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囚在湖中的大少爷》作者:小狐濡尾【完结 番外】(2018.05.2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囚在湖中的大少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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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狐濡尾 当前章节:146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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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囚在湖中的大少爷

作者:小狐濡尾

文案

被困在一刹海的日子里,深衣懂得了三个道理:

一、中原传统文化是要好好学习的;

深衣:什、什么?通房丫头还要陪睡?

二、主子是不能轻薄的;

陌少:再偷看我洗澡,剜眼。

深衣:我是光明正大地看。

三、耍赖对主子是有效的。

深衣:大叔!

陌少:不要叫我大叔!

深衣:是,大叔!好的,大叔!

总之,这是一个无肉不欢软妹子和一个素食主义羊皮狼的囚禁与反囚禁的故事。

PS,我会告诉乃们这其实素个TBC和CBJ的异国恋咩……

捂脸君说,这个桃子是尾巴,包子是陌少……

内容标签: 近水楼台 惊悚悬疑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朱尾深衣,陌少 ┃ 配角:张子山,老酒鬼,朱一二三四等 ┃ 其它:

☆、楔子·风流杀

千樱一片香雪海,风拂花浪,落英缤纷。

樱林中,楚风阁子半掩半露,阁上有匾,草书“巫山行云”。

重重雪白轻纱和风中扬卷,掀开处,窗外山杳杳绕岚,水澹澹生烟,隐约可眺乐伶抚琴于梅花攒尖亭台,送来渺渺乐音。亭边数枝晚梅、早杏疏影横斜,红白交映。

阁中香雾袅袅。书万卷,画千轴,一架古琴不染轻尘,几只瓷瓶素花生姿。

水蛇般的双臂从贺梅村颈后缠绕过来,淡绿水袖连绵而凉滑,轻波一般流过他白色里衣。

左手隔着轻纱袖拈起他左边襟口,朱唇轻启,贝齿微张,衔住他右边衣领,两侧绮靡带开,将贺梅村的衣衫褪至肩头。

胸上腹下,块块肌肉贲突有力。

贺梅村半合双目,细品那美人的如兰气息、厮磨上来的光洁肌肤。

几瓣绯樱顺着湿润春风翩跹飘入,落上贺梅村赤/裸胸膛,沁心微凉。

“冷。”贺梅村依旧是半合着眼,靠着身后美人,悠然吐出这一个字。

三千青丝似水如缎,丝丝密密泻落他的裸胸。发顶金簪凤尾颤颤,不胜风流。

“有趣。”

贺梅村怡然伸指与那乌发纠缠,惬意指点道:“美人,你看我这巫山阁子如何?有风徐来,乐音达于室内。可稍后你我尽情云雨,外人却半点听不见——这便是风向和叠山的妙处。”

不闻答语,却见长长水袖颠了又颠,雪白纤长的食指显山露水,柔柔滑过他左侧胸膛。

指尖未涂豆蔻,粉泽如珠。

在乳上寻得一处绵力揉下,贺梅村浑身倏颤,寸寸绷紧。

“咿——”

绵薄锦裤两下抖动,贺梅村一把抓住那妙不可言的右手向下引去,笑中欲望重了七分,“美人,这里。”

笑容忽收。

握着美人柔荑的手掌换了个位置,空空收拢,面色陡变:“你的——”

瞳孔神光蓦散。

头颅颓然垂落。

小刀薄如蝉翼,三分来宽,一厘厘极慢出离贺梅村的心脏。

刀开双刃,雪亮如水。迤逦而退,不沾点血。

创口细如发丝,浅浅粉红。指甲刮过,不多时便转为青白,几似无伤。

美人抽身,贺梅村直挺挺倒下。

美人木讷举起贺梅村右臂左右摇晃。片刻之后,执刀划开手腕皮肉,刀尖刺入腕骨,极细微“喀嚓”两声之后,手腕骨臼脱离,皮肉筋络断开,唯有数缕肉眼可见的血管相连。未等细密血珠儿渗出,美人拔下头顶金簪,几滴乳白汁液滴上创口,殷红血肉顿时凝为茶色,血管亦缩如枯枝。

美人笼断手入怀,从金簪另一端抽出一束两寸来长的灰白干草,塞入贺梅村口中。

缓步下床,羽衣姗姗落地。

鎏金瑞兽香炉中,一支白檀线香甫化长长灰柱,悄然坍塌,锦衣绣带的轩昂男子足底无声,行至几案,径直从众多画轴中抽出一卷抖开,目光自上而下,暗似沉渊。

几案前的地面上,贺梅村双目圆睁,却再也看不到那张脸——

和他,分毫不差。

作者有话要说:科学松鼠会退散...

