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囚在湖中的大少爷》作者:小狐濡尾【完结 番外】(2018.05.2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囚在湖中的大少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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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狐濡尾 当前章节:146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6

张子山逐一扯下遮尸布,各色青白僵硬面目、赤-裸身躯一一呈现。

奇的是一具具尸身都是面容宛如新死,不见腐朽尸斑。身躯除了全都断去一掌,其余完好无损,不见伤痕。

张子山掀开倒数第二具尸体时,深衣忍不住“啊”了一声。

这具尸体深度腐烂,已经不辨面目。

暗黄色的尸水流出来,隐隐可见蛆虫蠕动。

令人作呕的尸臭就是从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

最后一具,全身发白、泡起、皱缩,泛起浅淡尸斑。胸腔打开,配着那狰狞鬼面,看得深衣喉头发紧,寒毛根根竖起。

自己当时还压过这东西……

呕。

空气中除了尸臭,似乎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泥腥味,闻起来像骨鲠在喉,十分怪异。

深衣凝神辨别这味道,发现是从这些尸体口中散出。

仔细瞧去,尸体腮帮子都微微鼓起,嘴里像是含着东西。

深衣合掌夹了根仵作用的木棍,便要去拨开尸体的嘴。

“别动!”

深衣愕然看向张子山,只见他用竹镊夹起一团湿漉漉的草样物事,道:“是这个。”

这草膨胀霉烂,像是一团用水发起来的黑木耳。

他指着那具腐坏尸体:“从他嘴里取出来的。一经取出,尸体即刻朽变。”

深衣定定看着这草,“廿日绵?”

张子山剑眉微挑,“姑娘识得这个?”

“我在东瀛读过一本书叫《异草志》,书中记载这种草产于极北苦寒的苔原地带,贴地而生,三年方可生长一寸。置于新死者口中,可吸尸气,抑朽烂,一寸可延十日尸颜。因为这草六年而亡,至多长到两寸长,所以叫做廿日绵。”

她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这种草可遇而不可求,有钱也不定能买到呢。”

张子山眉心紧锁,“原来如此……”

“我看这些人口中已经被廿日绵塞满,恐怕这些人的死期,都已经有好些时日了。”

张子山道:“不错,正是因为这些人的尸体都被藏得很好,又不朽坏发臭,所以都未能及时发现。”

他稍一忖度,道:“既然从廿日绵的长度可以推测死亡时间,那么凶手应该不是想掩盖作案时间,而是想——获得一个时间差。”

深衣道:“呀,这个是被剁了左手。”

张子山瞧了一眼,道:“这人名叫洪景天,外号洪一刀。”

深衣接口道:“哦?是个侠客啊?”

张子山:“呃……皇宫中专司阉割的……”

深衣:“……”

张子山:“这人确实是个左撇子。所以凶手剁手,明显有他的目的。”

深衣:“难道集齐一十三只手,可以得到宝藏?”

张子山认真地忖度起来,忽的双目放光,喜道:“真有可能!”

深衣满头汗:“……唔,其实我是小说看多了,开玩笑的……”

张子山摇摇头:“我是认真的。手剁下来的用处,无非是按手印,立契约。凶手正是要在别人以为这些人还活着的时候,利用他们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他面色依旧是沉着,眼睛却隐隐发亮,“我明日就去着人调查,最近有没有人以他们的名义调动钱物。朱姑娘,多谢你。”

深衣脸上微红,讷讷道:“瞎猫碰上死耗子……那个鬼脸人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同他交手,只觉得他武功奇高,居然就这么淹死了,我总觉得不可思议。”

张子山道:“这人脸上涂了一种漆彩,无法洗去,看不到真面目,所以至今还未确定身份。”他以一根木棍指点着鬼脸人的五脏:“仵作验过,气管有泥沙、水草,肺部膨大,有溺死斑,内脏淤血,胃肠内有溺液,确属溺亡,而非死后抛尸、器杀、毒杀。”

他盯着深衣:“朱姑娘再仔细看看,可正是你那夜遇到的人?”

深衣瞅着这人的指缝,指甲间也有黑褐泥沙,却不是一刹海边白色的石英砂。

忽而看见小指甲中有一片萎败的小小圆叶,心中倏尔一动——

又是七叶琴精。

是七叶琴精从湖心苑中流了出去,还是这人去过湖心苑?

虽然说七叶琴精需要阳光,生长之处不会深过水下三尺。但是萎落的叶片顺着水流进入一刹海,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张子山见她思索不语,问道:“姑娘可是发现了什么?”

