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低声道:“不过是场小雨。”
话虽这般说着,右手拇指和食指却不知从何处拈了几根细短的毫针出来,针尖锐如蚊虻口喙,隔着衣服捻刺进了腿上的几处穴位。
“走罢。”他睁眼道。
深衣此前在药房看过了不少针经医书,大略知道了灵枢九针是怎么一回事。此时他用毫针刺穴,乃是缓释经络痹痛,但也只解得一时之苦。
她究竟是不懂医,不知道如何助他,只得拿了块干净帕子在袖中,将他推了出去。
重檐歇山的雄浑楼宇一望连绵,如丝春雨中愈显其峻拔陡峭,气势非凡。苍松古柏郁郁苍苍,森森然耸入云霄。
深衣只觉这靖国府威严是够威严,但为免太过古板无趣。偌大府中,不见一枝俏丽春花。如今正是碧柳如烟、百花烂漫季节,可这三春好景十分,靖国府中不沾半寸。
深衣撑了把大大的青油纸伞,在邵四爷的带领下沿着水磨石径将陌少推入前府。
雨打纸伞清声飒飒,陌少一路过去,不语一字。
愈往前走,丫鬟婆子之类的下人便愈发多了起来。只只眼睛,都往陌少和深衣二人身上看,相互交头接耳。
深衣只觉得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眼色异样得紧,有不敢置信、有鄙夷、有憎恶,甚至还夹杂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红。
有几个声音大的,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让深衣听了个清清楚楚——
“嗬……几年没见,这病秧子还活着。”
“你看那样子,没几天日子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狐狸精生的,还想和大公子夺嫡子之位,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不是,琯儿那时都是大公子的女人了,他竟还不要脸地做出那种龌龊事来,打断腿就是活该!”
……
深衣听她们越说越是难听,低头看向陌少,他却一脸苍淡,看不透是什么情绪。
“……别看这个丫头小不伶仃的,也没什么姿色,可是去了才一两天就爬上了人家的床!”
“不错,这丫头来了有个把月了吧,还好端端的,之前哪个丫头不是一个月不到就寻死觅活地要走?”
“嘁,你们当年是没看到,陌大少爷当年整个□都被打得稀烂,人都只差一口气就死了去。谁知道如今还行不行……”
“说不定这丫头床上功夫有一套。就算不行,也能服侍得人家开心,自然就得宠了。”
深衣听到这里已然暴怒,额上青筋跳得厉害,只差挥手猛抽她们几个嘴巴子。却又见两个看起来身份甚高的嬷嬷颤巍巍彳亍了过来,一个压低了声音同旁边一个说:
“今天这事儿恐怕不小。那紫川郡主是家中长女,老王爷和王妃都已经亡故,如今袭爵的小王爷是她弟弟,对她事事都让着几分。前两天本是晏江王爷出面来议紫川郡主的婚事,谁知紫川郡主听说了和她结亲的是大公子而不是陌少,竟自己闹上府来了!果然是久在西南蛮夷之地居住的女子,这般的不要女儿家的脸面!”
深衣心中一跳,陌少?
这紫川郡主想嫁的人竟是陌少?
她一低头,才发现陌少竟也是一脸茫然惊讶,微微地侧了头,似是在听两个嬷嬷接下来怎么说。
☆、陌少不是个好情郎
“也不能这么说。紫川郡主同陌少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当年川滇一带不大安宁,老王爷便把小郡主和小王爷送到莫府寄居了几年。说来也怪,小郡主刚来时整天哭着要回家,谁也哄不好。直到看到陌少才不闹了。那些年小郡主一直粘着陌少不放,非要和他同行同住,一见不到他便大哭不停。老太爷虽然不愿意,却也无法拂了郡主的意。念着二人年纪都还小,也便默许了。陌少那时候还是个温顺又心慈的小孩子,连看大公子他们斗狗都不忍心,哪似如今心狠手辣!”
深衣听了这一段儿,心中陡然涌起一股酸意,还青梅竹马呢!把你拍成红梅死马!
深衣愤愤不平。她从小儿跟着哥哥姐姐们长大,根本就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在这一点上,她觉得自己似乎又吃亏了。
“呸,我看是陌少想借着郡主的高枝儿往上爬罢?他一个庶子,也配娶郡主?”
