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囚在湖中的大少爷》作者:小狐濡尾【完结 番外】(2018.05.26更新番外完结) > 【书香门第】囚在湖中的大少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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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狐濡尾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16

深衣吃了一惊,“环儿?”

那个恃宠而骄、被老太君发落去做粗使丫头的环儿,怎会爬上了陌少的床?

陌少淡然道:“这女人为虎作伥,常凌-虐下人。今天死在你手里,也是罪有应得。”

深衣听他说话不带半分感情,好像这条人命轻如蝼蚁,不由得红着眼睛道:“你好残忍!”

陌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神色,阴阴笑道:“我残忍?这女人几次对我下手我都忍了,现下你杀我不成杀了她,反倒说我残忍?我若真残忍,那日那碗药我便不喝,直接告诉老太太其中有毒,你觉得这女人还能活到今天?”

深衣这才想透原来那碗药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曲折。

那天陌少若是直指药中有毒,这环儿必然会成萧夫人和徐嬷嬷的替罪羊。就算老太君心知肚明,也不可能拂逆了萧家人的面子。所以只能是环儿死。

“就算她心眼不好,薄施惩戒也就够了,为何故意让我害死她?”

“死与不死,都是他们自己选择。”

陌少隔着衣袖掰开环儿紧握成拳的手指。手掌中赫然露出一小堆淡红色的粉末,散着异香。

“……”

深衣吞了口口水,往后退了一点。

春患粉……这东西她在琉球和扶桑也见过,是禁药。这玩意儿一旦用了便无退路,所以是采花大盗的常备之物。

陌少、陌少被采花了?

这环儿果然是来找陌少借种的!想必是觉得出头无望,才来了个霸王硬上钩。没去找莫云荪莫云蘅,大约是觉得陌少背后没人撑腰,又是个残疾,好上手些?

所以环儿躺在床上,陌少在里头,正要行那好事之际,被自己闯进来打断了?

真是好日子大家抢,这下她可麻烦大了……

嘤嘤嘤,她还是朵十五岁的小黄花,才不要被这个可怕的陌少摧残。那天他不过碰了一下她的眉心,那诡异的触感到现在都还让她心有余悸。

“我……我还太小,不……不够你吃……”深衣看到陌少的脸立马黑了,说话更加哆嗦起来,“我……我帮你找……找一个姑娘去?”

“我说我中毒了么?”陌少没好气道,双手笼入袖中,又恢复了冷淡神色,“朱尾,这么多天,折腾够了罢?我们两个的帐,该好好算一算了。”

深衣心中咯噔一声。

大少爷白天睡太多,夜来好谈兴。

他养了这么多日子,早已经不大咳血。虽然依旧面无血色,却不似往日那般恹恹。深衣望着他夜色中冷光清透的眸子,晓得他今夜是不会轻易放过她了。

一个月之期很快就到,她再在这里耗下去,迟早会耽搁了大事。

倒不如直说了。

夜色萧萧,一盏青灯湖风中孤单摇曳,摇得这孤冷房中乌影绰绰。

旁边还有一具鼓目张嘴的死尸。

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深衣老老实实地、一五一十地向陌少讲明了自己的来中原的目的。

这一回,她只是没有告诉陌少她父亲便是掌着海令的人。

执海令者,天下万邦通行无阻,享天朝国使之礼。

她出生在浩浩荡荡的庞大船队之中,随着父母见过诸国君主。小时候她但觉得拿着海令是威风的。只要呈上盖有天朝国玺的海令,那些奇异打扮的军队都会自动退开,威严的君主会笑脸相迎,礼貌地与母亲攀谈。奇珍异宝相互交换,倒上瑰艳流芳的美酒推杯换盏,签订文书,约定使臣和学者互访。碧眼高鼻的臣子会带着她和兄姐四处观赏异邦美景,欣赏奇妙的戏剧,那是她最喜欢的部分。

渐渐长大,她才知道执掌海令固然荣耀,背后却有更多的责任。父母一个个国家地拜访,是要建立起番国与天朝的邦交,打通海贸关节,把其他国家更加先进的文化和制度引入天朝。她出生时海库已有雏形,后来便飞快扩张。时至今日,海库商队俨然已经成为天底下最为庞大的一个集团,将天朝的茶叶、丝绸、瓷器、香料等各色货物销往诸洲诸洋。

父母这一次前往黑人国大洲,正是因为一支商队在风暴角被海盗劫持,他们不得不过去交涉,交涉不成,必然会有一场恶战。

“所以你是海库的信使?”陌少敛眉思忖了稍许,问道,“你也姓朱,和海库令主朱镝什么关系?”

朱镝是我亲亲宝贝爹!