深衣回神,下意识道:“没什么。从外形上看,一模一样。”

不知为何,她不想把陌少牵扯进这个案子里来。毕竟这小小一片琴精之叶,也并不能说明什么。

“我当时与他相斗时,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招。但感觉他应该有拿一把很短很小的利刃。”

张子山脸色微变,走到一具男子尸体身边,指着他左胸道:“你且看看这伤口。”

深衣见那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年纪,双目圆睁,似是不敢相信自己遇害。

容貌虽不出众,却让人觉得舒服亲和。身材结实有力,腹肌块块,是常做体力活或者习武之人才有的体格。

停尸台上纸签写着“贺梅村”三个字。

深衣不敢怠慢,细细去瞧他胸口。

细如毛发的微小创口,若不刻意去看,定难发现。

“恰在心室正上,一刀致命,深浅刚好。”

张子山拿手指比了一下刀伤的深度,所对应的刀长刀宽,和深衣那夜所感受到的几乎一样。

难道,凶手真是鬼脸人?

深衣目光又投向鬼脸人——那黑黢黢的因窒息而暴突的双目正似乎瞪着她。面孔扭曲,口唇大张,仿佛竭力地想要呼吸,又像是在怨毒地诅咒:

“还我命来!”

“咣——”

突如其来的重响,吓得深衣的一颗心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

“张子山!此案今日下午已经了结,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作甚!”

来者是个中年微胖的男子,蓄着威严长须,一开口就是严厉的斥责。

张子山施礼,平静道:“府丞大人,下官以为此案尚有蹊跷。即便人犯已经归案,仍有疑点未明。下官认识一位姑娘,见识甚广,故而请来协助破案。”

府丞目光从深衣面上掠过,并不上心,怫然道:“张子山,我知道你继父之死,让你耿耿于怀。但是公务和私情,你须分得清楚。已有人证证实杀人者就是那个漆面人,上头已经下令结案以安抚民心,本官希望你停止追究此事。”

“大人,下官并不是因为继父而纠缠于这个案子,而是觉得草草结案,无法给百姓一个交代。凶手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凶手的杀人动机为何?又为何会在一刹海出现?这些都是未解之谜!”

“如何向百姓交代,上头都已经安排妥当,无需你多操心。凶手不过江湖浪人,杀人乃是谋财,至于一刹海,每年都有那么多人为了扶桑刀死在那里,再多一个,何足为奇?”

“大人!”张子山冷冷地提高了声音,“敢问这是何人下的命令?此行让下官不得不怀疑朝廷中是否有人也卷入了此案!”

“放肆!”

府丞一声怒吼,“这是圣上的意思!你难道连圣上也要怀疑么!”

停尸房中霎时间静了下来。死气沉沉。

圣上。

二字顶天。

张子山无法再驳斥,难以置信地摇头道:“不可能……”

深衣心中的震惊,绝不亚于张子山。

这一十三条人命的连环杀人案,说小也不小了。但是居然会让皇帝亲自介入,这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

人言鼎治帝年轻有为,爹娘亦颇多赞赏。下这种旨意,却是为何?

府丞道:“张子山,本官看着你一路走上来,知道你能力不凡,也钦佩你刚正不阿。但是做官有做官的规矩,回去罢。贺先生的遗体明日会送还府上,你节哀顺变。”

言罢,让开门口,示意二人出去。

一壶浊酒浇愁肠。

深衣见张子山心中不快,强拉着他去逛夜市。四更天,也只有稀稀拉拉几家店开着。

张子山买了两壶酒,又给深衣买了许多肉食。二人一起在夜市石桥上吃酒啖肉。

深衣用根空心的竹管儿吸了酒,吧唧吧唧品味了一番,大赞张子山对酒的品味不错。

张子山勉力挤出一个笑意,不多言,只一口口地喝着闷酒。

深衣见他郁郁寡欢的模样,用肘尖顶了他两下,道:“喂,喝闷酒容易醉的,你不要不开心嘛。”

张子山吐了口气,黑晶眼眸茫然遥望流水迢迢,道:“没有不开心,习惯了。官场,江湖,一样的身不由己。”

深衣翻身坐上他对面的桥栏,眉眼儿如月牙弯弯:“道不行,乘桴浮于海。要不,咱们一起去做海盗吧!”

孔老夫子在天有灵,若是知道自己的这句名言被拿去教唆人出海做海盗,一定痛哭流涕。

张子山哑然失笑:“那可真是好呢。”

他一身的酒香,黑衫英挺。或许是多饮了些,不再似白日那般拘谨。举手投足,隐约露出几分锋芒。

直视着深衣,张子山开口道:“朱姑娘,出来吧。”

“唔?”

