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囚在湖中的大少爷》作者:小狐濡尾【完结 番外】(2018.05.2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囚在湖中的大少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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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狐濡尾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6

☆、番外·尾巴

刘戏蟾和陌上春谈论内库之事,朱尾在一旁,就着陌上春磨磨蹭蹭,不能亲亲抱抱的,便拿了他的一只左手把玩。那只手本就生得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停匀秀美。朱尾看着是喜欢到心坎儿里面去,兀自玩得津津有味。手心那一枚月痕,被她一遍遍地用指尖恋恋划过,心口酸软。

刘戏蟾看着腻在陌上春身上对着一只手发花痴的朱尾,惋惜地摇头叹息道:“真是可惜了好一个‘冷傲无情’的勘主,就这样被毁了……”

陌上春看着傻笑发呆、浑然没听见刘戏蟾说话的朱尾,俊华脸庞上虽仍无笑容,那棱角却早已柔和了,恰如冰消雪融,暖意渐生。

刘戏蟾抖了一抖,“真是没见过你这模样,受不了了……莫云荪倒卖库货,暗度陈仓,我打算照规矩办了,逐出内库,永不再行叙用。你可有异议?”

陌上春平淡道:“此事我自当避嫌。”

刘戏蟾眺过波光粼粼的湖面,道:“萧家人应受的惩罚,当远不止于此。只是他们刺杀莫陌,早已无迹可追。想来过去的那些旧事,你也不愿意再回去追究了——有了这个丫头,估计什么囚禁断腿之恨,你也不会在乎了。既然是莫家的家事,便让靖国公自己去解决吧。”

“如今皇帝厉行变法,官宦子弟再无可能似以往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若无真才实学,便是有世袭爵位又能如何?萧家人多行不义,必有报应不爽。”

陌上春点了点头。

刘戏蟾嗤笑了声:“罢了罢了,你现在心里头就这丫头一个了,我还是别站在这里碍眼了。——喂,小尾巴,你这男人,可得看好了,上门来托我帮忙求亲的可不止一个两个,人家京城第一美人儿,靖国府的表小姐徐容容可是慕名来这山庄门口堵过人的。”

刘戏蟾说罢,嘿嘿奸笑着如风离去。

朱尾挑了挑淡淡眉儿,“嗯?堵到了吗?”

陌上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朱尾嘻嘻笑着,攀上他挺拔身躯,道:“她要是看到你,一定哭了……”在他身前蹭了蹭,她抱着他腰仰头黏黏糊糊赖娇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陌上春垂了眉眼,轻叹道:“也只有你把我当宝贝……”

朱尾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纠正道:“什么当不当的,你就是宝贝!”

陌上春自知只要她蛮横起来,他是铁定争不过她的,只能抿唇不言。

朱尾撅嘴道:“你说错话了,要罚!”

陌上春无奈,俯下身去,被她勾住脖子狼亲了好几口。亲得他脸上湿漉漉的,还不许擦。

明亮的阳光洒落接天清湖,粼粼波色泛金,恰似万片龙鳞。

湖畔小亭若小荷一叶,精致点缀在一片菱花当中。

朱尾身着堇色罗衫,薄雾笼花一般,愈显得肤色如雪,粉泽娇柔。她伏在小亭阑干边的竹榻上,睡眼惺忪地望着三尺之外拿了把竹尺翻簿子的男人,发现身上半盖了件男子长衣。

她午后小憩时,他才看到第一本账簿,现在醒来,那一十三本一拃来厚的簿子都已经差不多看完了……陌上春办公事时,苛正得紧。而她又爱极了他专注的模样,便总是乖乖地守在一边,不去打扰。偶尔红袖添香,沏水时揉揉肩占个小便宜,也是别有情趣。

她曾问:你怎的对我家海库的人那般苛酷?

陌上春道:他们拿假票据和契单来糊弄我,我若给他们面子,岂不是让他们中饱私囊了?

她吃吃笑着:我就说呢,你就是向着我的。你对我真好……

陌上春:……这和对你好有什么关系?

她星星眼望着他:总之你做什么都是对我好。

陌上春:……

陌上春丹砂点过最后一页,有下人奉了两个瓷盘过来,一碟梅花糕,一碟切碎的生肉。梅花糕搁到朱尾身边,生肉放到了陌上春的几案上。

这梅花糕是刘戏蟾知道陌上春喜欢吃,特意找了江浙一带最有名的点心师傅做的。朱尾拈了一块搁到嘴里,果然入口即化,口齿噙芳。只是见到陌上春那碟肉,心中不由得直犯嘀咕。

这人一向不吃肉,现在居然要生肉?这一步未免迈得太大了也。

但见陌上春左手探进右袖中,解了那龙魂索出来。用龙魂索锋利尖端刺了一块生肉,抛下阑干,半吊在水面上。

朱尾看得呆呆的。昔日他那龙魂索,夺命无数,多少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是用来钓鱼么?

