大发脾气。
应该是自己的婆婆吧?!为什么我一听到保姆,就直觉以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呢?老天,糗大了!
“我就知道郁郁一定会受响子撩拨,所以才专门等在郁郁房间里说……”负气的少年双手一抄,得意洋洋地道:“反过来,郁郁比较像小女生呢!一点都不懂事,居然敢在那种时候把男人推开……”后半句话几乎是含在嘴里嘀咕,我耳尖地听得清楚,脸颊不自觉地烧灼起来!——刚才那么情动的时刻,我居然把他一把推开……想来日后,我的性感指数会降低不少!
“好了嘛!算我不对!”正想过去安抚他一下,脚下某个东西却磕磕绊绊,我道:“等一下,踩到什么了?”忙低头看去——
他也顺势看了过来,我们同时一愣,随后,听见他气若游丝地呻吟了一句:“啊……一千三百万日圆……”
“什么?一千三百万……”一时口吃,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瞪着那个被我踩出个洞来的手鼓,死活不肯相信——那个…那个不起眼的东西……值那么多钱?!
“爸爸用的那张鼓皮更贵。最好的鼓皮甚至会卖上五千万……郁郁,你这一脚,踩得可真值钱……”怜惜地捡起那只手鼓,他反复看着,眼角几乎快渗出泪光了!“人家从小一直在用的鼓,最喜欢这只的说……才刚保养过的……”
这似乎才是重点!我好象把阿巧最疼爱的东西给一脚毁了!而且就是在刚才,一时误会说着意气的话时,正一脚踏着他最爱的东西……
“呃……这么贵的东西,应该可以补起来吧?”口气有些卑微,我和他的立场莫名其妙地转换了过来。
“怎么补?”他拿着那只损坏程度严重的鼓凑到我面前,俊秀的脸上不见一丝怒容,只是有些茫然:“拿郁郁的皮来补吗?我舍不得……”
“对不起嘛……”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我少有地撒起娇来,毕竟是个昂贵的玩意儿啊!
“今晚让我做到高兴,我就原谅你!”少年得寸进尺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那粉红色的嘴角恶毒地掀起一个弧度,哪里有为这只手鼓惋惜的样子?!我突然意识到——这搞不好是个陷阱时,是不是为时已晚了呢……?
LEVEL 10
在一声清澈空灵的鸟鸣声中睁开双眼,这是往日的岁月里不曾有过的愉快感受。走廊外连接着优雅静谧的庭院,不知有多少充满善意的小生灵乐意亲近这人类的栖息地。
来加纳家,已经两天了。总是在这样清明的早晨醒来,总是在女仆细心体贴的问候中走出房间——两天时间,用这种平和而缓慢的步调走过。
响子似乎改变了态度,她很少再出现在我面前,反而任由阿巧临时充当我的向导,带我到京都各地参观。至于那只以外殒命的昂贵手鼓,事后,加纳家的长子连眉头都没抬一下,显然对之后那个‘赔偿’万分满意——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踩破就算了。”
大户人家的少爷,自然也有其可爱之处。
倒是响子的反应让他很是感到些许紧迫,对方转功为守,颇让他适应不良:“她一定会去那些大佬那里,把咱们的事描绘得苟且一般,再过两天,说不定爸爸就会被她催促回来了。”
湿润的黑眸微微笑着,一手拿着V8朝我身后的平安神宫拍摄过来,嘴里漫漫说着的话像闲时无聊般侃侃而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声音被录进V8里去。
还不时白白手,指挥着我:“朝左边侧一点,这样才可以把郁郁拍进去……朝我笑一下嘛!说点什么也好呀……”
于是我耸耸肩,故作轻松:“你猜她会对加纳先生说什么?”