深衣差点脱口而出。陌少竟然知道她亲亲宝贝爹的名字,言语中还有尊重之意,令她对他的印象顿时好转了许多。

他既然到现在也没娶妻,想来也该知道和自己的这门亲事。最后一点秘密,是万万不可以说的了。于是顺口胡诌道:

“他是我义父……我因是个捡来的孤儿,便随他姓朱,一直在海库中做事。”

“丢了船图,怎的也不急?”

深衣觉得他终于开始说人话了。叉着手儿道:“那船图被糊了狗血,必然是用不了的了。”她微骞着眉,“只是那人倘回去发现图用不了,恐怕还会回来。你封了我的内力,到时候岂不是任他宰割?”

陌少自然是看得出她那点小心思,无动于衷道:“如果他不是一品执名,永远都回不来。如果是,怎么说也得三个月后了。”

深衣忙问为什么,陌少却不愿意多说。

深衣旁敲侧击失败,有些垂头丧气,却闻陌少又道:“你说了这么多,我未必就信。”

深衣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既然你要重画船图,就在这儿慢慢画罢。若是真的,就放你出去。”

陌少这狐狸,竟是要眼见为实。只是他这“深闺”公子,哪里懂什么海船?只怕自己胡乱画点什么,他也分不出真假。但他好歹是松了口,深衣觉得他也并非不讲道理的人,便苦口婆心谏道:“画船图哪能说画就画的?纸张、墨笔、尺规之类,都不是一般的品类,得去铺子里慢慢挑呢。你不放我出去,我哪里去找这些东西?”

深衣想着这该是能让陌少知难而退,起码让她出去一次。只要她一离开这个湖心苑,就别想让她再回来。找到四哥,什么陌少,什么灵枢针法,都不在话下了。

谁料陌少依旧不以为意:“无妨。你要什么,我会给你准备。”

“……”

深衣的目光有点怨念了。

——这又如何逃得过陌少的眼睛。

“你还想杀我。”

“……我没有。”底气有点不足。

“我想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的眼神像薄薄的刃,“不知道第三针是以什么手法刺在了哪里,别说找莫云荪,就算是找莫世靖,你也别想活着把针取出来。”

“你……”深衣险些气绝。

如此一来,她非但不能再杀他,还得把他当做神仙一样高高供着,一心期盼着哪天他心情好了,大发善心给她把针取出来。

这人还能再阴险一点么?

深衣头脑一热,冲口骂道:“灵枢针法只传嫡长子,你偷学!”

陌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寒彻。

深衣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只觉得那一眼似乎浸染了太多阴暗情绪,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更为她所无法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周日12:15更下一章两次预告失败,我还是别预告下章内容了……╮(╯▽╰)╭

☆、论大少爷的性别

确定了陌少不会再杀她但也不会放她走之后,深衣老老实实地回到原来的房间住了下来。每日打扫、洗衣、煮饭,闲来无事就去研习药理——这湖心苑没别的,药草和药书却齐备。她在药橱的底层发现了几大屉子诸如《金匮要略》《太平圣惠方》《圣济总录》之类的医典,最多的却是《脉经》《子午流注针经》《针灸逢源》之类的针灸医书。每一本都被翻得破旧到要脱线,然而上头积了厚厚一层药草灰屑,也不知多久没有被动过了。

深衣过去对医书并不感兴趣,看《异草志》《本草》之类,其实大多是出于猎奇,甚少注意其药理。但此一时彼一时,手头上没有别的东西看,只觉得连一张有字的纸都是好的。翻得多了偶尔会看到一两个字的简短标注,都是炭笔写上去的,字相当的难看,亦见错字。深衣想来想去,只会是陌少写的。这可真就是奇了。莫家家学严谨,又听说陌少小时候除了弈棋之外,文才亦佳,就算是换了左手字写得不好,又怎会写出错字来?

深衣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去问。陌少那么敏感,万一这事儿戳到他的痛处,这局面又难得收拾了。

陌少仍然保持着雷打不动的作息。深衣惊讶地发现他连每晚去掷棋子儿的时间都精确得分毫不差,几乎可以和那报时的漏刻媲美了。深衣心想若是这样风雨无阻地练上个七八年,就算是常人练成了暗器高手。只是陌少掷棋子儿甚是随心所欲,时而七八个水花,时而“咕咚”就掉进去再也没有弹起来,明显只是为了消遣。深衣觉得连消遣时光都能做得这么准时,这陌少大约真有些喜欢强迫自己的毛病。

陌少如果做任何一件事,不会让深衣觉得有难以理解之处,那就不是陌少了。一般的一副围棋黑白合计三百六十一颗子,他天天扔天天扔,竟像是总也扔不完。深衣总想,若那瓷罐子里面是银子就好了……又想,陌少莫不是打算拿这棋子儿填平一刹海罢?

