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尤雨灿烂的笑容,修诺有一瞬间的失神,为什么一人小小的把戏就能逗得尤雨如此开怀,如果是馥儿,如果是馥儿会怎样呢?自从离开王府后,馥儿就再也不曾有过那样的笑容了。如果是以前,在王府的时候,馥儿也会这样笑吧……
“天哪,尤雨,你在干什么?”一个尖锐的声音猛地响起。
“念姨。”尤雨一见是念柳,立刻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你这个样子有一点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吗,整个就是个乡下野丫头,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念柳一脸的不屑。
只要一看到这个丫头,念柳就是不爽,“念姨”?她可还没嫁人呢,居然这么称呼她,好像她有多老似的,真是个令人讨厌的丫头。
修诺看着念柳扯高气扬的样子,挑眉看她准备怎么修理尤雨。
“尤雨!”晓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小小姐,你跑哪儿去了,馥儿小姐正找你呢。”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晓兰脸上,“贱丫头,眼里还有没有主子了!”
晓兰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看清楚打自己的人之后,忙跪倒在地,“对不起,三小姐,奴婢该死!”
念柳瞪了她一眼,正欲发难,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三小姐和小小姐都在呢。”四夫人紫嫣手中端着一碗汤药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念柳抬头看向紫嫣,虽然对于这个四夫人她和她娘一向都是深怀敌意,可是墨府里的人都知道,现在正是四夫人得宠之际,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她有多想抓花眼前这张笑得千娇百媚脸,她都不可以与她正面为敌,否则只是给自己难看罢了,她虽然算不得聪明,但还不至于笨到分不清形势。
“四姨娘”,虽然有十二分的不愿意,可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四夫人,她还是得尊称一声“姨娘”。
紫嫣点头轻笑,随后不着痕迹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晓兰,“咦?这不是馥儿房里的丫头,这么俊的丫头,怎么哭的梨花带雨的。”
“四夫人”,晓兰抹了下满脸的泪,低头行礼。
念柳虽然心中十分不快,可是眼前这个正得宠的四夫人分明说了晓兰是“馥儿房里的丫头”,如果她再加刁难,岂不是摆明了要与馥儿为敌,馥儿与尤雨是一起的,这样岂不摆明了她看尤雨不顺眼,而且如果这四夫人在老爷而前说了什么,那可就真的是不妙了。
“晓兰,怎么这么久?”馥儿远远看到这边情况不太对,匆匆走了过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开始担心尤雨的安危。
“姐姐!”看到馥儿,尤雨立刻笑着扑进了馥儿怀里。
看着尤雨如此粘人,馥儿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无奈地笑着抬起头,却看到晓兰一脸的泪痕,念柳一脸“我被惹到”不爽表情,修诺正无辜地站在一边,而四夫人紫嫣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正微笑地看着她。
“尤雨,天气不太好,快些回房吧,小心感冒!”馥儿转了话题,拉着馥儿回房。随后看到晓兰还是一脸呆呆地站在原地,忍不住摧她,“晓兰,还不走?”
“哦。”晓兰愣愣地答应了一声,忙跟了上去。
站在一旁的紫嫣轻笑着打量渐渐走远的馥儿,三言两语就带走了尤雨,这个丫头不简单呢。
“哦,对了”,馥儿忽然回过头来,“四夫人,你手中的伤药快凉了。”她笑着说着转过头回她的闻雨轩了。
紫嫣愣了一下,立刻懊恼起来,瞧她都忘了手中还有凌云的药呢,这样想着,紫嫣忙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起来。可是馥儿怎么会知道……
看着馥儿带走了尤雨和晓兰,四夫人也端着药碗走了。念柳气得拧着手绢直跺脚,可恶,那些家伙眼里还有她这个三小姐吗?!
回过头,看着只有整理花草的园丁修诺还站在原地,正欲说什么,修诺却很明智地转身继续整理他的花花草草去了,气得念柳掉转头就走。
只是,四夫人的药是给谁的呢?馥儿那丫头说那是“伤药”,而这府中受了伤的只是护院师凌云啊,难道四夫人她……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有好戏看了,念柳转头看着四夫人逐渐消失的背影轻轻笑起来,那笑,令人不寒而栗。
六 教书先生
“海上徒闻更九洲,他生未卜此生休。空闻虎旅鸣宵柝,无复鸡人报晓筹……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无射居内,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外面阳光明媚,无射居此时也显得格外的平静,没有喧哗吵嚷声,而那阵阵的读书声令人格外地感觉舒适。
此时,无射居内的一间书房里,墨家的三位小姐侍柳、念柳和追柳,还有尤雨和馥儿都坐在书桌前认真地朗诵着,而站在前面教书的先生,俨然是修诺。
书房外,墨老爷看着房内的情形,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是半个月前紫嫣出的主意,与其让她们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勾心斗角和说人是非,还不如找个教书先生来教她们读书识字。只是没有想到修诺竟会有这等才华,看来那个叫馥儿的姑娘出身的确不简单。
尹无言和凌云一左一右跟在墨老爷身后,静静地听候他的调遣,只是这时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尹无言的脸色难看得厉害。
“先生,‘如何四纪为天子,不及卢家有莫愁’是什么意思啊”,侍柳柔柔地开口,脸颊上闪过一抹绯红。
“这句是在讲,为什么做了四十多年皇帝的唐玄宗,还不如身为普通百姓的卢家能保住自己的妻子玉环呢?”修诺看了一眼窗外的尹无言,回过头来耐心地解释。
“先生,那第一句是什么意思呢?”白了侍柳一眼,念柳也开口问道,看着眼前温文儒雅的修诺,念柳仍不住暗暗在想,为何以前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厮竟是如此的与众不同呢?
