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华丽的男人。
难怪当年老妈哈他哈得要死,至今仍有些念念不忘!这个男人的华丽,恰恰不是因为他很适合这种喧嚣而盛大的场合,而是因为他的从容、他的淡定,突然由衷地一笑——不管阿巧嘴里怎样反驳胡闹,事实上,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是承袭了来自于父亲的强势遗传!
同样的从容优雅,也同样适合华丽的喧嚣——但他们都与这个浮世的繁华格格不入,仿佛再怎样奢靡的气息也不能沾染他们的高洁半分!从加纳先生那没有笑意的眼睛里,我看了出来。
对于儿子的订婚仪式,他与其说是乐见其成,不如说是‘吃惊’的成分更多一些吧?
他连这么重大的事情都不知道吗?
黑色的深邃眼眸若无其事地在众宾客群中轻轻一扫,我惊讶地发现他那温润的目光在我脸上略做停顿,然后很微妙地笑了一笑,从眼里。
他认出我来了?!不太容易吧?!我几乎和从前完全不一样!
忐忑地怀疑着,不禁又想起来,莫非加纳父子天生有这方面的异能?阿巧也是毫不犹豫地第一眼就认出了我,相隔四年,我的外表打扮和气质都产生了显著变化,他却能在芸芸众生中,一眼就把我发现,丝毫没有怀疑!
异能吗?其实,这算是满可爱的异能呢!
我从宾客阵仗中退却下来,悄悄走到祠堂外的骑廊下,这里比较偏僻,连接着庭院,古井上的竹器恰巧盛满了水,啪地敲了一声,水流像银色丝线一样涓涓流入器皿,清脆而响亮,对应着外面的浮华,寂寞而宁静。
呼出一口气,我坐了下来。此时此刻,我需要恬淡地休憩,我的战争,正要开始,算是一场与民族情感无关的自卫反击战,我的心,显得平静,异常的平静。
明明战斗的硝烟几乎要传散到鼻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恐惧。
“原来你在这里?”一道轻柔缓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哑然地回头,如果对方不发出声音,那轻柔的脚步声几乎让我误以为他会融化在空气里!
“加……加纳先生……!”
“你好,好久不见了,郁郁小姐。”男人微笑着,看到我的存在,仿佛一点也不意外。与阿巧极为相似的眼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皱纹。一个不折不扣的帅老头,难怪老妈当年被迷得晕头转向!要不是自感比不上对方的前妻,以老妈那皮粗肉厚的神经,恐怕早就倒追别人到天涯海角了!
“您…您好!真意外……您居然还记得我。”的确惊讶,以他的年纪,居然能把当年那个别扭的女孩的名字记住!
“你母亲是个相当可爱的女性。”他善意地微笑着,见我大刺刺地穿着白色小礼服还坐在走廊上,也跟着坐了下来,对身上那昂贵笔挺的西装毫不在意。
“是吗?幸好您没有当着她的面说,否则她会鼻子翘上天!”我后怕地想着,的确是幸好!母亲自诩是恋爱女王,要是被这么高雅的男人称赞,她的自信心会盲目到不可收拾的可怕境地!
“呵呵……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并不喜欢别人对我说话时用敬语。”他悠然地望着自己的庭院,突然道:“响子真是个能干的女人,我和阿巧都不事生产,也同样任性,只有她能把这个家管理得井井有条。你看,那边那棵树是阿巧的妈妈当年亲手栽种的,可惜一直没开过花,可当响子来这个家后,就每年都开花,很了不起吧?只不过,花开得再好,想看花的人却早已经不在了。”
我的心微微晃动着,像是有一道阀门悄悄打开了似的,却又不明白那门里到底有什么内容。
“您一定很爱阿巧的妈妈……”我凝望着远方那棵夹竹桃,灿烂的红花,像一块紫红色的绸缎,在阳光下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呵呵……如果我告诉阿巧,直到现在依然爱着他妈妈,他一定会大骂我是好色老头,一点不给我留面子的!”他突然放声大笑,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情景。
我下意识点头,很有可能!
“把那么多客人放下好吗?”我忍不住问,现在应该很繁忙吧?主人怎么有空理我一个闲人?
“有响子就可以了。她很能干,很适合这种场面。我和阿巧就不行,除了会打鼓外,什么也不会,看到人多,还会头晕。”自嘲着,加纳先生悠悠笑道。“对了,阿巧呢?”
这话问得极为自然,我不由得眨眨眼:“为什么问我呢?”