☆、坚决退婚!

“我们靖国府丫鬟都招满了,你快走吧!”

“嘤嘤嘤姑娘,我好可怜啊!你行行好……我家渔船被风浪打翻,只有我侥幸活下来……嘤嘤嘤,千辛万苦来京城寻亲,人都不见啦……呜呜呜,银子被偷了,我活不下去啦!……呜呜呜呜呜……”

粗布衣衫的少女跪着走了两步,一把抱住翠色缣衣大丫鬟的大腿,嘤嘤嘤,呜呜呜,哇哇哇,哭得好不可怜。

“我会做饭,会洗扫,手脚麻利不偷懒,石狮子这么大,一看你们家就很有钱,求求你收了我吧……呜呜呜……”

满脸的泪儿往大丫鬟的身上撇。

大丫鬟推了这少女两把,却发现她抱得死紧,生气道:“靖国府府规严谨,不少要一人,也不多收一人!放手!……喂!再不放我叫人了!”

“瑞儿——”年老的女声满含威严,一个手执戒尺、身着藏青大衫的庄严妇人走了出来,半百年纪,头上的桂花油、平螺髻梳得一丝不苟,一张脸板得像几百年前的老骨董。不是主子的打扮,却气势十足,让人平白觉得矮了半截。

名叫瑞儿的大丫鬟拖着腿上熊抱的少女,笨重地福了个身,惶然道:“徐嬷嬷,你看这……”

徐嬷嬷以戒尺拨开少女头顶发根,根根漆黑饱满,头皮白净清爽,又用戒尺撅起少女的下巴,但见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如上好白玉瓷,五官分开来看分明得很,凑一块儿就有些局促,算是中上之姿。拇指掰开少女的嘴儿,牙齿贝壳儿般雪白整齐。

徐嬷嬷满意道:“倒是个干净的胚子。”

少女似是第一次遭受这种选猪仔似的检查,止了泪,一脸的惊恐。

徐嬷嬷拿戒尺在她腮上拍了拍,冷漠问道:“家里没人了?”

少女连连点头。

“我们靖国府中的陌少爷缺个通房丫头,你若是愿意签终身生死契,便可入府。”

瑞儿瞪圆了眼睛:“徐嬷嬷……”

徐嬷嬷的目光冷冷横来,瑞儿识趣闭嘴。

少女没有在意二人的目光交流,懵懂问道:“陌少爷……是谁?”

“靖国公长子。”

少女眼中大亮,忙不迭道:“签!我签!”

瑞儿目中闪现过惊异、鄙夷、同情,“徐嬷嬷,这个丫头可什么都不懂!”

徐嬷嬷古板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硬朗斥责道:“给陌少做通房丫头,用得着懂什么?”从袖中拿出一式两份契约和一盒印泥,放到地上。

少女看也不看那契约,直接杵了一掌朱泥,在徐嬷嬷的指引下摁了下去。

“入了靖国府,就不得再我呀你呀的,对自己,要称奴婢;对主子,要称少爷、太太。”

“靖国公家姓莫,以军功封爵,常年驻军,不在府中,管家的是大夫人。大夫人姓萧,娘家是前兵部尚书,治家如治军。在府中,你须晓得三条规矩: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否则——”徐嬷嬷右手戒尺在左手手心轻拍两下,冷森森道:

“可别怨靖国府家规无情!”

少女由瑞儿梳了双髻,用红丝带扎束,上衫下裙地装束起来,一身翠绿珊珊,像个雀儿一般。对这一身打扮觉得新奇,左看右看,弯起唇儿天真一笑,两个小巧梨涡。

瑞儿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问徐嬷嬷道:“这丫头可要随了府里的规矩改名?”

徐嬷嬷不耐烦道:“服侍陌少的,何必麻烦!就用她本名,叫深衣罢。”

少女姓朱,单名尾,小字深衣。

瞒着父母,一叶孤帆渡过茫茫东海来到这中土天朝京城,死皮赖脸混进靖国府中做丫鬟,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为了探一探她的——

未来夫君。

她那酒肉兄弟,靖国公兼海师统领莫七伯同她爹娘商量,待他们从风暴角回来,就该打点打点让她嫁进莫家了,莫七伯的大公子,正是和她定下娃娃亲的未来良人。

她偷听来这个消息,惊得都不想缠着爹爹去风暴角看巨鱼怪了。

嫁人?这可是终身大事!

哥哥姐姐们都可以自己挑,凭什么她就有个娃娃亲?

再说了,莫家是什么地方?中土天朝最有权有势的几大家族之一,传说中的豪门深似海呢!