这两个嬷嬷自然是看到了陌少和深衣二人,说起话来却仍是肆无忌惮,根本不担心被陌少听见,明显是没把陌少放在眼里。
深衣一低头,才发现陌少膝上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原来她只顾着听话,忘了用伞遮他了。而他竟也不言语。
深衣忙把伞向前倾去,又去摸他膝盖上的衣服,见里头没湿,才吁了口气。帮他把湿的那片衣摆折起来,道:“你也不提醒我——若是湿了,你肯定又疼得厉害。”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感动……三哥常鄙薄她狼心狗肺,仗着自己是家中最小的一个,别人对她好她都觉得是理所当然,体贴别人是从来不会。而她今天居然会关心别人了呢。
不闻陌少吭声,深衣扭头一看,才发现他双目黯然失神,魂魄儿都不知走到何处去了。
讨厌讨厌,有过去什么的最讨厌了。
深衣一腔热血洒了个空,不爽得想把陌少一脚踹飞。
“唉。紫川郡主年纪也不小了。本是六年前就要嫁到咱们府上来的,谁知老王爷和老王妃先后离世,咱们的老太爷也去了,这一两头轮着守孝啊,就拖成老姑娘了。没料到这郡主竟是个念旧的人儿,十几年没见着陌少了,还是念念不忘。老太太本不想让她再见陌少,但大太太说了,或许见一见,她也就死心了罢。”
在邵四爷的带领下进了大厅,深衣顿时被满屋子的绫罗绸缎晃花了眼。
老太君、萧夫人和两位姨娘以及随身的丫鬟婆子都在。下首还坐了两位公子两位小姐,深衣想着应该就是大公子莫云荪、二少爷莫云蘅、三小姐莫云苏和表小姐徐容容。
大公子莫云荪此前在宝林寺见过一面。面如傅粉,唇若施朱,紫衣玉冠衬出一身贵气,确乎是个倜傥风流的公子哥儿。
一旁的莫云蘅、莫云苏也都姿容不俗,只是为偏房所出,装束和气质均不如莫云荪那般鲜明耀眼。莫云荪偏首支颐坐在那儿,这一屋子就瞧得出众星捧月的架势。
表小姐徐容容据说是老太太的外孙女儿,母亲早病去世后,便一直随外祖母住着。虽不过十二三岁,却已经出落得得腰身如柳、娇靥如花。
天朝原为大楚朝,数百年延祚至今,中间经历了北齐裂国分江而治,复又被南楚女帝一统中兴,创如今之太平盛世。似莫家这种古老的贵族世家代代传续,子子孙孙愈发生得漂亮。好在深衣见惯了家中那几个,来到京中见到各色美人,倒也不觉得惊艳。
她这一眼瞟过去,恰好莫云荪也望过来。四目相对时,莫云荪先是一讶,随后流露出欣然之色。只是那欣然并非喜悦,而是有种不加掩饰的……觊觎之心?深衣心中反感,移开眼去,看到了莫云荪身后的一个美人儿。
那美人儿娇娇怯怯的,虽然是丫鬟打扮,可那美貌比一旁的三小姐莫云苏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必这就是挑起兄弟阋墙的琯儿了……倒是有这个资本。可深衣总觉得她还不如陌少好看,陌少若是因着这琯儿失了双腿,未免太不值了。
深衣忍不住多看了琯儿几眼,却发现琯儿也睁着一双美目,上下打量着她。
二姐说了,女人之间么,总是喜欢暗地里比较,尤其是跟过同一个男人的女人……唔,看什么看,她和陌少才没什么关系呢!
深衣站在陌少身旁略后,见他眼神淡淡地落到了堂中唯一一个没什么尊贵装饰的男子身上。
相比于锦衣华服的靖国府众人,这个年轻男子确实是穿得太朴素了些。可仔细看去,那发带、衣衫、鞋袜无不质地上乘,颜色和花纹错落有致,深浅相宜,显然是精心搭配过,并不会显得失礼。他皮肤偏黑,眉宇英气逼人,随心适意中自有一份不事雕琢的疏朗从容。若非胸中有坦荡江山,断不会有这种自信旷达。
深衣心中暗暗赞叹,这晏江小王爷袁翟竟是个出色人物,不知道他姐姐紫川郡主袁觅,又是什么样子?
见到陌少,袁翟迎上前去粲然一笑,牙齿洁白:
“大哥,许多年不见了。”
袁翟和袁觅姐弟曾在莫家住过好几年,和陌少当是熟识。深衣本以为陌少重见幼时伙伴,多少会有些欣喜,却见他只是向袁翟微一点头,算是见礼,连句寒暄都没有。
老太君沉下脸,声音中带了几分苛厉:“莫归尘,怎可对王爷如此无礼!”