“若是早知道你丢了银子后会去靖国府卖身为奴,我在升平楼便该邀请你去我家中暂居。张家虽非靖国府这样的豪门贵胄,却也富足。我一时考虑不周,害得姑娘受了这样的委屈,心中万分歉疚。”

深衣有些动容。

张子山竟会觉得她入了靖国府,是他的过错。

她想向他解释,可是临行前三哥叮嘱过她,万勿在中原泄露自己的身份。三哥向来不大正经。可正经起来说的话,却是不能不听的。

张子山带了些酒意的瞳仁,深深看进她的眼睛里,又重复了一遍:“出来,深衣。”

深衣有些心慌意乱,推脱道:“可那生死契……”

“生死契不合律法,只要你想,我便能让你出来。”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的犹豫。

深衣更是有些慌了,下意识道:“陌少……陌少他……”

“你喜欢陌少?”

“不是……”

“那为何不愿出来?”

他毫不留情的追问,竟一下子把深衣问蒙了。

是啊,她不是决意退婚了么?反正是混一个月饭吃,张子山既然愿意收留她,她为何还要留在那个鬼地方?

可她好像竟有些放心不下那个随时会死翘翘的陌少了……

难道是因为打算退婚了,对他心存愧疚?

还是担心如果不是她去照顾他,靖国府中的其他人会加害他?

倘若他真的死了……

打住!

喂,她也未免太有责任心了吧!和陌少相识不过一天而已。

这样不好,不好。

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浪子回头金不换。

阿弥陀佛。

深衣下定了决心,仰头笑眯眯道:“谁说我不愿出来?我想出来还不容易?等过两天手好了,就去把仇平噼里啪啦暴打一顿,然后出来找你,你要大鱼大肉地供着我哦!”

☆、大少爷是个吃素的

深衣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面条样疲软。昏昏沉沉地揉着太阳穴,抬头见窗外波色粼粼连天,半湖瑟瑟,半湖红胜烈火,才知道这一觉竟睡到了黄昏时分。

她这作息,还真是和陌少完全反了过来。这样下去,俩人算是连面都不用见了。

深衣翻身坐起来,见手上伤口已经全部凝结成痂,暗褐颜色,又粗又硬,就像一层老树皮在指头上裹着,里头隐隐地痒了起来。

她一阵心喜,伤口发痒,意味着皮肉开始新生,“三生”药效果然神奇。

有那层痂包着,轻轻触碰,也不觉得疼了。看来陌少说她一日之后便可以自行上药,果然不是骗人的。

舒活了一阵筋骨,深衣去水井——自然不是那个方方正正的大水池了——汲了些水,小心翼翼擦洗了一番,又拿青盐擦牙漱口。湖心苑中这些日用物品十分齐全,且样样都是上乘品类,想来是靖国府一并采买的,这些小物事上头,倒是把陌少一视同仁了。

深衣是个闲不住的人,把自己拾掇清爽了,又出去蹓跶。

可这咫尺天地,便是她有意放慢了脚步,走不过两刻多钟的功夫,又逛回了原地。

无聊,忒无聊。

随意抱膝坐在地上,看红日一点一点陷入水中,诧异于还有蝶儿扇着薄翼在乱草从中翩翩飞舞。

挥袖一招,蝶儿为无形的气旋所卷,轻飘飘颤巍巍落到她手里,惶恐不安地用纤细腿儿扒拉她的细白掌心。

可怜的小东西。

越过茫茫一刹海飞到这里,艾草和青蒿却都不在春季开花。没有花粉食用,是否还有气力飞出去?只会葬身于此了罢?

一生如虫,如蛹,在黑暗中度过,好容易化作蝴蝶,绚丽不过一刹那,复又跌落尘埃……

生命竟是如此卑微呀。

深衣伸平手掌,小蝴蝶慌慌张张地飞走了。

她好笑自己怎么破天荒地多愁善感了起来。她朱小尾巴立志这辈子要做一枚欢乐的吃货,这可不是她的一贯作风。

若让三哥知道,还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呢,哼唧。

目光随着蝴蝶落到了那些艾草上。身处其侧,苦涩气味更是浓不可挡。这味儿提神醒脑,熏得她之前的那点儿迷糊都烟消云散了。

咦,不对。

这些草,之前明明被她踢得七零八落的,现在怎的一丛丛又簇立了起来?缠杂的茎茎叶叶都被理顺了,残枝败叶被整齐地剪去,只剩下青白的茬子。艾草原本生命就极顽强,经过这样的一番打理,一枝枝的复又抖擞出勃勃生机。

感情陌少并不是在耍她。

她不愿意做,他亲自做了。

想他坐在轮椅上,要弓□来将这些矮草一根根扶起,剪枝除叶,定是很辛苦的罢?