“总之不会是好话,爸爸很吃她那套的。”
“加纳先生到底在外国去干吗?”我对着镜头不断微笑着,嘴里却不得不说着令自己倍感苦涩的话。
“跟郁郁的妈妈一样,他也是个不耐寂寞的欧吉桑。”对自己的亲亲老爸,阿巧的评价可谓相当有趣。
“他会站在响子那边吗?”我直觉的问,若真那样,我们现在的快乐可就成了‘永远的会回忆’了……
“真那样倒是最好!我就真的离家出走,到郁郁身边去,谁也别想阻止!”少年歪歪嘴角,向我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镜头朝自己拍过去。
“想都别想!我可是良民,担不起罪名!”我拍拍这家伙的脸蛋,想着那可能性,还是觉得不妥。
“我早成年了!再说,有我天天伺候你,不是很好吗?”少年死皮赖脸起来。
“这是要带回去给朋友看的带子,看你录了些什么不三不四的话进去?!”赏个爆栗过去!
“有什么关系嘛?郁郁你迟早要嫁给我,现在还装什么纯情……”
“闭嘴!都叫你不要对着镜头讲话了……”
爆栗!爆栗!爆栗!……
迟早要嫁给他吗?这般童言童语,听起来还真的很舒服呢……
当阿巧顶着一脑袋被狠K的肿包,与我一同回到加纳家时,被门口的杂乱场景吓了一跳!
一排华丽的棺材车满满地塞住小路,停在加纳家门口的样子,活象电影里的黑道堂口!尤其是加纳家全体仆佣倾巢而出,列队迎接的画面,给我的刺激相当大!
谁来了?!
“糟糕呢……”阿巧喃喃自语,脸色铁青。尤其是他发现眼尖的响子一眼看过来时,脸色更是难看!
“怎么了?”我忙问。
他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向我:“郁郁,你的未来老公能不能保住,全看你了哦!”
什么话?!我瞪大眼道:“少废话!”
就在我斥责他时,车阵里走出一个修长曼妙的身影,加纳家全体仆人齐齐喊道:“恭迎久方小姐到来——”
如雷贯耳!没想到这么快,正主就大驾光临!?
下意识的,我拖着阿巧朝路旁的墙角闪去:“喂,没有后门可以走吗?”
人家久方家这么大架势,我这样走过去会不会被保镖突然抽出把武士刀乱刀砍死?!
“有啊,不过你确定要吗?麻里香嘴巴很讨厌哦,小心她把你吃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惟恐天下不乱的响子已经换上她那充满‘善意’的笑脸,扬声道:“真是巧了,久方小姐前脚刚来,阿巧少爷就回来了!”
果然——此话一出,一排终极保镖齐刷刷朝我们投来充满‘敬意’的视线,而那身高腿长的麻里香小姐更是呼啦一下转过头,死死盯着阿巧——
有点奇怪!但奇怪在哪里呢?
我忐忑地想着,阿巧已经大方地拖着我的手,悠然地从角落里走出来了。
“原来你又来啦?我还以为是自己家死了什么人呢,那么多黑衣服,看到都丧气。”阿巧出言相当不逊!
“你是在用肺说话啊?!这是我家的保镖,要说黑衣服,你穿黑衣服的时候比较多吧!”麻里香高傲地昂起头,我惊讶地看着这少女,忍不住心跳失速——
好漂亮的女孩子!像个大型的芭比娃娃!与她比起来,我妈只能叫半老徐娘、响子只能叫庸脂俗粉、我最多也就是姿色中庸!
可是,还是有点怪……哪里怪呢?
阿巧像是懒得看她,大刺刺地拉着我,朝门里走去:“热烈欢迎呢,寒舍没什么招待,你爱呆多久看你高兴吧,失陪了。”
“加纳巧,你要是敢比我更早走进这家门,我等着看你好看!”骄傲的小姐恨恨地瞪大双眼,美丽的眼里射出夺目的光芒,有点像飞刀两柄!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的话,可能阿巧刹那已中十刀!横尸当场!
奇怪……还是奇怪……
“是啊,我会怎样呢?我也等着好看呢……”阿巧懒洋洋地跨过大门门槛,显然没把娇娇小姐放在眼里!
“不准比我先进家门!我说了不可以!”出人意料,麻里香突然跑起来,几步冲上台阶,与阿巧并肩站立,同样是一脚跨进门槛:“看到了哦?我是客人,你应该尊敬我!”
声音里是浓重的火药味,很挑衅!