袁翟忙道:“无妨,都是一家人,何必拘礼?老夫人万勿责怪大哥!”又向陌少解释道:“家姊今天来得匆忙,穿了一身男装,不合礼数,现在去换了。劳烦大哥稍等片刻。”
陌少一言不发。
深衣腹诽:这人真能搞僵气氛啊……
靖国府众人显然也是感受到了这一刻的尴尬,响起几声低低的咳嗽。萧夫人笑着说:“听闻王爷不涉政务,在商道上却是声名赫赫的大人物。我们家云荪也有意日后从商,以后还要请王爷多多指教呢。”
袁翟不过弱冠年纪,比莫云荪还要小上个一两岁。闻言谦逊道:“夫人这话愧不敢当。小王其实也不过在内库做些事情,哪里担得起大人物之名?以后大公子便是小王姐夫,何必这么客气。”
一听这“内库”二字,深衣的耳朵便竖了起来。须知她那船图,正是要送给内库的大首领——内库堂主。
如果算上她爹爹掌管的海库,当今天朝之银钱来源,便是加上国库和内库的三大库。
国库为户部所司,主税赋。
内库为旧日女帝皇夫云中君所创立,掌天下军火、矿脉、运输和船务。
外贸原本也为内库掌管,后来日益壮大,便剥离出去,专由海库运作。
崇光女帝开国以来,严刑峻法,对官员严加约束,同时大兴商贸。许多原本一心读书入仕的人见做官油水不大,转而投入商道。崇光、弘启、鼎治三代励精图治,刻意维新,原本重农抑商的局面渐渐被扭转过来,坐贾行商蔚然成风,连许多不愿苦读参加科考的官家子弟也趋之若鹜。如今天下官私仓廪丰实,几乎是到了贯朽粟腐的地步。
萧夫人好奇道:“王爷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若说在内库做事,可让那内库堂主如何敢当?”
袁翟笑笑道:“内库为云中君开创,历经数代,如今的堂主亦与君上渊源匪浅,小王自当尊崇。更何况堂主才智和魄力都非常人能够比肩,小王自觉望尘莫及,甘心效劳。”
深衣突然也好奇起来。这晏江王袁翟年纪虽轻,然而言语谦谦,滴水不漏,一见便知在商道中历练过好些年头,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像他这样人物都对那内库堂主如此推崇,那堂主想必更非凡品。
掌管内库的堂主历来身份成谜,她此次来送船图,本是要交由四哥转达。现在却想借此机会亲自去见一见那堂主了。
萧夫人显然有意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又道:“内库向来独立于朝廷之外,我们靖国府算是官家,对内库是概不知晓,只知每年内库上缴之金银,不输举国之税赋。王爷若不介意,可否将所务之业告知一二?也让我等都长长见识。”
深衣心想内库所掌行业,无一不是国之命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进内库,萧夫人怕也是在为自家儿子莫云荪铺路罢。
袁翟笑道:“西南川滇一带,盛产铁矿、乌金、卤盐……”
正说道间,一个清亮女声插了进来——
“哥……哥?”
深衣随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个蓝衣女子提着裙摆,逆光站在门口。容颜清丽,眉若翠羽,双目明亮夺人。虽非琯儿、徐容容那般的楚楚美人,一身的傲然大气却远非她们能及。
深衣一见袁觅,便知她是和大嫂二姐一样泼天爽辣的人儿,有主见有定夺,倘是她不想嫁莫云荪,这门婚事铁定是要泡汤。
这样的姑娘倒是合她心意。
深衣忽然想到,既然自己不要陌少了,他也该有个人配罢?
唔,这个紫川郡主若是真喜欢他,两人倒也是不错的一对儿……
袁觅这一声哥哥叫了,整个屋子里面的人面上都流露出异样神色。
深衣暗暗奇怪,不就是叫了声哥哥么,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的?既然是从小在一块儿,两家又是世交,兄妹相称,有什么不对的么?
可是陌少的面皮分明也抽了一抽,身子微微向后挪了挪,让深衣觉得他若是能走路,这时候便是随时闪人的架势。
袁觅飞奔过来,走到陌少的对面,却又滞了脚步。她眼中没有其他人,在陌少面前缓缓蹲了下来。声音隐带了哽咽。
“哥哥……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你会做那些事情,是他们欺负你对不对?”
人人听得出来这个“他们”指的是靖国府众人。谁也没有想到袁觅一来就给他们扣上了这样一顶帽子。萧夫人的脸色顿时大变,道:“郡主……”
方说了两个字,紫川郡主已经站起身来,柳眉倒竖,指着琯儿斥道: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当年大哥把你当亲妹子一样,什么好的东西,自己不要,都送与你。你倒好,转身跟了别人不说,还反过来陷害他!”