“第一句,‘海上徒闻更九洲,他生未卜此生休’,意思是讲,玄宗听方士说杨妃玉环在仙山上还记着‘愿世世为夫妇’的誓言,十分震悼,但这有什么用?‘他生’为夫妇的事渺茫‘未卜’,而‘此生’的夫妇关系,却分明已经结束了。”修诺勾了勾嘴角,开口。听到这样的话,窗外的那个人一定很难受吧,虽然没有了前世的记忆,但如果他真的如此喜欢玉环,他一定会有感觉,不是吗?
头好痛,痛得仿佛要炸开一般,左肩的伤口也仿佛被再度撕裂。尹无言皱紧了眉,那首诗,好熟悉,就是那一首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他梦中的诗吗?但是,那幽怨的声音,究竟是谁呢?为何每回听到这首诗,他的心都仿佛在被凌迟一样的痛呢,为何会有内疚的感觉,为何会有一种深刻到无法自制的无力感,仿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东西消失,而无力挽回一般的痛苦呢?心爱的东西?真是可笑啊,他是一个杀手,那么他就该有身为杀手的觉悟,他不是不能、不会,也不配拥有心爱的东西的,但是,但是那种感觉为什么会那样的强烈,强烈到令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无言,怎么了?”仿佛感觉到他的不对劲,不知何时墨老爷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没事。”强行压抑住那种奇怪的感觉和身体的不适,尹无言低头道,他决不能让人发现他有伤在身,那么他的行踪将会被暴露。
“是吗?你的脸色很难看呢!”一旁的凌云突然开口道,他已经注意他很久了,这家伙的脸色实在很奇怪,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太对劲。
“呀,是尹护院!怎么会在这里,不用休息一下吗?你受伤了呢。”正在凌云准备上前检查的时候,馥儿注意到窗外的情形,忙跑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尹无言猛地一惊,她打算要拆穿他吗?可恶,早知如此,那天就不应该放过她,身为一个杀手,拥有了不该有的感觉,他早该觉悟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他尹无言会葬身在这种地方!他真的不该放过她的,只是现在才后悔,真是太迟了。
“无言?”墨老爷皱了皱眉,“你受伤了?没有听你说起过啊。”
尹无言低头暗暗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剑,如果真的到了不要挽回的地步,那么他也只能是拼死一搏了,纵使胜算不大,他也必须战斗下去。因为,在京城,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太后老佛爷,是绝对不会容许一个失败者存在的。
“对啊,尹护院,你就说了吧”,馥儿微微一笑,“是你救了我啊,为什么不说呢?”
正在尹无言低头握剑准备拼死一战之时,突然听到馥儿这么说,他不由得一愣,抬起头来,救……救她?她为什么这么说?
“是吗?他救了馥儿小姐?”凌云看着尹无言,眼中满是怀疑,他记得那天晚上那个黑衣人也被他刺了一剑,在左肩!他猛地上前扣住了尹无言的左肩,果然,他一用力,左肩立刻渗出了一大片血迹。是他!那个黑衣人!