她读过好多中原的话本子,那些姑娘小姐们一嫁进去,成天就是服侍公婆啊、生娃娃啊、宅斗啊各种鸡鸡狗狗的日子,丁点儿自由都没有。

她生于大洋之上,习惯了海阔天空任我去来,与其受这样的束缚,还不如拿根腰带把自己吊死。

……

莫七伯是个花花公子,六年不归家,也不知他家的大公子,是个什么货色?

入府之前,她在宝林寺见过这大公子一眼,皮相虽不如她爹和三哥,但也是万里挑一,不然怎引来无数京中少女围观?

只是,娘亲打小教育她:知人知面不知心。她深以为然,所以这大公子是骡子是马,她得亲自遛一遛。

本打算来做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能见到那位大公子就行,没想到能直接做大公子的丫环,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待会要见主母,徐嬷嬷絮絮叨叨交待深衣礼节和忌讳。深衣竖着耳朵听了半晌,渐渐蔫儿了,捂嘴打了个呵欠,嘟囔了一句。

奶奶个熊掌鸡大腿!

这么多规矩,真嫁进来还不给折腾死?姑奶奶我要退婚!

徐嬷嬷一戒尺扫来,深衣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徐嬷嬷喝道:“你说什么!”

深衣惊了惊,忙从善如流地跪倒,垂首道:“奴婢错了,奴婢是觉得嬷嬷的衣裳真好看,就……就走神了。”

娘亲啊,幸好方才说漏嘴的是琉球话,不然可不露馅儿了。

三哥说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瞧这徐嬷嬷一脸月事围绝之后死气沉沉的模样,特像一灭绝师太。只不过打扮却还是极为精心,估计是她少有的爱好了。

“休要糊弄老身!”

深衣暗自磨牙,这师太嬷嬷真够精明的。好不容易装一回丫头,可不能半途而废。忙解释道:“嬷嬷真是明察秋毫,奴婢方言说习惯了,不自觉就脱口而出。奴婢方才说的是:‘真他奶奶的好看!’海上方言粗俗,嬷嬷请千万不要见怪。”

两下马屁算是拍准了,徐嬷嬷面色稍霁,板着面孔道:“没教养的丫头!莫家虽是以武封爵,却是诗礼之家,以后不可口吐俚语,否则掌嘴!”

深衣喏喏称是,一头冷汗。

徐嬷嬷还要教训,一个丫头匆匆奔进门来:“徐嬷嬷,环儿被陌少打回来了,现在正在厅中哭呢,老太君也来了,您要不过去看看?”

深衣随着徐嬷嬷、瑞儿去到偏厅,果见一个年轻丫鬟跪在堂中,背上一道鞭痕,衣衫都被打破,透出血色来。堂上坐着个老太太,面目并不祥和,深红暗纹福字长袄,乌绫缠头加金莲冠,拄一根龙头拐,一身贵气威仪。旁边坐着个端庄贵妇,石青色团蟒纹样对衿袄,金玉凤头簪衔珍珠串,垂落乌压压的鬓边。下首还坐着两个美貌妇人。

深衣猜到那高高在上的二人,一个是莫七伯的母亲,一个就是方才徐嬷嬷说的大夫人萧氏。下首二人,应该就是莫七伯的两个侧室,连姨娘和秋姨娘。

“……老太君、大太太,环儿不过是好心劝陌少喝药,就被陌少拿鞭子打成这样……环儿虽是个下人,可是自幼随着大太太,受大太太体恤。陌少这般打环儿,就是不把大太太放在眼里……环儿本不是伺候大太太的,只是见各位姐妹都不愿意去伺候陌少,一时心软,就代姐妹们去了,结果陌少他……求老太君为环儿做主啊……”

这个陌少,性情竟然如此暴戾?爹娘怎么会答应莫七伯,把自己许配给这样一个人?

坚决退婚!

这环儿杏眼桃腮,尖削下巴,分明也是个不好惹的货色。此刻一双眼哭得桃子似的,言语中颇有挑拨之意。

深衣眉尖微蹙。

她虽自知事以来从不曾涉足中原,不受中原礼教约束,可从小随她曾做过天朝文渊阁大学士的娘亲读书习文,还是懂得中原的人伦纲常。

一个丫头敢向两个主母告主子的状,似乎这陌少的地位,相当低微。而她在宝林寺见到的大公子,前呼后拥的,分明是众星捧月,这是怎么回事?

老太君和萧夫人听了环儿的话,都面生怒意,连姨娘和秋姨娘的脸色也如变色鱼一般跟随。这陌少,原来竟不是萧夫人所出的嫡子,甚至也不是连、秋两个姨娘所生?那么他的母亲,究竟是谁?

