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又怎样,不差又怎样?”
“……”深衣气结,拿指头用力捅了他胸口一下,“你起码应该对我有点兴趣吧?!”
喜欢二姐的男人排起队来可以填满中土和扶桑之间的海峡,可她呢?现在都爬到男人床上了那男人还说她和一团猪肉没区别!
太伤自尊了……
陌少修长乌润的眉锋微微挑起,漆黑长睫轻颤,“你希望我对你有兴趣?”
深衣登时紧闭了一张小嘴。
机械地扭,扭,扭过头去,灰溜溜地钻进被窝里头,龟缩到了床里边。
她觉得自己来这里之后,一定是变傻了。凡是和陌少说话,动不动就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陌少一指弹灭了灯烛,无声无息地睡下了。
深衣翻来覆去难以成眠,反复地说服自己旁边的那人和她家里的那只狼崽抱枕没有任何区别。
——你看,他动都不动一下,连个呼噜也不打。
——很软,干净,闻起来也很舒服。
——都快四更天了,他也没有说过梦话。若是踹他一脚,铁定会和狼崽一样滚下床去。
——没有危险的啦!睡觉!
深衣睡得晚,这一觉就沉沉地睡到了大天亮,被一阵持续的敲门声所唤醒。
“哥哥,你醒了吗?”
“我可以进来吗?”
深衣迷迷蒙蒙睁眼,发现陌少也还在睡着。想来他昨日灸后气虚体乏,便比往日睡得晚了些。
只是他毕竟睡得更浅,闻见敲门声,便撑身坐了起来。
这一坐不打紧,深衣只觉得头皮剧痛,大叫了出来:
“啊呀!好疼!”
门外顿时静了。
深衣饧着眼儿看去,原来她昨夜折腾来折腾去的,两个人的头发便绞在一起了。她的头发又细又软,平时便容易打结,这下和陌少的纠缠在一起,更是成了一团乱麻。
陌少一只手解了半天解不开,气郁着把她揪了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你睡个觉都不能老实些吗?还不快解!”
深衣肿着眼睛,蔫蔫地解头发结。谁知那头发竟是从上头就开始缠着了,没办法只能贴到他身边去解。
她解得满头大汗,陌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突然,陌少和她原来房间相通的门开了,露出紫川郡主一张惊不可抑的俏脸——
“你们在做什么!”
深衣这才想起来,昨夜她抱被子过来,忘了锁自己那边的房门……
捉奸在床了啊苍天!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妹纸蒙的花花~~~好喜欢喜欢留言和猜剧情的妹纸蒙~~~ \(^o^)/~窝……窝居然有一只小萌物了囧【好害羞~~~o(╯□╰)o】 谢谢渐遥妹纸【虽然泥好像爱四夷胜过大少爷噗~~~存稿君早已阵亡,作为一枚苦逼的早九晚八上班族窝日更了四天之后字尽人亡了……明天又要上班,好想shi一shi……所以下次更应该是在周二碎觉前,然后到了周四估计窝的血槽会再度满起来……=口=
☆、真假陌少
“我要在这里住下。”
紫川郡主一个包袱丢在深衣此前睡过的光溜溜的床板上,“这里一定有多的床褥被子罢?他什么时候想起来了,我就什么时候走。”
深衣舔了舔嘴唇,悲怆地想,郡主大人你占了这里,我啥时候才能回来睡啊?往外一瞟,陌少扶着绳,默默地从门口排过,像一朵灰灰的乌云。
老酒鬼上一次带回来的桃花酒全喝光了,大前天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不知又醉死在了哪里。
于是吃饭的时候变得很尴尬。
陌少不出房门,深衣只得给他把饭食端进去。
紫川郡主盛了自己的饭菜,拿了个凳子,也追随了进去,坐到了桌边。
这两人之间流动着怪异的气氛。深衣向来认为吃饭一定要有好心情,一步三望地挪着步子,便要开溜。
手突然被几根温凉的手指握住了。
“你也在这里吃。”
被握住的手掌忽的生出异样的感觉,深衣垂目,见他衣袖中微微露出形状优美的手腕,心中不由得慌了一慌,紧张道:“没……没地方坐。”
“床上,去。”
紫川郡主静默地扫了二人一眼,明眸深沉,兀自吃饭。吃了几口,忽然搁下筷子和碗,走到陌少身边。
“哥哥,你何时改用左手了?”
