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囚在湖中的大少爷》作者:小狐濡尾【完结 番外】(2018.05.2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囚在湖中的大少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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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狐濡尾 当前章节:147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6

他是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给她了。

沿着他修长的手臂轻柔地擦下去,但见他的右手果然只有拇指和食指两根指头,残掌上裹缠着鲛纱。深衣摸着那鲛纱防水,便没有忍心拆开来看他的残处——他这般密实缠着,想必也是不愿让别人见到的。手腕上银蛇一样缠绕着长索,在形状雅致的腕骨下烙上了深刻而陈旧的印痕。

令他伏在自己胸前,看到他的背时,深衣大吸了一口凉气。

一只巨大的浴火朱雀,赤目蕴怒,金羽绽威,烈烈振翮扬翅,仿佛下一瞬就要挣脱他的身体,直冲九霄。

这一只比上次在梨园见到的那个凌光二品要大出一倍来。

八幅尾翎玄羽密集,肆意张扬,直直从他背后蝶骨延伸到后颈,纵是高束衣领也难以遮盖,令他不得不散发遮掩。

每杀一人,便要纹上一枚尾羽。

每升一品,便要增刺一幅尾翎。

他背后这只朱雀翎羽匝密,可以想见他曾杀过多少人。

都是他的罪孽。

背负一生,无法洗去,如同沉重枷锁。

那日监兵嘲笑他:背负了凤还楼的印记,还想做个好人?!

太难。

太难。

他若真是杀了莫陌,莫七伯和爹爹知道后,如何容得下他?必然是要他抵命的。

纵然他已经弃恶向善,可是弑子之仇,莫七伯怎可能不报?

她和他,难道真的只是一场错么?

深衣木木痴痴地拭着他的背,又将烘热了的干净上衣给他穿上,一滴冰凉的泪珠儿坠下来,恰落上了他薄薄如刃的唇,滑进了他的口中。

他乌睫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深衣不敢对上那明澈如水、直指人心的一双眼,把头扭向了别处。再低头看时,他又倦然地闭上了双眼。

深衣犹豫了一下,手指终于还是落到了他的腰带上。正待解开时,只见他脸色白了一下,左手压住了她的手腕。

深衣无言地运力与他抗争,待他睁眼时,紧咬了唇,与他对峙。

良久,他闭目,转过头把脸埋到她的衣衫里,似是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压着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了。

深衣并不敢多看,扯去湿衣后用暖热棉布胡乱擦过了,用干衣盖在了他腰间。

深衣的手脚很快,却像是过了很长的时间。他似乎没有呼吸了,深衣只看得到他半边苍白的脸,精致眼角紧紧闭着,身子凉而僵硬,单薄背脊在衣下轻轻地哆嗦。

刘戏蟾说,他有很多秘密。或许只有秘密能让他觉得安全。

除了那个大夫徐先生,他从不曾让别人看过他的残肢,便是耗子白音,也没有见过。

可是今天,他的身份,他的身体,都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袒露在她面前。

于别人或许并不算什么。

于他,却需要打开坚密心防,艰难至极。

他曾几番为她挡去生死,却畏惧把真实的自己展示给她。

深衣一寸寸细致擦过他枯木般的双腿和脚趾,又换了滚水,用热烫的棉布在两腿关节上反复敷熨——这是船上的老舵手教给她的,可以缓解疼痛。

他慢慢停止了哆嗦。

……

深衣抱着陌上春在火边坐了许久,方觉得他身上渐渐暖和起来,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

四面望去,却不见什么药箱。

深衣轻轻让他依靠在石壁上,方站起身来,忽然腿上一紧,被他紧紧抱住。

他抬眸仰望着她,眼中竟有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不要走……”

他微弱地哀求着,惶然无助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

深衣哪曾见过他这个样子,知道他误以为自己要离他而去,轻言安慰道:“我不走,我去湖心苑给你拿些艾绒。地下室里面应该没有被烧掉。”

他急急摇头,手上抱得更紧了,目中尽是央求之意。

“不……不用……我用火针就行……你不要走……”

深衣心中软极,又酸又疼,复坐下来用力抱住他。眼前是亮的,深衣却觉得自己行走在黑暗里,伸手抚上他的脸,喃喃道:“我该拿你怎么办……这……是你真正的样子么?”

她想起紫川郡主当时对他的怀疑。

紫川郡主无疑是深爱着莫陌的,否则怎可能那么容易地识破他的伪装?

只是他当时那般决然地用匕首划了自己的脸,不仅骗过了紫川郡主,也让她一直不曾怀疑过他并非真正的莫陌。

陌上春擅易容术,可以化装成贺梅村的模样。可是他的易容术竟能高明到这样的地步,甚至能骗过作为莫陌父亲的莫七伯?