只见水面忽起波纹一线,由远而近飞快滑来。及至近处,一个乌黑有刺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几只胖爪子扑棱扑棱拍着水花,脖子探得老长,一口将生肉叼进了嘴里。

“小呆子!”

朱尾惊喜不已,扑进陌上春怀里又亲又蹭,“你把它捉来了?”

“你不要它了……”陌上春躲着她密雨般的亲吻,“我托刘戏蟾帮我带回来的。它开始瘦了,现在又被我养胖了。”

朱尾紧咬着唇,小小拳头用力打下去,落在他身上时,却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小下。她怨道:“都怪你!是你先不要我的!”她扯下耳上双珠坠给他,“这回不许提前还给我!没有万一!”

陌上春小心收了珠坠,看着她靥上因为薄嗔而生出的浅浅霞色,心神不由得轻荡。出神看着,想要靠近时,她却伶俐跳下地,扒着阑干向外望去,指着遥遥一大片淡绿如波的地方兴奋道:“那边是花园么?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陌上春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好。”

陌上春拄了一支竹杖,朱尾挽着他,沿着花木小径走了过去。

他过去腿脚无力,坐轮椅和用竹拐都是迫不得已。双腿残了之后,朱尾的父亲便寻了番国的能工巧匠,专为他制了假肢。陌上春性子刚倔,不愿让别人瞧出他是残疾而待他不同,便苦练行走。如今虽然行路迟缓,动作笨拙怪异,却能丢下双拐,只拄一杖了。倘他静站着,青松凌岁之姿,断无人能看出他身有残缺。

及至近了,才发现那偌大一片望不到边的花圃,种的却都不是花,而都是……及膝高的狗尾草……这时节恰好尾巴抽芯,嫩绿而柔软,珊珊可爱。微风过处,千万只小小尾巴欢快摇摆,如漫漫翠绿海洋,看得人心都温软了。

朱尾微微蹙眉,“这……这不是它们自己长的吧?”其中一根杂草都没有,哪有这么巧?

陌上春目光闪烁地避着,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唔。”

软软的狗尾巴拂着她的长裙,小手儿一般,娇俏可爱。朱尾心中忽然一动,倏尔明了了他的心意,心中又是气,又是感动,哭笑不得地道:“哎呀……你……”她摇着他瘦瘦的腰,“我是朱尾巴,不是狗尾巴啦!”

陌上春微红了脸,避过她的眼神,不说话。

朱尾拽着他,又走到一大丛一大丛宛如矮垣一般的大尾巴草旁边。这些青绿草儿和狗尾草状无甚异,然而植株足有一丈来高,尾巴大而蓬松,毫尖儿微微泛着紫黑色,在这无垠的狗尾草丛中,极是威风凛凛。

朱尾咬着唇儿问:“你知道这大的是什么?”

陌上春摇摇头。

“哪来的?”

陌上春无辜坦白道:“刘戏蟾给的……她说身为勘主,种狗尾巴草未免太不霸气,于是就给了我一包种子。结果种出来就……”

朱尾捂着脸,哭了一声,道:“这是狼尾巴草啦!是番国才有的!”

“我……”陌上春一时语塞,束手束脚地站在那里,有些被戏弄了的可怜样子。

朱尾哪里受得了他这副模样,“嗷呜”一声,扑了过去,用力勾下他的脖子蛮横亲上了他的嘴唇——她不化身大尾巴狼,就太对不起这些狼尾巴草了。

她想着陌上春一个孤僻傲气的人,是如何顶着刘戏蟾的日日的坏笑和调戏种下这无边无际的狗尾巴草的。

他不是什么有情趣的人,生活甚至可谓是枯燥无味,自然不会种什么雅致漂亮的花花草草去。他过去种艾蒿,是为了入药。如今种狗尾巴草,是为了排遣心中思念。都是些山间水畔随处可见的野草,她过去从不曾留意。然而被他种来,因了这多,因了这浩瀚,因了这锲而不舍的隐忍情意,让她心中震撼。①

他不会琴棋书画、吟风弄月,更不会花前月下甜言蜜语地讨她的欢心。

她曾问他明慧禅院竹林中的那首《画堂春》是不是他刻的,他摇头,说“春衣”那两个字,都是他偷偷练习了许久,才敢往竹簪上镌的。或许这是他会写的最好看的两个字了,又如何会往竹子上刻下诗词?他曾被带上明慧禅院听禅静心,无意中看到了不知是谁刻下的那首词,方动了心意,偷偷砍下一棵合适的竹子丢到山下,让人扛了回来,慢慢地剖开做簪子。