深衣忽然觉得很对不起他。

只是这些草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值得他这么宝贝?

莫非他在岛上寂寞久了,只有这些蓬蓬勃勃的野草与他相伴,天长日久的,生出感情来了?

唔,宁可亲近这些草,也不愿意亲近人哪。

头一回这么仔细地看这些艾草。

叶片很大,碧油油的,背面生着细密白色绒毛,看起来倒像陌少昨天穿的衣裳,正反面两种颜色。和她以往见到过的艾草不大一样——像是原产自荆楚一带的蕲艾。

“艾叶苦辛,生温,熟热,纯阳之性,能回垂绝之阳,通十二经,走三阴,理气血,逐寒湿……以之灸火,能透诸经而除百病。”

“蕲艾服之则走三阴而逐一切寒湿,转肃杀之气为融和;炙之则透诸经而治百种病邪,起沉疴之人为康寿。其功亦大矣。”

《神农经》和《本草》上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里,深衣一拍脑袋,艾灸!

连孟子都说:“七年之病,必求三年之艾”,难怪他会种这么多的艾草。

前日里初见陌少时,他直疼得大汗淋漓,浑身发抖。像他这种双腿被打断的人,一旦遇到凄风苦雨,受了寒湿之气,自然是会痛入骨髓。这样的痛症,若是艾灸得法,该是能缓解许多。

他身上的清苦艾香,就是这样来的罢。

所谓是久病成医。他何其孤傲,宁可隐忍自助,也不愿求人。

深衣内心疚然,琢磨着要如何向他开口去道这个歉,忽听见东北角上“咚”的细细一声水响,像是有什么石子儿投进了水里。

看着天色,差不多是戌牌时分,当是陌少起了。

深衣循声过去,便见陌少的轮椅停在苑角临水的边廊上。边廊并无栏杆,他那椅子只要再往前半尺,便会落下水去。深衣不由得有些担心。

蓝衫若水,怀中搁着一个白瓷罐子。

左手二指修长如玉,拈着一枚莹润的墨晶棋子。凝眉望着湖面,若有所思。

深衣心想,这倒像是幅好画儿呢。

她一出神,也没看清他是何动作,那棋子儿已经飞入湖中,水面弹跳了数下,沉入湖底。一圈一圈的涟漪向远方迤逦荡漾开去。

呃,这就是他消磨时光的法子?

听说中原的贵族儿女,大多有些寻常百姓消受不起的怪癖。

比如,有些小姐喜欢撕绢帛做的扇子,就为了听那脆生生的声儿。

陌少的癖好,就是拿围棋子打水漂?

真是高雅又有情趣啊!

不过话说回来,水漂打得好不好,石子的形状很重要。扁平的石子儿,初学的人都能打出好几个漂儿来。

能用这小小棋子儿打出那么漂亮的水漂,唔,约摸是很练了些年头。

张子山说他祖父修靖国府时,见过小时候的陌少。小小人儿,全然不似同年纪的男孩子们那么闹腾。一袭小白袍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拿一卷棋谱看得废寝忘食。旁的无论是什么热闹,他都不会去多看一眼。

靖国公见陌少这么嗜棋,特地去宫中寻了棋待诏来教他。然而不出一两年,那些棋待诏就已经不是对手,纷纷惭而辞去。他已经能与大国手对弈。

恰如剑客珍重宝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一个嗜棋如命的人,怎么会随意地丢弃自己的棋子?

黑白子儿一颗接一颗的,流星般划出一瞬即逝的弧线。原本平滑如镜的一刹海上波纹纵横交错,宛如线走经纬,地分阡陌。

他一连掷了七八枚,才似尽兴。扶着绳子转过来,恰看到深衣。

目光好像在她头顶停留了下,淡着脸子循声滑来,和深衣擦身而过,竟没有同她讲话的意思。

哎唷,这别扭孩子,还在生她的气哪。

她是个深明大义、知错就改的姑娘,自然不能同他一般见识。

扭身追上,紧跟在他轮椅后面,啰啰嗦嗦说道:

“陌少陌少,我不知道那些草你都是有用的,如果知道我也不会去乱踩乱踢啦。你有什么话就好好跟我说嘛,比如那些草,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拿它们入药和针灸呢?……”

“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喜欢记仇呢?以后干脆叫你莫生气好了……”

“你饿不饿呀?我的手好多了,可以给你煮饭吃了。我还从夜市上给你买了好吃的回来,等会儿拿给你尝尝……”

“唉哟——”

咚。

陌少“走”得很快,她追得也紧。冷不防陌少突然停了下来,她发育起来不久的小胸脯就撞上了他的后背,身子不稳,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肩。