琯儿哪知紫川郡主一开口就将矛头指向了她,脸色发白,瑟缩着向后退去。
袁翟忙走过来拉住紫川郡主,低低劝道:“姐,这儿毕竟是靖国公的府上,不可过分。”
紫川郡主哼了声,转身面向陌少,已经换了轻言细语:“哥哥,他们既然打断你的双腿,还把你关在一刹海里,就是对你绝了情义。你随我走罢,天涯海角的,我们还像小时候一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这一番话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地说出来,真真是惊世骇俗。须知如今天朝皇帝引进西学,启用女官,世风愈发开明,女子早已不似过去那样深居闺阁不可见人。只是当着订婚男子的面向另外的男子表白的,大约也就只这紫川郡主有这样的胆量和气魄。
深衣几乎都要鼓掌叫一声好了。
靖国府众人的脸色都变了。老太君也终于拉不下这个脸,龙头拐杖在地上狠狠一拄,强压着火气道:“紫川郡主!老王爷与我们莫家结下的婚约,正是定的你与我儿的嫡长子!老身自然知道你与莫归尘小时候感情甚好,但小孩子家的事情,怎可当真!他犯下过错,便该受罚!莫归尘既是庶子,如今又已是残疾之身,怎么配得上郡主你金枝玉叶!”
老太君一开口,凛然威仪,靖国府之前窃窃私语的众人俱都噤若寒蝉。
倘是其他的女子,早都被吓得半句话也不敢说。
可现在是紫川郡主,晏江王爷的长姊,紫川郡主。父母双双亡故后,这个世上,估计除了皇帝能让她收敛几分,没别人能左右她的决定。
果然,那紫川郡主昂首扫过众人,红唇轻扬,轻蔑道:“我不管他什么庶子嫡子。残疾了又如何?我就认定了莫陌。别的人,休想让我嫁。”
袁翟方要说话,紫川郡主便恶声道:“袁翟,你若多管闲事,别怪我翻脸不认你这个弟弟!”
袁翟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堂中气氛一时像结了冰一样。
老太君忽然喝道:“莫归尘!”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集到了陌少身上。
不光是在深衣看来,在靖国府所有人看来,陌少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且不说两人青梅竹马地长大,两小无猜,略无嫌隙,单从如今的境况看来,陌少娶了郡主,那便是一步登天,再不必在一刹海受囚禁之苦,反而能够凌驾于靖国府之上。
然而想着陌少或许真的要答应,深衣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心里有些空。
唔,自己的恶习好像又犯了。她打小儿就喜欢攒东西,明知道攒着用不上,给别人却又舍不得。这就是俗话说的那个什么占着……什么……不那个……什么。
呃。好像不能这么形容陌少……
深衣绞尽脑汁思考着自己失落之感的来源,翻来覆去,觉得也只有这个原因。
陌少闭了闭眼,似是要掩饰去什么不愿为人所知的情绪。清隽容颜上透出灰黯,叹着气低低道:
“请郡主另觅良人。我不会同你走,更不可能娶你。”
众人都愣住了。
深衣亦未想到,他竟真的拒绝了!
紫川郡主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瞬间就泛出了泪意,冲过去捉住他右手胳膊,急切道:“为什么?你当年、说过长大了要娶我的!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呀!”
她语带哭音,深衣听着,竟觉得不忍。
陌少再睁眼时面上已经没了表情。左手隔着衣袖推开她,抽出手臂,漠然道:
“我不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走剧情。后宅什么的是窝的一大死穴,憋出来的想必差强人意……唉。好在只用写这一次……尼玛……看文的每一只妹纸对于窝都很珍贵,个个都是心头肉【窝这素在说啥……】,所以这种没有high点的剧情,窝尽量写快点放多点【艾玛4600字啊,一周的榜单都完成三分之一了有木有@A@】,明天晚上碎觉之前还会有一更。关于四夷译字传奇……我想啰嗦一点点=。=【对四夷不感兴趣的请右上角红叉叉~~】这几天刷了一下后台,发现新增的点击量比窝写的时候每天十个二十个点击多多了……窝想穿越过去看四夷的妹纸一定都素真爱=口=四夷是窝在JJ上正式写的第一篇文,没有签约,也不知道写文的规矩。本来写的是个古代女外交官升级流传奇故事,后来貌似歪成不知道什么了……我想坦诚说,四夷真的被我烂尾了。一方面是故事构架得太大,文又冷,窝……窝就被冻死了;二来,生小包子什么的窝木有经验……56章以后的故事为言情而言情,为曲折而曲折,写得很不好。皇帝的存在也是一大败笔。四夷是这个文的前传,讲的是女猪父母的故事。看一下或许会对本文的架空历史背景(反转明清历史,摒弃闭关锁国,走向开放维新)、女猪的性格养成有更多的了解,但是这文是独立的,不看也罢。所以如果还有妹纸打算去看那个,做好思想准备啦。这个文是不会烂尾的啦,因为最后要打大boss的啦……o(╯□╰)o