说道间,已经将陌少笼在袖中的右手抓了起来。动作之快,深衣失了内力,险些没看清楚。想袁家本来就是开国武将之后,将门虎女,自然身手不凡。而深衣早觉察出陌少自晨起便敛了一身内息,看着就是一个软弱无力之人。
这一抓,自然就捉到了。
尽管尚隔着衣袖,紫川郡主的脸色却霎时间变得雪白,手指都有些僵了。陌少木然将手抽了回去。
深衣心中奇怪,陌少那右手,自己也是见过的。不过是细弱了些,何以让紫川郡主惊骇至此?
“哥哥,你的手指呢!你还有三根手指呢!”
紫川郡主惶然失措,深衣也唬了一跳,确乎只见过陌少用食指和拇指,之前只以为另三根手有意屈了起来,原来竟是没有?!胸中蓦然酸楚起来,那三根指头,恐怕是他少年时便被断去,剩下的两根指头,也未能正常长大……他在凤还楼所遭受的折磨,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陌少面无表情,“没了。”
紫川郡主此前的冷静半点也无,捉着他的衣袖急切道:“谁做的?是不是姓萧的他们家?是不是莫云荪?”
陌少漠然道:“不是。”
“你消失的那五年,去了哪里?”
“忘了。”
紫川郡主慢慢直起身来,迟缓而悲凉。
“哥哥,对着我,难道有什么话不能说么?我自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在一起四年,难道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我至今好后悔,当年为什么要随父王回西蜀,一走十二年,再也没有你的音信。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父王和母妃走后,王弟有要务在身,我作为长女,不得不独自守陵。那些年,就好像是一个人被封在冰川里,孤单寂寞到发狂。我总想着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想着只要熬过去,就能来京城和你成亲,从此,再也不分开了。”
“直到前天,我才知道要和我成亲的人不是你;昨天,才听说了你的事情。哥哥,我真后悔。我一走,他们就对你下了手……我如今才明白,当年倘不是我那么亲近你,萧家也不会那么妒忌你……都是我害了你……”
紫川郡主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深衣听得心中恻然,见陌少眉目低垂,哑声道:“和你有何关系?郡主不要自责。”
紫川郡主见他终于肯好言对她说话,咬唇道:“你还叫我郡主么?你还想让我像第一次那样欺负你一次,你才肯改口么?”
陌少怔忡抬首,紫川郡主微微脸红了些,道:“你过去叫我什么,你忘了么?”
陌少抿唇不言。
紫川郡主张了张唇,复又闭上。注视了他良久,眸光微闪,柔声道:“你叫我觅儿。”
陌少轻轻点了点头。
紫川郡主没有再说下去,看了陌少一眼,拿起碗筷把饭菜吃完。深衣隐隐觉得那一眼,似乎有丝丝异样。
下午本是陌少休息的时候,紫川郡主却没有放过他,要同他弈棋、奏琴、斗茶……诸多花样,大约都是他们小时候常做的事情。
陌少概以苑中百无一物拒绝。
深衣觉得,这紫川郡主缠起人来,比她厉害多了。陌少小时候得多有耐心,才度得过那四年?如今的陌少,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刻也不愿与人多处,哪里像是会陪人,尤其是陪女儿家的样子?
“一起画画好不好?你看,你小时候画的我我带来了,给我画一张现在的好不好?”
紫川郡主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卷轴来,展开,果然是一张总角女童的画儿,双目明亮如星,嘴角噙笑,怀中抱着一只白生生的胖兔儿,正是幼时的紫川郡主。
那纸张已经微微泛黄,看着是有了好些年头。笔意流畅而传神,紫川郡主明朗俏皮的情态跃然纸上,若非技艺超群,兼而贯注情意,绝难以画出这样一幅画来。
深衣暗暗惊叹,原来陌少还有这样的本事……
从这画中看来,陌少少年时分明对郡主也有爱慕,为何如今,半分也看不出来?若说他是在掩饰,这未免也掩饰得太好了……倒让深衣怀疑他是不是和老酒鬼一样,真的忘却了。
又见画幅留白处一篇蝇头小楷写就的寿序:“……婺宿生辉,媊星耀彩……岁岁年华似锦……兄陌薄具桃仪,借伸微悃,望荷哂纳……”
文采斐然,字迹温和清俊,一见便令人心生喜爱。
娘亲常说字如其人,人如其字,从这幅小字上,便可想见陌少当年是如何清雅蕴藉、温润如玉的小公子。
深衣暗暗叹息,却也小小庆幸。她虽自幼随娘亲学习中原文字,可学到艰深处,她便常常偷懒。这一段中,竟还有许多字不认识……幸好如今的陌少说话通俗易懂,倘是时不时给她来上这么一段,她便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陌少瞥过这幅字画,生硬道:“不会。”
紫川郡主偏头轻笑,“骗我。”
陌少又不言语了。
紫川郡主从包袱中取出墨、砚、纸张,取水研了墨汁,将一支紫毫递到陌少左手中,道:“我知道你右手不方便,可你当时左手亦能行草,就帮我题几个字,可好?”