他在凤还楼的那夜,看到了她发上无簪,竟是一直记挂在了心里。

她丢了那一个,他便帮她做成百上千支回来。

因为她叫朱尾,他便种下遍地的尾巴草儿,日日看着它们在湖风中摇头摆尾,若有生命。

这些小小的、弯弯曲曲的、稚拙不堪的心意,在别人看来或许可笑,却让朱尾眸中生泪,心中生潮。

她握着他的腰,唇上却不分开,让他慢慢地坐了下来。丛丛簇簇的狼尾草恰似天然的屏障,将他们隔绝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细柔的碧绿小尾拂在衣上肤上,微痒,心更痒。

陌上春闭着眼睛,张唇回应着她,鼻息已是微微急促。

他的身子软软的,并不似过去那般棱角刚硬——陌上春不是个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朱尾的父亲为了防止他妄动内力,伤了本就孱弱的身体,便用更加强悍霸道的雪山真气,强行封禁了他的武功。

朱尾感觉到他柔弱地任她摆弄,毫无抵抗之力,心中不由得激动而又得意,只想吱吱地坏笑。她的亲亲宝贝爹真是再懂她不过,不但为她报了过去三针封穴之仇,更是让她现在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前襟被掀开,被朱尾剥了下来,露出平展而优美的肩骨。朱尾束着他双手,一路吻下来,温暖湿润的唇舌在他胸口的那一道明显的刀痕上,反复盘桓。

陌上春心中如被猫儿抓挠,急切地喘息,挣着她手,抗拒道:“深衣,不要在这里……”

朱尾咬住他薄薄一线肌肤,轻轻啮着,只觉他身上味道甘甜清润,竟是好吃,愈发地不肯放了,含混不清道:“这里……有什么不好?又没人……”索性一只手运力掐住了他双腕,另一只手儿不乖巧地摸进了他的衣里。

他极低声地喘息轻嗯着,更加费力地挣扎起来,极力想摆脱那一只不安分的手。

恰这时听见花圃外面人声道:“勘主?勘主可在此处?”

他立马僵硬了起来,面上潮红。朱尾按着他,小声道:“别理他!”

那人却又大声道:“勘主?一十三省分库的簿子,堂主那边急着用,不知道勘主看完没?”

陌上春咬着牙,强作平静朗声道:“看完了,都在亭子里放着,你直接拿走便是。”

朱尾摸着他明明浑身上下都已经火热,那一处更是坚硬如铁,却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由得起了戏弄之心——抽解去他下衣,又解了自己的,一撩裙裳,堇紫色的十二幅曼妙裙边便似大朵的花瓣一般层层叠叠地漫散委顿,遮住了两人交叠的身下。

陌上春瞪大了眼死死盯着她,然而花圃外面那个下属仍在啰啰嗦嗦地汇报着库务,他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口。双腿被她压着,双手被她紧攥着——竟是予为鱼肉,尔为刀俎了!

朱尾满面促狭笑意,但见他眸中情-欲炽盛如火星迸裂,却又交织了许久不见的暴戾之色,不由得更加恣情肆意。柔柔握了他的,寸寸厘厘坐了下去——

没想到还是这般疼,尖锐而苦涩。她仰头轻嘶,吐出细细的气息,眼角有些模糊。

沉寂了七年的身心,一刹间复又被撕裂开来,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喜悦和甜蜜霎时间充斥了她的胸臆,鼓鼓胀胀地令她想要哭泣,却是因为感动。

他在她里面,那般的充实有力。仿佛七年来漂浮茫然的心忽然落到了实处,仿佛博大的黑暗虚无忽然被光芒充满了每一个角落。爱无处不在,欲无处可逃。

陌上春身受两重煎熬,突如其来的温软紧紧裹缠,让他险些失去理智。那人恭恭谨谨的,每说一句,都让他加倍绷紧了身体,兀自硬抗。七年不曾再动过杀意,这一刻却恨不得将那絮絮叨叨的人千刀万剐了去,割了舌头剁成肉泥。好容易那人说完了,道:“勘主,那属下告退。”他极力克制着道了声“好”,已是脑中一片刺目辉光,忍无可忍。

朱尾听见那人走远了,愈发大胆起来,放开他双腕,双臂紧紧盘上他肩颈,轻搦了腰肢,耻骨的那一点死死抵着他的,转着圈儿揉坐了下去,用力一绞——

但闻压抑至极的一声咿叫,他咬牙仰首,眸中黑亮漫雾,喉上突起愈发尖锐。身躯绷成一根弓弦,抖颤不已。撑在地上的左手,竟是将一丛草叶韧根都绞碎了来。而身下热流,已是濡湿一片。

朱尾未料到他如今竟如此不禁,怔忡着,只见他托她起身,将她轻推到一边,飞快拉好了衣衫,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他走了两步,身躯摇摇欲坠,她忙爬起身来扶住,却被他推开,不令搀扶。眸光明灭,面上晦明莫测,倒像是生了气了。

朱尾忽想起二姐说过,男人最是在意这个。她今日令他折戟沉沙,堕了男人雄风,可不让他负气而走?