“昨儿归尘不知怎的发起高烧,媳妇忙叫了大夫给归尘瞧病。开了药,归尘死活就是不喝。媳妇让环儿去劝,又被打了回来。媳妇是把归尘当自己的儿子看,可归尘不领情,媳妇也实在是……唉……”

萧夫人拈着手帕,蹙眉叹息。

方才徐嬷嬷介绍过,她要服侍的这名主子,单名陌,字归尘,今年二十四岁,尚未婚配。这在男子十八、女子十五成年后即论婚嫁的天朝,极为少见。就算不是为了等自己成年,这样暴虐的脾性,恐怕京中也没哪户人家敢把闺女嫁过来吧?

老太君哼了声:“听说半个月前又虐死了一个丫鬟?”

徐嬷嬷上前垂手恭敬道:“禀老太君,那丫鬟是签过生死契的,不会惹出官司来。”

“胡闹!老身去年做寿、今年过年,他都没有出过一刹海罢?老身今儿就亲自去会会这个不孝子!”

虐死?

而且是“又”?

这不是仗势欺人草菅人命么!

没想到莫七伯在外面御守海疆,他的儿子却在京中胡作非为。家人一味包庇,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只关心自家会不会惹上官司。

可恶。

深衣暗暗握拳。

……难怪当时徐嬷嬷问她愿不愿意给陌少做丫头时,瑞儿是那样一副表情。徐嬷嬷什么都不说便让人签生死契,倘今天不是让自己撞上,就会有别的姑娘落入魔掌。

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朱深衣自小海上骑鲨为戏,什么大风大浪、海贼海盗没有见过?反正这靖国府她打死也不会进了,混吃混喝一个月等她四哥从皇宫里出来,她就拍拍屁股走人。走之前匡扶一下正义,也不枉她来这一遭。

有好戏了呦。

咭咭咭。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非宅斗...

☆、恋父!不是恋外祖父!

一行人在府卫护送之下穿过一片白沙滩,面前巨湖无垠。

湖边赑屃驮负八尺石碑,汪洋恣肆“一刹海”三个行草大字。一旁落款,竟是当今鼎治帝,登基元年亲笔所题。

古来北方少水,惯常称大湖为海。这种叫法,起先让深衣这个生于大洋之上的人颇不习惯。但是比起不习惯,这个一刹海,更让她心有余悸。

前夜,她初探靖国府,不料府邸极大,夜起浓雾,她误入白沙阵,险些命丧一刹海。

回头望去,一地细白石英沙,好似积雪皑皑,金色阳光下烁烁生辉,仿佛菩提净土。

可外人谁会想到这片白沙之下,机关密布、杀机四伏?

船行水上,如人在画中。

时下正值初春,冰雪初融,一望无际的澄碧水面清平如镜,与天相接。

白云在水,飞鸟与鱼相戏。

古刹钟声庄严,响遏行云。

湖心一苑,青砖白墙,飞檐斗拱,好似画境。

白日里的一刹海,竟是如此琉璃般的清透世界。

仿佛前夜根本不曾妖雾弥漫、煞气重重。

那陌少,为何不住前面府邸,而是住在这里?

好生邪门。

这个靖国府里,到处是秘密。

紧跟着老太君、萧夫人、徐嬷嬷、环儿等一行进了湖心苑,只觉得其中静得吓人。

地上杂草丛生,大多是野生的艾叶青蒿,浓烈苦香一阵阵直往鼻子里钻。

湖心苑呈一个“回”字形结构,环儿指点了陌少所在的房间,一行人尚未进去,“啪”的一声爆响,一个药碗摔在门板上,破碎瓷片和黑色药汤四下飞溅。

“滚!”

老太君的龙头拐杖重重拄在地上,苍老声音中抑制不住的怒气。

“孽种!看清楚老身是谁!”

房中一片死寂,忽起的咳嗽撕心裂肺,伴着急促而艰难的喘息。

这咳嗽声让深衣胸口抽了一下,疑心大盛。

若非曾被伤及肺腑,又遭寒邪入内,不该是这样声音。

那日见到的人,身如庭中芝兰玉树,举手抬足春风得意,明明就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哪里有半分受过重伤的迹象?

她想象中的洪水猛兽、暴君恶魔,竟是个病歪歪的药篓子?