“凌云,怎么了?”墨老爷皱眉。
“很巧呢,他的伤也在左肩膀。”凌云扣着尹无言,道。
“怎么回事?”墨老爷看着被扣住的尹无言,冷冷地开口。
“那是那天晚上他在救我时被黑衣人伤到的!”馥儿忙开口,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愿看到他这副样子,急于救他的心急切到令她自己都惊讶。
“是吗?”墨老爷淡淡地开口。
看着墨老爷面无表情的样子,馥儿暗暗诅咒自己的愚蠢,墨云川是何等人,他岂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更何况,对于墨家来说,她馥儿也不过是个寄之于篱下的外人而已啊。
真是不自量力呢,居然想为别人开脱,她大概头脑发昏到分不清自己的处境了,她可不是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养尊处优的皇家格格了,她早已失去了阿玛额娘,失去了陵王府,她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啊,她该注意自己的身份的,她一直都注意到自己的身份,从来不会逾越的,可是为何,为何这一次,她会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身份去救一个曾经想杀死自己的人呢,她真的不知道。她唯一所知道的是,她想救他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强烈,以至于她会如此失态。
尹无言看到那个叫馥儿的女孩为自己撒谎,心里居然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感觉,从他满族被斩,到他被接入皇宫接受杀手训练,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战斗着,他的身边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他没有朋友。他一直一直战斗到今天,一直都是孤军奋战。可是今天,有一个女孩愿意为了救他而撒谎,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有人为自己辩白,是一件多么温暖的事情。
虽然她的话到最后可能依然无法令他摆脱困境,但即使如此,即使他现在身陷险境,他却奇迹般地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
书房内,修诺看着馥儿反常的举动,虽然心痛不舍,却也欣慰,因为这是他在离开陵王府后第一次看到馥儿这么认真地想要做一件事,虽然是因为别的男子,但他却依然感觉欣慰。可是那墨老爷显然不是好糊弄的,看到馥儿有些发白的嘴唇,修诺几乎立刻了解到了她的想法和她的悲哀,没有人会比他更了解馥儿,馥儿一定是又钻进牛角尖了。
“尤雨。”看到侍柳念柳她们注意力全在外面,修诺轻轻对站在一旁的尤雨招了招手。
尤雨忙跑到他身旁,仰头看着他,“嗯?”
“你看馥儿姐姐。”修诺指了指书房外面。
尤雨顺着修诺所指的方向看向外面,不一会儿,她便嘟起了小小的嘴唇,“姐姐看起来很不开心。”
修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尤雨,本来他还想要将事情告诉她的,想不到小小的她竟能看懂馥儿的心,难道果真是血脉相连吗?
“我不想姐姐不开心。”尤雨闷闷地道。
“那你去告诉外公,那个哥哥救过你……”修诺轻轻一笑,开口。
“那样姐姐就会开心了吗?”来不及听他把话说完,尤雨急急地道。
“嗯。”修诺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笑着点头。
听完这个,尤雨立刻冲了出去。
修诺看着尤雨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笑了,撒谎?怎么办?他竟然在教坏小孩呢。
“外公!外公!”尤雨扑到墨老爷身旁。
“怎么了,尤雨?”看到尤雨,墨老爷连眼光都变得柔和了,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尤雨因为紧张有些红扑扑的脸蛋。
“那个哥哥,他救过我的。”尤雨指了指被扣住的尹无言道。
馥儿一下子呆住了,尤雨她为什么……?
墨老爷顺着尤雨的小手看向尹无言,“既然如此,放开他吧”,墨老爷对了尤雨笑了一下,站起身对凌云道。
“老爷!”凌云有些不甘地大喊。
“放开他。”墨老爷再度开口。
凌云没有再说什么,依言放开了他。
“误会你了。”墨老爷看了一眼尹无言,道。
“是无言不小心。”尹无言淡淡开口。
“你有伤在身,回去休息吧。”墨老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是,无言告退。”尹无言低头行礼,转身离开,在经过馥儿身边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救了他呢。
他尹无言,第一次被人救了,可是感觉却不坏。
馥儿看着他离去,终于吁了口气,他没事呢,真好。只是,尤雨她……竟然为了帮她撒谎呢……
馥儿若有所思地看向站在墨老爷身旁的尤雨,而尤雨正咧开嘴冲她笑呢。馥儿有些不自然地转过头回到书房里面,尤雨忙也跟着一路小跑走了进去。
书房里又传出了阵阵读书声,只是这一回馥儿没有甩开尤雨握着她的手。
“好了,今天的课业就到这儿。”修诺合起面前的书册,微笑道。 “呜,这么快就结束了啊。”追柳站起身来,“先生,你的课很不错呢,比起以前那些老掉牙的夫子,真是好太多了。” “谢谢。”修诺谈谈一笑,看向坐在一旁的馥儿,馥儿还是呆呆地坐着,尤雨还是拉着她的手。 “姐姐,走了啦。”见馥儿只是坐着发呆,尤雨忍不住拉了拉馥儿手道。 “嗯。”馥儿愣了一下,回过神来,随着尤雨走出了书房。 “先生,先生,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些不懂!”念柳叫住了正准备走的修诺。 修诺看了一眼愈走愈远的馥儿,只得无奈地回到了书房里。 “姐,等一下!”追柳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侍柳。 “怎么了?”侍柳回过头,不解地看向妹妹。 “你看她,想一个人霸住先生呢,姐,你不喜欢先生么?”追柳斜着眼看了看正拉住修诺的念柳,回头对侍柳笑道。
“追柳!”闻言,侍柳一下子红了脸,跺脚不依地瞪了一眼追柳,“再胡说看我不告诉娘去,撕烂你的嘴!”