他必是七年不曾纾解过。

她虽不懂医术,却也识得徐灵胎的药方中有肉苁蓉、鹿茸、淫羊藿之类……而这草丛间被人窥伺在侧的一场偷欢何等刺激,他便是再能忍,又如何禁得住?

朱尾这般想着,却又笑了。敛好了衣裙,匆匆追上他,勾着他手腆着脸笑道:“对不起啦……不要生气……我又不在乎……”

他紧绷着脸,甩开她手,一路急急走着,步伐有些凌乱,直直行回房去。

一进房门,朱尾便紧贴上他的身子,双臂水蛇般缠上,小意哄道:“我错了……别生气……”

忽的只觉天旋地转,她惊呼一声,被他丢开竹杖打横抱了起来。微晃着走了两步丢到榻上,倾身压了上去,面上眸中,俱是带欲冷色。

①事实上,狗尾巴草在现代也是有花语的:坚忍、不被人了解的、艰难的爱,暗恋。

☆、番外·璧合

他解自己的衣服很快,可是朱尾身上那套裙装,是山庄中人揣摩着他的心思,特意买了件精致繁复的。美则美矣,络带太多,他单手解了两下,反成了死结。

朱尾惴惴地牵着衣裳,道:“你刚刚……还是不要……”他大病初愈,如此接连两次……她是真担心他的身子。

他眸底暗沉,若有海澜隐隐。左手撑着床,右袖中抖出那龙魂索,两指拈了那索尖利刃,行云流水一般自她肩井划下,一身堇色纱衣绉裙登时如花瓣片片散落,露出雪羽莲心来。朱尾又惊又羞,却在他身下无处可躲无衣可遮。他温驯了几日,她欺负他欺负得欢畅,倒忘了他阴狠的本性了。

朱尾咬牙——她也想要他。伸手去解他锦裤,却见他抽下床帘边的一根绳环,厚厚的窗帷帘幕唰地坠落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他滚烫的身躯随之压了上来,令她有些喘不过气。“好黑……我看不见你了……”

只是身上这人显然没打算理睬她的抗议。热烫的舌尖卷过她丝缎般的细嫩肌肤,令人心簇神摇的细腻触感替代了眼睛,让她好似冬尽时分的最后一片薄冰,分分厘厘融化在春江暖水里。

太久远的记忆,太过寂寞的过往。如沧海遗珠,失落在她心底。她靡软的吟叫都显得生涩。可她知道她在苏醒,他周身的热力,男子所特有的树木般扎实的力量和气息,都令她干燥而枯涩的身躯如春泥一般滋润而柔软起来。好似大地回春,万绿吐芽,千枝万叶自她身上生发出来,要将身上这人紧紧裹住。

他左腿跪着,右膝支撑,左手和右腕撑起了身体的重量。她的双腿绞上了他劲瘦有力的腰身,感觉到他应着她无声的召唤,就着柔泽春水,侵了进来。

“呵……陌上春……”

多么的好……

她战栗着,身躯一遍遍地绷直了而又弛开,他但未动,那般美好而又甜蜜的感觉已经狂乱地冲击而来,令她剧烈颤抖起来,在黑暗中无声哭泣。却不知是因为祭奠那失去的七年,还是喜悦这奇迹一般的失而复得。

他攻掠伐挞,她一曲降歌。

他耕耘播施,她婉承露泽。

黑暗之中的幽欢,仿佛白日光下偷来的一场欢愉,令人莫名心跳而又忘情。无一寸肌肤不厮磨,无一处幽秘不契合。漆黑的房中但闻喑沉的喘息声声,甜润的吟-叫如催-情-花般绽放。

他一遍遍地要着她,直到她声嘶力竭过后,又呜咽着讨饶。他方肯将她提坐到身上,沙哑着嗓子命道:“动,像方才那样。”

朱尾这时候已经被他折腾得昏昏沉沉,一滩软泥般由他摆弄。闻他此言,心中暗恨,却也无力上下颠动,但绞紧了他,咬唇盘盘碾磨。但闻他呼吸声愈来愈急,身下越发硬胀,忽的腰肢被紧紧握住,他用力向上一撞,直令她骨-酥筋-麻,圆唇急遽缩张,脑中一片空白,忽而被抛上了高高的云端,每一根手指、每一处关节都仿佛失去了知觉。两人似合欢藤一般紧紧地绞缠在一起,枝叶簌簌。

他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有如水洗。朱尾摸着衫子给他擦了两下,刚要去点灯,却被他一把拽在怀里,低哑道:“别去……我想……抱抱你。”

这句话中有浓浓的情,勾着她的心尖儿。她不动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指尖轻拭他胸前汗水,听着他一下一下沉稳的心跳,觉得安心而满足。静了好一会儿,她呢喃道:“点了灯……再抱啊……”

这话甫说出口,她心中忽有一个念头闪过,令她倏尔一惊——他赤-裸着身子与她欢-好,不愿意点灯,便是不想让她看见他的残处!