自然就嗅到他身上艾叶清味,较往日更苦涩几分。

真是瘦啊,硬硬的骨头硌得她手疼胸也疼……

“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自己一边儿吃去。”

他冷冷撂下一句,自己进了厨房。

炉子上文火煨着一碗青粥,又稠又糯,大约已经煨了一下午了。

粥这东西,他是没法子像之前那样,拿个盘子搁在腿上直接用筷子夹了吃的。看着他端着粥做到了桌子边上,深衣欢欢喜喜地从食橱中拿出了昨夜买回来的肉食,坐到了他对面。

她炫耀似的打开食盒,顿时肉香四溢,直惹得她馋虫大动,口水索索直冒。

“青州府夹河驴肉,可是朝廷的贡品、十大驴肉之首哇!天上龙肉,地下驴肉,你要不要吃?”

她在琉球早闻夹河驴肉的大名,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品尝。昨夜找到这么一家济南青州府当地人开的驴肉店子,简直让她心花怒放。这种珍馐美味,她就不信陌少不动心。

“自己一边儿吃去。”

他竟是一脸的嫌恶!

“喂!就这一张餐桌,我不在这儿吃在哪儿吃?难道做丫鬟就只能蹲墙边抱着碗吃吗?”

少爷脾气。讨人厌的少爷脾气。

真嫁了他,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夹了两片驴肉丢进他碗里,气呼呼道:“吃吧!”

陌少狠狠瞪了她一眼,重重搁下勺子,转身就走。

有骨气!

三哥说了,要降服有傲骨的人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调戏之。

这一点她深以为然,因为就是这一点,让她对三哥恨之入骨。

小时候三哥总喜欢把她欺负哭,待她哭完了发脾气不理他,他又贱贱地来逗她。

他总有办法让她紧绷的一张小脸破功。她挂着满脸泪花,一边大笑,一边痛骂:

“哈哈哈……你这个混蛋猪头大乌龟!……哈哈哈……我要告诉娘!……呜呜呜……哈哈哈……”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太伤自尊了。所谓肠子痒痒没法挠,说的就是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深衣一把按住他的轮椅,将他倒拖回桌子边。“不许走,就在这儿吃。”

陌少手刚抬起,被她眼疾手快地钳住,另一手飞指点了他两处大穴,不怀好意地笑道:“不吃?不吃我伺候你吃。”

看着他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深衣竟觉得十分有趣。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哄道:“乖——张嘴!”

他紧抿着唇,怒目而视。

深衣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让他张嘴,坏坏一笑,探出一指轻轻去搔他耳下的那一片脖颈——

许多人这儿都尤其害痒。

果不其然,他痒得浑身颤了一下,无法控制地偏过头去,用肩头去摩擦那一片痒痒肉。

“朱尾!”他咆哮起来。

色厉内荏,怎么吓得到她!深衣一计得逞,得寸进尺:“哪,张嘴呀,不张嘴——”她笑嘻嘻地恐吓他,“我就继续挠你,浑身上下地挠一遍,用毛刷子刷你脚心——你怕不怕?”

“你试试看!”

“哟,还逞强了!”深衣奸笑着,搁了勺子,一手将他拽得后背离了椅背,一手运了不轻不重的力道,从他腰后沿着脊柱往上刷——

这招儿也是三哥教的,她亲自试过,只要摸对了地方,简直奇痒无比。

他但紧咬牙关强忍着,一声不吭。

“哦,忘了你不能动!大约隔着衣裳,你没什么感觉。不如我脱了你衣服……”

这话她自然只是吓唬吓唬他,她虽胆大,男女之防还是有的。

陌少却是真的怒了,歪身狠一撞轮椅扶手,“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射出,将桌上那碗击得粉碎!

深衣断没料到他轮椅里还有这种厉害机关,短暂的懵然之后大怒道:“不就劝你吃个饭么!值得你气成这样!你以为我和那些人是一伙的不成?会在饭里下毒害死你不成?好心当成驴肝肺,饿死你算了!”

他强压着怒气:“解穴。”

深衣抱臂:“要我解穴可以,先告诉我,为什么不吃!”

他阴冷地重复一遍:“解穴!”

深衣亦蛮横道:“不说不给解。”

他额头青筋跳了跳,道:“我看着肉恶心!”