他其实又不曾骗过自己。

他说:紫川郡主喜欢的那个莫陌已经死了,他不是。

他说的是真的。

陌上春低垂了头,眉眼猝动,嘴角僵然,似是浮上了什么不堪的回忆。

他运了运气,极艰难道:“是……”

“怎会……”

“莫陌……是我同父同母的亲生哥哥……我和他,都像娘亲。其实……我更像一些,只是五年不见,谁又还能那么清楚地记得。”

深衣呆住了。

这个真相,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莫七伯不识得,只因为他最清楚陌羡仙的样子。陌上春比莫陌更像陌羡仙,只会让他更加坚信不疑。

陌上春嘴角有苦涩笑意,眸中有一些晶莹的芒。他的声音依旧微弱,却渐渐清晰起来。

“你自然会问,我为何要杀哥哥。”

“我自生来,就被娘亲厌恶。无论我怎么讨好她,她都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更不许我叫她一声娘。”

“我从小被楼主扔给凌光一品训练做杀手。凌光欺骗我,说我娘被莫世靖背叛,此生最恨莫世靖和他的儿子。只要我杀了莫陌和莫世靖,娘亲便能对我回心转意。”

“所以我去靖国府,找到了莫陌。”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净温暖的人。或许兄弟之间,本就心意相通。他看到我的样子,就知道我是他的亲人。我长到那时候,从不知道父母亲友之爱为何物。他让我觉得,原来这世上还可以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不想杀他了。那时候萧夫人雇请的杀手来了,我只能把他带了出去。”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本想和他一起去找紫川郡主。可是凌光竟然一直在跟踪我……他逼着我亲手杀了哥哥。我不愿意……凌光便折磨我……哥哥不愿意看着我死,自己撞在了我的刀上。”

“我会一生歉疚。倘若那时候,我能强一点,再强一点,就能够保护他,他就不会死。”

“是我欠了他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几乎已经不成调子。

可他依旧惨淡地笑着,说:“所以我一定要杀凌光。”

“楼主是倚天,凌光是他的师弟。我那时候,其实打不过凌光,只是利用了他对我娘的觊觎之心……我虽杀了他,可也被他震碎了全身经脉,武功尽失。”

“徐先生说,我要恢复身体,只能去莫家,学灵枢九针。”

“我是莫世靖的儿子,灵枢九针,那本就是我应得的东西。所以我以哥哥的名义,回去了靖国府……后面的事情,你便知道了。”

石室中一片死寂,只听得见柴火燃烧的噼啪爆裂声音。

良久,他涩然道:“我本觉得……灵枢九针,靖国府中的位置……虽是冒了哥哥的名字,却也是我受之无愧的。直到知道还有你……我本想,若你真是朱家的义女,并非朱五,那我喜欢你,也没什么。可是你是真的朱五……我便总觉得,是我抢了本该是哥哥的……你叫我莫陌,你对我越好,我便越是痛苦不安,觉得已经欠了哥哥的性命,又要欠下一个人……可……”

深衣张了张嘴,生涩地头一回喊出他的名字:“陌上春……”

他蓦地抬头,眼眸漆黑,潭水一般倒映出跃动的火光。

深衣又轻轻地唤了声:“陌上春……”

她想起那枚竹簪,上面刻着“春衣”两个字。

是他的名字,和她的。

他的心意,总是如此的隐晦和卑微。

陌上春暖,明明是个有着醺然花香的名字,他却是又黑暗又冰冷。

他背负了那么沉重的罪恶,那么深远的愧疚。像一个巨大的深渊,又似苦狱,他永远深陷其中,无法走出那可怕的阴影。

深衣细细的手指一点点蹭过他仍有些发白的薄唇,一点点低头靠近,呼吸与他清浅的气息纠绕在了一起,细腻地缠绵在每一寸肌肤上。

他又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睫如蝶翼,美好得让她轻叹。

这样人,为何生在凤还楼?

深衣探出舌尖,浅浅扫过他的下唇,清润柔软。深衣心中有些惑乱,却为这样的感觉而沉醉,迷离得仿佛在念着一个咒语:“陌上春。”

他无言张开了唇。

深衣攀住了他,唇与唇细小的纹路密密相印,宛如彼此押下独一无二的契约。

她含了他的舌尖,软软地勾着,厘厘寸寸地尝过那清流漱泉般的味道,砂糖细粒般柔腻的摩擦让她难以自已。

虽不是第一次亲吻他,可他这般地柔弱顺从,却是第一次。以前,不过都是她玩笑般地逗弄他罢了。她有些后悔。倘若早知道他是这般的身世,这般遍布伤痕、日日在业火中煎熬的内心,她一定不要那般顽劣和戏谑地对待他。