“唉,算了,好心没好报,既然如此,我们走吧。”追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作势转身就要走。
“等……等一下……”侍柳绞了绞手中的丝帕,低低地开口。
听到身后细如蚊蚋的声音,追柳忍不住笑了,“又怎么了?”她故意拉下脸回过头看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米一样的姐姐。
“我……我还有一些诗句……不太明白呢……”侍柳低头闷闷地道。
“知道了,我的姐姐。”不忍心再捉弄性格内向的侍柳,追柳叹了口气,拉着姐姐回到书房里。
“姐姐,阿诺哥哥很受欢迎的样子呢。”尤雨握着馥儿的手,咧开嘴笑着。
“嗯。”馥儿回头看了一眼书房,轻轻笑了。这个样子,是不是代表阿诺也开始有自己的人生了呢。如果是这样,那么她也会为他开心,因为一直以来因为有阿诺的陪伴,她才能一步步走出黑暗,阿诺对她永远是那么温和,那么迁就,他一直守护着她,守护到失去了自己的人生,可是这样的阿诺,会令她感觉愧疚。
“姐姐,我们到花园去吧,听晓兰说,那儿的梅花已经开了呢。”尤雨摇了摇了馥儿的手,央求。
“梅花?”馥儿愣了一下,梅花已经开了吗?
冬天早已经来临,可是因为她一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竟然没有发觉呢。记得以前陵王府的后花园里的也种了好多的梅花,因为额娘最喜欢梅花了,额娘的名字是梅花的颜色,绯儿。她常常说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是最坚强的花,所以额娘给她的名字是梅花的味道,馥儿!
“姐姐,好不好啦!”尤雨见馥儿又在发呆,忍不住又晃了晃她的手。
“好。”馥儿回头看一眼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尤雨轻笑着点头。
“呃?”尤雨愣了一下,姐姐答应了呢,以前她说什么姐姐都不会理她的,可是现在姐姐竟然笑着答应了呢!
“尤雨?”看尤雨傻傻地愣在原地,馥儿低下头看了看她,轻唤。
“嗯!我们去花园!”尤雨傻笑着拉着馥儿的手向花园里冲去。
馥儿被她拉着也不自觉地跟着她跑了起来,看着尤雨小小的背影,馥儿在离开陵王府后第一次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这几个月来,她一直都感觉自己像是行尸走肉一样,没有感觉。可是现在,在这个有些寒冷的冬季,她感觉到生命的气息呢。
“哇,好漂亮啊!”尤雨瞪大了眼睛看着花园里艳红的梅花,惊叹。不一会儿,便小孩心性毕露,开心地在花园里星星点点的梅花间跑着跳着笑着,开心极了。
“尤雨。”馥儿看着她在花间开心地跳来跳去,真像是个迷失凡间的小精灵一般可爱灵透。
“嗯?”尤雨停了来,看着馥儿,眼神清流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谢谢。”馥儿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闻言,尤雨歪了歪脑袋,站在原地甜甜地笑了起来。
恍惚间,脸上有点冰凉的感觉,仰起头,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已收敛了灿烂的阳光,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其间竟有丝丝雪花随风飘下。
“下雪了!下雪了……”尤雨欢呼起来。
艳红的梅花,晶莹的雪,两相辉映,煞是好看。也难怪尤雨如此高兴,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尤雨,回屋吧,小心着凉。”馥儿看着尤雨兴奋地这儿看看那儿瞧瞧,浑然不觉身上落了好多的雪花。
“很漂亮呢,再看一下就好。”尤雨嘟起嘴儿撒娇。
“我回屋去拿件斗篷给你。”馥儿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谢谢姐姐,姐姐最疼尤雨了!”尤雨甜笑着使劲拍马屁。
馥儿笑了,站在满园的梅花间,站在晶莹的白雪里,看着眼前这唯一的亲人,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笑出了泪。额娘,你知道吗,如果在阿玛最后的日子里,墨言柳和尤雨的出现伤了你的心。那么现在,在馥儿失去了阿玛,失去了额娘,失去了陵王府的时候,尤雨的存在是拯救我唯一的希望。因为现在,她是唯一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因为有她,馥儿会鼓起勇气继续生存下去,无论前面有多少的崎岖坎坷,馥儿都会努力生存下去,因为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馥儿都会拼了性命保护尤雨,我唯一的妹妹。
所以,从今天开始,馥儿会努力保护自己,努力保护尤雨。这样说的话,额娘在天上是不是会比较放心呢,墨言柳,你也会放心吧。
“姐姐?”尤雨站在雪中愣愣地看着馥儿微笑的样子。
“没事,我去拿斗篷,你在这边等我哦。”馥儿冲她笑了一下,转身一路小跑离开了。
尤雨看着馥儿的背影,今天姐姐有点奇怪,可是她喜欢今天的姐姐。
回无射居经过廊桥的时候,馥儿看到了披着毛皮斗篷的紫嫣,不知是不是错觉,馥儿总感觉这些天,紫嫣的身体日益臃肿了起来。突然,脚下一滑,紫嫣身子倾斜了一下,差点摔倒。正在馥儿准备上前扶住她的时候,一个人影先她一步上前扶住了紫嫣。
那个人?馥儿仔细一看,竟然是凌云!