闹了半天,原来这大少爷是个吃素的。感情自己把肉丢进他碗里,他就嫌弃了。

深衣横了他一眼,拂袖解了他的穴,哼道:

“矫情!”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封面和陌少的图——这真不是人设。事情是这样的。春天到了。俺男人心爱的爬宠苗子也快要破壳而出了。他最近手头有些紧张。知道俺在偷偷摸摸写文还要做封面,决心卖画给俺。俺男人不是学画画的。只是个业余日漫爱好者,心血来潮临摹一张火影死神大剑神马的。俺耐不过他死磨硬缠,告诉了他题目,让他就画个湖就行了……(俺真心不信任他……)俺男人倔强:不,我要画人。好吧,那你画男主角吧。简单描述了下,丫鄙夷地抛下两个字:骚气。丫第一张,半张脸是死神琉克,另半张脸大约是绿藻头Zolo。老娘发配他去洗碗。丫第二张,壮士扛把大刀。老娘再一次气得一口老血喷在他电脑屏幕上。悲愤地告诉他:男主角走不了路的,还有右手也不能用的,你丫扛把大刀是要闹哪出啊!丫被俺痛斥之后,终于肯老老实实做乙方。于是就有了这幅。俺:这货袖子怎么回事!俺男人:我就要断袖就要断袖就要断袖! 断你妹啊!后来,他说,千与千寻中的小白龙,袖子就是断的……总之,事情就是这样。俺放这样一个忧郁得想shi的图上来,只是为了安抚俺男人那颗玻璃心。

☆、嘴里淡出鸟儿来

退婚的理由又多了一条:口味不合。

她朱深衣无肉不欢,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肉。

可他莫大少呢?

居然看到肉就犯恶心?

婚后的生活,一定一定不和谐。

这一条是原则问题。

她退婚,可不是因为她嫌弃他不良于行、脾气不好、一个大男人还戴耳饰什么的……

尤其是第一条,让她之前各种心生不忍。

既然他是吃素的,那么她退婚就可以退得心安理得了。

莫七伯会理解她的,嗯。

深衣撇开掉最后一丝良心上的谴责,吭哧吭哧把驴肉吃完。起身见到满地碗渣流粥,想起他离去时的孤峭背影,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一开始她是要去找他道歉的,为什么到后面又吵了起来?

她大约和他八字相冲,每次说话都定要闹得不欢而散。

忽然又想到,是不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中原人据说都保守的很,像她娘亲就是。她爹在旁人面前牵一下她的手,她都会窘迫不安。

可,可他是个男人啊,被调戏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一听说她要脱他衣服,立马化作贞洁烈妇。好在她没站他对面,不然现在躺地上的不是那碗粥,而是她了。

啧。

不可理喻。

深衣摇摇头,把屋子里收拾干净,想了想,还是给他重新煮了碗白粥。他似乎有诸多禁忌,她真心摸不透,还是依样画葫芦好。

轻叩两声,不闻人语。深衣径直推门而入,但见他一身雪白里衣端趺坐在床上,撩起眼皮来不冷不热地望了她一眼。

这一眼望得深衣颇是尴尬。

顶住那森森眼神带来的压力,深衣把粥碗搁在他床头,手中两柄干净勺子示意给他看,一柄放在他那边,另一柄探到粥底舀了一勺,喂到自己嘴里吞了。

娘的,这辈子除了小时候生病,就没喝过白粥。这简直是对她舌头的侮辱。

“看清楚啦,这粥没毒。我要害你,可不稀罕用这种下作法子。”

拿眼风儿瞟瞟陌少,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臭屁表情。

这人傲气呢,就算愿意吃,肯定也不会当着她面吃。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给他一个台阶下吧。

退出陌少的房间,深衣想起什么来,又扒着门框探过头去:

“喂,你不吃就放那儿,别再摔啦。再摔就只剩一个碗了!”

后面几日,两人相见无言,相安无事。

肉早早地吃完了,深衣嘴里淡出鸟儿来,扑棱着翅膀在她眼前乱飞。若非双手还未全好,撑篙不得力,她早就出逃了。

一日不见肉,如隔三秋。

她能在湖心苑存活下来,全凭强大的精神力量。

张子山告诉了她关于一刹海的传说。

这个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靖国府所在,原本是先鼎治帝在位时,逆相韩奉的府邸。

韩奉时任左相,乃开国重臣,欺上瞒下,一手遮天。

开国女帝早知其野心,有意借此机会锻炼新帝。故而早早退隐,传位于年纪轻轻的太子,即鼎治帝。

鼎治帝初时但隐忍不发,作出一副沉溺于新后美色和犬马之戏的庸君姿态,暗中蓄积势力。自他幼年起紧随左右的九名侍读生,虽然年少,却个个出身名门,文韬武略样样不凡,成为其左膀右臂。