陌少住的房间朝北,初春时节的阳光本是极好,却半点洒不进来。屋中阴暗清冷得像一间监狱。

一床、一桌,一柜,俱是暗色,再无他物。

空中牵着几根粗大绳索,不知是作何用,衬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意境。

桌上凌乱地放着几张白麻纸,却不见笔墨砚台。

没有椅子,所有人只能站着。

伏在桌上的那人,想来就是陌少了。

道袍素色无文。肩上披一件冬日厚袄,仍看得出身形清瘦,一阵一阵地发抖。

额角不断沁出豆大的汗珠,滴落桌面,积成小小一洼水泊。

枕在头下的手指修长而苍白,不似一般男子骨节粗壮,反而匀称秀美。

似是听见众人进屋,他手掌按着桌子,极其费力地撑身抬头。

深衣大吃一惊。

这个陌少,根本不是她在宝林寺见到的莫家大公子!

天朝讲究礼仪,无论男女均需束发。

这陌少偏生长发散漫,泼墨般写意一身白锦。缚一条二指宽的蓝绣抹额。

左鬓发丝下,依稀可见一枚精细繁复银制耳饰,镂刻着扬翅凤鸟,流云般的凤尾高高勾上耳廓。

一张脸生得竟是精致如画。明显正发着高烧,削瘦面颊晕染赤霞,胜似桃花。唇极薄,若噙铅丹。嘴角缕缕殷红血迹,煞是刺目。

若非他方才发声,说是个女人,深衣也会相信。

不妖娆,不冶艳,只是美。

俨然是颠倒众生的色相。

可这样一副色相,却因着一双空洞无物的眼,好似傀儡。

他好像看到了所有人,却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浓密长睫颤了颤又落下去,在青黑眼底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莫名让深衣心窝搐痛了一下。

似乎听什么人提起过这样的面相——镜花水月,蒲柳易凋;福薄命浅,半生多舛。生在女子身上,是祸水红颜;生在男人身上,是薄幸儿郎。

深衣内力在身,耳力极好,隐约听见徐嬷嬷极低声向萧夫人啐了句:

“和那贱人一样的狐媚子,一身臊气!”

老太君不动声色打量了陌少一番,目生厌恶,开口就是斥责:“这么多年罚你在此地思过,你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虐死丫鬟,在我朝是犯王法的大罪!若非看你是莫家的血脉,早将你乱棒打死,以免毁了莫家百年声誉!”

老太君越说越是激动,萧夫人忙上去帮她顺气。老太君缓了口气,又道:

“你整日价要死不活的,我们莫家也不指望你入仕从军,光宗耀祖。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今个儿给你最后一个通房丫头,你须老老实实收了。再闹出什么事端来,老身不会给你爹面子,直接把你逐出府去,让你自生自灭!”

陌少闭着眼,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看不出任何情绪,所有气力似乎都只在和身体上痛苦对抗。单薄身躯摇摇欲坠,额上汗水仍是不住地滑落。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手指指甲在桌面上刻下深深印痕。

老太君道:“既然病得这么厉害,怎么给药也不喝?”

旁边环儿呈上一碗汤药在陌少桌上。

陌少没有睁眼。

老太君忽的厉声道:“喝!”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

陌少竟仍是一动不动。

老太君冷冷道:“灌。”

两个府卫立即上前。

陌少倏然睁眼,目色阴鸷,顿时令两个府卫滞了脚步。

陌少似是运了运气,左手探去端药碗。药碗不大,他的动作却极吃力。药碗随着手指的颤抖,不断有药汁洒出来。

一滴两滴,溅上雪白衣襟,洇散成渍。

药碗到了嘴边,他张唇,一口气全喝了下去,乌黑药汁不断沿嘴角流下。

那孱弱手腕终于再也拿不住,药碗咚的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地下,跌得粉碎。

直看得人胆战心惊。

“还莫归尘呢,怎么不叫莫归西!”

环儿讥诮的一声虽然不大,深衣却听得清清楚楚。

“放肆!”

环儿惊叫一声,被龙头拐杖毫不留情地击倒在地。

这老太君原来也是习武之人。

“莫归尘到底是莫家的子孙,还轮不着一个低贱外人来说三道四!拖下去掌嘴三十,降为粗使丫头!”

三十板掌来,牙齿都要打尽。

环儿大哭求饶,又央萧夫人救她,可老太君威严之下,谁敢多言一句!

老太君袖袍一挥,众人撤去,只留下深衣一人。

房中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陌少滞重的呼吸。

一路上她想过无数种教训这个恶少的方式,就等着他拿鞭子抽她,好好还以颜色呢。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舔舔发干的嘴唇,讷讷地介绍自己:

“我叫朱尾,小字深衣,今年十三岁,是从……”

听说要入靖国府做丫头,年纪不能大,她便少说了两岁。

陌少没有看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左手勾住一根粗绳,用力一拽,整个人从桌后滑了出来。

深衣这才看见——

他坐在轮椅之上。

双膝盖着厚毯。

深衣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张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荒芜的苑子,一把椅子都没有房间,四处牵引的绳索……

他不良于行。

他是个残疾之人。

这个事实,比之前得知他残暴无常还要令她惊诧。

听说外祖父曾因酷刑而手足俱残。娘亲教育她,身残之人的性格都极其敏感自卑,所以对他们,要给予更多的尊重和关心。

她能够理解这陌少的脾性为何如此古怪。只是就算残疾了,又怎可虐杀下人来发泄?