痴缠了许久,心头激涌的波澜方化作连绵细波。深衣缓缓退却了些,他似是一慌,舌尖带着些惊惶追逐过来。她叹气,又吻过去。他绵绵密密地回应,却渐渐越来越慢,然后竟是紧触着她的唇昏睡过去了。

深衣又是无奈又是心疼,见他是真睡着了,便把他抱到了石床上,扯开被子盖上掖好了被角。然而要起身时,却发现他的左手还紧紧绞缠着自己的衣带。

这人啊……突然感觉像变成小孩子了,自己反倒成了大人。

深衣无奈,怕把他掰醒了,索性金蝉脱壳,从他那件长长的大衫子里光溜溜地钻了出来。

她不免害羞,但想着横竖他昏睡着,就算看见了,也是打平而已,心中便坦然了。

她拧巴拧巴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在火盆上晾了起来。然后又寻出干粮,确认没坏之后,掰碎了用清水泡上准备明早吃。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像一个小媳妇的。之前在湖心苑,他自己事情都是自己打理,她除了为他做饭,不曾帮他洗过一件衣服。

可是现在却突然感觉到,似乎为他做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是心甘情愿。

过去她总向往轰轰烈烈、红尘策马千里比翼的爱情。可日子倘是就这般细水流长下去,执手相看苍颜白发,也未尝不是上苍的眷顾。

这一方咫尺天地里,她是谁,他又是谁,中间横亘着什么不可逾越的仇恨,有什么重要的呢?

她爱他,他爱她,就是天荒地老了。

倘是她离开了他,谁会再来这般照顾他?他会让谁来这样给他擦身,他还会同谁这样亲吻……她无法想象,想到都是蚀心的嫉妒。

深衣略略吃了些东西,钻回了衫子里。倚在他床边,痴痴然地看着他熟睡中的样子,渐渐困意袭来,也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卧槽实在是JQ无能,我其实还是剧情党,写JQ就会崩坏。如果被雷到就请……认了吧,反正看这文又不要银子……没看到想要的东西的妹子们……求不要打负分,窝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拖……文下有妹子问上一章的剧情来着。我讲故事的能力比较差,估计大家一开始都会各种混乱并且甚至一直混乱到现在……窝简单按照时间顺序理一下大纲————真的莫陌死了——五年后陌上春杀死凌光,进入靖国府——陌上春七年后武功和双腿恢复,杀贺梅村等十三个扶桑间谍,准备离开湖心苑——尾巴来到京城——陌上春那个倒霉催的,办完所有的事情回湖心苑时,碰上了迷路的尾巴【这货跟她妈一样都在这里迷路了】陌上春掉进了湖里,走不成路了,只好继续在湖心苑装下去——尾巴丢了钱袋,认识了张子山——尾巴进了靖国府,见到了陌上春——blablabla——监兵一品出现,尾巴知道了陌上春是杀手,但是因为此前陌上春划脸之类的表现,让她仍然相信莫陌和陌上春是同一个人——孟章一品出现,尾巴终于意识到陌上春和莫陌不是同一个人尾巴为什么要想陌上春横刀相向:因为上一章尾巴还不知道陌上春是莫陌的弟弟。莫家和朱家是世交,关系十分亲密。试想身家清白的男朋友,突然一下子身份扑朔迷离起来,甚至是本尊的杀人凶手……尾巴的心灵还没有这么强大。她横刀的时候并没真想杀陌上春,只是想知道真相。只是陌上春坦白地说莫陌就是死在自己手里。谢谢挥手帕君和玫瑰君又投雷!其实泥蒙来看文吆喝一声窝就很高兴啦噗!爱泥蒙!谢谢小包子的雷和留言!真是好大好大的鼓励泥知道么!谢谢杏纸酱的新封面!噗噗JJ官美给做了两个结果都被换了会不会从此把窝列入黑名单……【唔原来窝男人做的那个被编编说太丑所以强迫换了……他心碎了】渐遥亲又给做了一个封面……好感动……乃们都对我这么好……窝还是努力更文吧TOT清水杏专业刷屏三十年……泥做到了!最后祝姐姐……【尼玛泥再叫爸爸爷爷什么的,窝就真给跪了!】专四必过!窝应该可以今晚再撸一发,弥补昨晚白等窝一场的妹纸们……TOT信春哥,不挂科!信春哥,得永生!【这货疯了……】

☆、洞天

深衣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还有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气息。

他半倚在床边,手中拈着金针。一对上她的眼神,立即做贼心虚地垂下头去。

深衣心中了然,却喜欢这样小小温馨的静谧气氛,含笑并不捅破,起身爬下床去。

他的眼神果然像黏在她身上似的,又紧张地追了过来。

深衣失笑,坐下来抱住他的腰使劲摇晃,蹭着他颈窝道:“好啦,我不会走了啦。”

又亲又抱地好一阵安慰,才听见他似是踏实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深衣软软的手心轻揉着他的膝盖,问道:“还是很疼吗?”

