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且慢!请你听我解释!”冉彦卿急急跟了上来,明朗的声线中隐含沉痛。
婉媚顿住脚步,低头不语,也不回头看他。鹃儿燕儿见此情形,只得左右看看,走开几步。
冉彦卿慢慢地走近她身边,她看到了他的皂靴,还有他蓝袍上的祥云边。
她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神,声音干干地说道:“大表哥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冉秀卿轻叹一声,来到她面前深深一揖,柔声道:“好妹妹,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我只想说,我千不该万不该负了你,你心里骂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领受,但请你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听秀卿说,你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我心里焦急得很,也不敢前去探望,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他还这般深情款款做甚?
婉媚泪盈于睫,冷冷回应:“些许小伤,不劳大表哥挂念。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心里平静得很,也不想计较谁是谁非……今日姨母大寿,大表哥诸事忙碌,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她急急转身就走,冉彦卿却还有若干心声尚未倾诉,不由得像从前一样,伸手去拉她的胳膊,但她避得太快,他只抓住了她手中的粉色香帕。
婉媚脸现惊诧之色,也不好与他僵持,一撒手松开香帕,含着一双泪眼跑走了。两个粉衣丫鬟惊恼地看了他一眼,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婉媚在一个僻静的风口处默默吹干了眼泪,回头却对两个丫鬟皱眉道:“鹃儿燕儿,我倒要问问你们,方才的那块香帕,绣是牡丹花色,并不是我自己的那块,这却是怎么回事!”
燕儿抖了一抖,低头告罪道:“小姐恕罪!今日石榴姐姐教奴婢整理小姐的衣裳,许是奴婢脑子糊涂,错拿了一块颜色相近的……”
鹃儿也惭愧道:“也怪奴婢一时粗疏,将若干帕子混做了一处……”
婉媚气得站立不住,“你们两个这是要气死我么?以后石榴嫁去了外头,我房里就剩下你们,你们若还是这般不知轻重,我还有谁可以倚靠!”
两个丫鬟都有些战战兢兢,她们得知今日要陪小姐出门,心中雀跃,行事不免忙中出错……
如今在外做客,婉媚也不好发作,只等回家再说。她也是不久前才发现帕子是婉娇的,原想将就着过了这半日,可是方才却鬼使神差地……
她心中纠葛,又被冉彦卿那伤情的模样扰乱了心湖,此后便有些恹恹的,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一主二仆在园子里慢慢走动,一路上也有几位名媛淑女来跟婉媚点头说话,她也都强打着精神应了。
她只记得其中也有工部尚书家的长媳、登州知府家的夫人等等,而这会子相陪的则是吏部曹侍郎家的小姐。她们态度极是亲切,但她知道,她们这都是看在应大人的面子上,心里未必就看得起她。
长廊曲曲折折,她们走着走着,便与一位前呼后拥的宫装丽人相遇。曹小姐一见那女子便眼神躲闪,面色尴尬,倒像做了亏心事一般。
“曹妹妹,你今日倒是好兴致,这么快就交上新朋友了……”那位宫装丽人大约二八年纪,生得花明雪艳,步态雍容地走上前来,嘴角含着一抹冷笑,一开口便是发难。她虽是对曹小姐说话,一双利眼却扎在婉媚身上,要将她一眼看穿似的。
婉媚心中打了个冷颤,这位丽人是谁?自己何时得罪她了么?
“参见郡主!”曹小姐福了一福,头垂得低低的。
“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郡主啊!好了,起来吧!对了,这一位是……”那宫装丽人敷衍地应了一句,严厉的目光却还是落在婉媚身上。
婉媚被她瞧得不甚自在,她平生从未与达官贵人打过交道,所知有郡主封号的,也只有应大人的妹妹应千柔一人而已。而此人圆团脸型,与应大人并无相像之处,料想不会是丹阳郡主吧?看这盛气凌人的脾气,直觉也不会是……
“回郡主的话,这位乃是冉夫人的甥女,西郊苏家的婉媚姑娘。”曹小姐硬着头皮回道。
“哦?”郡主悠悠道,仍是用下巴和鼻孔对着婉媚。
婉媚心里暗暗叫苦。按说姨丈的官位只是从一品吏部尚书,姨母的品级更是正五品而已,怎么会有堂堂郡主纡尊降贵,来府里贺寿呢?更糟糕的是,自己从未学过贵族礼法,听爹爹说,成亲之前,端王府会派人过来教授自己,但现在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于是看样学样,照着那曹小姐的动作,向那郡主深深地福了一礼,“民女苏婉媚,参见郡主!”身后的鹃儿燕儿也跟着她一齐行礼。
婉媚低着头,只听到那郡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却丝毫没有叫她平身的意思。
“哼,你好大的胆子!区区一个商户之女,见到晋阳郡主,竟然不行跪拜之礼!”一个高大健壮的老嬷嬷叉着腰站出来,怒目而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在别人的寿筵上作威作福,抓住一点小事大肆张扬,丝毫不顾及场合……婉媚总算明白了,这晋阳郡主是成心来找茬的!