陌少僵硬地握着那支笔,竟是不知道怎么拿才好。忽而“啪”地将笔拍在桌上,那玉管登时断为两截。
“郡主,不用再试我了,有话直说!”
紫川郡主此前的殷勤笑意顿时化作冷霜,手腕一抖,一柄亮闪闪的袖剑架在了陌少颈侧。
深衣有些受不了紫川郡主如此风雷火火说变就变的性子,只听她怒目冷厉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装成莫陌的样子待在这里?”
深衣惊得不能再惊,移目看向陌少,但见他面色也寒了,一双墨晶眼眸冷光冽然,仿佛一只被激起嗜血之志的野豹。
“我不是莫陌,我是谁?”
他一字一句,回得凶狠,后三个字,尤其拔高了声音,很是阴冷可怖。
习惯了他平时低声说话,深衣被震得心神激荡。饶是紫川郡主,也被他这一句唬得险些失了气势。手上的剑略略退缩了一些,定了定神,道:
“从昨天我就开始怀疑你。我的哥哥,从来不会说一句谑浪的话,对谁都温言笑语,岂会像你这般作冷戾之色、出轻浮之语?”
“我哥哥自持守礼,连我或者琯儿碰一下他的手,他都会害羞脸红,连忙躲开。琯儿虽然从小侍奉他,可他从来都是礼敬三尺,生活起居,从不让她插手,怎会似你,和这丫头同床共枕,肌肤相亲?”
“我哥哥喜穿白衣,断不会穿什么青黑、蓝灰之类的颜色。昨儿那套白衣,怕是你要去见人,才特意穿上的罢?他的打扮从来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可不会似你这般阴森妖气!”
紫川郡主尖利话语一句接着一句,深衣懵懵懂懂听着,似乎明白了一些,却又有了更多不明白的地方。
紫川郡主尚不知陌少曾被凤还楼捉了去,不知道他过去所经历的事情,所以无法接受他的改变。
但深衣知道。
陌少回到靖国府后,莫七伯是见过他的。她不相信莫七伯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所以她不觉得紫川郡主这样的怀疑有十足的道理。
深衣最大的顿悟是——她大概又给这个黑心狼给坑了。
昨天陌少当着众人的面自毁名节给她解围,晚上又一脸吃亏的模样把床分她一半,她还以为他大发善心了,其实完全不然。
这陌少根本就是要拿她来当挡箭牌,断了紫川郡主对他的心意……亏她还摇着尾巴迎上去,感激涕零。
不过在衣服这一事上,紫川郡主似乎说得很对。
深衣回忆起来,她来湖心苑这么久,就只见陌少穿过三次白衣。
第一次和今天,都是见老太君等靖国府诸人,第二次,是那个杀手来袭。
其他时候,都是颜色大同小异的深色衣衫,那颜色,似乎还和星月晦明有关,晴时浅,阴时深,与夜色相合。
如果说真的不是巧合,那只能说明两个问题:
一、他是用白衣在外人面前强调他还是以前那个陌少,而其他时候,是他的防备本色;
二、他预知了第一次老太太众人来苑中挑衅和第二次杀手来袭的事情,所以会提前换上白衣,收敛内息。
但他今天见郡主,为何又不穿白衣了?
深衣仔细想想,也了然了。十二年的地狱般的折磨,如今的陌少早已不是以前那个温厚纯良的陌少。他何必,再给紫川郡主那样的假象?
“完了?”
陌少微微侧头,平静得似乎不知道颈上搁着那样一柄吹发即断的利剑。
紫川郡主嗤笑一声,“当然没完。你过去,可不会叫我觅儿。你自己说过,觅儿这种叫法,和府中的丫鬟们差不多,所以你叫我阿觅。”
“就算你把以前的事情忘了,拿笔写字,却是本能。可我看你连毛笔也不会拿!”
她陡然怒目圆睁,剑刃下压:“说!哪来的妖孽、扮作我哥哥的样子?你把我哥哥弄哪里去了!”