突然就觉得那个夕阳下孤孤单单扔棋子儿的身影好凄凉。

老酒鬼是湖心苑中唯一的自由人,可以随着每天来收拾潲水秽物的下人一同出一刹海,买酒买菜买日用物事,然后会有守湖的府卫撑船送他回来。

深衣初时并非没有尝试随老酒鬼一同出去。她的设想是躲进老酒鬼的那个大背篓里面,便能躲过府卫的耳目。只是船来的时辰陌少一般醒着,深衣只能坦诚地与陌少交涉:

“陌少,我想出去一下。”

“作甚?”

“唔……买点东西。”

“什么?”

“唔……非要我说么?……我带的月事带用完了……”

“……你已经来月事了?”

“……”

她已经十五岁了好不好!虽然看起来像十三四岁,但也已经开始长大了好不好!

这是一个艰辛的话题。

陌少沉吟了一下,“让老酒鬼给你买。”

老酒鬼咳嗽了两声,“我说,臭小子,老酒鬼年纪大了……”

陌少皱了皱眉,“我让阿音买好给你。”

老酒鬼望向深衣,爱莫能助地摊摊手。

深衣欲哭无泪。

阿音?阿音是谁啊!听起来像是个女子的名字,还叫得这么亲热?!陌少你不是被关在湖心苑中七年没有出去过了么?怎么听起来在外面还有相好?——虽然早就打定主意退婚了,不知为何想到他可能早就有了别的女人,深衣莫名地觉得不开心。

老酒鬼带回了月事带,照例还有深衣喜欢的各色美酒大肉。

在深衣看来,老酒鬼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那天他用两个酒坛子对了陌少两招。若是一般人,那坛子也就碎成片儿。可那天是全化作了齑粉,陶粉还擦伤了她的脸,嵌进了陌少手边的桌子。老酒鬼功力深厚,可见一斑。陌少不像是个轻易会向别人妥协的人。以陌少对老酒鬼的忌惮来看,这老酒鬼的修为,恐怕还要高出他许多。

所谓大隐隐于市。也不知这老酒鬼怎么要跑进靖国府来做下人,还在一刹海和陌少凑在了一块儿。

深衣敢肯定的是,老酒鬼绝非下人出身。

他虽然穿的是下人的粗陋旧衣,却干净妥帖。睡的是柴房中的柴枝蒲席,然而丝毫不见脏乱。深衣问他,有那么多的空房子怎么不去住,老酒鬼却哼哼说柴房中睡得舒服——这种话,倒像是返璞归真的人才说得出来。

老酒鬼对穿、住都不在意,吃吃喝喝却有极深的造诣,大合深衣心意。

京城哪家酒楼的什么酒最醇,哪家店子有什么名菜……别说龙肝凤髓、山珍海味,就连大街小巷哪个豆腐摊儿的豆腐最好吃、哪个铺子卖的卤煮火烧最够味儿,他都一清二楚。

深衣足不出户,却日日跟着老酒鬼尝遍京都美食,几乎就要乐不思蜀了。而她本来擅长烹饪,海内外各种菜系都有所涉猎,所以对着美酒美食品头论足,自有她的一套新奇理论。老酒鬼听了,每每觉得都说到心坎儿里面去,大叹找到了知音。

于是在吃饭这件事上,渐渐壁垒分明。老酒鬼和深衣两人相见恨晚,如胶似漆,一顿饭可以吃上一个时辰,然后再嘀嘀咕咕老半天,商量好了第二天吃什么,才心满意足地各自回房睡觉。

陌少也不知是受不了两个人这么吵,还是闻不得那十里飘香的酒肉,每每都用食盘盛了自己那份“斋饭”——深衣如此戏称——回房去吃。

“他真的从来都不吃肉?”

“不吃。”

“为什么呢?”

老酒鬼摸着白花花的胡须,一本正经道:“据说是为了保持身材。”

“……”

保……持……身……材……

深衣觉得自己被雷劈了。

深衣来中原之后,发现中原的女子一个个胸丰腰细,男子一个个高大健壮,似乎并不崇尚那种弱柳扶风的美。所以她这种发育迟缓的看起来就十分丢人。她努力吃肉,也正是为了能够……长快点。二姐随爹爹,脸儿生得美艳不说,身段也是玲珑有致。独她,据说就和娘亲当年吃不饱饭一样,十五岁了还是一只小扁平……

既然连中原的女子都不以削瘦为美,他陌少一个男人,保持什么身材!

深衣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陌少会不会其实是个女人?