☆、陌少,借名节一用
陌少说了句“我不记得”,深衣差点没跳去抽他一巴掌——跟着老酒鬼,好的没学到,倒是学会了这个。
和老酒鬼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深衣发现老酒鬼确实是忘记了好多前尘往事——他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而且他不能回想,一旦忆及过往波动心神,便会触发癔症,痛苦无比,每每须靠陌少施针救治。
她也是如此经历了几次,才明白初见老酒鬼那夜,陌少所说的“忘记的事情,就不要再想”并非一句恐吓。
这一老一少,一个丢失了过往,一个失去了双腿,因缘巧合聚到了一起。两人之间有深衣看不懂的对峙,却也有微妙的相互弥残补缺。难怪在湖心苑上,两人磕磕绊绊相依为命,一过便是七年。
然而,老酒鬼是真忘却,陌少却分明是假失忆。
深衣觉得她若是紫川郡主,定是要被陌少这句话伤透了心。
只是紫川郡主长的她那五六岁,并不是浪掷光阴——
她一双眸子明亮而敏锐,好似秋水刀锋,紧紧地锁住陌少的双眼。
满堂寂静无声,深衣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两声、三声……
陌少终究是避开了她的眼睛,紧抿着唇把头别向一边。
紫川郡主忽而含泪笑了:“我就知道……你有难言之隐,我怎会逼你?……我会去找你。”
陌少几乎是同时低低地唤了声:“朱尾。”似乎浑身气力都被抽去,神乏力竭。
深衣应声过去,见他脸色褪作苍白,额际渗出细密冷汗,心知他不大能在这儿忍得住了。
风湿寒痛她知道有多痛苦。轻的忍忍就能过去,重的会疼得死去活来。
父亲的船队中有一名老舵手,曾被扶桑人捉去,在水牢中关了整整三个月。救出来后,便落下了风湿之症。但凡风雨如晦的日子,便会双腿疼痛难忍。
那老舵手是个铁打的汉子,恁是扶桑人怎么折磨他,他都不肯以过洋牵星之术相授。父亲对他极为尊敬,忧虑他的病痛,几度要让他留在陆上不再远航。老人家却说,此生既为舵手,离开航船之日,便是辞世之时。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人,每每犯起病来,竟也会疼到流泪。
深衣问他,是如何疼法?老舵手说,就像骨头里有千万只虫子在钻,心里有几百只手在抓挠,要不了你的命,却会让你酸软虚脱,恨不能拿刀将自己的双腿剁了干净。
深衣推了陌少要走,忽听见一声不怀好意的“慢着!”
驻足转身望去,竟是莫云荪开了口。
“奶奶,既然郡主中意莫陌,我们家也不好强求。不知道奶奶是否还记得孙儿曾提到过在宝林寺遇到一位甚是心仪的琉球姑娘?孙儿苦寻不得,原来这位姑娘竟来我们府中做了丫鬟。”
深衣心中了然——原来莫云荪对紫川郡主也是无意。紫川郡主这般泼悍人儿,怕是成了亲后,时时处处都要压着莫云荪。这莫云荪看起来是个娇生惯养、骄纵任性的纨绔,习惯了脂粉群中厮混,岂受得了这种约束?
可是……
宝林寺……琉球姑娘……这是说的谁!
萧夫人眼看着本已到手的郡主儿媳要飞了,儿子竟也无意争取,轻轻松松拱手让人,不由得气急败坏地喊了声:“莫云荪!”
老太君听了莫云荪的话,皱着灰白眉头看向深衣:“你说的是这个丫头?怪了,入府当日也见过,似乎不像今日标致。”叹了口气,半是安抚半是宠溺道:“你既是喜欢,便收了罢,回头给莫归尘另找一个。”
老太君挺直了微驼的身躯,望向紫川郡主,妥协的话语仍不失国公府的威严:“既然郡主尚有异议,那么婚事容后再议,望郡主回去后三思。”
听了老太君的第二句话,深衣瞬间僵成了一块小石头。
丫头就是这样指来指去的?你们当我是集市上的大白菜?啊?
再说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原本就是陌少和她、莫云荪和紫川郡主各自订下婚约,现在要两两拆散重新组队?
她恼恨得很,自己当时在宝林寺,不过是为了看莫家大公子拼命往前挤了挤,险些一头撞在了莫云荪身上,怎么就让他看对了眼了?
这莫云荪抢起女人来,倒是挺光明磊落啊!