陌少面上仍无一丝惧色,双眸如瀚海深沉,直直地看着紫川郡主,道:“你若觉得我是假的,尽可以杀了我。”
紫川郡主手抖了一下,剑锋碰到他玉色脖颈,霎时间出现一道细细血痕。紫川郡主咬着唇,双目微红,忽的只手伸向他紧束的领子。
陌少抬手挡住她,翻掌向上,道:“不必找了,在这里。”
深衣讶异望去,只见陌少手心中静静躺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青天流云般的色晕浑然天成,鲜美明净得不似人间所有。
玉上丹红穗子,一块精致竹符。深衣看见其上米粒大的小字镌着——
得成比目何辞死,顾作鸳鸯不羡仙。
陌少淡淡开口道:“你想听我说什么?我娘名叫陌羡仙,陌是陌上花开的陌。弘启九年三月二十四生下我后,不知所终。我和这块玉被送到了莫府门口。”
原来他名字中的那一个“陌”字,是这样得来。深衣却又想到,原来他今年的生辰,她正在湖心苑。可是竟不见他提及,亦没有任何为自己庆生的行为。
紫川郡主大为震惊,身子摇摇欲坠。喃喃道:“这玉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又怎么会知道这些……他明明只告诉过我一个人……”她眸中一片混沌,似乎渐渐失却了心智,忽的柳眉倒竖,高声厉叫道:“是不是你,杀了哥哥!逼着他告诉了你这些秘密,然后易容成他的样子来到这里!”
紫川郡主已经有些疯狂,陌少却静静地看着她,道:“你说我是易容的吗?”
他漆黑的眼眸注视着紫川郡主的眼睛,左手轻轻将颈边的袖剑抬到脸侧,蓦地偏头靠上一勒——冷白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子!
真真实实的血肉和肌肤,没有半点虚假。
紫川郡主和深衣俱已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冷漠地在颧骨和太阳穴处又拉了一道伤口,顿时血流如注。第三下又要往额头上去,恰似要把自己整张脸都毁了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嗳哟窝会不会真把陌少写成了一个疯子……杏纸酱说了虐哪里都不能虐脸……所以陌少的脸不会留疤的汗==前两章确实拖沓了,道歉。窝不会告诉乃们素因为当时窝后面的情节卡了的……收藏终于到了两百……作为一个小真空窝满足了。编编也说了窝这文没什么热点,所以有两百个妹纸来看一看,有几个妹纸陪着吐一把槽,窝天天渣文也值了……噗~~这文基本上处处都是伏笔,有时候会把自己也绕进去,所以虽然窝每次都会反反复复地检查可能还是会有剧情上的bug神马的……欢迎妹纸蒙拍砖!
☆、你睡里面
眼看着陌少扶着剑又要划自己的额头,紫川郡主猛然惊醒过来,夺回了那剑“咣啷”一声扔到地上,两手紧紧压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哭喊道:“你疯了吗?”
深衣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蹿到旁边的柜子里去拿金创药。
紫川郡主从深衣手中拿了药棉,想给陌少处理伤口,陌少却冷硬地说了一个字:“她。”
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一下子令紫川郡主怔在当场。
深衣觉得陌少真是拿自己当靶子。这样子紫川郡主不是要恨死她么?
但看着殷红的血顺着颊边流淌下来,将深灰的衣衫染成缁色,她迟疑了下,还是过去了。
手触上他的脸颊,柔和而凉润。伤口真的很深,血肉都翻出来。精致绝伦的一张脸,竟被他毁成这个样子。深衣看着心疼,手下便轻柔了许多。
紫川郡主跪倒在地,伏在他膝上哭得泪人儿一般,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哥哥……是我错了……我带你离开这儿好不好?好不好?”
“哥哥,你是因为身子残了才不理我吗?我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只要是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你,我就满足了……哥哥,不要不理我啊……”
紫川郡主哀泣着,央求着,放下了一切所谓郡主的架子。然而陌少神色木然,竟是无动于衷。
“难道真是因为这个小姑娘么?”紫川郡主看了看深衣,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垂眉涩然道:“如果你真的已经……你便纳了她为妾室,我……我也不介意。即便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没有这个姑娘,你迟早也会收了琯儿。毕竟她们一直贴身伺候你,早已没有了什么名节可言。你若不娶,又还有哪个男人愿意要呢……”
“郡主。”陌少忽然开声道,“你不介意,我介意。”
紫川郡主不知他是何意,怔然地望着他。深衣给陌少涂抹金创药膏的手也顿了一顿。
“我既然喜欢了她,那么一生一世,就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纵使她欺我、毁我、叛我、弃我,我心中,也不会再容得下别人。”
他!
深衣一瓶子金创药,险些全糊在了陌少脸上。
他毫不闪避地看着紫川郡主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而清晰,似是声声凿在石碑上,千万年风蚀雨刻,永不磨灭。又似铮铮誓言,千万年海枯石烂,永无反悔。
他撒个谎,要不要这么认真!
他当这种话是什么?这种话一生也就能说一次,他竟然就这样随便说了,还是作为一个谎言来说!
每一个女人都渴望听到心爱的男人说对她说这样的话罢。对着自己说,那自然是千难万险,甘之若饴;但若是对着别的女人,那不啻于焚心之焰、蚀骨之剑。
他竟会这样去断紫川郡主的心念,未免也太无情!