“尊敬你的人那么多,不差我一个吧?麻里?”他邪邪笑着。
“不管,你必须尊敬我!要礼貌地把我带进去!进你家!”麻里香忿忿地大叫,可不管她怎么声色俱厉,也无损她那高贵而娇奢的气质——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出身不凡吧?
“叫响子带你进去不就好了?她会很乐意地舔你的屁股的!是吧?响子?”恶意地一笑,阿巧得意地看着响子那假面的微笑,再挑衅地对麻里香做了个鬼脸。
麻里香显得大受刺激——
“屁…屁股……!?你居然对着一个淑女说屁股——?!”
“屁股又怎么了?难道你没有吗?没有屁股的女人很畸形呢!淑女麻里——”阿巧像是玩上瘾似的,看他样子,哪里有很讨厌麻里香?!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自己觉得哪里奇怪了!
第一, 阿巧根本不像他所说的那样,讨厌麻里香这个少女。
第二, 麻里香看阿巧的眼神也根本不像个未婚妻,倒像个老是讨不了欢欣的小朋友,对有点喜欢又有点讨厌的男孩子恨得牙痒痒!
看他们这么斗嘴,却谁都没有刻意把另一只脚踏进门槛,像是故意闹着玩似的!像……
两只互相看不顺眼的小狗在彼此乱吠……
“加纳巧,说过不许叫我麻里!我叫麻里香!麻里香!”麻里香气愤地大叫,娇俏的小脸涨得通红!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别人叫你麻里吗?”阿巧肆意地道。
“那是以前……人家现在要叫麻里香!特别是你,加纳巧,要是你再叫人家麻里,我…我就告诉加纳叔叔,说你欺负我!”小女孩使出杀手锏来。
“是吗?那就麻里香吧!”阿巧不置可否,“现在我可以进自己的家门了吗?久—方—麻—里—香?”
“你进去吧!”小女孩得意地双手环胸,也跟着踏进加纳家,看那样子,在这个家也不算稀客了。
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巧身后,她像只漂亮可爱的背后灵一样,突然道:“加纳巧,我允许你以后可以叫我麻里香,省去姓名。”
挺高傲的丫头呢,明明喜欢男孩叫自己的名字,却偏偏说得好象是皇恩浩荡似的!
“你是背后灵啊?我要回房间,你也要跟去吗?”阿巧烦闷地大声说着,对向我的脸一片郁足——小声嘀咕道:“以前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又哭又叫,那时候还比较可爱点!”
原来如此,是所谓的青梅竹马。看来孽缘颇深。
“不许回房间!人家专门来找你,你不可以这么没礼貌!”麻里香大叫着,我悄悄转头,骄傲的少女直勾勾地盯着阿巧的背部,大眼睛里有些受伤的落寞。
“我管你呢?!”阿巧烦闷地转过身去,冲麻里香大吼道。
“阿巧!你在干什么?!女生是让你这么乱吼乱叫的吗?”看不下去了!不管怎样,麻里香那样子,实在太可怜!漂亮可爱的小孩,实在让人无法忍受他们‘自相残杀’!
麻里香顿时眼睛一亮,而阿巧的气焰也瞬间下降,他看了眼麻里香那泫然欲泣的眼睛,随即叹气道:“对不起,麻里。”
“这样才对!女孩子在跟你说话的时候,就要专心地看着人家才叫礼貌吧?”我负手而立,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幼稚园老师似的。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抹明黄的身影突然跳到我面前:“好漂亮的姐姐哦!你是谁?麻里香怎么没见过你?!”
“呃?”我愣了一下,没想到麻里香会突然‘发现’我——一直以来,她的注意力好像都局限在阿巧身上,对门口那些仆人恭谨的问候都视而不见,怎么会突然注意到我?
“麻里,不要随便黏在郁郁身上!”阿巧想把她从我身上剥开。
“姐姐,你叫郁郁吗?麻里香以前没见过你!”甜美的少女跟甜美的少年一样,魅力简直是杀人于无形!被那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我连微笑都跟着发自内心——
“这个嘛,呵呵,我是阿巧的朋友……”
“为什么要跟阿巧做朋友?!”麻里香大惊失色。一看市看起来像能乐面具般冷艳的女孩原来表情是那么丰富,简直让人忍俊不禁!