他摇摇头。

深衣扶额哀叹。这个问题她就不该问,问了也白问。上次她费了多大的劲才才从他嘴里套出一句真话来,再这样下去,她就成朱小色-狼了。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还会需要像上次那样,养上三个多月吗?”

他又摇摇头,抿唇道:“这次……我有防备,应该不到一个月,我就可以出去了。”

深衣开心地在他脸上轻啄了一下,“那就好!不管多久我都陪你。等我们出去,我爹爹和你爹爹就快要来了,然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陌上春的脸色微变,讷讷道:“可是我……”

深衣抻着他带着忧色的脸,撅着嘴道:“过去的事情,都不要想了。你这一回杀了凤还楼差不多一半的人罢?三个一品都死了,还不够么?剩下的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罢!我只想要你好好的,不许再让我担心受怕。”

陌上春眼珠子黑黑的,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道:“好。”

深衣见他顺从,纤秀眉眼儿笑得弯成月牙,补偿似的摸了摸他方才被她抻扯得泛出红晕的脸颊,甜甜道:“真乖……你要是不听话,我只能学我娘一样,把你从中原拐走,从此天涯海角地双宿双飞去。”

她想了想,两只乌亮乌亮的眼仁儿望着他,郑重道:“我是认真的。我想带你去永远都不下雨的国度,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再腿疼了。”

陌上春身子大震,两条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而艰难抬起来,双手自她雪白脖颈而上,轻轻捧住了她那张精灵般的小脸,垂头抵上她光洁的额头,摩擦过她小巧鼻尖,似是喘了口气,从喉中迫出模糊而哽咽的声音。

“深衣……”

深衣飞快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噗嗤”笑出声来,得意洋洋道:“你被我感动了!”

“……”

陌上春像是中了内伤,悒悒然地别身向里,不理她了。

深衣咬唇忍笑,强力将他身子扳过来,道:“喂,你几岁啊?还耍小孩子脾气!”

“我……”

“我什么我!”深衣蛮横打断,“你既然是莫陌的弟弟,那肯定比他小咯!二十二?还是二十三?”

陌上春幽幽地看着她,道:“我昨天,满十九。”

脸上很幽怨的样子。

深衣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原来他也就比自己大三岁!比莫云荪小,比紫川郡主小……比四哥都小一点点!

可是自己竟然叫了他那么久的“大叔”!

难怪他一开始听见她叫他大叔,是那样一副表情,还试图让她放弃这个称呼……

“你十二岁的时候……去假装十七岁的莫陌?”

陌上春无奈道:“我不知为何,从小便长得较同龄人高,若非那时打断双腿迟滞了两年,恐怕现在还要高些。我七岁出道杀人,要装一个比我大五岁的,也并不难……更何况靖国府的人,本就不怎么在意我。莫世靖见到我时,我只需装一个卧床不起的濒死之人即可。”

深衣心想他现在已经和莫七伯差不多高了,若是双腿不曾打断过,现在岂不是能长到九尺?

喔喔,好可怕。她才不要站着凳子和他亲亲。

想起南向晚说陌上春是个矬子,深衣不由得捂嘴吱吱笑了起来。□品的时候……他那时才七八岁吧?

她现在看他,怎么都不再像之前那个“虚岁二十五的莫陌”了。她疑心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便摇着他的胳膊说:“你……你再装装之前的样子给我看?”

陌上春默拒。

深衣笑嘻嘻地贴上去,亲亲蹭蹭地撒娇道:“装一下嘛……就一下下……”

陌上春拗不过她,无奈地垂下头去,再抬起来时,已是长眉紧锁,薄唇紧抿,一脸的阴郁之色,老气沉着。

深衣捧腹大笑,笑得捶床。陌上春瞬间收了颜色,显然是又被深衣打击到了。

深衣扑过去抱住他,爱娇道:“陌上春……陌上春……你真好,我好喜欢你!”

陌上春怔了怔,惘然失落,低低道:“我……好么?”