紫川郡主本是个善识人心的人,竟也不能从陌少眼中识出任何破绽,被震惊得瘫坐在地,双肩软软地塌了下去。
“她……她才来几天,怎抵得过我们十六年……”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深衣自己亦是心神俱撼,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陌少眼睛别开,空洞双眸,像是望向了茫茫湖面,又像是迷失在了深渊里。
面颊削瘦,惨白里浅浅泛出青色,侧脸的骨线冷峻而深刻。
天是阴的。
云是灰的。
风是冷的。
雨还没有落尽,浓云垂垂天际,仿佛苑中稍稍发出一点动静,便会噼里啪啦地震下雨点来。
紫川郡主的泪水干涸在了脸上,两手胡乱在地上摸了两下,拾起袖剑,插回袖中剑鞘。
颓唐地爬起身来,腿上软了一软险些摔倒。深衣下意识伸手去扶,紫川郡主却踉跄后退了两步,凄恻道:“我仍是不信……那五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一定会知道。”
说罢,转身夺门而出,水蓝色的身影展眼消失在了乌蒙水气里。
仿佛一场曲终人散,缭绕的尾音隐没不见,唯余心中怅然若失。
深衣内心惘然,道:“她这么喜欢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陌少的目光仍然未动,声音恍然如梦:“她喜欢的不是我。”
深衣恚然道:“她不喜欢你喜欢谁?”
陌少仍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喑哑道:“她喜欢的那个莫陌,十二年前已经死了。我不是。”
深衣有些恼火,又有些难过。
他说的又何尝不是呢。
紫川郡主心中的那个陌少,何其温柔美好。
若她知道现在的陌少手段之狠、防备心之重,知道他杀过那么多人……她还能够接受他么?
他再也不能陪她画画、写字、弈棋、诗歌唱和,与他相伴的只有针灸药石,不断发作的疼痛和躁怒,她还会像以往那么爱他么?
换作她……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她只想要一个能陪她对酒当歌,走遍明月千山的夫君。
老酒鬼都比他适合。
深衣去洗碗收拾的时候,脑子里仍是陌少那两句话,挥之不去。
若说她不为之所动,那必是假话。
纵然说话那人千般不好,是个女子听了,也会心软如绵吧?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她何尝不对这种爱情心向往之,就像爹爹和娘亲一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彼此都是唯一。
陌少竟然也这般想法,让她讶异。她本以为,他会像莫七伯一样,并不在乎三妻四妾。
她活到现在,从来没人向她表过白。好容易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却是一个不着四六的幌子……
深衣觉得自己很凄惨。
因着那话究竟是对她说的,她便总有一种错觉……这种错觉让她心慌意乱,心乱如麻,一整个傍晚做什么都心不在焉,晚饭也就只是胡乱扒了几口。
陌少补了一两个时辰的觉,已经恢复成千年不改的淡漠。抬眼瞅瞅她,丢给她一把小剪刀:“喏,把你的指甲修修。”
深衣洗罢澡后,爬上了陌少的床。
她本也可以回去睡,但想着才睡了一夜便回去,惹来怀疑就不好了。横竖这陌少对她的人没兴趣,睡到离开湖心苑也没什么的。这湖心苑每晚阴风阵阵,她每晚一个人睡觉,也没人说句话,也觉得怪可怕且寂寞的。
她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白日的那事情得有个了结。于是翻身过去面对陌少,和蔼道:“陌少爷,以后别这样利用我了,很折寿的。”
陌少平直地睡着,闭着眼,淡淡道:“没利用你。”
深衣又听不懂了,直白问道:“你对着郡主说那样的话,还不是利用我?难不成你说的还是真的?”
陌少仍是不动,也不睁眼:“你说呢?”
“……”深衣没想到他竟会反问,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当然是假的啊!”
“既然你知道是假的,还放在心上做什么?”陌少不咸不淡地打断她,翻了个身朝外睡去。
深衣愣住了。她突然想起一个小故事,说两个和尚过河,遇上一个姑娘踌躇难行。大和尚便把姑娘背了过去,然后告辞。但是小和尚一路走,一路想,总觉得大和尚背姑娘犯了戒律,忍不住出言指责。大和尚叹道:我早就放下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她这样揪着陌少问话,倒显得她像这小和尚一样,心里有鬼了……
难不成,她心底里竟希望陌少那话是真的……
不不不,怎么可能!她喜欢的明明是爹爹那种的,怎会是这个全不搭边的陌少?