“阿巧嘴巴毒,人又讨厌!一点都不体贴,郁郁姐姐不要跟他做朋友!”她不顾阿巧的阻止,像根橡皮糖一样黏到我身上来,双手抱紧我,像是突然发现了心爱的玩具——
“女生要跟女生做朋友!”
我感到意外:“怎么?你和阿巧不是朋友吗?”
然后,我得到了异口同声的答案——
“不对!是敌人!”两个人同声同气地道,显得意外的契合!
是吗?未婚妻原来是敌人啊?我抚摸着额角,怎么会觉得那里隐隐抽痛呢?不好的预感啊!
“加纳巧,你要回房就回去吧!麻里香没空理你了!”麻里香傲然地指示着,小手拉着我不住朝庭院里去。
阿巧像是浑身无力了一样,“是吗?叩谢恩准呢!”他看了我一眼,微笑的眼眸里有些无奈,摆摆手道:“记得把郁郁还给我啊……”
说着,径自离去。
LEVEL 11
“郁郁姐姐是阿巧的女朋友吗?!”直白到有些呛人的话语,从一个未满十六岁,花朵般的少女嘴里问出来时,作为当事人的我,感觉相当的怪异。
当阿巧暂时离开后,麻里香扬着一张芭比娃娃般可爱的脸,一脸认真。在她的眼里,看不出丝毫的忐忑和不安,也没有任何掺杂着嫉妒、怨怼的丑恶颜色,茶色的大眼睛是那么明净,像片白纸。
“麻里香喜欢阿巧吗?”我不由得问,很奇妙,我的口气异常平静。她的身份,居然无法引起我的嫉妒与震撼,从某个角度来看,她的魅力和阿巧一样,同样的令人疼爱。
女孩很颓丧地垂下头去,小脸上一片晦气。嘟哝着:“难怪响子会跑到爸爸面前说希望提前订婚,原来阿巧真的有女朋友……”
未婚夫有喜欢的女人,作为未婚妻不但不生气,反而一脸颓丧晦气,在某种程度上,麻里香的还真是个奇怪少女!我有些失笑地看着她,问:“麻里香希望和阿巧结婚?”看起来不像需求那么强烈的样子啊?她和阿巧‘吵架’都来不及了,好像对自己未婚妻的身份没那么强的企图心。
“当然了,和他结婚就可以天天把他踩在脚下了!”她突然抬起头,一脸踌躇满志的兴奋!小手握成拳头激动地挥舞着,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泡泡。
“啊?什么?!”
“是啊……结婚以后就可以把阿巧整得很惨,可以对他这样…那样说……想起来就好高兴哦!”小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兴奋地喃喃自语着,模样看起来怪诡异的!
天呐!阿巧……你到底对人家做过什么?!
流下巨大的一滴冷汗,我茫然地看着麻里香那古怪的样子,直到这个第一印象如同芭比般的美少女爆发出一阵恶毒巫婆的专利笑声:嘿嘿……嘿嘿……
“等……等等……”摸着酸涨的额角,我拍拍这个女孩:“麻里香……谁跟你说可以把自己丈夫踩在脚下的?”
“呃——?不可以吗?!”小女孩相当吃惊!“大家都说和阿巧结婚,加纳家就会成为久方家的一员嘛!那就跟麻里香自己的东西了呀!我一定要让阿巧知道麻里香的厉害!”
“他……难道对你不轨……”我气若游丝,想想是很有可能!
“比那更过分!”说到这里,麻里香那单纯的脸上浮现起险恶的表情——
“小时候,人家到他家里学吹笛子,他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人家‘与其说是吹笛子,不如说是在表演怎样喷口水’……人家找他指导插花,他居然骗人家说‘插花最重要的是精神,插得越少越能体现插花的精髓’,害麻里香在插花老师面前交的作业只有一只空瓶子……上小学的时候,人家跟他告白,他居然想都不想就回答说‘跟没有胸部的女人交往就跟同性恋没两样,就算麻里去隆胸也照样是太平公主’……”女孩越说越愤慨,眼看着,泪珠儿扑簌簌地掉落下来,像个为自己失宠而哀悼的小婴儿!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这是阿巧的真面目吗?!他…他可真是把一颗纯洁的少女心给伤得体无完肤!要是换做是我,恐怕还没有麻里香那么坚强,被恶整成这样,我恐怕早就信心丧失,自怨自艾一辈子了!