深衣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一只小手柔柔地自他裤脚伸入,细细软软地将他枯树皮一般糙硬的小腿一路揉上去,卷起他的裤腿,蝶栖般落下一吻。

陌上春慌忙托起她的头,不许她继续吻下去,她却顺势欺身进来,小手在裤管里继续摸了上去。

陌上春咝地低抽了口气,按住她手。深衣身手矫捷,一偏头,又衔住了他的耳垂。舌尖感觉到耳垂背后的“春”字纹络,不由得多吮了几下。

陌上春像是受了惊一般推开她,“唉,你……”

深衣只觉得心中忽然迷离,面前人的容颜几番幻化,又还原成陌上春的模样,竟是笑意晏晏,南风一般曛暖醉人。胸中涌起一种异样而陌生的汹涌情潮,似乎有百双千双手生长出来,要将眼前这个人紧紧缠住,融合在一起。

她朦胧地伸出手去,呓语般道:“莫……”

陌上春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枚药丸,就要喂给深衣。听到这一个字时,手上忽的一滞。

“陌上春……”

他没有再犹豫,将那药丸纳入深衣口中,轻托她下巴让她吞了下去。

深衣脑中晕晕乎乎的,缓了好一会儿,方敲着太阳穴闷闷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陌上春不大和善地盯着她:“花非花的解药。”

“什么!”

花非花……这不就是刘戏蟾向他索要来调戏四哥的那种……春-梦药么?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原本以为他说着玩的,没想到竟是真有……深衣恼恨:“采-花-贼!”

“……”

这是说谁呢!贼喊捉贼么!

陌上春被反咬一口,没好气道:“不是说过这上面有毒的么!”

深衣气鼓鼓道:“我以为你骗张子山呢!你没事在上面抹这种药作甚?!因为有个春字么!”

“……”

陌上春再度失语,低垂了双眸,不再说话了。

深衣猛然反应过来,似他这般随时刀尖上行走之人,无论如何都会留最后一手,绝境反击。

听说中原不少有着龌龊恶癖之人,似他生得这般……上一回监兵一品言中之意,似乎是凌光一品觊觎他娘亲的美色,因而对他也……

她一时怔忡,陌上春意识到了什么,陡然抬起头来,慌乱道:“我从来没有……”

语带焦急,却又似乎带着对自己的鄙夷和厌弃。

他当日划伤自己的脸,那般的决绝。

深衣偎依过去,环抱着他的脖子悄声道:“我知道……”然后又捏捏他的脸,含笑说道:“你……哪里我都喜欢,以后不许再轻贱自己。”

良久,他点了点头。

石室中的日子不知时辰,过得无日无夜。两个人开始还能有点意识,渐渐也就只能饿了就吃,困了就睡。

洞中只有此前陌上春贮存的干粮,虽然能够吃饱,毕竟太过单一。深衣几番想出湖觅食,陌上春却孩子般地耍起了小性儿,每次深衣问他石室的机关,他便装死蒙混,总之就是不愿意她离开一步。

深衣也有拿他束手无策的时候,自己摸索了一番,最终只能怏怏放弃。所幸那眼水泉似乎与外面暗河相连,其中能够寻到游鱼河虾。陌上春便逮来给她吃。

深衣怨念地瞪他:“总有一天我会馋到把你吃了。”

陌上春运针疗伤的时候,深衣便去研究那些忍刀和水晶匣子。

他为了逃出一刹海,无数次地在湖底潜行。一次与闯湖之人搏斗,无意中用长刀扎破湖壁,出现了一个小小漩涡。

他循着水流打洞进去,便发现了这个数十年不见天日的石室。

扶桑间谍亦从未放弃过寻找这六千把忍刀。

陌上春拿了几把忍刀出来做饵,引蛇出洞,顺藤摸瓜,查出了贺梅村等一十三名扶桑间谍首领的底细,从而将之一网打尽,吞下了扶桑人的那笔巨资。

深衣想起来当时她还嘲笑陌上春是湖心苑中最穷的人来着,其实他才是最富得流油的那个呢……

而水晶匣子中,俱是硫磺火药。只是放在石室多年,潮气过重,这些火药早就不能用了。这些状似水晶的石材她此前在异物志上也读到过,名叫彗晶,据传是天外来物。这世上有用来制作她的匕首的南极玄铁这种无坚不摧的奇珍,就也有彗晶这种坚不可摧的异宝。逆相韩奉显然是担心炸药走火,故而觅来彗晶来盛装。

深衣琢磨着,等她回琉球时,是一定要拖点彗晶匣子回去的,这样在家中做做雷火之类的,确乎是更安全些。

深衣早已习惯了抱着陌上春睡觉,陌上春起初也差点被她八爪鱼一般地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慢慢也就练就了一身好忍功。睡觉前,深衣是铁定要与他卿卿我我一番才肯睡去的,只是陌上春甚是自持,死活不许她逾矩,被她闹得狠了,便装腿疼。深衣别的不怕,就怕他难受,只得乖乖。

然而一来二去的,深衣也就识出了他的花招,终于有一天揪住他,气咻咻问道:“你是嫌我不够漂亮,对我没兴趣么?”