忽又想起二姐说,女儿家,情窦初开的,未识过情之滋味,往往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真正想法。
细细回忆起来到这里,她的喜喜悲悲,似乎总在被这个讨厌的陌少牵着走。有时候他一句话,就会让自己寻思上个半天一天的,去琢磨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比如上次他说,如果非要娶,那就娶她。
比如昨夜他说,难道你希望我对你有兴趣?
比如今天……
一定是自己觉得他生得好看,一时间脑子发热,对他见色起意了……
深衣纠结地把被子抱成一团,伸爪子挠了半天墙——无奈指甲刚被剪了,半点声音呲不出来。
也不知是几更天,她终于忍不住,腾的起身,抓着陌少的肩膀把他翻过来,双手撑在了他身侧,自上而下的瞧他。
天气虽然不好,夜里却还是露出了阴阴的月色。
晦暗天光下,陌少的脸泛着柔和莹净的光晕,两道长长的伤口竟似乎无损容色,反而让人心生怜意。
奶奶个熊掌鸡大腿。
深衣暗暗咒骂了自己一句。自己果然是喜欢他的样子的。
因色生爱,这一定不是真爱。
深衣默默地念着这句话,坚信自己是产生了幻觉。
“你做什么?”
身下的人忽然冷冷地开了口。
深衣本来甚是投入地在思考着那个令她纠结的问题,被他如此冷静地一问,本来就有些混乱的脑子更是糊了——
“我……我在看你的伤……”
“伤有什么好看的?”
“……”深衣故作镇定地想了下,觉得刚才说的未尝不是个很有道理的理由,便顺着这个话题胡乱道:“我想,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划了两刀,多可惜……”
陌少哼了声,道:“有何可惜?既然惹人厌恶,划上千刀也无甚可惜。”
深衣讶异道:“谁讨厌你这张脸了?”
陌少推开她,侧身向外,冷声命令道:“睡觉!”
深衣此刻却睡意全无,决意要把这个纠结不清的问题彻底解决掉。
她锲而不舍地把陌少又扳过来,严肃道:“你听我说,你现在虚岁二十五对不对?”
陌少耐着性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现在才十五岁。所以你比我大了十岁对不对?”
陌少修长挺直的眉尖挑了挑,“为何我要用虚岁,你要用实岁?”
“嗨,凑个整嘛。总之你大我这么多岁,都可以做我长辈了,以后我就叫你大叔怎样?”
陌少的脸瞬间就黑了。
深衣提出这个称呼,自然有她的考虑。她觉得,既然两人睡在一个床上,就得有个正正当当的名分。她要扼杀心中对陌少那小小的爱的萌芽,最首先的就是要撇清关系。
所以么,这错开一个辈分,感觉就好多了。
“大叔大叔大叔大叔……”
深衣凑在他身边,笑嘻嘻地反复叫唤,越叫越觉得心中坦然。她觉得自己甚聪明,这法子甚妙,现在湖心苑中三世同堂,其乐融融啊!
“够了!朱尾!不要叫我大叔!”陌少终于按捺不住,怒吼了起来,“我看着有那么老么!”
深衣却吃准了陌少如今不会轻易向她动手,嘿嘿道:“是,大叔!好的,大叔!”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梦里面,海风阵阵,竟有些冷。
她团成个球滚了滚,发现旁边有个暖暖的东西,于是张开手脚往那边靠过去。
唔,暖暖的东西似乎挪走了。
再靠靠。
唔,又挪走了。
她不懈地再挤过去。
……
朦胧中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深衣揉着眼半撑起身来,“怎么了……”
面前是陌少的脸,逆着光,但隐约分辨得出脸色很不善良。再一看,他竟是坐在床边的地上。
深衣懵懂地看看床,看看自己……
她把陌少挤下去了!
深衣心中惊呼一声糟糕,见陌少单手撑着床沿,费力起身。她心中十分歉疚,半睡半醒地也不多想,双手穿过他胁下用力将他抱了起来——
“朱尾!我用不着你帮忙!”