用膝盖联想几乎就可以想象到当时他是怎么欺负人家小女生的,一定是保持着他那种似笑非笑、悠然自得的神情,脸不红心不跳地把人家骗得团团转!本着‘女人决不为难女人’的原则,我气馁地拍拍麻里香的肩膀,义正词严地道:“麻里香,我从精神上支持你!”
话一出口,我立即丧气地想——支持了麻里香,我该怎么办?
麻里香看了看我,吸吸鼻子:“可是……郁郁姐姐不是阿巧的女朋友吗?”
“人家和阿巧结婚了,郁郁姐姐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呢?自掘坟墓啊!我仰望天空,突然发觉,还真是羡慕小女孩呢!想说就说、想爱就爱,不管做什么都有人原谅,多幸福。
“这个嘛……”无言以对,我有些气绝。
麻里香对阿巧的情感,应该是一种青梅竹马之间复杂的感觉吧?小小的憎恶与淡淡的喜欢掺杂一起,纠缠出的一种孩子气的占有欲,变相地演变成‘我要反欺负回去’的可笑结论。与爱有关吗?与爱无关吗?若与爱情有关,那么我又何去何从呢?
“麻里香可以和阿巧结婚吗?郁郁姐姐,你把阿巧让给麻里好不好,人家不想一辈子输给他嘛……”小孩的纯洁,有时候是很残忍的,是不是?那么天真、纯洁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的执拗,让人没办法反驳,让人无从逃避……让人多么怨恨,自己竟然已经成年!竟然失去了可以任性要求的时光!
我难道要放弃阿巧吗?!就因为我比较成熟、比较老?!大人要谦让小孩——这就是社会必须的规则吗?!
我茫然了……
一开始愉快轻松的谈话,突然变成一种沉重的低气压,压迫着我喘不过气来!额角的位置啪啪地抽痛着,仿佛有根神经快要断裂了似的!阿巧的甜蜜拥抱、麻里香的纯真眼神、响子那理智静谧的微笑……老天,我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开始幻想,如果自己没有认识阿巧,那该是怎样轻松的人生?!
“麻里——!!”蓦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声音,清朗的声线拔高得尖锐嘹亮,我和麻里香惊讶地转过头,竟看见阿巧的身影伫立在院子边骑廊的角落上,一张清秀俊美的脸,紧绷而严峻,正狠狠瞪着麻里香!
“阿巧——?”麻里香浑然不觉此刻的气氛险恶,她兴冲冲地,略带骄傲地道:“加纳巧,郁郁姐姐已经同意了,她会把你让给我的……”
心脏猛地一抽,我险些落泪!小孩子都这么狡猾吗?!我什么时候同意过了?!
阿巧突然腾身,跨过骑廊的栏杆,快速地走了过来,阴沉的脸上战云密布,迎向麻里香那孩子气的得意洋洋的脸——
“啪——”!
眼睁睁看着,阿巧那并非很迅速,却异常扎实地一掌,狠狠喂到麻里香那娇嫩的脸上!少女头一我歪,完全无法反应过来,自己被喜欢的男孩打巴掌的事实!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讨人厌的女生了?!没看见你的话让郁郁很为难吗?!任性也要有个限度,不是你说可以别人就会点头的!你应该多为别人想一下,你明年就十六岁了!”像个严格的兄长一样,我蓦然看清,终于发现了阿巧对麻里香那种复杂的态度——把可爱的少女当成自己疼爱的妹妹,像小公主一样爱惜着!孩子气的争吵戏弄只是一个恶劣兄长的劣根性,而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候,他也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纠正——
麻里香的脸蛋红彤彤,瞬间撇下小嘴,眼泪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
“什么嘛!?郁郁姐姐又没有说喜欢你……”
“大人啊,才不会把什么喜欢啊、爱啊整天挂在嘴边的!真正的喜欢可不是用嘴巴说说就可以!你不懂也要学会察言观色,你这么做让郁郁非常困扰,快向郁郁道歉!”阿巧疾言厉色,他似乎发觉到了我眼角挂着水光,揪着麻里香的胳膊,非要她道歉不可!