七 凌云紫嫣
无射居外,凌云左手握剑,四处巡查着。
远远的,馥儿看着凌云,不知为何,馥儿总觉得凌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只是她不明白的是,像凌云和尹无言那样桀骜不逊的人,怎么会甘于在这墨府做一个小小的护院,即使墨府真的很富有,可是以凌云尹无言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屑于此才对。大概他们都有自己特殊的理由吧,这是馥儿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四夫人紫嫣怀孕的事墨老爷已经知道。那是念柳告的密,可是令馥儿不能理解的是,墨老爷竟然丝毫没有怀疑凌云和紫嫣的关系。是墨老爷太信任他们了呢,还是已经年迈的墨老爷根本已经承受不住如此的的打击,而选择不闻不问?馥儿越来越不明白了。
“凌云!凌云!”一直站在馥儿身边的尤雨一蹦一跳地走到凌云身边,“凌云,你帮我做风筝吧!”
“小小姐。”凌云低头笑了一下。
风筝?馥儿愣了一下,凌云尹无言都是那种不常笑的人,可是像这样的人竟然会做风筝?这样想着,馥儿不觉怔了一下,她似乎注意到自己总是不时地会想起另一个人:尹无言!那又代表着什么呢?
“馥儿小姐。”凌云抬头看见了馥儿。
馥儿走上去。
“凌护院会做风筝?”馥儿有些好奇。
“嗯。以前在江湖时,经常做给紫……”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凌云笑了一下,掩饰过去。
馥儿没有遗漏他的表情,他刚才有说到“紫”,是紫嫣吗?江湖?
“江湖?”馥儿不自觉地好奇追问。
“对,江湖。一个自由的地方。”凌云抬头看着远方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意。
“可是,凌护院为什么会离开江湖而甘于在此呢?”馥儿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收敛了嘴角的笑意,凌云握紧左手中的剑,为什么吗?
自觉自己问了太多的问题,馥儿低了头,转身回无射居。
“因为江湖的自由就好像风筝一样,虽然能够飞翔,却总有线拉着,总有无奈的时候。”身后,响起了凌云的声音。
“凌云,凌云,帮我做风筝嘛!”尤雨恳求。
“好,小小姐,凌云做好了给你送去。”凌云轻笑着答应。
馥儿听得身后的对话,没有缘由地,馥儿突然感觉凌云虽然不多笑,可是,他真的是一个温和的人。不知道……尹无言是个怎样的人,他也该是温和的人吧。不自觉地,馥儿又想到了尹无言,那个护院。
无射居里一如以往,侍柳和念柳她们也一如以往般热衷于听修诺讲课业。看着修诺被她们缠着不放,馥儿难得感觉十分好笑。在墨府的生活已经渐渐习惯,看惯了的事情也无需再介怀,纵然夫人小姐们还是如以前一般明里笑脸迎人,暗中斗得天翻地覆。
“真不敢相信紫嫣真的怀上了老爷的孩子。”花园的偏厅里,二夫人磕着瓜子,一脸的不甘。
“对啊,念柳,你也不问问清楚”,三夫人啜了口香茶,“现在可好,告密不成,反弄得里外不是人。”
“这也怪我?”念柳气得大叫,“谁能想到紫嫣那丫头怀了爹的孩子也如此鬼鬼祟祟的不让人知道!”
“可是现在我们非但没有夺得老爷的欢心,还正面得罪了紫嫣那丫头。”三夫人斜眼看了二夫人和念柳一眼,嘟囔道。
“哼,没骨气的东西,这样就怕了。”二夫人不屑地冷笑。
“不是怕,怪只是怪我和你的肚子不争气”,三夫人看了眼念柳,“无法替老爷生下儿子传宗接代,万一紫嫣这一胎怀的是儿子,到时恐怕我们全都得看着那丫头的脸色。”
“你……”念柳气急。
“妹妹,这么快你就想倒戈了?”二夫人重重地放下手中精致的瓷杯。
“啊!……二姨娘!你干什么!”瓷杯中的香茶溅了出来,烫了旁边只顾着玩耍的追柳一手,追柳跳起来瞪着二夫人大叫。
“姐姐,不让妹妹我想倒戈,只是在这墨府大院,谁不是明哲保身,你我合作,不也正是如此吗?”三夫人拉下脸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难不成姐姐你是想告诉我,我们真的是姐妹情深哦?”