深衣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倘若自己身子里没有养着陌少那三根金针,趁此机会逃出一刹海倒是上算。可是现在自己弱不拉几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丫头,落到那莫云荪手里就只有被玩弄的份儿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与其跟着那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莫云荪,还不如陪着陌少在湖心苑吃斋。
想起之前在路上听到的那些无稽之谈,深衣硬硬头皮,决定顺水推个舟,火上浇个油。
对不住了陌少,借你的名节一用。
对不住了郡主,借你的心上人一用。
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
深衣打定了主意,垂头酝酿了一下情绪,抬起一张凄凄惶惶的小脸来:
“奴婢既然做了陌少的通房丫头,便早已打定主意追随陌少一生一世。大公子看得上奴婢,自然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奴婢一身不能侍二主,实在……实在是无福消受……”
她本来觉得丫头和通房丫头没什么区别,不过加上了“通房”二字,似乎更亲密些?这时候当然是说得越暧昧越好……
陌少似是被呛了一下,猛然咳嗽了起来。
深衣一看,好机会!赶紧贴过去,抚着他背为他顺气。见他额上沁出更多的汗珠来,便拿了帕子给他拭汗——温柔到她自己都头皮发麻。
莫云荪惊愕地指着陌少对深衣道:“他真的……”
深衣不待他说完,斩钉截铁道:“是!”又觉得自己似乎太激动了些,低眉羞涩道:“奴婢已经……已经是陌少的人了……”
娘亲啊,她自己都要受不了了。
抚在陌少背上的手指探进浓墨一般的头发里去,长长的指甲恶狠狠地掐清瘦的背,掐得他如漆描画的眉蹙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陌少担心她再刺杀他,在湖心苑里没有留下任何她可以借助的利器——连把修指甲的小剪刀都没有。所以尽管她没有蓄指甲的习惯,那指甲还是无法遏制地长长了……当然她本来是可以用菜刀将就下的。但深衣一直以优秀的厨师自居,在扶桑居住的那些年头也受到了“万物有灵”论的影响,坚定地认为菜刀也有自己的尊严。上次打算拿菜刀剁陌少,她已经觉得亵渎了菜刀神,倘是再拿菜刀修指甲,那就是赤-裸-裸的侮辱了。老酒鬼的柴房中本来还有一把斧头,只是那……那一斧头下去,别说指甲,整个手都没了。
深衣略略斜过身子,挡开众人的目光,横目龇牙对陌少比出个口型——
“快帮我!”
深衣行走天下诸国,常与番邦人士为友,和她那碧眼儿的二姐夫也十分熟稔,几乎无话不谈。番邦人士,尤其是欧罗巴人,对女子的贞操不甚看重,深衣认为很有道理。
不过跟着娘亲学中原文化这么久,她也深知中原人正好是截然相反的观念,女子一旦失了贞,便是不洁之人,男人会弃若敝履。
她正是瞅准了这一点,决意要让莫云荪对她失去兴趣。
至于她的名节么……唔,名节可以吃?
陌少脸色很是不好,仍是紧抿着唇,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如暗夜之海,面上神情莫测。
琯儿低头在莫云荪耳边低语了句什么,莫云荪忽大笑道:“莫陌,她才多大?”
深衣:“……!”
糟糕,她竟然忘了这一点!
她入靖国府时,报的是十三岁,而她长得又确实显小……天朝律令明文规定,女子十五方算成年,可以嫁人,十五岁下……那是残害幼女……
——对不起陌少!把你坑害成辣手摧花十三郎了!
深衣忽然想到,陌少虽然劣性,但从上次喝药来看,他似乎还是会给老太君面子。现在老太君发了话,自己又这般给他抹黑,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真的对自己不管不顾,扔给莫云荪?
她之前自托爹爹的义女之名,倒是弄巧成拙了……
念及此处,深衣顿时没了气势,可怜巴巴地望向陌少。
一时堂中众人的眼神,再一次齐刷刷地聚集到了陌少身上。紫川郡主目中,亦是惊怒。
陌少动了动唇,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堂中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豆蔻梢头,别有滋味。”
堂中霎时响起嘈嘈私语,尽是不齿。此前虽有不少陌少和深衣之间的传闻,但估摸着并没有传到主子们的耳朵里面去。不少下人听了,也是半信半疑。这时候陌少亲口承认,自然引起一片哗然。
深衣松了一大口气。陌少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大约是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够坏了,并不在乎再坏一点。事已至此,帮她兜个烂摊子倒也没什么。
但是看着紫川郡主被袁翟紧紧拽住的胳膊,深衣忽然觉得,自己这麻烦好像惹得有点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这章基本无情节。明天碎觉前争取再渣一更这文整个正文都是女猪视角。聪明的妹纸应该能看出来,这女猪是个二货,揣摩楠竹心理往往背道而驰……如果看不出来……~~o(>_<)o ~~那估计素窝写砸了……【窝说这些素因为楠竹因为举止过于古怪,人气貌似跌得很快=。=
☆、捉奸在床
深衣一路推着陌少回了湖心苑,没有再受到任何阻拦。
好容易到了屋里,深衣正要开口道谢时,却见陌少以一种旁人所不常见的姿势折□去,看起来就像要自己把自己的膝盖吃掉,状极痛苦。左手一指在上,四指在下,夹住了自己的膝关节。他用力极大,指根骨珠颗颗小山样凸起,鹰爪一般。拇指来回压拨着膝上那块可以活动的髌骨,汗水涔涔而下,很快地面上就湿了一小片。
深衣和那老舵手在一条船上很多年头,知道犯痛时心烦意乱,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变暴躁,更何况是本来脾气就不好的陌少……
所以她只能默默地站在旁边,等他慢慢缓和过来,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
老舵手喜欢喝酒,明知道喝酒后腿会更疼也要喝。
他说,我好端端地活了这么多年,这辈子已经值了,疼就疼去吧。人活着图个欢喜,掌舵、酒、女人,人生三大欢喜事,若都不能想做便做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当时幸好捉去的人是我,倘是那些年轻孩子,落下了这种毛病,这辈子还有什么欢喜可言?