这就是爹娘和莫七伯为她定下的夫君吗?

她会不会弄错了?是眼前这个陌少,而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大公子?

应该没有。

她听得很清楚,莫七伯对爹爹说:

“……原本是定的你家二姑娘朱朱,可人家看上了碧眼儿,我也不能强求。趁着这小尾巴花儿尚未开窍,我这次可要抢个先……大九岁又如何?我家老大你之前也见过的,哪里去找第二个那样的好孩子?……”

大九岁……老大……

只能是这个陌少。

她小时候就发过宏愿,爹娘和莫七伯都是晓得的。

她要嫁的郎君,要像她爹爹一样文能治国,武能安邦。天下太平,那便陪她遨游四海,看遍世上美景、尝遍人间美味。

所以她看到的所有男人,她都会拿她爹去度量。

——这个三十五分。

——这个六十分。

——这个不错哦,八十五分。

莫七伯:我多少?

——只有二十分哦!

莫七伯:瞎说。我怎么会连那个三十五分的胖子都比不上?

——老婆太多!严重扣分!

……

总而言之,爹爹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娘亲是最让她嫉妒的女人。

没错,她就是恋父。

拜托,她很认真的好不好?给贴心小棉袄选夫君,上心一些好不好?

这个陌少,没有一丁点和她爹爹相像。

她是恋父,不是恋外祖父啊!

作者有话要说:——请问什刹海和一刹海有什么区别?——什刹海有十座庙。一刹海只有一座……

☆、原来是座牢

陌少顺着长绳进了净室,深衣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追了进去。心中忽然浮现一个问题:他既然站不起来也不能行走,那岂不是穿衣、洗漱、沐浴、大小那个什么都需要她在一旁帮着……

呃。

幸好陌少并不是要净手,否则她真是没有这个心理准备……

他扑到一个木桶边,左手食指探入喉中,哇地一声,剧烈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俱是方才喝下去的黑褐药汁。

深衣看得心惊,左看右看也没有找到茶壶水杯,却见窗台边有一个盛着清水的琉璃盏,忙递过去给他漱口。

陌少喝了口,又低头强迫自己吐起来。

深衣接回琉璃盏时,其中竟出现了一株小小水草,七片圆叶正飞速地由绿变蓝,由蓝转黑。而方才,她明明没有看到这东西。

七叶琴精!

多年来各国辗转,娘亲的一大爱好就是搜集天下奇书。她跟着看得颇是起劲。《异草志》中记载,多种植物可用于鉴毒,水草类中的上品,就是七叶琴精。

七叶琴精没有颜色,只能生长于纯净水质之中。一旦水质变化,七叶琴精就会变色死亡。颜色越深,毒质越强。

如今世上,河海湖泊大多受到污染,七叶琴精已经极难寻觅。

现在的要紧不是为何陌少房中有七叶琴精,而是那汤药,竟是有毒的!

有人想要陌少死。

是萧夫人,还是环儿?抑或另有其人?

陌少显然知道这药有毒。

他既然养着七叶琴精,看来下毒之事,不止是一次两次。

深衣骞了眉,这靖国府,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陌少吐完,漱净了嘴,气虚体弱,险些动弹不得。定了许久的神,方又抓着绳索回到桌边,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炭笔,在白麻纸上书写起来。

深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突然明白了为何一直觉得陌少的动作都有些怪异的别扭。

——陌少是个左撇子。

不光是个左撇子,他的右手自始自终没有动过,一直笼在袖中。

刚才在净房,他呕吐时险些栽倒下来。正常人都会下意识伸双手去抓握身边可借力之物,可他也只是动了左手。

莫非他的右手,也是废的?

或许因为是左手,陌少拿笔的姿势也十分奇怪。她记得小时候刚学写字时,随意抓着笔就往纸上涂,是娘亲手把手地教她握笔、悬腕、擫押钩格抵五字执笔要诀。但这陌少,仍是幼儿般的握笔之法。

莫家虽非王族,却是天朝数一数二的勋贵世家。莫七伯之祖是天朝一统天下之开国功臣,莫七伯率海师定东海,国公之爵何其显要。陌少生于这样的豪门之内,怎会连写字都不得其法?