怎么办?如果她伏低做小,将来这事传了出去,她在端王府还要怎么做人?应大人的脸面又要往哪里搁?
心念电转之间,她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左腕上的血玉手镯。隔着宽大的袖口,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动作。
“民女惭愧,并非有意冒犯郡主!啊……”婉媚低声告罪,身躯轻晃了晃,似是不胜虚弱,接着便软倒在地……
“啊,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鹃儿燕儿慌了个六神无主,一左一右地扑了上去。
“郡主,这丫头她,她竟然晕过去了!”那老嬷嬷也是惊了个目瞪口呆。
曹小姐也慌慌张张道:“郡主,这可如何是好?要不要请大夫?”她心里叹息一声,这位苏姑娘方才便有些无精打采,被晋阳郡主这么一责难,结果就……
晋阳郡主面若寒霜,皱眉喝住她,“先不忙!”却又对身边的老仆道:“嬷嬷,你且掐一掐她虎口,说不定她就醒了呢!”
那老嬷嬷甚是灵醒,郡主是怀疑这姑娘装晕呢!她乐得看场好戏,当即扒开鹃儿燕儿,伸手就在婉媚左手虎口处狠狠揪了一把!
众人眨也不眨地盯着婉媚的脸,只见她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睫毛也没有丝毫的颤动!
糟了,她这是真晕了!“快,快请大夫!”曹小姐小心地看了看晋阳郡主,终于一迭声差使丫鬟……
婉媚遁入随身空间,通过法宝灵镜,看到了晋阳郡主指使家奴狠掐自己,当真是气愤不过。有些人莫名其妙,专爱恃强凌弱,自己早该有所准备才是!她翻腾出几样空间宝贝,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默念口诀出了空间。在外人看来,她便是悠悠醒转了。
“我的儿,你可算醒过来了!”徐采玉念了几声“阿弥陀佛”,面上甚是欣喜。
“姨母,我,我这是怎么了?”婉媚茫然道。她如今和衣躺在被子里,正可以把带出来的宝贝随身藏好。抬眼打量当场,这里约莫是一间客房。场中站着的人,除了自己的姨母,也还有婉嫣婉娇、鹃儿燕儿,还有几个别的小丫鬟。
“我的儿,你先前晕过去了!大夫说这几日暑气重,你身子弱,一时抵受不住,要多休息才是!”徐采玉温言安慰,却绝口不提晋阳郡主仗势欺人之事。
婉媚微微一笑,再看婉嫣婉娇面带嘲弄,想必她们都已经听说了此事。
“啊,我其实并无大碍!让姨母担心了,还耽误了姨母的正事,真是过意不去!”婉媚半坐起身,自责道。
徐采玉红了眼圈,“好孩子,快别说这话了!要是你娘亲在日,你哪里会这般娇弱!”
一对姨甥话未说完,门口却起了一阵骚动,有丫鬟急急进屋通传,“禀夫人,丹阳郡主驾到!”
039 情敌
听说丹阳郡主来了,徐采玉忙对婉媚道:“孩子,你可好些了么?”
婉媚明白她的意思,忙也道:“姨母,我这就起身。”
一个鹅黄的身影转过珠帘,一屋子的女人齐齐福了下去,低头见礼:“参见郡主!”
“平身。”丹阳郡主的语声清如碎玉,但又温柔至极,令人心生亲近。婉媚心中暗赞,这位未来小姑必定是一位娇柔多情、宛转多礼的女子!
“谢郡主!”一屋子的女人齐齐又道。
婉媚也跟着起身,她站在姨母身后,只约略看了应千柔一眼,便已是全身怔住了。
那个黄衫女子,生得秾纤合度,柔情绰态,眉目间似喜似嗔,我见犹怜。她的五官与应大人生得极像,只是每一个弧度都比他更为柔和,全身上下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幽气息。美要渺兮宜修……聊逍遥兮容与……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大概只有屈原笔下的湘君、曹植笔下的洛神,才能与之相比!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徐采玉躬身惶恐道。
应千柔微笑着扶起她,“夫人无需多礼!今日恰逢夫人寿辰,我和大哥不请自来,还请万勿见怪!”
徐采玉忙道“不敢不敢,欢迎欢迎”。
应千柔命仆从奉上礼物,贺过她生辰之喜,便转入正题道:“夫人,我听说先前有人在园子里晕倒了,却不知是在场的哪一位?”
徐采玉一惊,原来丹阳郡主是为着婉媚来的!她连忙拉过婉媚,“有劳郡主记挂!便是这一位苏婉媚姑娘,也是我的嫡亲甥女!”
婉媚也有些惊讶,她与应千柔素未谋面,对方却对她如此关怀,竟然亲自前来问候……她忙也见礼道:“民女苏婉媚,见过郡主!”