陌少推拒着她,咆哮着,受到了羞辱一般。
深衣却已经习惯了他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晕头晕脑地把他拖到里面,卷着被子睡在了外边,打着呵欠道:“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再掉下去了……”
“你……”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累觉不爱……下章周六更
☆、破戒,吃肉
紫川郡主走后,湖心苑又恢复了往常的静谧。
好雨时至,清风满湖,满院的艾草青蒿沐阳光雨露,一日日地生长得愈发蓬勃茂盛。湖风中丛丛簇簇地摇曳生姿,翻卷起茸茸然青白两色,好似碧涛满苑,白波粼粼。
深衣每日绘图不辍,只是舰船结构精妙,处处榫卯相扣,容不得毫厘间的差池,需得慢工出细活。她自幼性格毛躁,难以专注,父亲便拿制图一事来磨炼她。天长日久地练习下来,渐渐也能一气在制图房里坐上两三个时辰,心无旁骛。
其间休息时候,深衣最爱让老酒鬼把她提到屋顶上去。老酒鬼酒香满身,醉卧一旁,深衣两手托腮,极目远望。天风辽阔,飞鸟迂回。苑子底下青艾生香,香远而益清。
深衣趴伏在老酒鬼旁边,细细嫩嫩的手指绞着他的花白胡子玩耍。见老酒鬼虽然苍老,可那一双危危上挑的桃花眼,若放在少年人身上,定是风流倾城。
“老酒鬼爷爷,你有孩子吗?”深衣心中有话,便藏不住。小心翼翼地问着,紧盯着老酒鬼的表情,打算一有不测,便呼唤陌少救火。
妻子这个问题,她曾经问过,结果……把老酒鬼弄疯了。
老酒鬼这一回很清醒:“有。”
深衣舒了口气,好奇问道:“那你怎么不同他一起?难道是他不愿意赡养你?”
老酒鬼得意笑道:“老头子不用别人养。他喜欢管着老头子,不让老头子喝酒,老头子偏不爱他管。”
“……”
原来是个离家出走的爹……
暖阳和煦,深衣掐手指算算,“唔,端午快到了。”
老酒鬼偏头:“又要老头子买东西去?”
深衣:“嘿嘿。”
要说在这个湖心苑里,陌少是主子,老酒鬼和深衣是仆。可是最穷的其实是陌少——因为陌少一个铜板的月银也没有,老酒鬼和她各自却还有二两银子的工钱可拿。
不过老酒鬼买酒、买各种好吃的回来,根本不是二两银子盖得住的。上次他买回来的一只秘制焖炉烤鸭,市面上怕是得五十两银子一只。
深衣琢磨着这老酒鬼的儿子,大约是个大户人家的家主,应该孝心也不错。自家的老爹跑出去躲起来了,也不能亏待了他。老爹造下了什么乱子,他便得紧跟在后面收拾。深衣想着各家酒馆、食肆每个月底结账时拿着一堆白条去找他儿子,定是个很好笑的场景。
深衣这段时日,除了画船图,余下的时间便是精研膳食。深衣明晓了陌少在自己心中有所不同,又知道了他过去的事情,是以待他更加尽心。
虽然仍是做些清粥小菜,但又多了许多花样。譬如白粥里面,不时地换了莲子、百合、花生、五色杂粮;小菜除了他原来从不曾变过的青菜,又迎合他的清淡口味做出豆腐、木耳、土豆、菜花、豆荚、瓜菜等各种精致素食出来。
老酒鬼过去本不屑吃这种素雅小菜,结果发现深衣做得别有滋味,于是每次都要分一杯羹。
陌少初时还有些抗拒,但是见这些都是全素,而且也不放葱姜蒜醋之类的重味,慢慢也就都吃了。
深衣渐渐觉得去琢磨陌少的口味也是一大乐趣。比如他喜欢吃清蒸的东西;放了菜油来炒的就吃得少些,若是猪油,绝对沾都不沾。丝瓜、芹菜、白口蘑之类有特别味道的蔬菜他也完全不吃。
若是一盘菜他能吃掉三分之二,深衣走路都要含笑半步颠,老酒鬼看到了便捋着胡须别有深意地怪笑。
端午节这天,深衣包了些火腿粽、鲜肉粽给老酒鬼,又包了些艾香粽、竹叶粽给陌少。雄黄酒、咸蛋黄、黄鳝、黄瓜、黄鱼这“五黄”是必不可少的,深衣另外还蒸了条鲈鱼。
老酒鬼早早地闻到酒菜飘香,馋虫大动,踮脚摸进厨房来,扯了双筷子就去戳那鲈鱼的鱼头,却被深衣眼疾手快地喝止。
老酒鬼十分委屈:“迟早都是给老头子吃,提前尝个鲜也不成?”
深衣无奈道:“等一下!”
她挺了洗得干干净净的菜刀,灵巧地将鲈鱼鳃上面的那块肉给挖了下来。
老酒鬼心疼地瞪大了眼睛:“啊啊啊啊啊——”
深衣知道他叫什么。
这块小小的肉是整条鱼身上最鲜最嫩的地方,一点都不荤腥,乃是鲈鱼之精华所在。吃鲈鱼本来就讲究个鲜嫩肥美,最好吃的也就是这儿了。
深衣将事先配制好的酱料淋到鲈鱼身上,连盘子奉给老酒鬼:“好啦,吃吧。”
老酒鬼接过,一双桃花眼仍是不死心地盯着被剜下来的那块肉:“喂喂,那个……”
深衣护着盘子:“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这个不是给你的啦!”