记得第一次爬上他床的时候,他说她不过一团会动的血肉和骨头……这句话,她可是一直耿耿于怀那。

他无可奈何地叹气道:“不是……我们尚未成亲……”

深衣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中原人,不计较这些!”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求欢……饶是陌上春早就习惯了她出格的言语,这时也差点被激得吐出一口淤血来。语重心长道:“你还太小……”

“我十六了。在你们中原,女子十五嫁人,十六都生孩子了。”

“……我说你人太小,不是年龄……”

深衣斜目乜了他一眼:“豆蔻梢头,别有滋味,这是谁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无感的一章。双更果然无力好吧我承认我卡了

☆、交心

陌上春被深衣噎了一下,无力道:“那还不是为了给你解围……”

深衣忽的坐得端正了,收敛了嘻哈笑意,正色道:“陌上春,其实你还是没有把真心给我。”

陌上春悚然一惊,怔怔地看着她。

深衣甚少有正经的时候,总像是一只游戏世间的小雀儿,成天欢欢喜喜,飞来飞去跳来跳去的,似乎天底下就不会有什么事情能长长久久地压上她心头,值得她郑重地去对待。

所以她突然严肃起来,陌上春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深衣说:“我知道你一直就对我很好很好。从你把我关在湖心苑,到后来帮我画完船图,赶我离开,再到护送我去找四哥和皇帝……你虽然从来什么都不说,可是为我做尽了一切。”

陌上春默然不语。

深衣又道:“中原的女人,习惯了活在男人的荫蔽之下,男人也都觉得,什么事情都为女人一手揽下,那才是大丈夫。你这么对我,我自然很开心。可是我娘亲却教我,行走人世,诸般不易,所以两人既是相爱,那就应该交心,相互扶持,相濡以沫。”

“你事事都一力承担,个中苦楚从来不同我说半句,甚至骗我瞒我,你说,你把真心给我了么?”

陌上春目色晦暗,哑哑道:“我哪里骗你瞒你了……”

深衣倏然欺身近前,与他的脸仅距咫尺,眼睛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愿意与我……是因为你还想着会与凤还楼终极一战。”深衣的眼睛有些红了,“你怕万一你死了,我就不能另嫁了是不是!”

陌上春的脸色霎时间煞白,撑着手向后挪去。深衣紧紧逼上,直到他靠到床角石壁上,退无可退。

深衣眼中泪水盈盈,几乎是吼着道:“你这个混蛋!你这样打算,是要置我于何地?你若是真死了,那我怎么办!你要是早有这样的想法,一开始何苦招惹我!”

深衣泪水涟涟而下,陌上春忽的伸手紧紧抱住她,连连安慰道:“我没这样想,我从来没想过丢下你……我只是未雨绸缪,我不去找他们,他们未必不会来找我,万一……”

深衣扭着挣着,狠狠一拳砸到他肩上,“没有万一!我爹爹来了,倚天什么的,就都不怕了。我不许你独自和他们斗去,你要是……我就……我就……”

陌上春把她压在胸前,低头亲吻她苍白面颊上的泪珠儿,掠起她被泪水粘在脸上的长发,柔声诱哄道:“不会……不会……我再也不会回凤还楼了……”

深衣哭道:“不许丢下我!一天也不许,一步也不许!”

陌上春用力抱她,道:“好,我发誓,我陌上春若再丢下朱尾,天诛地灭、粉身碎骨。”