更何况天朝崇奉儒家,便是平民百姓,稍识得些字的,只要不是穷得家徒四壁,都用毛笔。

只有下等人才会使用这种粗糙炭黑制成的笔。

这个陌少,真是没有一个地方不古怪。

他耗费了极大的气力去写字。

炭笔不断地从他手指上掉下来,有时候一捺会失控地错出好远。

也幸好是用炭笔。倘是用毛笔,早被墨汁糊得不成样子了。

陌少整个身躯都因为要控制手上的力道而绷得挺直。仍在流汗。

看他膝上不住颤动的厚毛毯,深衣猜想他应是双腿痛楚难忍。

她有些想去帮忙,却开不了口,挪不动步子。

“过来。”

原来他不发怒时候的声音,是这样的低沉喑哑。

中气不足,尾音像是在飘。

心中居然忐忑。深衣犹豫了下,迟疑着走了过去。

小心,小心,他应该没有力气突然抽她一鞭子吧!

一个没有封口的信封塞入她手中,陌少眼睛闭了闭,吃力道:“城隍庙街,董记……当铺……”身子颓然前倾,竟是昏了。

深衣慌手慌脚地扶住,连叫了两声“陌少!陌少!”却不闻回音。

他肩上棉袄滑下来,深衣摸到他背心,全被汗水湿透,十分冰凉。脸上亦是湿漉漉的。贴得近了,嗅到他一身的青艾草香,清清苦苦的,心中没来由地一跳。

深衣暗骂自己不争气,之前在海上还不是和那些船员打成一片,一样都是男人,怎么没这么心慌过?难不成是因为他和自己有什么劳什子的“娃娃亲”,所以觉得他不一样?

呸呸呸,她又不打算嫁,心跳个毛毛虫!

“我现在帮你,是看在你爹的份上。”

深衣小小声强调,运力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

陌少很瘦,不重。然而身量甚长,抱起来十分吃力。

“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抱男人,你赚到啦。”

好容易将陌少放倒在床上,她有心帮他换衣,想了想还是作罢。

探了探他鼻息,只觉气息细弱滚烫,心道不妙。

她不懂医术,萧夫人、徐嬷嬷她们又不知是谁存了害人之心。这偌大一个靖国府,竟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该死的四哥早不入宫晚不入宫,偏偏挑了这个时候。

这下可好,自己折腾进了靖国府,又摊上这档子破事儿。

就算陌少是个恶人,若死在自己手里,如何向莫七伯交代?

如今之计,只能照着他所说的,去那董记当铺送信,说不定可以救他性命。

将一股温和醇正的内力自肩井穴注入陌少体内护住心脉,深衣叨叨祷祝:

“要死也等我离开中原再死啊喂!”

临走时回头多看了陌少一眼,只见他昏迷中仍是眉心紧锁,薄唇紧抿,忍痛之态。而墨眉如羽,鼻梁挺秀,端的是个清秀无伦的少年,看上去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小上许多。方才他醒着时,却没有这样的观感。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虐杀下人么?

又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害他?

深衣绕着湖心苑走了一圈,又把湖心苑找了个底朝天,才发现事情的严重——

没有船。

望着四面茫茫水泽,落落暮色,深衣幡然醒悟。

这湖心苑,根本就是个牢狱。

一刹海、白沙阵,都是用来囚禁陌少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有想不通的地方:

陌少既然连路都走不得,关在湖心苑也就罢了,布下那置人于死地的白沙奇阵,又是何必?

深衣甩甩头,不想了。

这一刹海虽然叫海,于她只是个小水坑,困得住她才怪。

从自己带来的包裹中取了匕首、指北针,想了想,又把那份要交给内库的船图带在了身上——与中原内库的联络,本来一直是三哥做。爹娘去了黑人国大洲的风暴角,她被留在琉球打理日常事务。为了来中原,她冒死潜入凶鲨出没的东冥海沟,给三哥捉了十二只极品佛手鲍,方哄得他和她交换任务。这船图乃是天朝军机,三哥嘱咐她宁可毁了,也绝不可以落在旁人手里。

砍下两根竹竿,一根抛入水中,借一跃之力,在水面滑出十余丈远。另一根竹竿作篙,疾行如箭,不过盏茶工夫,已越过千亩碧波,到了白沙湖岸。

竹竿插入水底,回来时,还用得着。

前夜吃过亏,深衣不敢再乱走。不设机关的道路只有一条,深衣走出白沙滩,便遭一黑一白两个府卫拦下。

“陌少仍是高烧,奴婢得出去拿药,两位大爷行行好,放奴婢过去吧!”

黑府卫瓮声瓮气道:“徐嬷嬷吩咐过了,你这个丫头不得离开一刹海!”