目光与目光相交,我很快便移开了。人说,眼睛是灵魂的窗户,可加纳先生实在不能放在这个语言环境里评价。他的眼睛太深,浓黑中迷蒙着水雾般的阴霾,他是成熟的,他并不是阿巧,所以我移开视线。
“他在房间里准备,有至少四个侍女伺候他穿衣服,门外有久方家的保镖,要等麻里香来了,他才能出来。在此之前,谁也无法进去,也无法出来……”
是的,连逃跑也不能。以安全为名,响子巧妙地转移了视线,把阿巧严密地监视着,我则被孤立。
“呵呵……麻里啊……”加纳先生笑了起来:“她当阿巧的妻子也不错呢!打小他们就认识,像两个小动物一样打打闹闹,如果麻里嫁进来,家里也许会很热闹——你说对吗?”他突然声音一紧,静静地看着我,眼神中似乎有些奇妙的深意。
“您真奇怪,对自己儿子的婚事,好象全无概念。难道您只打算当个看客吗?”多奇妙的置身事外,明明是自己的儿子,他却表现得太过淡然,不像个父亲。
“呵呵……小孩子真是那么需要大人为自己打点一切吗?阿巧从小就是个让人放心的小孩,虽然他妈妈刚过世的时候,他显得很落寞……每天都呕吐,动不动就哭,我给他取了个绰号,叫‘24小时自动报警器’!不过,因为保姆是个好女人,他得到了很全面的母爱。后来,因为要学艺的关系,他没办法像正常的小孩一样上学,所有的知识,都是从家教那里学来的,别看他那样,既没上学也没学历,但学力大概已经到达大学毕业的程度了吧!身边没有朋友,唯一的父亲又很任性,这个孩子,却从来没有抱怨过……有时候,做父亲的会很自责,自己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孩子可以从我这里学到的呢?”
我默默地垂下头,不出声音。
“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好好替他做过什么,那么,以后也只好这样继续下去了。一眨眼,阿巧就越过了需要父亲的年龄,没有大人在身边的孩子,其实成长得特别快。现在才来后悔,显得太矫情。明明就是个什么事都只顾自己的父亲,什么也没有为孩子做过,却偏偏要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站出来向孩子端出父亲的架子,这样的大人,未免太自私了……”他幽幽地望向碧蓝的晴空,那里是万里无云的苍穹,广阔而深邃,看似一无所有,事实上,却涵盖了宇宙万物——我静静的微笑着,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父爱吧……
“你说是吗……郁郁小姐……”
“也许吧……”
湛蓝的晴空下,幽静的骑廊边,那么宁静而略带感伤,也许,只有在这朵微笑的背后,才能稍微地窥探到,一个父亲,对孩子所有的抱歉,与所有的爱怜吧……
LEVEL 13
在一声声悠扬而庄严的和歌声中,古老的订婚仪式开始了,宾客们一一就位,期待着一对璧人的登场,加纳先生与久方家的老总裁——麻里香的爷爷坐在上位,而响子,则如她所愿地,在加纳先生的右手边落座。
当证婚人对着众人以一种抑扬顿挫的声音大声朗诵证婚词时,外面的记者正拼命地与一群终极保镖争夺着地盘。保镖们忠于职守,将烦人的记者们一路往外赶,记者们却见缝插针地高举摄象机,仿佛这是一场惊天动地的世纪婚礼,有不少外景播报员一面抵制着保镖们的推攘,一边对着话筒狼狈地播报着:“……这里是XX电视台的新闻现场,我现在正在试图靠近传说中的[平城之裕]加纳家族,与久方家的订婚仪式似乎已经开始了,会不会像传闻中一样,这场订婚仪式预示了从今以后,实业家将全面接手我国历史最悠久的乐师家族之一——加纳世家呢?我们拭目以待……”
而与外面的喧嚷截然相反的,是祠堂里的庄严与肃穆——一场原本该喜庆的订婚仪式,在传统日本人的心目中,却一定要与天照大神联系起来,婚礼犹如神事,将一切的喜悦都沉淀在一种异常沉闷的气氛当中,加纳先生依旧是他那种淡然的微笑,与久方老总裁的踌躇满志略有不同。
响子的表情也不尽相同。明媚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辉,仿佛看到了什么最值得期待的希望,她略带激动地凝望着悠悠然的家主,在平静的表象下,一双凝白的手相互绞结着,微微发抖。
看了眼自己的美丽管家,加纳嗣人不禁微微一笑,用流水般低凉和缓的声音道:“响子,我不在的时候,真是辛苦你了。”
“不……请别这样说。我能为先生做的事情还很少,响子只希望主人的名誉能像前代主人一样,达到我大和的顶峰……”那朵静谧的微笑,仿佛是对她最好的褒奖,响子压抑着某种情感。
“是吗……这么说来,我是加纳家最不肖的家主呢……”比起前代、上前代……加纳家历代的家主——加纳嗣人那种遵循自身欲望,自然飘摇的个性,的确与加纳世家历来秉承的端庄、肃穆不同。更多时候,他的绯闻简直比偶像明星还要多!