麻里香哀戚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从我的脸色上看出了端倪,气势也低落下来,哀戚地垂下头,怯懦着小声道:“对不起……”
话音刚落,她又重新抬起头,小手握成拳头,冲阿巧大叫:“可是人家也很喜欢你嘛!真的真的喜欢!阿巧就是不明白麻里香的心情——!!”
赫然发出的声音,急迫地喧嚣在我耳边,只见阿巧的眼角狠狠一抽,突然爆发出一声冷笑:“是吗?那好啊,跟我走——”说着,他倏然拉住麻里香的胳膊,连拉带拽地朝屋子里走去——
“干什么?放开啦……”摔打和扭扯皆不起作用,麻里香的脸色突然变了!像是从男孩的身上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本能地反抗起来:“要带我去哪里?麻里不要……”
“不是要叫你麻里香吗?不是闹着说自己已经是淑女了吗?怎么?一旦发现情况不利,你就想回到小孩子了吗?”阿巧恶毒地冷笑着,结实有力的手臂让麻里香体会到了某种决不该忽视的差别!他拉着她冲上走廊,顺手拉开一道纸门,有些阴暗的房间让麻里香吓得直哆嗦!
“阿巧——你干什么?!”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只见阿巧竟用蛮力将少女一把摔到坚硬的地板上,修长矫健的身躯像恶虎扑羊一般压迫上去,不顾女孩的挣扎反抗,一手按住女孩那刚见发育的小小丰盈——
“不要!不要——”麻里香终于哭叫起来,一脚踹向少年,想将那如同山岳般强横的力量拒之门外——出人意料的!那原本以为会异常难缠的力量,竟突然松弛开去,阿巧纵身一弹,轻盈地避开少女的花拳绣腿,擦擦嘴角被磕破的血迹——
“不是你希望被爱吗?这下明白了吗?连基本的拥抱都不敢,你根本还是个小孩。”唇边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阿巧身上勃发的气势渐渐软化下来:“这下你明白为什么郁郁不会轻易说喜欢的原因了吗?因为你们都是女生,女孩子是很脆弱的。应该跟珍惜自己喜欢的感觉,而不是像家家酒那样随口就冒出来!郁郁不反驳你,是因为她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对不对?郁郁……”
沉郁的黑色眼眸,流淌着润泽的水色,他望着我的眼,是那么清澈,我突然有种泫然欲泣的冲动——好想抱住他!大声地说对不起!我不该一再犹豫!成年与未成年根本不是借口!我只是想被他一心一意地爱着!
“唔……唔……”后怕的女孩啜泣着,时而看看我,时而看看阿巧,终于说出话来:“为什么阿巧不喜欢麻里……麻里很喜欢阿巧,也很喜欢郁郁姐姐嘛……可是…可是……爸爸已经决定订婚的日子了嘛……”支离破碎的童言童语,让人心生怜惜,我下意识地弯下腰,替女孩拢好敞开的领口:“麻里一定会遇到一个比阿巧更好的男孩子的!那个人,一定不会欺负你,会好好保护麻里。所以,麻里要快些长大,对吗?”
“真的……?”麻里含着眼泪,柔顺地依偎进我的怀中。
“恩,会的。可是啊,麻里现在还是专心当个小孩比较好……因为,小孩不管说什么都会被原谅……不管做什么事,顶多只是被笑一笑而已……同时啊,也会被遗忘。要等到麻里的心和身体都长大了,才有力量好好地去爱那个等待你的男孩,所以,麻里现在只需要专心当个小孩子就行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像郁郁姐姐这样……?”麻里有些不甘心地问。
“这个嘛……只要麻里心里想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别人也一样不会喜欢,麻里就会很快长大了。”我开始绞尽脑汁地遣词造句起来。恩~~恩~~教育果然是最沉重的工作呢!沉重……太沉重了……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像郁郁姐姐一样,有这么大的胸部?男生都像阿巧这样,喜欢大胸部的女生对不对?”纯真真是罪孽!