他生得实在太好看,那相貌宜男宜女,和他过往见过的美人大不一样。若他多笑一笑,不知道会迷倒多少男男女女。所以若是个女子扮的,完全说得过去。

他虽然手脚不便利,却从不让她插手他的穿衣洗漱。她来的第二天,他便不许她随意进他的房门了。——而老酒鬼说,之前所有的丫鬟,都得守这样的规矩。

他不束发,戴耳饰——那凤鸟饰就从没取下来过。

衣裳也从来穿得整齐,领子高而紧致地束着——唔,据说当年她娘亲女扮男装入仕为官时,就常是这样一幅打扮,遮盖自己没有喉结的事实。

——种种迹象看来,陌少都像是一个女扮男装的人!

深衣现在无比地懊悔。那日陌少昏迷,她抱他上床时没有顺手摸一把他的胸。如今他身子好些了,便再也无法近身。——除了灵枢针法,他的武功路数和莫七伯的完全不同,虽然没露过几招,但显然凶残得紧,也不知从何处学来。至今她都不知道他右袖中是个什么兵器,可收可放,大约是条银链索之类的东西。相比之下,之前那条皮鞭可就温柔多了,不过是他拿来在靖国府众人面前装装暴戾大少爷的道具罢了。

深衣愈想愈觉得自己猜测有理,按捺不住想要解开这个谜。陌少看起来有些洁癖,每日必然要洗发、沐浴、更衣。自己只要去偷看一下,岂不就一目了然了?

深衣本来就是个擅长听墙角的主儿。爹爹的修为那么高,她都能顺顺当当地偷听到他和莫七伯议论她的婚事。如今内力被封,差是差了点,只要准备周全了,不被陌少发现还是有可能的——再说了,自己现在再不济,也是可以跑得比陌少快的……

那夜她偷袭失败,便问了陌少如何预知她要去刺杀他,于是提前点了环儿的穴放到床上。

陌少但告诉她两个字:风向。

深衣如醍醐灌顶,终于明白了陌少为何要住在湖心苑的北边。她久在海上行船,自然知道风向对于船舶有多重要,却从没想过可以借风向来防备刺客。

湖心苑位置特别,一到夜晚,就吹起南风。只要有人入苑,这人的一切气息都会被风吹往北面陌少的房间。

陌少平日不食味重的食物,不饮酒酿,嗅觉极其敏感。入室湖风中稍微夹杂了别的气味,他便能嗅出来。

环儿的味道,是春患粉的味道。而她,是在老酒鬼的柴房里住了几天之后挥之不去的酒气。

这样明显的气味,不被陌少发现才怪。

所以,深衣在这次刺探之前,特地斋戒一日,用不加胰子的清水沐浴三日。真真是比祭神还要虔诚。

陌少的浴房临水,简单的菱形窗格上糊着雪光纸。

吃过晚饭后天色微黯,深衣给陌少的浴桶里灌满了热水后回房,小心翼翼翻出自己房间的窗子,慢慢压着水花踩进水里,悄悄潜了过去,扒上了陌少浴房的窗子。小指尖点着水,润湿了雪光纸,轻轻地戳出了一个西瓜子儿大的小孔——

房中,陌少牵着绳子,滑到了浴桶之前。只手开始解外衣。

作者有话要说:周二中午12:15更新下一章

☆、拒婚不许和我抢

深衣忽然觉得心脏开始嘭嘭嘭狂跳,脸也不自觉地烧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怎的突然如此害臊,险些乱了呼吸,忙闭了闭眼让自己镇定下来。陌少修为不浅,警觉如狐,倘是自己呼吸稍重,必然会被发现。

深衣红着脸看着陌少只手一点一点脱去了外衣、中衣、外裤,只剩下一套雪白里衣。

他脱得很艰难。

因为畏寒,他本就穿得很多。身下的衣裳,更是需要他一点点挪着身子褪下来。她原本也曾怀疑过他的两条腿并未废掉,只是在靖国府诸人面前伪装的,但相处日久,方知那膝以下是真的废了。而他的右手似乎是过于软弱,亦不曾为他所用。

陌少脱衣这么慢,对深衣其实是一种莫大的折磨。她倒恨不得他三两下便脱干净了,这样子拖着,她觉得都要紧张得喘不过气来了。

正当深衣厚着脸皮做好了看脱里衣的准备时,陌少一只手按着浴桶桶壁,将整个身体支撑了起来,右腕将两条腿分别扶了进去。

他的左手显然极其有力,双腿没入水中时,是一点点放下,而不是狼狈不堪地整个人掉了下去。

但……但她想看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想看他的身子,他却穿着衣服进了浴桶!只露出头颅来,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深衣很生气。

没事,她有耐心,继续等。他可以穿着衣服进去,总不能穿着衣服出来吧!