不像个传统乐界大师,更像个优游的艺人。
“请不要这么说……在响子心目中,主人的地位是无人可取代的……”深深一伏,响子向家主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呵呵……嗣人老弟,你这个管家倒真是个相当能干的女性呢!若不是她的提醒,我都想不到,咱们两家还可以以这种形式连接得更加紧密。”须发皆白的久方老总裁微微自得地笑着,插话过来。
“阿巧很不错,样子长得好,才艺品德也让人无话可说,虽然任性一点,但只有他能管束我们的麻里香,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的姻亲关系呢!”
“麻里的确是越来越漂亮了,刚才她到的时候,我也在惊讶,是谁家的千金如此可爱呢!不过,配我们家的阿巧,还真是太浪费了呢。”嗣人谦虚地一笑。
“嗣人老弟何必这么妄自菲薄?谁不知道阿巧现在是传统艺术界的未来希望?就连莲华十五代也当众赞美过的少年,老夫实在想象不出现在的年轻人里,还有谁可以和他比拟!”
一番互相吹捧,打发过等待新人的无聊时间,而就在这个时候,鼓乐声逐渐近了,只见一身正式礼服的阿巧,偕同纤细的白衣女子,以一种端庄而优雅的姿态满满走进会场。
女子的头上扎着白色的小巧花帽,朦胧的轻纱模糊了女子的面庞,只能依稀地看出,女子娇艳的红唇微微颤抖着,晶莹的泪光在眼中流转浮动。
“咦——西装?怎么不是穿和服吗?”老总裁有些疑惑,忙问指挥一切事务的响子,而响子也是一片疑问。
“呵呵……有什么关系呢?年轻人早就不喜欢穿着二十来斤重的十二单衣走来走去了,我也无法想象麻里香穿着白无垢的样子呢!”打破僵局的,竟然是嗣人。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微笑。
“哦……这倒也是!隆重就好!隆重就好!”老总裁也眉开眼笑:“真是吃惊啊,我们麻里香也会有这么安静贤淑的样子……”
就这样,接受过神官、长者的祝福之后,订婚仪式按照着一道道烦琐的流程,一一完成。最后的手续,是按照加纳家的习俗,未过门的新娘要当众表演一套茶艺,并向两方家长以及未来丈夫献艺。
这一点,显然也难不倒麻里香,从小就在加纳家学艺,与阿巧兄妹般的情谊正是在学艺过程中积淀下来,举凡插花、茶道、诗歌、笛子、以及和服的审美与穿戴程序,都是麻里香早就熟悉的技艺。
但这一次,当着众多的宾客,新娘却显得有些茫然踌躇起来。有些娇羞地缩在阿巧的身后,显然对当中表演茶道有些忐忑。
“这……”响子疑惑起来,试探地望向嗣人。
“怎么回事?麻里香,你还不为开始吗?”用具都已经摆上,新娘却迟迟不动,显得有些怪异起来。
老总裁觉得有些失面子,开始不悦。
“大概是害羞吧……这样也很好嘛!娇羞可爱的新娘子也很不错呢。您看,阿巧很保护她哦,以后一定会幸福的,何必在意区区一点俗礼呢?”再次为新人解围的,又是嗣人。他抬起头,望向自己得意的长子,曾几何时,那个巴掌大的小孩已经成长得如此高大,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里,蕴涵着无比坚毅的力量,坦然地、温和地、毫无保留地、接纳了这世间的一切!
不错啊!爱会让人成长!然而,在他没有得到该有的爱时,孩子难道就不会成长了吗?!不会的,人始终会长大,缺少了父亲之爱,天神照样会为孩子填补上新的情感!没有谁该把‘失去’当作自暴自弃的借口,因为上天是那样奇妙地公平——有了‘失去’,才会有所‘得到’!
就在众人对加纳家主人的过分豁达而议论纷纷时,阿巧突然朗声道:“对不起,订婚仪式已经结束了!我们得到了大家的祝福,非常感谢大家拔空前来祝福我们这对不成气候的新人。”说着,他异常沉稳地向众人正坐敬礼,那干净而毫无多余姿势的华丽动作,一时间让众人都不得不折服于少年的气势,忙不迭地回礼——
然后,他折起新娘的手,微笑着望向自己的父亲:“父亲,很高兴您愿意抽空回来祝福我们!”
短短的一个凝视,似乎蕴涵了太多的情感。有昔日的芥蒂,也有今日的理解。种种情感交杂,编织出一种新的感悟——那是一种惘然般的解脱,从今开始,加纳巧与加纳嗣人,将不再有任何遗憾……
“是吗?阿巧,父亲知道,你已经长大,希望你好好对待自己的心,记住——要好好保护自己所爱的人哦!”