她沿着他的右臂一路摸下去,果然将至手腕时,感觉他不着痕迹地移走了自己的右手。

朱尾轻言:“到如今,仍不肯让我碰么?……你答应过,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黑暗中,他的手臂轻轻一颤。她握住右腕时,他没有再躲。

自从他自己削去半截腕骨之后,他的右手虽仍有知觉,那两根手指却不似以往那般有力了,充其量,可以握住一个茶杯。

深衣柔柔地握住他右掌,感觉到那边缘粗糙而凸凹不平,软塌塌地伏在她手中,心中愈发怜惜。张口含住他那根柔弱无力的食指,一点点吮了下去。黑暗中闻见他似伤似疼的低鸣,手指弹出一缕指风,将床头灯的灯帽卸去,一豆烛火弹跳了起来,他的手指,他整个躯体,顿时坦陈于光亮之下。

他慌乱地缩手,却被她咬紧;左手四处抓着衣裳被单来遮住自己的残肢,却被她蛮不讲理地扯开,将他压得躺倒下去。

“别害怕……”朱尾喃喃着,光洁如玉的双腿缠住他两条失去了末端的腿,轻轻摩挲着那枯硬的皮肤,低下头去,舐去了他眼角的湿润。“你真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

她的吻自他发上落下,烙印在他眉心、眼角、鼻尖、唇畔……她细密吻过他每一寸肌肤,认真而珍重。他初时低低叹息,叹息中似有哽咽之声,然而终于是慢慢平静下来,呼吸匀缓,在她如蝶翼一般温柔的亲吻之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朱尾自己的衣衫都不能穿了。胡乱套了件他的衫子,拖着酸软身躯起来打了热水,小心地帮他擦净了身子。他想必是困乏,睡得极熟,竟是擦完身子又盖好被子也一直没有醒。朱尾轻轻叹息。过往他警惕心极强,睡眠亦浅,稍有声响或是气味,他便能惊醒过来,横刀相向。

这么多年,他终于是能安安稳稳地沉睡了。

她自己又擦洗了一番,听见外屋有声响。开门出去,发现竟是三哥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痞气十足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还在窗台下晃荡。

三哥朱袈一脸“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的神色,眼风飘飘然地扫过她披散的长发,身上的……男人衫子,拿下嘴上的狗尾巴草咳了两声,道:“咱爹托我给你说句话——”

朱尾惊讶之余,喜上眉梢:“爹爹来了?”

朱袈点点头,“爹娘都来了,天姥城会馆里住着。潘知寿正受训呢。”他摇了摇狗尾巴草,一脸坏笑道:“咱爹让我跟你说——人家身子养成不易,让你悠着点用。”

朱尾大怒,抄起手边一个杯子就砸了过去,被朱袈偏头躲过。

朱尾气道:“你自己编的吧!”

朱袈哼道:“你敢说你没做这种事儿?照镜子看看你脸和脖子……还有这身打扮!”他啧啧了两声,“那狗尾巴草都被压倒了一大片……小五,三哥现在佩服你了!人家可是内库堂堂勘主,你这光天化日之下就……啧啧,丢了咱朱家的脸事小,丢了海库的脸,这可就事大了……”

朱尾恼羞成怒,三步并做两步奔过去挥手就打,朱袈忙翻身跳下窗子,站在窗外添油加醋道:“打我做什么!三哥我是一心向着你的,这七年,除了刘戏蟾和秦桑夫人,哥哥我可没让他见过任何女人,保准他对你死心塌地的……”

朱尾都要哭了,说话之间,却见一道人影风一般蹿进了窗子,朱袈怔了一下,愕然转头,“咦?——”

一个“咦”字尾音未尽,对上了一双妖娆凤眸。朱袈大叫一声:“朱裟!你搞什么鬼!”刘戏蟾一只手却已经成五爪抓来,“别和我装!你就是朱裟!”

“我不是!”朱袈狼狈躲闪,满院乱飞,刘戏蟾却认定了他,“扯淡!上次你就是这样糊弄过去的!骗得了我一次,骗不了第二次!”

“朱裟!你去死啊!自家的女人,躲什么躲啊!”朱袈哀叫着,抱头飞身出了山庄,刘戏蟾亦紧追了出去。

朱尾呆呆地扭头看着贴在墙角的容貌打扮和三哥一模一样的四哥,嘴角抽搐了一下。

朱裟目光落到里屋熟睡的人身上,又瞄了朱尾一眼,合掌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虽已还俗,偶尔还是本性难移。朱尾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又要拿茶杯砸他,朱裟却万分自觉地跳出了窗子,身后留下渺渺话语:

“咱爹娘说了,你这般日日住在男人那边,赖在内库不走,忒不像话,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成亲吧!”