“那个人不属于常理范围——!”咬牙切齿地一声断喝,赶快结束话题吧?!
就在此时,阿巧突然问:“麻里,你刚才说了什么?你爸爸觉得订婚的日期了?”原本轻快起来的氛围,被一下捅破。我有些留恋地回忆着适才那种温暖的感觉,突然觉得自己背上的担子沉重起来!
是吗?该来的,终于来了?
“是的,响子跟爸爸说希望我们两家赶快定下日子,麻里的爸爸就点头同意了。”麻里身上的气焰完全消失不见,变得像小兔子一般白咪咪、幼泡泡。
阿巧的嘴角一个轻勾,悠然地躺到微凉的榻榻米上,朗声道:“看来我们也该行动了……麻里——”
“在!”小女孩的神经果然坚强,被狠狠吓了一阵,似乎对阿巧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崇拜!像战国时期的小旗武士一样,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可爱透了!
“你很喜欢郁郁,肯定不希望郁郁流眼泪吧?”大灰狼开始诱敌深入。
“是!人家以后要像郁郁姐姐一样拥有魔鬼身材!”
“(后面那句话就不用说了)……现在郁郁和我的幸福都掌握在你的手中,你明白了吗?……”
小女孩合作地附耳过去,如此……这般……我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名义上的小孩子,一边嘿嘿奸笑,一边摇头晃脑地策划起阴谋来……
前途多难……不是吗?
LEVEL 12
不得不佩服,以一个女性的角度来看,渡边响子,是我见识过的女人中,最有谋略也最有实力的一个。
她的行动力简直令人惊叹,以她那双细瘦的手臂,是怎样支撑起加纳家的(加纳先生实在不能作为考虑对象,在我的印象里,他与我的母亲属于同一褂)。不事生产的家主、任性的少爷、心中打着小九九的虎狼亲戚……能够把庞大的加纳家统合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这样的手腕,当一个小小管家——有时候,连我都替她惋惜。
也许,就是因为如此,她对权力的欲望,才比任何人都来得深吧?
我的日本之行,一直在她的算计当中,当阿巧与我天真烂漫地谈情说爱时,一场看不见的战争似乎早就已经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可爱的麻里香没有说谎,连日来,家中不断浮现起的异样气氛已经在说明问题——麻里香前脚走后不到两天,加纳家就开始了紧迫地工作,仆人的繁忙程度和阿巧的闲散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我落在中间不上不下,立场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很明显,订婚仪式已经箭在弦上——
那容不得孩子说了算。就算麻里香哭闹着反口咬定说‘不要’,也没有参合进大人的计划中置喙的余地——占据了媒体龙头地位的久方家急需要一个历史悠久、文化底蕴深厚的高贵家族作为企业的形象;而有名无实的加纳家也需要一个财力雄厚的家族作为发展的前提与后盾——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叫一拍即合!
阿巧的婚姻,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政治联姻,响子的目的已经达到,再也没有顾虑我的隐患,她变得繁忙,对阿巧的散漫视而不见,仿佛已经看到了我和阿巧的结果——一拍两散。
就在这样的气氛聚集下,订婚的日子终于来临,会场就放在加纳家古老的祠堂,里三层、外三层,媒体记者像嗅到肉骨头香味的野狗,纷纷潮涌而来,加纳家外的小路被私家轿车堵塞得水泄不通——真是冠盖云集。
也就是在这样的氛围里,长期在外云游(恋爱旅行?)的加纳家家主,终于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故乡,那个曾经见过一面的男人,依旧是俊美而高大,以一种世家子弟独有的雍容悠然,平静地面对着自己儿子的订婚仪式。
我躲在来宾之中,看着这个长者很自然、也很宁静地与久方财团的总裁握手寒暄,与麻里香的爷爷那种高傲豪阔的形象不同,这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显得那么优雅,仿佛眼前这盛大的场面不过是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