“是!父亲!”阿巧与新娘同时深深鞠躬,向这个温和的长者献上自己的敬意。
“父亲,我们已经决定了。订婚结束后就立刻旅行,希望能得到您的同意。”就在这个时候,阿巧突然向嗣人请示道。美丽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片黑色的光芒,有些狡黠,有些自得。
“呃——?这怎么可以?!”响子立刻叫道,“仪式过后,还有宴会……”
“那不关我们的事!”阿巧立刻道。
“既然都决定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任性呢……”嗣人一派轻松地对老总裁道,只见老总裁已经瞠目结舌,对此刻的突发状况显然接受不良!
宾客也毫不客气地骚动起来,没想到这对高贵的新人竟会突然制造这种不合作的状况!
“……怎么这样?加纳家居然这么不成体统……”
“去年看到巧公子时,还以为是个安静的美少年呢……”
“这是怎么了?订婚仪式就结束了么?”
“听传闻……那个呀……这个呀……”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那么……”
......
对于这种突然混乱起来的场面,响子力保镇定。她站起来,对阿巧道:“别这么任性,以后有的是时间……”
“我等不及了!”阿巧回以一个狡猾的笑脸,就在这一瞬间,响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阿巧真是越来越帅了!人家也好想遇上这种好男人呢!”就在这时候,响子身后的角落里发出一声娇俏的声音,夹杂在众宾客的议论纷纷当中很不起眼,却无法逃过响子的耳聪目明——她倏然转身,一直保持镇定的脸上终于出现龟裂的痕迹——
“你……你……”瞪着一身男装,头戴鸭舌帽的少女,响子突然有种口吐白沫的冲动!她颤抖着手指,指向阿巧身边的新娘:“那……那个……”
少女调皮地吐吐舌头:“不要那么大声,被我爷爷发现就不妙了嘛!人家只是想看热闹说……”
说着,纤细的身子快速地闪到祠堂后的暗阁里。
而响子则没那么好商量,只见她突然对外面大声叫道:“快拦住少爷!决不能让他们出去——”她的声音淹没在众宾客的议论声当中,实在不那么起眼,而完全无法消化眼前混乱的久方老总裁一脸迷茫,但依旧有两个守在祠堂门口的保镖冲了上来——
阿巧眼明手快,护住自己的新娘,突然抬脚踢向保镖之一,一场混战在莫名其妙当中就突然爆发!浑然不知所以的保镖手足无措,慌乱的客人们开始胡乱拥挤,茫然不知的老总裁像看戏似的,完全不能明白此刻的状况,而就在这时,一个保镖因为手忙脚乱,不巧勾住了新娘的帽子,雪白的轻纱随着新娘松开的发髻应声而落——
“果然是你——!?”响子惊恐地大叫。
“啊——?这是怎么回事?!”老总裁惊吓地叫起来。
“哦……果然如此呢!”悠然的加纳家主人依旧一派雍容,取出小扇,从容不迫地扇风纳凉。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响子疾言厉色地斥责某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难道要把他们拦下来?”某个置身事外的人拿扇指着那两抹已经飞快冲向祠堂门外的身影,很认真地问。
“请您自重——!主人!!”响子哀号得痛心疾首。
‘新郎新娘’在订婚仪式中仓皇逃窜,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奇闻!
“那就追吧。随便你们……”纳凉的家主微笑着,目送儿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对眼前这炸锅沸粥般的场景丝毫不以为意。
响子浑身发抖,她冲进暗阁里,揪出‘案犯’的‘主凶之一’——
“麻里香小姐,请您解释这一切!!”
躲在暗地里偷笑已久的麻里,只好乖乖现身:“有什么好解释的!人家都说不能嫁给阿巧了,是你们硬逼人家出此下策嘛!”
“麻……麻…麻里香……”老总裁气若游丝,心脏病发在即!看到自己的亲亲孙女此刻居然得意洋洋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就联想起门外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大人们!
“站在阿巧旁边的是谁……”按着胸口,老总裁正在怀疑自己一直还算平稳的血压有没有高升!
“当然是阿巧喜欢的人!都怪爷爷不好啦!人家应该嫁给爱着人家的男生,才不是爷爷说的,随便嫁个人就好!”麻里香得理不饶人,饶舌起来。
“我几时让你随便嫁了……”老爷爷痛心疾首。
“就是有……”
此刻,还未散去的宾客们开始径自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了。本着‘思想有多远,谣言就能传播多远’的精神,已经开始当着主人的面,开始散布起新近编排的数个版本!闹哄哄的会场,谁还有心思去管主人家的‘家事’?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那对‘逃跑’的新人身上去了!
还好老总裁也是个见识过风浪的人,意识到此刻的局面对久方家实在不利,于是一整颜色,对嗣人义正词严起来:“嗣人老弟,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阿巧串通外人,想置我们久方家的面子于不顾吗?”