陌少在水中泡了会儿,才将湿漉漉的里衣脱下,丢进了浴桶旁的一个空木桶里。

他一张脸本来就生得精致绝美,平日里总是一片漠然,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加之病后苍白,更让人觉得冷若冰霜。

这时候泡在热水里,面上渐渐晕染出血色,云蒸霞蔚般的动人。仿佛卸下了全身的防备,一向紧锁的双眉也舒展开来,双目清湛如水,不再是城府深藏的模样。

整个人竟似一下子稚弱了许多。

深衣忽然想起头一回他昏迷过去的样子,也像现在这样,看起来就是个纯净秀美的少年,而不是阴气沉沉终日算计不止的二十四岁青年男子。

前两天老酒鬼喝得多了,说起他是在一次犯了疯病之后,误打误撞闯进了一片密林,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陌少。他救下陌少之后,才听说凤还楼刚出了大事,凌光一品被杀,楼中自养杀手全灭,此前被关押在凤还楼的人质全被放了出来。

原来陌少那五年真的是在凤还楼。

据说凤还楼训练杀手的手段极其残酷,相互残杀,九死一生。对待自养的杀手犹这般冷酷,更何况是对待人质?

必然是炼狱一般的地方。想陌少当时一个文弱的贵族少年,便是庶子,又岂是吃过什么苦的?能熬过那五年,当真不容易。

而回来之后,家法,断腿,一刹海中一关又是七年。

漫长的十二年,足够把一个人彻底改变了。

只是现在看到的一幕,让深衣忽然觉得他阴冷的表象之下,还有另外一面。只是不知道他这一面什么时候会真正显露出来。或者说,会向谁显露。她竟然很想知道。

陌少仰头靠在桶沿上,闭目似在养神。露出水面的脖颈天鹅一般优美。深衣看到了那颗凸起的喉结。

这样看来,陌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啊。

深衣开始犹豫还要不要继续看下去了。

“……嘴……”

陌少忽的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又叹了口气。

嘴?

真是莫名其妙的……

深衣竖起耳朵凝神谛听,陌少果然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说得慢了一些——

“……朱尾……”

然后又似思考比较一般,带着些许自问的语气,喃喃,“……朱尾深衣?……”

不听则罢,一听清自己的名字,深衣被唬得手上一滑,气息顿时大乱。

眉心猛然如被蜂蜇了一般,尖锐地疼起来,深衣大叫一声,“扑通”掉进了水里。

眉心连带着眼皮迅速地肿胀了起来,肿得她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岸边是削直而高的墙壁,全无可借手之处,下去容易上去难。深衣看不见东西,胡乱地划着水,认命地大叫道:“陌少!救命!”

她才喊了一声,突然发现喉咙和鼻腔都开始僵硬,连口水都咽不下去,更别说说话了!呼吸也变得艰难起来,再拖延片刻,恐怕就要窒息而死了。

深衣终于意识到她中了陌少的毒针……这毒针中,大约是含了曼陀罗,将她的整张脸都麻醉了。她想她现在的僵化的表情一定很扭曲很可怕甚至……还很可笑……

唉……凤还楼都教会了他什么啊……

头顶的窗子吱呀一声开了。深衣感觉到肩上被什么东西钩住,像一条大鱼,浑身稀里哗啦滴着水被钓了上去。

两腮被钳住一捏,嘴就自动张开了。一粒药丸弹进来,下巴被托着往上短促一带,那药丸从喉咙滑了下去。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怪难受。深衣死里逃生,艰难地呼吸着,还惦记着这样一副淹死鬼的模样有损她本来就不够美貌的形象,忍不住晃着头,拿手去拨额头上的乱发。

捏着她腮的手用力了。

陌少的语气很不善,“不要动!”

感觉到他清淡的气息拂上脸庞,她竟然不争气地脸热了……

糟,这可丢人了。

深衣努力让自己定神,结果一想到方才无耻地爬窗子看他沐浴,然后被他发现还掉进了水里……顿时更是羞耻脸上发烧。

欲盖弥彰。

面前的气息突然定住了。——他果然注意到了!果然注意到了!

深衣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脸红什么?”

“……”这还用问?深衣有气无力道,“你干嘛离我这么近?”

咦?能说话了!

“哦?你也知道害羞?”陌少言带讥讽。深衣想起之前对他的那些调戏轻薄,顿时无地自容。

眉心轻轻的刺疼,那根毒针被他挑了出来。眼皮虽重,也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了。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唔,陌少其实也比她好不了多少,长发也是湿漉漉的,身上随意地套了件淡梨花白的中衣,处处都是洇湿的水渍。显然他方才出水仓促,身上也就随意擦了下。

他也知道再慢点自己会死啊……

深衣的心情现在有点微妙——他蛰了自己一针,这滋味可不好受。她本该痛恨他的,可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她又有点窝心。

这种心头软软的感觉并未持续多久。因为陌少心平气和地说:

“你再偷看,我剜了你眼睛。”

“……”

就知道这黑心狼本性难移。她怎么就总是对他产生幻觉呢?