韩奉自然是看不起年轻的天子和他身边的那群“纨绔”少年。见鼎治帝一味退让,愈发胆大妄为,竟勾结北齐、扶桑等番国,豢养家兵,意图谋反篡位。他在府后花园中挖出一个巨大兵器库,藏匿兵刃和火药。

等到时机成熟,韩奉以“府生醴泉,乃天降祥瑞”为由,盛情邀请鼎治帝入府观泉。鼎治帝欣然赴会,只带了时年十四的第九名侍读生括羽。

括羽乃是女帝从南越带回来的一名孤子,入宫资历尚浅,名不见经传。

这让韩奉终于卸下最后的心防。

只是他哪料鼎治帝心机深沉,天罗地网已然布下,连诛十族的伐罪诏已然静静躺在上书房。

谁请谁入瓮,未必可知。

那一战直打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

括羽一击惊天,狙杀韩奉,如潮叛军中护得天子周全。天子亲军压府而至,将韩奉数万叛兵尽数剿杀于高墙之内,毫不容情。

煊赫一时的丞相府邸,一夕之间成为万尸坟墓,从此数年荒废成鬼丘,夜夜可闻凄恻哭号。

这一段故事虽然听张子山讲来惊心动魄,深衣慨叹之余,激动得差点痛哭流涕。

这不仅是段风云政变史,更是她爹的出道史啊!

她长这么大,竟然从没听爹娘提及过!

若不是听过莫七伯叫他爹括羽,她断不会想到她的亲亲宝贝好爹爹,原来真不仅仅是个船队首领那么简单。

她之前知道莫七伯是天朝的靖国公,却不知道何为靖国公。直到来到靖国府门前,见到那霸气无伦的石狮子、连绵不绝的恢弘楼宇,才隐隐意识到国公是怎样金光闪闪的爵位。

这靖国府,比琉球国王的皇宫还要气派许多哪。

她一直不明白她爹怎么会有那么多个异姓兄长,还个个都是天朝的大人物,感情他们就是鼎治帝身边那九个侍读生。

可是她爹既然曾经是皇帝亲信,后来怎么离开了天朝,她就不得而知了,有心问张子山,却又担心露出马脚。不过她爹爹的故事至今都还在天朝流传,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与有荣焉。心中对爹爹的崇拜和迷恋,唰唰唰再度暴涨。

然而事情并没有随着全歼韩府叛军而终结。

民间逐渐开始流传,当年扶桑国使来朝,秘携九炼忍刀万余柄,暗度陈仓献给韩奉。

后来韩奉垮台,一切兵器火药全被朝廷收缴。可是最终的清单上,忍刀仅录得四千余,还有六千不知所踪。

扶桑忍刀,源于中土盛唐时期的唐刀。

剑乃君子,刀为杀器。

中原武道秉承儒家仁义,渐渐尊剑而抑刀。

而扶桑武士道崛起,戮杀无情,炼刀之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忍刀成为天下最利之兵。

天朝禁武令颁发之后,物以稀为贵,那六千忍刀更是成为无数人一心想要得到的宝藏。

废弃的韩府中一时乱象丛生。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怎容贼子猖狂?

恰逢莫世靖御敌封爵,天子亲令天下第一营造师张好水建靖国府,以天军之威镇压邪魔外道。

张好水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生生将这大凶之地化作吉庆之宅。

他将藏有地下武库的后花园掘作巨湖,引西山流泉蓄于其中,与整个京城的水系连为一体。

这湖实在是大,竟生雾聚云,自成晦明气候。建成之后,京城一直风调雨顺。

西山泉水甘冽清甜,远胜河水。这一湖,自然就成为京城人新的水源。

湖旁有千年古刹一座,京城人取名一贯省事,便呼此湖为“一刹海”。

靖国府建成了,白沙阵布下了,重兵防守上了,谁知重利驱使之下,前去寻刀的亡命之徒仍是前仆后继,每年死在一刹海的不下百人。

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在一刹海寻到哪怕是一把忍刀。可人们仍旧坚信忍刀不可能不翼而飞,一定就被韩奉藏于其中,以备东山再起之用。

深衣虽然不觊觎这些忍刀,却不免为那传说深深吸引,好胜心起,胸中涌起一探究竟的冲动。

她生于水上,自然水性绝佳。尤其是潜水,又深又久,令许多老水手都自叹弗如。既然自己有这等本事,何不去探上一探?