深衣抽抽噎噎道:“光说不算……我要你……要你……”她说不下去了,抻身仰头,吻上了他的唇。

仿佛一颗火星在胸臆中迸裂。

他终于不再逃避。

唇舌之间辗转如刀,他从来隐忍压抑的热情都为她而燃。

那一双手落上她细软腰肢时,深衣觉得浑身都烫了起来。菲薄的衫子被一寸寸卷起,深衣在他因着伤痕和鲛绡而粗糙的掌下战栗不已。

他竟是这般的富于侵略性。

她险些忘了他从来都是一个攻胜于防的杀手。

火热的唇舌袭上她的眼角、鼻尖、嘴角。他似乎十分钟爱那一对有着细小耳洞的耳垂,碾磨许久,又沿着她的脖颈一路而下,令她那丝缎一般的细嫩肌肤彻底沦陷。

陌生的情潮席卷全身,深衣喘不过气来,几乎就在溺死在他的亲吻和抚-摸-里。

她大睁着眼,望着头顶大片烁动的光影,觉得似乎踩在了云里。

衣衫尽落时,深衣不敢看自己也不敢看他,微微蜷缩起来,紧闭了眼睛。

她不知道她像一枝雪白无暇的小小玉兰绽放在了这幽暗的、浮动着稀薄寒气的一方晦冥天地中,像一束纯净而炽烈的光,照亮了暗夜中的眼睛。

轻轻覆上的身躯是滚烫的,她虽闭着眼,却也感觉到了那种压迫和强力。

竟然有些害怕起来了。她急促地喘着气,想推开这种压力,细细的双臂却紧紧地箍住了那如劲竹一般绷起的背。

胸前鸽子般的贲起被温热所包裹时,她无助地轻叫了一声,娇软怯弱如猫儿一般,在这密闭的石室中格外清晰撩人。

扑洒在胸前的气息愈发浊重了起来,濡湿的舌尖搅弄着初生豌豆般小小嫩嫩的一粒,忽而啮齿一咬,难过得她几乎哭了出来。

“陌上春……”

她难耐地一声声叫着,似是哀求,似是怨慕,却令身上人愈发地肆意。她十指深深□他乌缎般的发丝中,一颗心似悬在了半空,上不去下不来,无可言说的痛苦无法纾解。情不自禁地屈起腿来,细腻肌肤摩擦在他干硬小腿上,却牵起异样的情愫。

他趁势分开了她的。那种被暴露的感觉令她羞不可抑,想要拢起双腿,却觉得有什么异物侵进来,初初的一下疼得她猛然间瞪大了眼。

面前那双熟悉而心爱的墨黑瞳仁里,闪耀着异色火光,浓烈得几乎要蚀了她的心去。

然而撕裂般的痛楚令她丢盔卸甲,之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风风火火尽化作了逃命的本能。

“不……我不玩了……”

她小兽一样喑呜叫着,翻了个身就要爬走。

然而都到了这时候,陌上春哪里还会放过她?他本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将她当胸一按,小小身子又给翻正了过来。那纤细楚腰几乎不盈一握,被他双手卡住,毫不留情地抵了进去。

一寸一寸俱是血。

深衣大声哭叫着,狠狠地掐着他的双臂,可关键时候,偏生半点气力也使不出来。她哭得声嘶力竭,他却是毫不怜香惜玉地长驱直入,直到栖息进最幽秘的深处,方放开了对她的桎梏,一下下轻柔地亲吻抚弄着幼嫩纤小的身子,令她放松下来。

他清瘦身躯亦在寒薄的空气中阵阵颤栗,又紧又硬,豆大的汗珠滴到深衣雪白的肌肤上,如清露滑落花瓣。

“我讨厌你……”

深衣呜呜哭着,委屈不已。最初的剧痛潮水般过去,她只觉得身下涨得发疼,就像月事将至未至时,小腹那般坠胀酸痛的感觉,却不知厉害了几百倍。

像是有石头嵌在了自己的身体里。她轻轻一动,那撑裂般的胀痛更甚,亦闻得他抽了一口气,目色更暗了。

深衣嘤嘤抽泣,用力推拒着他:“我好难受……你……你出去呀!”

他的神色似是终于有些心疼了,面上有着隐忍的痛楚,向后退却了些。

深衣嘶嘶地吸着气,他一走,那种饱满而充实的感觉竟也烟消云散,心中陡然一下子空了,慌得又伸手按住了他。“不要……”

陌上春终于忍无可忍了,沙哑道:“你到底是……”

深衣泄气般地紧抱住他:“我不知道了!你随便吧!”

陌上春又气又笑地吻住她,在她耳边似乎是说了句“小蠢蛋”之类的话,深衣却不大听得分明了。

那一下下由轻而重、由慢渐快的冲撞带给她的痛苦渐转快意,她的秀致身躯渐渐如琴弦一般绷直而又曲起,如受神秘的指引,迎合他的每一次侵入。

他重重地喘息,五指沉沉地印入深衣幼嫩细软的肌肤,修长双腿将她纤长的腿紧紧缠住,若彷徨无依的秋蓬在她身上深深扎下根来,又似飘零的秋叶将她密密依附。

他千百次地把自己埋入她温暖柔软的身躯里面去,又深又沉,深衣如藤般将他紧紧攀附,纵然疼得颤抖,却又满足得叹息吟哦。

他一语未发,深衣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强烈至极的孤独,以及浓烈厚重如岩浆般喷薄的情感。

她知道他是真的把心交给她了。

他的娘亲并不爱他,父亲与他相视如仇雠。唯一对他好的兄长莫陌为他死去……

如今她是他的唯一。

他本无根亦无心,天地间一粒尘沙,指缝间流泻而过,无人留得住他。

他自风雨中飘摇,他自红尘中生灭,去来无痕,与任何人无关。

这样的他反而是自由的,逍遥的,无挂无碍的。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无爱,故而不坏。