“为什么要偷看?”

果然,威慑之后就是逼供。深衣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垂头丧气道:“想看你是不是个男人。”

陌少沉默了一下。

深衣心想坏了,又戳到他自尊了。二姐说正常的男人都很在意自己“男人不男人”的,尤其在女人面前……

“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

深衣有点崩坏。半湿的衣裳平平贴在陌少身上,他显然就是个男人——起码不是女人。那么他难道不应该义正言辞地声明一下么?

“嗯?”

深衣努力地想着说辞:“是……是很重要,哦,是对我的义姊很重要。”

“义姊?”

深衣心想,得,这谎都编了,总得圆下去吧,大义凛然道:“事到如今,我就直说了吧。令尊和我义父是结义兄弟,想必你也知道。”

陌少静静点头。

“我叫令尊莫七伯。”深衣接着道,“莫七伯和我义父约定,让你和我的义姊结了娃娃亲。本来开始定的是和你年纪相仿的二姐,可是二姐私奔了,就换作了五姐。现在五姐也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莫七伯便打算着明年把这门婚事给办了。我五姐想也没见过你,便让我过来送船图时顺便瞅瞅你。”

“哈,原来还有门亲事。”陌少冷笑了下,眸中隐隐悲怆嘲弄之意,“补偿么?晚了。”

深衣怔住,原来他竟不知道。

“你回去告诉令尊和令姊,这门亲事不必作数。”

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竟是不假思索,深衣莫名失落,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陌少去柜子中取出一条干净的白布巾丢给深衣,回头去收拾衣裳,淡淡道:“我配不上。”

他说他配不上……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早已看出陌少是个孤僻又矜傲的人。

可他竟会说他配不上她……

深衣心头一紧,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了一把。拿着布巾胡乱抹了把脸,蹬蹬蹬跑过去正对着他,努力撑开浮肿的眼皮道:“喂,怎么会配不上啊?——你是说你不能走路?我义姊才不会在意呢。”

她一急,反倒替他说起话来,浑然忘了先打算退婚的人是自己。

陌少抬眸看了看深衣肿得像个寿星似的额头,缓缓道:“听说你义父义母彼此情深意重,生死不渝。”

深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讷讷回答道:“是啊……”

陌少又道:“我还听说今上唯一的妹妹,明谅公主,私自奔逃出海,就是为了去寻找你家大哥。”他顿了顿,低下头去,目光失焦地掠向一旁,“我虽未见过你那些兄姊,却也能够想到,你那样的义父义母,生养出来的孩子必然出色。……父严母慈,手足亲爱,你义姊在这样家中长大,自然和我不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也很慢。

深衣虽然很想纠正一下是父慈母严,但他的沉静中略带着压抑的语调,让她心头沉甸甸的说不出话来。

她隐约明白一点他的意思。他生来就不知道母亲是谁,莫七伯或许喜欢的只是过去那个他。他失踪回来后,莫七伯竟会亲手把他囚进一刹海,这么多年也不曾回家看他……她也无法相信这是她喜欢的那个莫七伯所会做出来的事情。

他每每直呼莫七伯的大名,似乎对父亲积怨颇深。

可是他配不配得上她,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呢?

陌少大约是看她一脸茫然,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为何要同你说……”神色复又如常,“总之你那义姊,不必嫁我,我也绝不会娶她。”

深衣一听这话,心中腾腾腾起火,明明是她先要拒婚的,现在怎么成了他拒她了!

她断然咽不下这口气,气呼呼道:“喂,你爹定下来的婚事,你说不算数就不算数?”

陌少冷声道:“由不得他。”

深衣恼恨道:“你拒了我们家的婚事,可是会让我义父义母面上无光!”

陌少闻言怔了一下,拧眉盯着深衣:“你觉得我非娶不可?”

“那当然!”

这样我才能拒绝你啊混蛋!

“那好。”陌少点点头,“麻烦转告你义父,既然你们可以从二小姐换成五小姐,那再换一下想必也无妨罢?如果非要娶一个,那便娶你。”

“……!!!”