过了些日子,手上硬痂脱落,里头新肤细嫩,水灵灵的白豆腐一般,竟比往日更要柔腻许多,令她喜出望外。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摸清了四下无人,脱得只剩上下两件小衣,悄悄地下了水。

水虽很凉,她仗着内力护身,哧溜溜地一路下潜。

不行。

太黑。伸手不见五指,她能摸到湖心苑底下光溜溜滑腻腻的土基,却什么也发现不了。

倘是带了娘亲的那颗沧海夜明珠就好了。

一刹海果然很深。一足踏底,差不多已经到了她下潜的极限。

足底忽觉一痛,踩到一根锋利之物。深衣心中一喜,探手将那物拔起,泅出水面。

她大大喘了一口气,扭头去看手中之物,大骇!

一根被斜斜削断的大腿骨!

那一头,还连着上半身的骸骨。

噩梦啊。

深衣一想到每日喝的水,都是泡过死人的,不由得一阵作呕。

即便这样,那些七叶琴精还生长得那么欢快,真是变态的植物啊变态!

深衣不死心地又待了两天,趁着陌少白日睡觉时下潜。然而那等水深,大好阳光之下仍是乌沉沉一片,她运足目力,也只能依稀看见水底横七竖八的插着许多尸骸。

倘是韩奉真有埋藏忍刀,偌大湖底,又要从何处寻起?

倘是有全套潜水的器具,或许可以再找一找。眼下她只是裸潜,不可能再多逗留了。

算了,湖里有没有忍刀,其实和她没有一个铜板的关系。

是时候换个饲主啦。

陌少,咱俩有缘无分,后会无期啦。

深衣打定了主意,回到房中将就着吃了两个鸡蛋。

连油盐都没有,不然她还可以摊个鸡蛋灌饼……

寂寂人定,月色晦暗。一刹海上泛起迷蒙雾气。

唔,是个单于夜遁逃的大好日子啊!

深衣从小包裹的夹层里抖出一件夜行衣穿了,匕首插入紧扎在腿上的绿鲨软鞘。略一思索,仍将那沓被猪血糊得不成样子的船图收进了袖袋——起码仍有些干净的边边角角可以直接用,多少可以省些力气。

耳朵敏锐地捕捉到利器破入隔壁窗牖的声音。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深衣不假思索地踢开房门,手中飞虎抓激飞而出!

房中,一个黑衣蒙面人手中剑光雪亮,如闪电划破长空,袭向坐在轮椅上的陌少。

陌少定定看着那剑逼近,竟如泥塑木雕一般,不知闪避。

深衣飞抓勾住陌少轮椅拽开,一寸之差险险避过长剑,一缕长发落地。

“你傻了吗!”

就算你坐着轮椅躲不开,正常人起码也会用手挡一挡吧!

蒙面人忽的道:“闪开,饶你不死。”

深衣手握匕首,挡在陌少面前,扬眉讥讽道:“好大的口气!”

蒙面人缓缓捻了一个起势,周身剑气磅礴涌起,岳停山峙,雄浑气象。

深衣心中一凛。

单就这一个起势,她就知道自己远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

可他又不动手,摆明了只是想把她吓走。

走,可保一命。

留,或许只能和陌少一同葬身于此人剑下。

陌少陌少,你赶紧说一句“你快走,不要管我!”

可是身后气息淡淡,一声不吭。

深衣恼火,这陌少,觉得她帮他挡剑是天经地义么!真是个软骨头!

挪开一步,收匕首于袖中,拍拍身上的夜行衣,讪笑:“我只是来凑个热闹。”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壮士自便。”

说着撩足便溜。

擦过蒙面人身边时,猛地翻掌疾刺!

爹教过她,不能见死不救。陌少无情,她却不能无义。

蒙面好似背后长了眼睛,步下滑开,长剑遽然削向深衣下盘。深衣抖匕格挡,只觉得虎口酸麻,险些匕首脱手。她这匕首本来削铁如泥,然而那人内力浑厚,贯注于长剑之上,竟是坚不可摧。深衣一击不中,又占不了半分兵器上的便宜,已是骇然。

蒙面人一招并未用尽,长剑中途变向,挟风裹雷嚣嚣上挑,意图断去深衣一臂。

这一式转得极快,深衣强行收势,胸中血气翻涌。那剑紧贴她手臂划过,冰冷伴随剧疼。衣袖被削去一块,船图飞出,被那人扬手纳入袖中。

那人一招得势,不给深衣喘息之机,长剑如电挺刺肩胛。剑锋倏然而至,何其之快,深衣躲无可躲,闭了眼准备生受那一剑。

凉意透过衣衫,在肌肤上戛然而止。

深衣睁眼,竟见那蒙面人捂了胸口,持剑破窗而出,纵身入湖水遁而去。

形势急转直下,深衣愕然不知所措,扭头去看陌少,只见他仍是端坐轮椅之上,面无表情,衣袖都不曾牵动半分。

“你受伤了,过来给我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陌少的真面目。周一早上9:1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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