果然将自己也一并囚禁了起来!

方才老太君说什么来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难道是想把自己困在这一刹海和陌少生小娃娃?

不勒个是吧!

深衣眼冒金星,不过救人要紧,按捺着性子央求:“陌少昏了过去,真是坚持不住了。”

白府卫阴阳怪气地一笑,“死不了!当年打断了腿都没死成,不过是发个烧,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蓦地拿佩刀指着深衣,“倒是你,怎么出的湖心苑!”

深衣一惊,硬着头皮道:“陌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当得起?”说着就要生闯。一手收入袖中,暗暗握紧了匕首。另一手捏了剑指——倘是这两个府卫用强,可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黑三白四,前夜闯海的贼子找到了!”

“死的活的?”

“死的!尸体堵在了断龙闸,刚发现。”

“什么人?”

“妈的哪那么多废话?头儿叫你们快过去!”

深衣趁二卫说话的间隙,噌地溜走。二卫追了几步,又被催了回去。

死……死了?

深衣心中咯噔一声。

那夜,她稀里糊涂踩进白沙阵,步步策动机关。冷箭横飞、雷石牵引,满布铁棘的陷阱流沙都是夺人性命的东西。若非她轻功极好,又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护身,早丧命其中。

她狼狈不堪,铺天盖地的迷雾中找不到出路。点起火折子,依稀瞅见地上有浅浅足迹,步法暗合九宫。她大喜过望,紧随而去。不多时瞅见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踽踽而行,寻常暗色衣衫,与幽蒙夜色融为一体。

她以为那人既然熟知白沙阵的阵法,又不像她一样穿夜行衣,那就该是府中人。喜滋滋地悄悄尾随,只求出阵,未料南辕北辙,竟走到了一刹海边。

耍她呢这是!

匕尖顶上那人腰际,她用自认为很标准的中原官话说:“识相的话就引路出府!”

理论上匕首架在对方脖子上是个更稳妥的方案,可惜身高的差距让她只能妥协。

事实也证明那人根本没被威慑到。

深衣现在回想,自己到底是个没有闯过江湖的嫩鸟儿啊!

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低头看她。

作者有话要说:琉球国,古台湾和日本之间的小国

☆、一身狗血

阴风呜呜地吹,一刹海上似有百鬼夜哭。

“呀!——”

阴森森的绿光映照上来,那一张脸白惨惨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是两个大洞!

深衣吓得魂飞魄散,轻功一刹间爆发到极致,一退就是四五丈之遥。谁知落地时,觉得足下又踩上了一个像是雷石机索之类的机关,暗道糟糕!

她爹娘精通火器制造,水雷地雷她都见得多了,深知此刻只要一抬足,机索牵引钢轮,摩擦火石,地雷便会爆炸。

不过中原的地雷,应该还没有她家中的那么厉害。

心中飞快地比较了下哪里更安全,她握紧匕首,飞身向鬼脸人扑去。

鬼脸人竟被她扑倒。“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席卷而来,将两人推进湖水,沙砾如暴雨倾盆。

初春之夜,一刹海中尚有薄冰未化尽,冷得彻骨,瞬间让被震得晕晕乎乎的深衣清醒过来。

那个鬼面人被她压在身下,大半个身子都泡在的水里,绿莹莹的光芒从他衣中透出,漫散入整个水面,冷森森的阴气极重,整个躯体仿佛一具浮尸。

刺棱一声水响,在岑寂夜色中格外清晰刺耳。深衣尖叫着蹿起身来,那人手中寒芒乍现,极狠辣的招式,竟是要一招夺她性命!

是人非鬼。

同是闯府人,相煎何太急?

他奶奶的这人忒不讲江湖道义!

对得一两招,深衣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亏得三哥还信誓旦旦说她的功夫在中原算得上个一流高手,现在她能保住一条小命就是谢天谢地。

她发誓回琉球后一定要胖揍三哥。

“有人闯阵!”

“有人闯阵!”

“有人闯阵!”

雷石炸响后,警铃骤然大作,刺破深夜的岑寂。呼号之声绕湖次第响起,此起彼伏。刹那之间火光大盛,四面八方,穿透重重雾气;纷沓脚步、铿锵刀兵,由远至近包围而来。

那人不愿恋战,虚晃一招,一肘击得深衣喉中腥甜,倒退三步,又踩中一个机关!

冷箭斜刺里飞来,深衣强压胸中血气翻涌,鹞子翻身险险避过。那时却见湖中水波分开,哗啦啦一道铁索凌空而起,冰水溢流!鬼面人循索而上,瞬间消失在浓浓雾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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