深衣不知道陌少的欢喜事是什么。来了湖心苑这么久,从来没见他欢喜过。照老酒鬼说的,自他救下陌少之日起,便不曾见他开心笑上一笑。
她认识的男人已经很多了,大略男人的欢喜事,也就那么些。陌少断了腿,自然能做的就更少了。
他的日子比白开水还寡淡无味。
只是让深衣很奇怪的是,虽不见他欢喜,却也不见他消沉。那些身残之人所常见的自卑,除了那日一句“配不上”,也并不曾在他身上频繁地流露出来。
他似乎在为某一个目的很执着地活着。
并非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那种面对生死的淡漠,而是很顽强地谋求生存。
所以面对一次次的恶毒中伤、蓄意陷害、病痛发作,他从不曾自暴自弃过。
她问过老酒鬼,老酒鬼笑笑说,既然你是海库令主家养的小丫头,那么迟早会知道的。
她想老酒鬼说的真是疯话,这一扯扯到她的家世去了,隔了陌少十万八千里远,知道个大头鬼啊!
陌少这般折腾着自己,深衣也知道他是在以痛止痛。骨头里面的疼摸不着够不到,只能靠唤起体表的肌肤之痛来分散痛感。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陌少才艰难地直起身来,薄唇青紫,有气无力道:“推我到床边去。”
深衣刚得了他的好,自然是真心诚意地打算报恩。一边扶着他上床,一边问道:“每次下雨都疼成这样么?如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陌少怔了一下,疲惫道:“不会。这次是我大意了。”
深衣琢磨着这“大意”是什么意思,陌少说:“出去。”
深衣呆呆地抬头:“干嘛?”
陌少似乎对她每每都要问理由很不耐烦,但是处了这么久,也知道如果不解释,她绝不会轻易服从。
“我要施针。”
深衣诚恳道:“我可以看一看么?” 她想说,爹爹的船上有一个老爷爷,和陌少你有一样的病,如果可以,她想学会了回去帮老爷爷治病。
陌少想也没想便道:“不能。”
深衣嘟哝道:“有什么不能看的?不就是腿么?难道你还要施到别处去不成?”
“……”
别处别处,是什么地方不言而喻。陌少眼色不善地盯着她,连话也懒得说了,像是要把她恐吓出去。
这却恰好激起了深衣的倔劲儿。她昂首挺胸赳赳然道:“你有本事就把我打晕啊、扔出去啊,反正我就是不走,你看着办!”
吼吼,小样儿,病老虎,知道你现在手脚无力,有种就对我下狠招儿呀!
陌少眸光转寒,道:“现在不出去,以后就都别出去了。”
“啊?”
深衣一头雾水,却见他果然不再避着她,倾身探手把裤腿卷至膝盖以上。
双腿一点点露出来,深衣的心也一点点揪了起来。
瘦骨嶙峋。全是深深浅浅的瘢痕,已经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
腿肚上有陈年鞭痕,其他的更多是灼烧伤疤,陈陈相因,旧伤上叠着新伤,就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看着心中一阵儿一阵儿瘆得慌。
倘是分开看他的腿和脸,绝不会有人相信是同一个人所有。
只是他残了七年,双腿的肌肉虽然不如常人丰实壮健,却也不至于萎缩松软。大约是他频繁灸治,延缓了这个过程。
陌少面无表情地把双腿袒露出来,也不去看深衣的反应,径直从从床褥之下不知何处取出一个长方盒子。
打开来,只见盒盖上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嵌着无数针具,粗细、长短、形制、材料各不相同,一枚枚的寒光凛凛。盒子下方,则有一些药瓶,紧实排着许多大小不一的艾柱卷条,用桑皮纸裹着,艾绒金黄而芳香。
他只手拿火折子点燃了艾柱的一端,先后拿艾柱去炙鹤顶、梁丘、阳棱泉、阴棱泉等腧穴处。
离肌肤不到一寸的距离,深衣看着都觉得烫疼,叫道:“你还不拿走,要烫伤啦!”