“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响子急道,“这明明是麻里香小姐自己……”
“咦?是吗?我都不太明白呢?”摆出千锤百炼的杀人微笑,某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正摇晃着小扇子,悠然自得地冲老总裁装傻。
仿佛此时此刻混乱的局面与自己全无干系,他正看好戏看得愉快呢!
“刚才的仪式不算数,必须重新来过!”老总裁怒吼道。
“啊?可是刚才已经敬过天神了,也是在我和您的祝福下,他们才被大家承认的,这样不会很不敬吗?”嗣人取巧地问。
“您这是推卸责任吗?刚才您一再强调新娘是麻里香,才让我误会……”老总裁怒不可揭,却又碍于对方那纯真而优雅的微笑,实在无从发火。
“咦?我有吗?我只是说,如——果新娘是麻里的话,我会很高兴而已啊……”
一句话,将老总裁的怒火堵住,气愤地捶桌子。
“久方大人,年轻人啊,是有很多种未来可以走的。不一定非要按照大人指示的路走,才叫正确。想我们当年,又何曾真的按照长辈的指示来完成自己的人生呢?……不要因为自己的狭隘,而抹杀掉年轻人未来的可能性啊……”悠悠地摇着扇子,嗣人悠然地说着,像是在告诉自己一样。
......
四个小时过后,当我再一次踏进自己久违的家时,按下电话答录机那一刻,麻里香那清甜娇脆的嗓音从电话答录机里传来——“もしもし(喂喂),我是麻里香……祝贺郁郁姐姐带着阿巧……逃跑成功……”
LEVEL 1
“等……等一下!麻里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不可以……这怎么行……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居然说挂就挂!?”瞪着嘀嘀直叫着忙音的电话听筒,我气馁地放下电话,转过头去,正好看到那‘只’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大型动物——
“别看了,麻里香刚才打了电话过来。”我冲过去夺下遥控器,挡到电视面前。
“人家正在看成语故事呢……”看得津津有味的少年显然不接受自己的看电视权被剥夺,无赖地翻白眼道:“谁管她啊!?每天每天都打电话来骚扰,早知道就不该叫她帮忙!?”阿巧的怨恨其来有自,麻里香自从帮了他一个‘小忙’之后,便以阿巧的救命恩人自居。像这样白天打电话来还情有可原,最可怕的是她煲电话粥的欲望是随时随地,不受时间地域限制的——哪怕已经到了半夜三更的‘上床时间’,也会时不时从大洋彼岸传来她‘友情’的问候!
这的确是颇让人头疼!
“你不想知道我们逃跑后的后续发展?”我寒着脸,这个小子十足也是没良心的典型,也许就是因为这样,麻里香才会不遗余力地一再打电话提醒,生怕这家伙忘记她的功劳!
“才不想知道呢!关我们屁事?!”连看了好几期‘成语故事’的电视节目,这小子居然学会了出口成‘脏’!
“可是读者们都很想知道啊——!!”当头赏他一个爆栗,我叉腰道:“怎么越来越混蛋了啊你?!不许说脏话!”
“那又怎么样?像我这样可爱的乖小孩,多多少少说点粗口,读者也会原谅我的……”一副赖皮相,阿巧偷去遥控器,愉快地躲到沙发缝隙里去转台。
“吓——!?乖小孩?!”(哪点可爱?)我的脸顿时黑了一半,食指颤巍巍地指住他那翘挺的鼻尖——“明明就是个只有脸算优点的禽兽……居然还敢自诩自己可爱……”
“好了啦!郁郁你有话要说的话,就赶紧开始吧?!从第十八话开始到现在,咱们一直在说废话呢!这样下去的话,会让读者产生倦怠感,也会认为作者是在拼凑字数,落个不负责任之嫌……大家说对吧?”笑眯眯的杀人微笑像朵花儿一样绽开,哪里有适才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只是他的微笑到底是对何人而发这可是除了作者以外无人可解的谜题。
“你在跟谁说话呢?”敲敲发痛的脑门,我清清喉咙:“言归正传,麻里香刚才向我报告了我们走后,日本那方发生的事情……”
“是吗?大概是闹得天翻地覆吧?”阿巧耸耸肩,“又不是一辈子不回去,等风头过了,咱们也可以再去嘛!谣言过月无人传,交给那些爱热闹的人好了!”
“错……恰恰相反呢……”恩,这才是让人头疼的原因。我揉揉额角道:“当然,一开始,久方家的老总裁可是大发雷霆,闹着要你的爸爸给他一个交代……不过,令尊更厉害,只说了句‘久方家的新年会上,如果需要他出来表演一定义不容辞’——老总裁就突然眉开眼笑,而后来,令尊甚至说愿意把尊贵的莲华十五代一起请来表演[镜狮子],老总裁就转眼忘记那场闹剧了……”这算什么啊?看不出来加纳先生还真是个谈判高手呢!