二夫人闻言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冷笑着站起身拂袖离开,袖摆拂过,不知有心还是无意,桌上蓄满香茶的瓷杯被扫落在地,打湿了被冻得有些干裂的地面。
“什么嘛,烫伤了我的手就这么走啊!”追柳不服气地大声嚷嚷。
“算了,追柳。”三夫人拉她坐下,“不要吵了。”
远远地,在这花园的偏厅外,唯一有心思赏花的侍柳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将落于满地的梅花轻轻收于绣帕之中,眼中似有点点泪光轻闪。花谢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为何落花满地,却无人怜惜;为何美景当前,却无人欣赏;为何这小小的墨府之内却会有如此的明争暗斗,大家都是一家人不是吗?一家人为什么,为什么却完全没有家人的样子。馥儿孤身一人,寄人篱下,可她侍柳有爹,有娘,可是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和馥儿没有任何差别,一样那么可怜可悲……
风很寒,可是馥儿却久久不想回屋,这几日天空一直很阴郁,仿佛随时要下雪的样子,可是雪又迟迟不下,真是令人心烦的紧啊。
坐在秋千上来来回回地飘荡着,馥儿的心绪越来越远,这花园的秋千是阿诺特地为她做的,跟以前陵王府的一样。身在这墨府之中,馥儿庆幸自己身边还有阿诺陪着,还有尤雨口口声声地唤自己姐姐,否则,她怀疑自己是否还能撑得下去。
不在意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偏厅,二夫人三夫人她们都走了,看她们的表情,似乎她们所谓同仇敌忾的盟友之情估计也是不了了之了。嘴角轻扬,馥儿眼中却无一丝笑意,那样的表情,出现在馥儿尚显稚嫩的脸上,是那么的突兀,那么的不协调。这墨府,真的和皇宫差不多呢,明明是一个家,却没有一点家应该有的温度。
然,突然有什么晶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馥儿愣了一下,看到了犹蹲在原地的身影,那个人是,侍柳吗?她在哭?
是吧,她是在哭,她在哭什么呢?哭满地落花,哭家人相斗?只是恐怕没有人会知道这个性格懦弱的墨家二小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吧。馥儿收敛了脸上的冷然,稍稍露出一丝笑意,如果她没有弄错,侍柳小姐应该是喜欢阿诺的吧,相较于念柳的专横,这个比较多愁善感的二小姐应该更合适阿诺吧。只是每每与阿诺提及此事,阿诺都只会一笑而过,丝毫不放在心上,真是不知为何呢。
低头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馥儿坐在秋千上出了神,晃着晃着,秋千静止不动,馥儿也丝毫不查觉。
寒风掠过馥儿额前的发丝,秋千又轻轻来回晃了起来,馥儿一下子回过神来,回头望时,却见尹无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
四目相对,两两相望,馥儿一下子愣在原地,是他?明明两人前后只见过几次面,可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觉又出现了,现在这一刻的场景仿佛曾经在哪里重复了千百回。
眼前有些模糊,仿佛有泪滑落,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泪?馥儿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
心痛的感觉在蔓延,刚刚远远地看着她坐在秋千上出神,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靠近她,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处境,就那么不由自主地靠近她……
“小姐小姐……”远远地,晓兰一路小跑向这边而来,“尤雨小姐正找您呢……”晓兰嚷嚷着。
馥儿一下子回这神来,慢慢下了秋千架,回头看了一眼尹无言,转身离开。
晓兰跟在她身后回无射居,只是馥儿没有看见,晓兰也看着尹无言。
墨老爷带着二夫人三夫人出府去祭拜祖先,凌云和尹无言作为护院也陪同墨老爷一起去了,只是四夫人紫嫣因为有孕在身没有去。
冬天真的很冷,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快到春节了,馥儿开始有些想家。墨府的家仆已经开始打扫整理,采办年货,府里过年的气氛愈来愈浓厚。
又是一个一样的夜晚,馥儿也一如以往般无法入眠。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了馥儿一跳。怕吵醒了尤雨,馥儿忙打开了门,却见一个提着灯笼的丫环正满面泪痕地站在门口,仔细看时,却是四夫人的贴身丫头香佩。