他拿着艾柱的手却纹丝未动,只是探出右手食指置于穴位之侧,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拿开。
深衣倏然明白,他腿上皮肤瘢痕太多太久,知觉早已迟钝了,得靠手指去感知被灸部位的温度。
深衣讷讷道:“书上说,灸法有很多种,你为何不用间接灸?隔姜或者隔附子饼之类的,何必要弄伤自己?”
陌少头也不抬地道:“太慢。需要人帮。”
深衣无言。似他这种灸法,固然力道凶猛,立竿见影,然而所带来的疼痛和伤害也大。他对自己,倒是下得了手。
他这一灸,便灸了近两个时辰。回旋灸、雀啄灸、温针灸,不同的穴位灸法不一,还混入了针法,十分繁琐。
陌少自有耐心,深衣因是头一回看到,竟也乖乖地一路陪了下来。陌少一只手不方便,深衣便自觉地担负起给艾卷点火的职责。两人虽然沉默无语,但也不似过去总是随时准备捅对方一刀的态势。
一屋子里艾香馥然。深衣本不大爱这种清苦野香,但现在闻习惯了,渐渐也觉得别有一种自然滋味,倒显得梅香兰香之类的流于俗气了。
针灸末了,陌少神疲气乏,恍然大病一场后的虚弱。
深衣中途出去煮了一下饭,这时候便给他端了进来。仍是清粥小食,却加了些薏米莲子,较以往更加精心了些。
陌少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是勉强,像是逼着自己吃一样。
深衣想起书上说到艾灸之后正邪交战,反而会让人不适。艾灸的通窜之效,亦会延及中脘,导致不思饭食。
这陌少不会因为不舒服而拒绝吃饭,倒是不矫情。
不过话也说回来,他爹不亲娘不爱的,旁边儿除了她和老酒鬼也没别人,他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赖病爱娇给谁看呀?
陌少吃罢了饭,约莫恢复了些气力,道:“你,去把你房中的床铺收拾了。今晚来我床上睡。”
深衣嘴里还有一个荠菜饺子,一听这话,整个儿“咕咚”滑进了喉咙,险些把她噎死。
到他床上睡?她没听错吧!
“那、那你睡哪儿?”
难道是他预料到又有人要暗杀,所以要她顶替?
“我当然睡自己的床。”
深衣彻底呆了:“你你你的意思是……我和你,”她两根细细的食指并起来,“一起睡?”
陌少点点头,神色很自然,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或者觉得这是件很不正常的事情。
“那怎么可以!”深衣蹭地暴跳起来,“我爹说女孩子成年后就只能和自己的夫君睡!”
唔,她其实最喜欢是赖着爹爹睡,爹爹冬暖夏凉,抱着特别舒服。但是自她及笄之后,她爹拒绝她,就有了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陌少斜眉抬眼,冷冷声音中带着些许斥责:“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就得自己兜着。你以为莫云荪是傻子那么容易信么?与我同床,本就是你做通房丫头应该的。”
深衣忽然有一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进去的感觉。
“通、通房丫头还要陪睡?”
陌少冷声道:“通房丫头就是妾,只是比妾还不如。”
“……”
不好好学习中原文化害死人啊!早知道她换个法子进来也行啊!
“能不能不……”
“随便你。”
陌少冷漠答了句,翻身朝里睡了。
深衣扭着手,纠结万分。其实他说得很有道理。莫云荪恐怕真的不会善罢甘休,派个把奴仆上来查探一番并不是难事。
自作自受……真是,撒一个谎,居然还要做出更多的事情来圆这个谎……
深衣苦恼了一个下午,画了好几个小圈圈权衡利弊,终于……在掌灯时分,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站到了陌少床前。
陌少莲花趺坐在床上,禅定之境。周身气息收敛于无形,几似虚无。
深衣心想,原来他每日是这个状态,难怪会让她觉得他不在了……也不知他修炼的是门什么功法,走的是如此息隐的路子。
陌少见她进来,单手撑床挪开些位置,示意她到里侧去。
深衣自然不敢脱衣,只褪了外面的罩袍,解开头发踢掉鞋子,爬了过去。
她紧挨着里侧墙壁躺下,恨不得人薄成一张纸贴在墙上,两手抓了被子挡在身前,瞪着两只大眼警惕地看着陌少。
陌少自己慢慢脱去外面衣衫,露出雪白中衣,但如往常一样。
觉察到深衣神经兮兮地盯着他,便瞥了她一眼,凉凉道:“你怕什么?在我看来,你不过一团会动的血肉和骨头。”
“……”深衣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
这话有点难听,刺激到了她本来就有点脆弱的小神经。
她弹身坐立起来,气哼哼地爬到他身边,愤愤抗议:“我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我承认比你那琯儿和郡主差点儿,但也没那么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