次日,朱尾才知道不光是爹娘来了天姥城,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也都在这一两天会陆续到来。

刘戏蟾振振有词道:“这是我们内库的勘主娶亲,自然是要在我们天姥山庄办喜事!怎可能是去琉球?又不是我家勘主入赘你们朱家!”

朱尾点头,深以为是。握着陌上春的手,一笑嫣然:“那以后我们家儿子,是叫傅虫虫,还是陌虫虫?或者……望月虫虫?”

傅生是他的化名,而他的母亲,其实也不是姓陌,不过是拿名中的一个字,化为了中土名字的姓。

陌上春垂了眉眼,有些无奈,“还是……叫朱虫虫吧……”

刘戏蟾掩面而走:“算我白说……”

天姥山以西,又有一座郁郁葱葱的青秀山,群山环抱之间,阴阳两水相绕,幽胜之地。

凤还楼离天姥山相去不远,九仙夫人正被下葬于此,而老酒鬼则与云沉澜合葬。陌上春又在此处,为兄长莫陌立下了一个衣冠冢。

朱尾随着陌上春,在墓碑之前盈盈下拜,虔诚祝下香火。

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她感激这里所有已经逝去的人。

没有九仙夫人,就不会有她所深爱的陌上春。

无论她过去待陌上春多么残忍无情,在最后一刻,她做回了他的母亲。

陌上春对兄长和母亲以性命相付。而恰是这一份发自本性的善良和牺牲,让他的生命两度延续。

他是最不幸的,却又是最幸运的。

而老酒鬼,一生为命运所戏弄,最终终于能恩仇泯灭,一笑而逝。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恰是沧桑。

活着的,便是应该感恩的。

朱尾扶着陌上春缓缓起身,听见身后低唤:“五小姐!傅勘主!”

熟悉的声音,她惊喜回身,“南向晚!”

南向晚的面庞上多了几许风霜痕迹,一袖竟是空空荡荡的,身旁站着白音。南向晚对着朱尾和陌上春,竟是双腿一折,便要跪下去。

朱尾慌忙止住他,道:“你这样就不像话了!”

南向晚看着她鬓边华发,和拄着竹杖的陌上春,忽而泣下,道:“五小姐,是我害了你们啊!”

朱尾心中恻然。陌上春已经给他讲过当年的事情。张子山拿住了南向晚的老母亲,逼问他打听白音的下落。他被逼无赖,带着张子山找到了白音和徐先生夫妇。

张子山将白音和徐先生夫妇打晕后吊在黑松林,四面设下复杂机关,但陌上春来救,便会落入陷阱。

南向晚深觉愧疚,冒死前去解除机关,却被重伤,失去一臂。所幸陌上春去得及时,方捡回了一条性命。

朱尾看了看陌上春,对南向晚道:“为何要这般说?张子山被名利蒙蔽内心,就算不是你,他也会想到办法陷害我们。错在他,而不在你。命中注定之事,与其躲避,不如面对。”

她挽了陌上春的手,笑盈盈道:“我与他,如今在一起,就很好。你不要叫我五小姐,我还是喜欢你像过去那样叫我。”

陌上春掩口咳嗽了一声,朱尾才反应过来南向晚过去也曾叫她“小媳妇儿”,不由得噗嗤一笑,道:“是叫小姑奶奶啦!总之,只要别叫五小姐这种见外的名字,其他什么都好!”

南向晚终是笑了,“那你们大喜之日,我们再来道贺!”

白音静静看了陌上春一会儿,微一点头,转身和南向晚一同离去。

世间缘分,或许真是上天注定。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她等待了那么多年的凤尾苏铁,在朱尾出现的那一年,奇迹般地生了花蕊,雌雄相交,结下了果实。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三生石上姻缘天定,陌上春的誓言,悄然自破。

既是如此,她又何必再执着。

朱尾望着南向晚和白音渐渐消失的身影,对陌上春道:“我曾笑南向晚孤星入命,看来这命格,也是为劫所破呢。”

她顿了顿,轻声道:“听说晏江王姐弟也来了。紫川郡主她……至今不嫁。”

陌上春黯黯道:“你若是见过我哥哥,也一定会非他不嫁的。”

朱尾注视着他,轻笑道:“没有‘若是’了。他注定是紫川郡主的,而你注定是我的。”

忽而又见轩昂一人,从九仙夫人墓后小树林缓步而出,朱尾欢喜道:“莫七伯!你也来了!”