“怎么了?”皱了皱眉,馥儿问。
“四夫人……四夫人她要生了!”香佩哭着,“可是老爷夫人她们都不在,小姐们也都不管,我去敲门,可是二小姐听了就吓晕了过去,四小姐要陪着二小姐,也不管……三小姐根本不听我讲,就把我赶了出来……”她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着,“四夫人看起来很难受,我怕她,怕她会撑不下去……管家他们都随老爷出去了,现在府里根本没有人管事,我该怎么办啊……”
“没有产婆吗?”馥儿记得这种情况应该会有产婆才对吧。
“四夫人是早产,根本还没来得及准备啊……”香佩哭着说。
“四夫人在哪里?”馥儿拉着香佩的手,“你听我说,不要慌,现在你去找产婆,我去照顾四夫人。”
“四夫人在房间里……”香佩有些惊讶地看着馥儿,她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馥儿小姐的,平常馥儿小姐对谁都不太亲近,更何况连二小姐都害怕,馥儿小姐年纪比二小姐还要小,她原以为馥儿小姐也会坐视不理……
“还在发什么呆,快去找产婆!”馥儿说着便向四夫人的房里冲去。
“啊……”刚到紫嫣的门口,听到她痛苦的尖叫声,馥儿忍不住手都在抖,她又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可是现在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了,咬了咬牙,馥儿走进房里。
床上嫣红一片,还有血从紫嫣的下身流出,馥儿咬住唇闭了闭眼,走到床边握住紫嫣揪着锦被的手,“别怕,我让香佩去找产婆了,你再忍一下,再忍一下就好了……”馥儿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来不及了……馥儿……你帮我一下……你帮我……”紫嫣痛苦地低喊着,握住馥儿的手,指尖深深地掐入馥儿的手背,渗出丝丝血痕。
“我……我……不懂……”馥儿慌了起来。
“帮帮……我……啊……”紫嫣大叫起来。
馥儿吓得后退一步,坐倒在地。
颤抖着将紫嫣的罗裙褪下,馥儿不知所措地擦拭着紫嫣身上的血迹。
“等一下……”馥儿突然瞪大了双眼,“宝宝……宝宝出来了……紫嫣……紫嫣……再努力一下,宝宝要出来了……”馥儿忘形地大叫起来,什么大家闺秀的礼仪,什么谨慎小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的馥儿仿佛又回到了陵王府,回到了阿玛额娘的身边,就好像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救活了一只受伤的小云雀般开心。
终于,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如愿响起。
“宝宝!宝宝生出来了!”馥儿顾不得满头晶莹的汗水,将身上犹带着血的婴儿抱在怀里,扯过床边的布巾将婴儿裹起,“很冷吧,不怕不怕……”馥儿自顾自地嘟囔着抱着小小的婴儿轻哄。
窗外,从祭祀途中暗中先其他人返回墨府查探的尹无言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看着房内馥儿脸上斑斑点点的血和汗却犹不自知,只是抱着婴孩傻笑的样子,尹无言突然感觉自己心中深处的某一根弦被拨动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馥儿如此真实的表情,看着看着,尹无言不自觉地随着馥儿轻轻微笑了起来。
“紫嫣紫嫣,你快看,好可爱的男孩!”馥儿开心地回过头将怀中的男婴举给紫嫣看,笑却突然僵在嘴角。
紫嫣闭着眼,嘴角犹带着一丝笑,馥儿颤抖着手探了探她的鼻端,全无一丝气息……
“紫嫣……”馥儿吸了吸鼻子,轻扯一抹微笑,“怎么不先看看你的孩子,他好可爱啊……”
紫嫣却只是径自闭着眼,再也没有开口。
“别这样,不要丢下他一个人,没有额娘的孩子……会很可怜……”馥儿抱紧了怀中啼哭不休的婴孩,眼泪突然就夺眶而出,不知道是为自己哭,还是为怀中那个一出生就失去了娘的小生命……
“四夫人!”带着产婆赶回来的香佩扑到床边大哭起来,“四夫人……”
馥儿抱着怀的婴儿,突然想到了凌云,虽然讨厌紫嫣对墨老爷的背叛,可是在一刻,馥儿却希望凌云能够陪在紫嫣身边,不要让她一个人如此可怜,或许当时额娘对墨言柳也是这种心情吧。突然间想起那天凌云带着笑意说“在江湖时,会做风筝给紫……”,虽然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但馥儿却清清楚楚地知道,那个人就是紫嫣!他们原本可以很自由地在江湖做一对神仙眷侣,可是他们为何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为何?