深衣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杏纸酱……窝抄袭了抄袭了,最后七个字……弱弱地……求一下留言和花花……~~o(>_<)o ~~突然略想体验下趴一秒月榜的赶脚……ToT,送一个囚禁生活小剧场吧。名字有点猥琐而且不知道妹子们喜不喜欢所以不写正文里面了=口=虽然里面有很多很隐晦的剧透o(╯□╰)o 【绳么?乃们要看虐病美男?乃们要想清楚了陌少虽然看起来武力值很高但是这把骨头很不经虐的万一虐一虐虐shi了肿么办……***********窝素小剧场的分界线******屁屁花****************深衣托老酒鬼给她买了一个花盆。从苑子里挖了点泥土,把小包裹里的几团肉肉的植物种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每天浇水,抱出去晒太阳,像宝贝似的供着。陌少每天看着深衣把花盆端进端出,拿着小水壶早喷晚喷,虽然好奇,却矜持地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从不过去看是什么。然后有一天开始,深衣仍然把花盆抱进抱出晒太阳,却不浇水了。于是——陌少的强迫症犯了。为什么突然不浇水了呢?为什么突然不浇水了呢?突然改变了习惯好难受!陌少有点坐立不安了。辗转反侧了三个晚上之后,陌少终于在路上拦住深衣:“为什么不浇水?”“喔~”深衣挠挠头,“它脱皮了。”“……”深衣伸直胳膊把花盆端到他面前:“喏,老的死去,让新的长出来,看起来就好像脱皮。脱皮的时候是不能浇水的。”“……这花长得……好像……”陌少紧皱着眉,没办法说出来的感觉也让他很难受,“……那个……”“屁股。”深衣很认真地说,“可是这花就叫屁屁花啊。”陌少:“……”他是关了个多么幼稚的生物在这里……深衣向来己之所欲,强加于人,笑嘻嘻道:“会从屁股墩里开出花来的哟,你说是不是很可爱?我撒了几颗种子在你门口哟,以后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这屁屁花是她爹爹过去从黑人国大洲给她带回来的,她特别喜欢。想着一直在京城的四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花,她这次来中原,特地带了一些过来给四哥当礼物,很珍稀的呢!后来,陌少每次出门左手都会忍不住抖一下。深衣很关切地问:“陌少陌少,你怎么了?”陌少在很多年以后才告诉她,他看见那花就忍不住想很暴力地把它掰成两半……【绳么?乃们不知道什么是屁屁花?看不到图又很好奇的妹子请度娘~~

☆、陌少的大牌桃花?

深衣一夜没怎么睡好觉。她觉得似乎是哪里出了问题,却又想不大明白。

好像是她逼着他娶她……

然后他说如果一定要娶一个那就娶她……

所以她达到了目的……

但……

怎么总觉得不太对?!

她当时不应该正气凛然地拒婚吗?

可她摸了摸肿肿的眉心和额头,抖着嘴唇说:“我……我没姊姊漂亮……你别打我的主意。”

话一出口,她马上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方才逼他娶她的是她,现在劝他别娶她的也是她……唔,她到底是想闹哪样……

深衣一张小脸苦巴巴的,痛苦地拧着自己的头发,滴滴答答地出去了。

一早起来,竟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京城地处北地,气候干燥。她来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下雨。不像她曾经居住过的琉球和扶桑,雨水充沛,空气总是湿湿润润的。所以见到这雨,深衣如他乡遇故知,十分惊喜。

春风起,好似蛛丝银线天地飘散。坠落湖面,万点细密水涡。一刹海青碧万顷,水天相接连,深衣倒觉得有点在地远心自偏的意境了。

其实在这湖心苑住着,有一种别样的静谧。远离尘世喧嚣,水自无心云自闲。或同老酒鬼坐在屋顶上逍遥饮酒,或观陌少袖手掷棋,都似人在画中。一旦心中宁静了,月白风清,竟也体察到几分真水无香的人生况味。

梆梆梆,两重一轻,敲陌少的门。深衣有些无奈道:“你答应我的画船图的工具呢?”

房中静静的,深衣屏息听着。陌少总是太安静,安静到让她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会让她担心他是不是死了……

好一会儿陌少才出来,膝上盖了一幅厚毯。深衣诧异地看到他本来已经好些了的脸色,现在复又变得苍白,显得那薄唇愈发嫣红,像是被咬过了似的。

“随我来。”

声音低低的有些飘,明显中气不足,虚乏了许多。

深衣诧异道:“你怎么了?”

他抿唇不言,单手勾着绳子,向内层阁子滑去。细雨落在他暗色的衣衫上,洇出更暗颜色。

这些日子,深衣觉得陌少像一只大蜘蛛一样在湖心苑中织网。

原本只有他房中有几根悬空的大绳子,现在整个苑子的半空中都被他挂起了粗绳。深衣虽然觉得很难受,但想着他一只手转轮椅的轮子不大方便,这也理应体谅。她几次想问他的右手究竟是怎么回事,终究还是忍住了。

陌少带着她,打开了一间紧锁的房间。

房中仍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较一般尺寸大出许多的桌子。乌漆桌面,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地面铺着方正青砖,整齐干燥,亦不见尘土。

“上数第二,左数第五块砖底下,有你要的东西。”