“那是当然了,莲华十五代被誉为‘大和之国宝’,六十大寿后便没有再接受任何演出邀请了,我们家也极少参加商业演出的,一个企业的新年会能够同时请到加纳家和莲华十五代同台联袂,就连天皇也没那么大的面子。老爸这招还真是厉害,以后可以学起来……”少年喃喃自语,面色阴沉,看来是自觉自己绞尽脑汁的出逃计划居然顶不过父亲的微微一笑,在生闷气呢!
“是吗?原来如此。”我点头,日本人果真是奇怪的民族。居然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如此执拗。不就是两个老家伙的表演吗?要是换作我,绝对更愿意看阿巧的演出。
“然后呢?就这样?”他问。
“恩……怎么说呢?比起这个,其余的就算是小事了。不过……麻里香说,那天咱们弄糟了订婚仪式,响子她……哭了……”
“啥?!那个巫婆?!”阿巧大吃一惊,在他眼里,响子仿佛是个神经比升旗杆还粗,铁齿铜牙、百毒不侵的万能超人!那么‘一丁点’的挫折,应该不会让她哭泣才对!
是吗?巫婆?我怅然地想,响子真有那么强悍吗?与加纳先生那次短暂的对话,似乎无意间开启了某扇奇妙的门扉,让我对响子有了种突然性的认识——直到麻里香传来的消息,才终于确定了我的这种臆测……
“难道不是吗?那家伙从来不会发怒,也不会生气!脸皮是橡胶做的,笑起来假得要命!”阿巧跳起来,一把握住我的双手:“郁郁,不要同情自己的敌人!她跟我们不一样,除了利益,她的眼里什么也装不下!”
“我真替响子感到可怜!”我冷下声音,“她做了那么多,自己又能得到什么?!你知道吗?麻里香说,她从来没看见响子会那样哭出来,当着许多人的面,扑到令尊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哭出来!她说一切都白费了,她本来以为政策联姻可以让令尊站上日本艺术界的顶峰!”
每个人都会有梦想。你的梦想、我的梦想……许多人的梦想交织在一起,才会有我们所存在的世界。只是,往往梦想与梦想之间,并不是一条条毫不相干的单行线,我和阿巧的梦想,与响子的梦想交错夹杂,互相抵触,终于——我们的梦想,破坏了响子的梦。她的眼泪,不是不甘,而是绝望的惋惜……
“她生错了时代,以她的才能,应该生在战国时代,绝对是个标准的城主夫人!”阿巧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轻轻的叹息。
“可惜……城主夫人并不是她,而是你的母亲。阿巧,我总算明白了,她其实是个很可敬的女人不是吗?她爱着加纳先生,不求任何回报地爱着。虽然她的做法不能令所有人都满意,但是,她的逻辑都是为加纳先生而转动……并不伟大,却值得钦佩……如果她真像你说的,生在战国时代,那我想,她一定不是个尊贵的城主夫人,而是一个武士——用敌人的鲜血和自己的伤痕来表现忠诚的武士!”
“那你刚才……对麻里大声吼叫什么?什么不可以……?”他好奇起来。
“这个嘛……”这才是我头疼的原因啦!“咳咳……是这样的。麻里很不甘心自己的计划就这么被改变,所以她在电话里说……咱们逃跑那天,她突然发觉阿巧的爸爸是个很帅很有型的男人……所以她决定……以后要嫁给加纳先生……这样的话,以后就可以把阿巧名正言顺地踩在脚下报仇雪恨……可以对你这样那样了说……”
“什么——?!总有一天我要杀了这个女人……”某人突然吐血了!
“阿巧……?!别这样……你要振作啊……”
“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勇敢呢……爸爸是正傻瓜……”润泽的深色的眼眸轻轻的流转着,阿巧默默地婆娑着我的头顶,把尖削的下巴搁在我头上,微微地搔弄着。“爸爸是个自然主义者,要不是才华出众,他本来是拒绝当家主的。响子的希望与爸爸的想法天差地别,难怪我和爸爸一直没发觉她的想法……”
“是吗?”我偷偷的想,真的没发现吗?加纳先生为什么老是要跑到外国去旅行,难道真是为了什么‘恋爱旅行’?恐怕不是吧!那个成熟而聪慧的男人,恐怕早就从美丽的管家身上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才甘愿自我放逐——只因他无法忘记,那个已经消逝的倩影……
既不想把责任归咎到响子身上,也不愿背弃自己的亡妻,那个寂寞的男人,连自己的儿子也无法理解他……到头来,他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种沉默的付出……
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种绵软的感动。这种感动,像是从坚硬的卵壳裂缝中缓缓流淌出来的汁液一般,温暖而粘稠,柔软而真实。它包裹着我,直到嘴里开始尝到甜润的滋味,就像如有实质的幸福,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我们感动……
“阿巧……我们是真的很幸福呢……”
“唔……”
“要好好珍惜哦……”
“知道了……”
窃窃的私语,像是在说给我们自己听着。有一种承诺,要两个人许愿才有可能实现——那个承诺,就叫‘爱情’……
久违了的[苏芳]总店,久违了的办公室,久违了的内衣们,久违了的可人……当我神清气爽地出现在[苏芳]总店时,正巧碰到昔日的对头、今日冰释前嫌的朋友——陈胜莉!