莫飞飞走到朱尾身边,伸手揉了揉她发心,温和而又宠溺地笑道:“七伯的小尾巴花儿,终于要嫁人了呢。——以后,还做饭给我吃不?”

朱尾咯咯笑道:“当然做!”

莫飞飞温温的眼神,望向陌上春。

陌上春薄薄嘴唇微微动了下,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莫飞飞却笑了笑,“还是叫不出来么?或者,还是恨我?”

陌上春摇了摇头。

“那么你们婚礼之上,我可否……厚着这张老脸,求一个高堂之位?”

朱尾惊讶无比,却见陌上春并无犹豫地点了点头。

莫飞飞捋须哈哈大笑,“好!好!好!”

“七哥,这下,可算是开心了罢?”话语先至,小树林中,又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

朱尾“啊”地大叫一声,鸟儿一般飞扑过去,抱住那丰神如玉的男子,撒娇地唤道:“爹!”又腻进那眉目素净的女子怀中蹭着,爱娇道:“娘……”

这一男一女,正是朱尾的父母,海库令主朱镝,和昔日天朝第一女阁官,左钧直。

左钧直爱怜地摸着朱尾的头发,口中却揶揄道:“爹娘来这么好几天了,你倒是一点都不念着,也不去城中看我们。”轻叹一声,“娘的贴心小棉袄,小心意早就不在爹娘身上啦。”

朱尾虽已是二十多岁,可是在爹娘面前,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嘟着嘴儿道:“哪有啊……我们这就要去城里见你们的,没想到你们先来了嘛……”

左钧直慈蔼笑道:“哎呀,‘我们’……现在已经是‘我们’了!”

朱尾被笑得满脸通红,转向陌上春求救。朱尾腻在左钧直身边,陌上春被放了单,独自对着这突然出现的一堆亲人,略略有些不自在,讷讷道:“叔父……叔母……”

朱镝“咳”了一声打断,“我家尾巴在你那住了一个来月了,你还叫我们叔父叔母?”

陌上春有一刹的怔愣,朱尾登时反应过来,奔过来用力摇着他的手臂,欢欣雀跃地道:“快叫啊!快叫啊!”

陌上春眸中轻潮浅涌,喉中有些涩然,张了张嘴,哑声唤道:“爹!娘!”

朱镝和左钧直俱都笑了,朱尾五指和陌上春紧紧扣着,感觉到他手心的潮润,心中亦是潮润了。

林中却是一连串的笑声,六七个男男女女,拉着好几个小孩子,迈步走了出来,一个个容颜风情各异,却都是美貌夺人,端的是人间龙凤。

其中的榴衣胜火的女子笑声清越,大大方方道:“那我们呢?妹夫可不得一个个地叫一遍?光叫爹娘,可是不够呢!”

朱尾鼻中酸酸的,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哥哥、嫂子……姐姐、姐夫……你们都来了!”

大嫂明谅笑道:“小五妹大喜,我们怎么能不来?这五妹夫久闻大名,一直未曾得见,今日见到,总算是知道为何会把我们家小尾巴花的魂儿给勾去了!”

二姐朱朱亦附和道:“是啊,五妹夫,我们家小尾巴天生有点痴傻,你以后,可不能欺负她,不然我们这么多人,可都不会轻饶了你!”

未待陌上春说话,朱尾抹了把眼泪,抢着道:“哪有!都是我欺负他,他才不会欺负我的!”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没成亲呢,就一心只护着人家了!”

这一时欢声笑语响彻山林,在群峰丛岭之中,久久回荡,余音不绝。

待众人都散去,朱尾又到九仙夫人和莫陌的墓前,跪在石碑之前,轻言道:“以后,你们也是我的娘亲和哥哥。谢谢你们把他给我……我会好好照顾他,和他开开心心地在一起,生一堆漂漂亮亮的小孩子,也和你们长得一样……我们以后会常回来看你们的。”

她偏过头,陌上春向她伸出了手。

朱尾弯弯眉眼,笑意煦暖。

“哥哥他,会很高兴,看到你娶了我。”

她,本来会是莫陌的妻子。

莫陌把生之光明留给了他,亦把爱之绚烂留给了他。

陌上春眸中有清清泪光,嘴角却是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终于汇聚成了一个明朗的笑意。金子般灿烂的阳光落在他俊秀无伦的脸上,略无半分阴影,更是衬得那笑意纯净而明亮,夺目光芒。

春水初生,春林初盛,春风十里,何如你,一笑倾城。

朱尾只觉得漫山遍野都开出绚丽繁花,那花海天地之间飞快地蔓延,四面八方聚涌而来,一直覆满她的心里。天地间光亮越来越大,终是充斥了整个红尘紫陌,微尘十方,无不闪烁熠熠辉光。

朱尾把右手放在他左手掌心,站了起来。四目相对久久,一切尽在不言。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溺在这一个迟来的无双笑意里,以一世深情相许,今生无悔。