深衣突然觉得陌少不仅像一只蜘蛛,还像一只松鼠或者熊什么的,在奇奇怪怪的地方藏着奇奇怪怪的东西……譬如围棋。譬如突然出现的粗大绳子。譬如他的那些金针。

老酒鬼每次出去带回来的东西,无非就是酒肉饭菜,从来没见他买过作图的东西。深衣满心疑虑,望了陌少一眼,见他面有乏色,似乎没什么要坑害自己的意思,方小心翼翼地把那石板撬开——

深衣看直了眼睛。

不但有,而且齐全。墨笔大大小小,各种粗细均有。长尺、角尺、丁字尺、规、绳、矩、图版……无所不具。

“每天用完,记得收好。”

他倦倦的,话也无意多说。深衣锁了门,追上去问道:“有算盘么?可能有很多数字要算的……”

陌少楞了一下,道:“没有。让老酒鬼买。”

深衣刚想再问他为何有这些东西,突然看见管家邵四爷撑着把伞从鹅卵石砌的小径上走了过来。

“大少爷,老夫人和夫人让您好生穿戴一番,去前厅会客。”

陌少漠然道:“不去。”

邵四爷道:“老夫人说了,大少爷不可以不去。”

陌少闭着眼睛,病恹恹道:“我不舒服。”

邵四爷打量着陌少,忽的呵斥深衣道:“你这个丫头,明明知道大少爷受不得寒湿,怎么还让大少爷淋雨!”

深衣被骂得有些委屈,却也大略反应过来。下雨于她是件乐事,于陌少,恐怕不亚于一场痛苦折磨。他的腿于他虽不过摆设,在这样的阴湿天气里,却还是会疼。

陌少扶着绳子回房,邵四爷紧跟过来,道:“大少爷,此前大大小小的场合,你托病不去便罢。这一回,指名道姓要见你的人,是晏江王爷和紫川郡主。你若不去,属下只能让人用强了。”

深衣甚不喜欢邵四爷对陌少的态度。虽然口口声声大少爷和属下的,似乎主仆分明,然而那口气,却咄咄逼人。

陌少闻言住了手,蹙眉诧异道:“紫川郡主早已和莫云荪订婚,见我做甚么?”

邵四爷道:“属下亦不知晓。大少爷请速速更衣,勿要让王爷和郡主久等。”

深衣心想,山外更有一山高。这回来的,可当真是两个大人物。

人所周知,女帝当年铁血雄风,灭北齐,收东吴,一统四方。开国有三名大将居功至伟,随后俱都功成身退,一个英年早逝,另两个虽封王侯,却远离庙堂之高,释手兵权。晏江侯袁洬便是后二者之一,当年自请退居西蜀,整顿川滇一带土司流官,后被追敕王爵,加恩世袭罔替。今日来的晏江王爷和紫川郡主,当是他的孙辈。

天朝开国以来以军功封爵,赐异姓王者,不过三家;而能够世袭罔替、无需降爵承袭的,却又只有开国勋臣靖海王和晏江王两家。所以这晏江王爷地位非凡,便是如今赫赫威名的靖国府,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倘是莫七伯人在府中,定是要亲自恭迎的。

深衣听娘亲说,自袁洬之后的两代晏江王,一直隐居西南,不干军务国政,是真正的逍遥王爷。而袁洬当年与莫家老爵爷曾并肩御敌,私交甚好。袁、莫两家郡主和公子结亲,也委实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这回过来,大约就是要先认认人脸儿了?

这回有邵四爷盯着,深衣只得充好丫头的角色,紧随着陌少进屋更衣。陌少不知是没气力还是也不愿在邵四爷面前露馅儿,白着一张脸任由深衣帮他脱下暗色外衫,换上月白锦衣、束了玉带。

深衣帮他梳发。那一头墨发温软顺滑,和他的性子截然不同。深衣道:“我帮你束起来可好?”

陌少干巴巴道:“不好。”

深衣无言,决定先斩后奏。将他发在颈后拢起来时,却被他反手疾如闪电般地一打——语气不善道:“我说了不好!”

深衣撇撇嘴,拿他无法。然而方才拢发的那惊鸿一瞥,见到他后颈上似乎有一小片青黑之色。他出手太快,没能看太清楚。深衣心想可能是块疤痕或者胎记什么的,他觉得难看,所以故意留发遮住,再加上身有残缺,所以也不愿下人帮他洗浴。这人心思太敏感,自己虽不嫁他,但或许在的时候,可以帮他解解心结?

深衣帮他缅发时,额际鬓边,触手一片冷湿,只得拿了袱巾擦拭。他闭着眼任她摆弄,呼吸时轻时重。

“可是很疼?”

他其实真不该过去,在这苑中施针灸治,方能弛缓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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