“瞧瞧,这是谁呢?红光满面,难道是吸饱了小男人的精血?”一脸苛妇相的陈胜莉,一出口就给我一个当头棒喝,还好本人以练就一身铜头铁臂,当她放屁好了!
“出国旅行嘛,当然不能得罪自己!来得正好,正想把礼物给你拿过去呢!”虽然不想带什么礼物,不过多礼是日本人的天性,阿巧早准备好‘手信’,要我拿来告慰诸多友人。
“这是什么?”胜莉乐得眉开眼笑,看着那硕大的盒子不知如何是好。
“和服腰带。”
黑亮的缎面上刺绣着深浅不一的紫色樱花花瓣,浓淡相宜,犹如夜空中的绯樱花雨,即使无法拿来使用,也是件得意的装饰收藏品。
价值不菲,当阿巧从家中偷渡出来时,我曾被那吓人的天价惊得神魂颠倒!区区一条腰带要五百多万日圆,日本人在某方面显然有毛病!
“挺漂亮的嘛!去年去日本旅游时,我就不知道买什么回来,东西都挺贵的。”胜莉爱不释手。
是挺贵。我心里想,要不是某人家里犹如工艺品收藏中心,我也断然不敢让他这样大肆地拿出来献宝。
“我呢!我呢!”可人哪见得别人吃香喝辣,腆着脸凑过来,满眼期待。
“少不了你的!”给她的是个小盒子,里边的是牙玉装饰的扇缀,据说也算是名匠的工艺。
“好漂亮哦!郁郁姐人最好了!”客人欢天喜地地跑出办公室去了,留下胜莉,我们正好谈点公事。
倒了两杯咖啡,我坐下来,“看你和可人挺熟,这两天没少关照我吧?”
“呵呵,别贫了你!我也是尸位素餐,整天没事,你这个不肖老板又拔腿跑掉,所以过来看看。瞧瞧人家可人才多大年纪,被你操得像个老滑头似的!奸商!”
“能者多劳嘛!”我讪笑。
她细细把我打量,突然眉头一掀,冷笑问:“还不说实话?离开前一脸晦气,回来时神清气爽,千万别告诉我这是旅行散心的功劳!”
女人大抵都八卦,再怎样也逃离不了的宿命!
“的确是啊!”我眨眨眼,不置可否。能保留点秘密否?
“这眉、这眼、这满面红光……哼哼,通通不像作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可人跟了我这么些天,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打听?”胜莉阴阴笑着,狡诈得像狐狸。
“什么?这小蹄子不像活了作甚?”急忙忙念起京剧对白做串场,我灌着咖啡,挡住自己的红光满面。
“别贫嘴!少拿你那荒腔走板的声音在这里插科打诨!我去年才去日本旅行一趟,你出手的两件礼物,没个四五百万日圆怕是拿不下来!穷得四处借贷的女人,那里来的本事充阔气?!”一语道破天机,胜莉耳聪目明,怎可能和可人那小乡巴佬相提并论?
见无法隐瞒,我也只好缴械投降,放下杯子,我一脸诚实:“信不信由你,我订婚也。”
“二十几岁的女人,订婚倒无所谓。”哪知她无所谓的笑笑,根本不当回事。
“是真的!”
“我没把这话当假!”
“你不惊讶?”我才惊讶!这女人是铁石心肠,打听秘密后,又一副你本该从实道来的调调。
“我为什么要惊讶?今天结婚明天离,何况还只是个订婚!”她冷冷一笑,我所熟悉的尖酸刻薄又回到她身上。
不由得想起胜莉的婚姻,典型的政策联姻,结了不幸福,离又离不得。
“我以为你至少会小惊不失色。”我叹息,并非人人都得意,世间本是如此。
“看看我不就知道了?男人呐,再怎么疼你,也是结婚之前的事。你还算聪明,订婚而已。要知道世上的男人全都吃着碗里梦着锅里,老婆永远是别人的最漂亮!明白我的意思,你就该知道,好好收敛一下你脸上的笑容,还不到得意的时候!”她深深吸口气,抚摸着那条美丽的腰带,冰冷的目光像冬水一样凝滞。
“照这样说来,女人岂不是永远无法得意?”不置可否,胜莉有胜莉的故事,我不是她的主角,无法参透她的故事内涵。
“单身吧……这样最好,自由也好、浪漫也好,统统属于自由之身……”收起盒子,她站起来,“我得走了,对了,既然你人已经回来,就该履行一下承诺,什么时候也把飞扬她们叫到一起,我迫不及待看看她们现在的嘴脸呢!”说话的当儿,微微的笑意又回到她脸上,意外的潇洒,竟然属于一个已经结婚且并不美满的女人。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下班前等我电话。”我笑着,把适才的郁闷放进心里。
没有经验。所以无法判断。我订婚了,在未婚与已婚之间,我和阿巧暂时处于一个暧昧而尴尬的边缘。一头是完全的自由,一头是完全的牵绊,我们夹在两个极端之间,仿佛是对恶劣的顽童在尝试着爱情的极限。带点冒险精神,尝试着彼此情爱的底限,总想试图破坏那些庸俗的成规,却又不知不觉地步入庸俗的轮回……
结婚,到底是爱情的坟墓,还是爱情的升华,这恐怕是最伟大的哲学家也搞不明白的难题吧?