可他为她驻了足,为她生发了情爱。

若没有她,他的一切苦难会结束于杀死贺梅村之后,从此湖海散淡,弹铗而歌。

她之于他,是缘,更是劫。只是他甘之如饴了。

他这般强大,又这般脆弱。这般的阴暗,却又这般的美好。

都只为她一人。

深衣只觉得五色星芒如风起于青萍之末,簇簇洒洒地迸发出千百道明亮烟火,斑斓在脑海里,璀璨于四肢百骸。快意如此的熙攘喧嚣,令她剧烈地颤抖起来。依然如榫卯一般密密嵌合着,他拥着她,两人一同沉沦在这繁华万丈却又罪孽无尽的欢愉之中。

她终于看清他的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上一章为什么要写花非花——其实花非花的作用本来不是那样的。当时张子山那块修改了情节之后,陌上春性格的设定临时有了很大的变化。改动之前,陌上春会一直冷静强大到最后,在一件事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绝不会轻易向尾巴承诺任何事情。所以改动之前没有x的情节。陌上春知道自己与倚天还有一战,他所能给予尾巴的只是花非花的一场春-梦。而尾巴从这场梦中得到的是一个完美无瑕的陌上春,会是她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修改之后的陌上春可能更加人性化一点。他会为尾巴而改变,释放出来从来被压抑的一面。因为他不曾有过童年,所以在尾巴面前,他会有点像一个孩子。他也宁愿与尾巴携手终老,忘却与凤还楼的过去。本来不想写花非花这个情节了的。但是既然早就埋下了,不写有点可惜。花非花可以让人看到最心爱的人是谁。陌上春是一个敏感的缺乏安全感的人,所以他在听到尾巴喊出他的名字之后,才给她吃解药。至于本章,反正我就是写完之后再也不想写别的了。所以就这么短了。明天还有更。

☆、番外·陌上春(一)

他记忆中的第一样东西,是刀。

那把刀全身都是刃口。他第一次拿时,便割了手。

他独自哭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人来理睬他。

血凝固了,他只能再次去拿那把刀,这一回知道要套上那个革套。

他只有这样一个玩物。

他很晚才学会说话。

因为除了教他练刀的人,没有人会同他说话。

楼中所有不是杀手的人,除了神医徐灵胎,全都被下了哑药。包括那个从小将他带大的小姑娘白音。

而教他练刀的人,说的是扶桑语。

他所能看见的,还有一群比他大的孩子。

可这些孩子见了他,都像见了鬼一样地恐惧。

他是有那么些不一样的。

大约是因为教他练刀的人被称作凌光一品——整个凤还楼中地位仅次于楼主的人。

那把刀,极难习练。

学会拿刀之后,刀的数量,就增加到了两把。

前后都是那样锋利的刃。

他每每还未出刀,便划伤了自己。胸腹之上,累累伤痕。看惯了自己的血之后,就觉得不那么腥了。

楼主倚天一个月会出现一次。

那是一个高大瘦削的男人,总是在地上投下奇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倚天冷漠地看着浑身是血的他,第一次开口,用的是扶桑语:

“刀,有自己的性格。连刀的性格都摸不透,如何驱使?”

刀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被唤作陌上春。

他想,在中原话中,他的刀和他同姓。

他若不能与他的刀相依为命,又能依靠谁?

小小的手指夜夜滑过那寂寞如雪的刀刃,有时候会倒映出满天繁星,流光一灿;有时候是霜天残月,晓雾依依;有时候是雾凇沆砀,烟冷寒阙。

有一夜月澹千门,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他漠漠然夤夜孤坐月影里,岑寂心中蓦然一动,刀引千嶂烟波,云起水落处万木摧折。

那时候,他还从来没有开口说过一个字。但他感知到了手中刀的灵性。

方满四岁。

凤还有高楼,上与浮云齐。

交疏结绮窗,阿阁三重阶。

他那时候还是很小一只,仰起头来看那楼,会很累。所以他每日练完刀默然地回到自己的住处,经过那楼时,都是同其他弟子一样,低头匆匆而过。

可是有一天,夕阳斜过远山,金赤霞光落到他的脸上,有一种从不曾体验过的,澄净而博大的温暖。

那晖晖霞光牵引着他仰起头,微微眯起了双眼——

他看到了一个白衣翩然的成年女子,高楼之上,独自凭栏,望断悠悠江水。

那女子薄纱覆面,可从他的角度,仍然能看到她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和亲切,仿佛只要一转向他,就是温和慈悯,能够让他依恋。

斜晖脉脉,将她那身缥缈白衣镀上了一层浅浅金色,仿佛下一刻,她就要乘风而去了。

他不知不觉地伸出手去,仿佛能够触到她似的。然而那女子看着浩淼江面过尽千帆,终是渺然转身,进了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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