老酒鬼恍然大悟,拿指头点着深衣的小脑瓜儿:“嘿嘿……小丫头……有私心……”
深衣有些脸红,小声道:“你不要乱想!我就想骗他吃肉,我就不信这个邪……”
老酒鬼连连点头,“好好!这是好事情,先诱得那臭小子破戒,破了戒,以后的事儿就好办了!”
关于这个问题,深衣和老酒鬼早已经达成了共识——除了杀生,其余佛门九大戒律陌少比和尚守得还严。老酒鬼一语点破天机——这货一直就是个禁欲的主儿。
深衣把那两团雪白如脂的鱼肉剁做细嫩的肉泥,一部分混进了他的粥里。另外拿缝衣针把几十根黄豆芽的中心掏空,将剩下的鱼泥填了进去,混在其他豆芽里面儿一起清炒了。
老酒鬼看得瞠目结舌:“小丫头!瞧你这精怪心眼儿!这种做法,怕是皇帝都没吃过吧!”
深衣咭咭鬼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就是太费功夫。下回再做了给你吃!”
老酒鬼伤心欲绝地摇头:“老头子年轻时也很多姑娘爱的,果然老了就不吃香了……”
屋外阳光甚好,明灿灿的金子一般。
陌少在苑中采艾。
五月艾草生长最旺,艾油最好,正是采艾时节。
大把碧油油的艾叶抱在他怀里,愈发衬得他容颜如玉,眉目似画。一身青衣香气尽染,风吹衣袂翻起水黛颜色,似一株冷荷。
见深衣来了,他看了看菜食,简略道:“去房里。”
陌少将采下的艾叶放到桌子上,去洗了手回来,默默无语地开始吃饭。
深衣想亲眼看见他把鱼肉给吃了,便赖着不走。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到那些艾叶上,问道:“我可以要一些么?”
陌少点点头:“我也用不完了,你随便拿罢。”
端午节有悬艾于门,禳祓毒气的习俗。深衣兴冲冲地拿了一大把,分出两束来,准备挂在陌少和老酒鬼各自的门口。
陌少细嚼慢咽,看着深衣将剩下的一把折巴折巴扎成一只小兽形状,放在了床头,皱眉问道:“猫?”
“……”深衣瞧瞧自己的手工,垂头挫败道:“是老虎啦……”
“……做什么的?”
深衣听娘亲描述过,天朝民间,不分贵贱,端午都会扎艾为虎,截蒲作剑,以斩千邪、驱百鬼。艾草、菖蒲俯拾皆是,就算是没有钱的黔头百姓,也能随便摘到。大户人家更是讲究,会做出各色艾人、艾虎、蒲龙来。
所以深衣有些奇怪。
陌少十二岁前都还在家里,怎么会不知道扎艾虎辟邪的风俗呢?
大约是他没怎么注意过……
深衣随口给他讲了些,陌少认真听着,不知不觉还真把夹着鱼肉的饭菜给吃了……
深衣心中暗自欢欣鼓舞,觉得陌少如此实在值得奖励,便掏出此前扎粽子剩下来的五色丝,飞快缠在陌少左臂上,顺带打了个死结。
陌少郁郁地用右手去解。他只有两根手指,自然解不开。手中一晃竟有一把尖利的小刀出来!
深衣唬了一跳,慌忙拦住:“这个叫五色长命缕,又叫辟兵绍,保你平安长寿的,千万不可以割断!”
陌少怏怏不快地垂了手,深衣也没见他把刀收进袖子里,那刀竟又凭空消失了。深衣兀自称奇,却听他似是自言自语道:“平安?长命?……”又摇了摇头。
深衣隐隐觉得他这话有些不祥,就像是觉得这两个词不过奢望一般。心想他可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这种心病,也只能靠时间来治愈。
她端了食盘出门,忽听见陌少唤她:
“你……船图画得怎样了?”
深衣转身过来,摇摇头道:“哪有这么快的。估计还要一个多月。”
陌少微垂了首,不知在盘算些什么,点点头道:“差不多。越快越好。”
深衣倚在门边,道:“怎么,打算让我快点画完,看完了真假,赶紧让我走?”
陌少毫不讳言:“是这个意思。”
“……”深衣登时胸中涌起一股无明业火,气咻咻道:“把我关在这里的是你,急着赶我走的也是你!我看你这人反复无常,讨厌得很!”
她小巧足弓勾上那扇门狠狠带上,撞出“咣”的一声重响。
那门合上后,却又开了。她听见陌少在身后平静地问:
“你想出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