谁能告诉我,王子和公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以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事呢?每个童话的结局都是千篇一律的‘从今往后……’,而事实上,却依旧有胜莉这样一点都不美满的故事在延续。
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此刻开始变得扑朔迷离,那些甜蜜的结局,是否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呢?麻痹了我们,麻痹了她们,麻痹了世上许多追求着幸福的女人……
是这样吗?阿巧,你能否告诉我,我们以后会如何呢?从今往后啊……
LEVEL 2
入夜的[MOON BAR]里,流转着轻柔的蓝调乐,还带着些许疲惫的上班族们,像一缕缕找不到归处的幽魂,幽幽地汇聚在这里,以晶莹的酒杯和流动的酒液,来发泄庸碌过后不甘寂寞的灵魂,仿佛当那一口口酒精缓缓入喉,就能唤醒心中蛰伏已久的热能。
酒是越喝身子越冷,许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为了酒精入喉的瞬间那种畅快的温暖,许多人依然愿意让酒精继续折磨自己那已然疲乏的身体。
这就是都市。
轻缓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女歌手那满腔骚怨的喉咙里缓缓地吟唱出来,借着虚幻的节奏,一杯接着一杯,就这样轻松地下去。
人的确是胆怯的动物,与胜莉走进[MOON BAR]之前,我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紧张情绪——突然回到车子里把唇彩再补一遍,直到那丰满多肉的嘴唇莹润闪亮得熠熠生辉,再把睫毛卷得又长又翘,硬要塑造出扇子般僵硬又突兀的视觉效果——胜莉这才缓过气来,淡淡说声:“走吧。”
我失笑:“你完全无须如此这般,飞扬她们向来大而化之。”何必把自己打扮成午夜妖姬?
“化装可让女人自信十足,起到稳定心情的作用。”胜莉答非所问。
想想也是道理,当年的胜莉自恃甚高,强烈不屑于成群结党,如今却又渴望朋友,灵魂孤寂,所谓近情情怯,胜莉便是典型。
好在今天只叫了几个相熟好友,各个都知情识趣,何况出得社会,大家都不再是当年的无冕公主,就算会调侃胜莉,也不至于过分而为。
“把你那未婚夫抛弃在家,可有罪恶感?”走进[MOON BAR]之前,胜莉又突然问。
“他是清水芙蓉,入不得这般污秽之地。”我摇头晃脑笑笑,事实上早已打过电话报备。
“别贫了你!”胜莉赫然开朗了些,想来是我的自我调侃起到了娱乐效果,走进酒吧,一眼就看到往日常坐的位置上,早已等候着众位佳丽。
其实,人类不仅胆怯,而且特别健忘。飞扬看到胜莉时,满脸带笑,皮皮地一歪嘴角:“哟,看看这是谁来了?!这么些年,本人还以为陈大小姐已经灰飞湮灭于人世,没想到居然仍旧为祸人间!”
事实上我根本没有提前通知胜莉会大驾光临,但飞扬的态度十足令人快慰!没有酸涩的挖苦与慰问,开口就像昔日那般无状,仿佛几年的分隔,恍然如一日。
胜莉果然笑了起来,一开始的紧张消弭无形。“我也在奇怪这个妖艳女人是谁,原来是那时候的男人婆,怎么?当男人当厌了,现在开始想做女人?”说着,径自拣张空位坐下来。
“素素呢,怎么不见人?你没通知到?”我也跟着坐下来,和胜莉一起点了饮料。与胜莉不同,我决定从此以后宜家宜室,点了酒精成分极淡的软饮料。
“你是贵人多忘事,出去旅行一趟,完全忘记了朋友的近况!”飞扬笑着,与胜莉碰杯,相视一笑,往日恩怨一朝泯,尽在不言中。
“哦!她结婚了,也对也对!”在家相夫教子事大,自然不比从前。我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