明明不想再哭,可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下落。紧紧抱着怀中已经哭累入睡的小家伙,馥儿咬着下唇任泪水在脸上肆虐。
一直站在窗外的尹无言皱紧了眉,看着她无声地哭泣,他的心,突然觉得好痛。
谁也没有注意到,修诺一直在暗处看着一切发生,他早就预见了一切,预见了今晚的一切,婴儿的诞生,紫嫣的死亡,和馥儿的眼泪……但他只能预见,却无力改变……所以现在,他只能躲在这里看着馥儿哭泣,却无能为力。
凌云终于回来了,随着墨老爷和夫人们的马车回来了。香佩在墨府门口等了整整一晚,看到凌云时,泪水却还是落个不停。
“老爷……”香佩哭着。
“怎么了?”凌云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握紧了香佩的双肩,焦急地问。
“四夫人……难产……已经……”,被凌云的气势吓到,香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什么?!”凌云瞪大了双眼,拔腿飞奔向紫嫣房间。
到了房门口,凌云却怎么也踏不进这房间。
紫嫣就那么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馥儿抱着婴儿愣愣地坐在床边,早已饿醒的婴儿兀自啼哭不休,馥儿却还是愣愣地毫无所觉。
凌云感觉自己没有勇气踏进这个房间,对于紫嫣,他是罪人。他无法忘记自己曾与她仗剑江湖,比翼双飞的日子,就像天上的风筝一样那么自由,可是他却忘了风筝总有线拉着。江湖虽然自由,却离不开腥风血雨的日子,就算他是个一流的剑客,也总有败的时候。虽然对于墨老爷的恩情他感激不尽,可是他从未想过要用紫嫣来偿还,但紫嫣却为了他成为了墨府的四夫人……
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凌云握紧了双拳,任指尖深深嵌入掌中,也感觉不到丝毫的痛……
“凌护院似乎伤心得太过了吧……”不知何时出现的念柳突然开口。
“滚!”一声怒吼。仔细看时,却是来自于身后的墨老爷。
“爹,那个孩子明明……”念柳不服地开口。
“闭嘴,那是我的孩子!”墨老爷看了一眼念柳,不怒而威。凌云是怎样的人,他又岂会不知,纵使他真的爱着紫嫣,在紫嫣已嫁为他人妇的时候,他也决不会做出苟且之事!
馥儿回过神,略略有些吃惊地看着门外的一切,突然之间,她就明白了墨老爷对凌云的信任;突然之间,她就相信了紫嫣与凌云之间的清白。那是一种无法说得清楚的感觉,不需要任何的证明,就是一种信任,毫无保留的信任,决对不会背叛的信任!
只是这时,一直站在窗外陪着馥儿的尹无言不见了踪影……
八 火海梦魇
“姐姐,姐姐,快看哪,好漂亮的烟花……”穿着一身崭新小花袄的尤雨兴奋地拉着馥儿的手,开心地笑着。
在半空中盛开的烟花映衬着尤雨快乐的笑脸,就连馥儿也不由得跟着笑了。
今天是除夕,墨老爷在府里大摆筵席,现在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四处看了看,馥儿没有找到尹无言的身影,倒是凌云,一直跟在墨老爷身后,陪同墨老爷四处敬酒。
看着凌云,馥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即使今天是除夕之夜,凌云还是一脸的漠然,自从紫嫣死后,本来就很少笑的凌云现在更是不知笑为何物,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如果不能以身殉葬,那么,以心来殉,是否也是一样的呢?现在的凌云,根本就是一个空壳,他的心,早已随着紫嫣的尸身一起被埋葬于三尺黄土之下了。
馥儿常常在想,那个凌云口中的江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像风筝一样的地方吗?虽然自由,却始终都有线拉着,所以凌云才会带着紫嫣逃离,却始终逃不开宿命。
杯光酒影,觥筹交错,众人都尽兴而饮。
因为身为女眷,不宜抛头露面,无射居的几个小姐和夫人们都在离大厅不远的偏厅里暖酒吃菜,另开一席。因为不习惯喝酒,馥儿便带着尤雨在这偏厅的走廊里里看烟花。只是为何,连凌云都陪着墨老爷,尹无言却不在呢?
“姐姐,晓兰在那里呢!”突然,尤雨拉了拉馥儿的手,指着距离走廊不远的角落里。
晓兰?馥儿微微吃了一惊,她在这里干什么,行动还如此诡异?
“你们两个,不回偏厅喝酒,在这里干什么?”念柳不知何时走到她们身后,身上隐约带着酒味。
馥儿看了一眼念柳,再回头看时,晓兰已不见了踪影。
“三小姐,回去吧,你有些醉了。”馥儿淡淡地说着,上前扶起念柳往无射居走。
“哪有?”念柳推开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
馥儿有些无奈地伸手去扶她,却被念柳挥开了。
“你不用惺惺作态了,其实你很看不起我吧……”念柳突然开口。
闻言,馥儿微微愣了一下,她……
“我也知道,像我这样坏的人……你一定看不起我……就连修诺……也不要理我……”念柳自顾自地说着,竟哭了起来。
馥儿暗自有些好笑,原来是为了修诺啊。
“你以为我想这样啊,我也不想的……”,念柳扶着一旁的栏杆蹒跚地站起来,“爹一向偏爱大娘,大娘死了,也只疼言柳,现在言柳也死了,爹却还是只疼尤雨,爹从来不曾想过我们的感受,如果不爱我娘,为什么要娶她,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念柳哭着嘤嘤道。
“大娘?”馥儿有些吃惊。
“对啊,大娘,爹的正房夫人”,念柳歪着头轻笑,泪却一直在往下掉,“言柳,侍柳,念柳,追柳……你可知为什么我们名字中都带有‘柳’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