这正是:

朱雀巷尾生花树,深衣过处尽归尘。

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陌上多暖春。

☆、番外·陌上春(三)

他离开凤还楼的时候,没有带上他相依为命的双刀。

他想他离开了凤还楼,就不再是一个杀手了。

他想回到靖国府,以哥哥的身份,去做一个好人。

凌光的那一掌,令他浑身的骨头都似碎裂了一般,胸前血气翻腾如怒滔。

他在山涧迷蒙湿润的雾气中飞快下滑,胸口淤血一口口呕出来,被强烈的山风打在自己身上。

生命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流逝。他用脑中的最后一线清明,将那龙魂索的利刃一次次刺入自己的手臂和肩上,强迫自己清醒。

他不能死。

哥哥让他好好活着,他就不能轻易死去——他活着,就是哥哥活着。

从此岸到彼岸,这是他的第一次自我救赎。

龙魂索撞上锚钩的一刹,他失去了知觉,左手一松,从荆棘密布的陡峭斜崖上滚了下去。失去知觉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会不会有人救他?他现在面上还敷着厚重白粉,惨白可怖。唇上鲜血刺目,定是状如厉鬼……这副模样,怕是只能行走黄泉了。

醒来时,在一间破败的茅草屋里,入鼻尽是桃花酒香。

左腕被人拿着,源源不绝的醇厚真气贯注了进来。

周身剧疼,内外如水火相交,胸口心脏似乎贲突起来。那股醇厚的真气行走于他奇经八脉,将他破碎不堪的经脉缓慢调理。他艰难地呼吸着,转头去看那个正在对他施救的人。

桃花醉眼,白发白须,桃花庵中桃花仙。

刘徽!

他双目陡生戾色,右腕疾抖,龙魂长索飞掠咽喉。

只是别说他如今武功尽失,就算是身体无恙之时,他也不可能奈何身边这白发老者半分。

刘徽右手仍拿着他左腕,运入的内息未有半点波动。左手二指漫不经心地擘出,顺着那长索飞势,将尖利白刃夹在了指间。无论陌上春如何使力,索刃纹丝不动。

“臭小子真不怕死。”刘徽谑着,又补了一句,“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偏偏爷就好这一口,啧啧。”

陌上春死死地盯着他。

他做到凌光二品,杀人如麻。唯一的一次失手,就是眼前的这个刘徽。

多年之前,楼主倚天初入中原,开始着手创建凤还楼。最初的杀手,都是他昔日旧部。

倚天的弟弟,武功仅次于倚天的一个,在被雇去谋杀驿吏时,为刘徽所刺。

许多杀手都被派去刺杀过刘徽,后来甚至被当做一种试炼。

刘徽一拽龙魂索,道:“臭小子,我要收你做徒弟!”

陌上春冷冷道:“我不拜师。”

刘徽右手贯入的内力忽然一收,反冲他凌乱破碎的经脉。陌上春双目骤然圆睁,额上汗水粒粒沁出,大如黄豆。他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却不讨饶。

“不拜师也行,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就报恩罢!”

“臭小子,我看得出来,你不想死。不想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那内力又转平和舒畅,陌上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恨声道:“我如今……内力尽失……废人一个,对你……有何用处?”

刘徽捋须而笑,“你知道我是谁罢?”

陌上春右手捂着胸口,目光鸷狠,点头吐气道:“你是内库勘主。”

刘徽道:“不错,那次你逃走之后,我便一直找你。这回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听说凤还楼连发一十三道九仙飞令追杀你,你若还想活着,就乖乖跟着我。”

陌上春咬牙道:“你我黑白两道互不相干,要我跟着你作甚?”

刘徽攫起旁边的酒坛子饮了一大口,满面畅快,道:“爷看上你算数的本事了。”

陌上春凝眉不语。

数月前,他被倚天派去刺杀刘徽,和刘徽交过一次手。

一般的算盘,不过十三十五档,刘徽用的是一把二十三档七珠的大铁算盘。

他杀人,从不蒙面。因为他不曾失手。

他衔刀而去,刘徽瞄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去算他的账。

“凤还楼萧条至此,竟让个黄口小儿来杀我?啧啧!”

手掌一按算盘,数枚铁珠结北斗之阵,流星飞射。

陌上春身形遽动,斗转星移。而那铁珠接续射来,愈来愈急,恰如疾风暴雨摧枯拉朽,所中之处无不坍碎飞散,一时间房中砰砰闷响如雷,尘土弥漫。

陌上春行走江湖已经五年之久,所见高手无数,然而无一人能强过倚天,所以他有自信不蒙面。

然后眼前这个白发刘徽,头一回让他心生惧意。

这人的修为在倚天之上。

而且,他虽是内库勘主,算是正道中人,却绝非善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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