应千柔一脸惊喜,不等婉媚拜倒,便已上前来扶住她,“苏姐姐快快请起!姐姐身体不适,还请好好歇着!”回头又对徐采玉道:“夫人,我想借您的宝地,跟苏姐姐单独说几句话,您看……”
郡主既然有所指示,徐采玉即刻带着屋中众人行礼告退,婉嫣婉娇和鹃儿燕儿也不例外。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千柔和婉媚两人,还有千柔的两个随从把门。
婉媚微感愧疚,“多谢郡主关怀,先前大夫已经瞧过,我已经大好了!”
千柔眉头微蹙,还是很不放心,“果真么?那就好!……我和大哥刚进冉府,便听说晋阳郡主与姐姐你迎面相遇,还将你逼得晕厥了过去,心里都着急得很呢!”
婉媚垂下眼帘,“啊,都怪我体虚乏力,举止失仪,实非有心之失,也不知晋阳郡主会不会介怀……”她还不知道那晋阳郡主是什么来头,原本还担心会让应大人和端王府的人为难,听得千柔话里对晋阳郡主微有谴责之意,这才略略放心。
千柔想安慰她,却是欲言又止,“晋阳妹妹……她就是这个脾气,姐姐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是了,她们同为宗室之女,品级一致,自然彼此熟悉。但婉媚毕竟不便多做打探,只对千柔感激一笑,“好!多谢郡主!”
千柔笑道:“眼下只有我们两人,姐姐无需拘束,唤我闺名即可!”她笑容可亲,意态殷勤,毫不掩饰对婉媚的好感。
婉媚微微有些动容,“……我实未曾想,今日竟有幸得遇千柔郡主!”她既称名也称封号,亲切中不乏敬重。
千柔抿唇轻笑,笑得有些调皮,“姐姐可知我为何来么?——第一自是想早日结识姐姐,看看姐姐的庐山真面……其次也是因为大哥,他可关心姐姐呢!”
婉媚飞红了脸,“怎么应大人他……”
千柔笑意更深,“大哥这会子怕是在训斥晋阳妹妹……”
婉媚吃了一惊,“啊,这如何使得!若是为了我的一点小事,影响了应大人和晋阳郡主之间的关系,那我可万万过意不去!”
千柔不赞同地摇摇头,“姐姐,你是我未过门的大嫂,你的事情,便是我大哥的事情……你放心吧,大哥他自有分寸!”
婉媚面上呆了一呆,心中震动不已。应大人他,他为何如此有心!竟然带了自己的亲妹妹,专程来为自己出头……难道他们事先就料到了她会遭遇如此窘境?
她眼里写着疑惑,千柔于是轻笑道:“呵呵,姐姐很快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大哥他有些事情,想通过我告诉姐姐,也好让姐姐事先有个计较……”
婉媚心中一突,就知道应大人兄妹此来并不简单,没想到果真还另有隐情!
千柔说得颇为隐晦,婉媚勉强才听出其中曲折。原来那晋阳郡主应千蕊,乃是康王爷应九闳的独生女儿,一直被康王爷捧在手心里疼爱,性子难免有些骄纵跋扈……而她从小就对堂兄应啸天颇有好感,曾经还扬言非应啸天不嫁……如今应啸天的婚讯已经传开,她不免恼恨交加,特地跑来冉府,公然作难婉媚……
原来是这么回事!婉媚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奇异的念头,应大人该不会是为了躲开这位堂妹,才顺水推舟,应下了绣球招亲之事吧?
“对了郡主,人人皆知同姓不婚,为何晋阳郡主她还要……”死盯着应大人不放?难道康王爷就这般纵容自己的女儿胡作非为?
“……姐姐既然有此一问,我也只有坦然相告……其实皇叔和晋阳妹妹,并非亲生父女!”千柔顿了顿,终于还是明白解释。
啊!原来如此!可是这样一来,晋阳郡主岂非更加不肯放手?而自己也铁定成了她的肉中刺、眼中钉!
婉媚深深吸了口气,她反正豁出去了,“多谢郡主好意相告!郡主此来既是为了提点于我,不知能否解开我心中另一个疑问?”
千柔点点头,“姐姐请说!”看来大哥说得不错,这位苏姑娘果然气度沉稳,不惊不惧!这样的人儿,应当能帮到大哥的吧?
“郡主,京中名媛甚多,不知应大人他……他是否另有心仪的女子……”婉媚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呵呵,原来她是担心这个!千柔愉快地一笑,“姐姐放心,据我所知,没有!”她答得很快,语气十分真诚。
婉媚脸上烧红,天知道问出这句话有多难堪!可是她实在太好奇了,好奇应大人为何会选择自己!是的,他精明透顶,所谓的天意、缘分,肯定不是他决策的理由……
好吧,如果他娶她,是要她做一块挡箭牌,那么她认了!因为她嫁他,不也是为了求得一处立锥之地么?……
千柔温和地挽起她的手,轻叹一声,“姐姐,请恕我直言,你可能顾虑得太多啦……其实我大哥他,他实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只是世人都不懂得罢了……或许只有我和娘知道,他其实过得很累……将来你们走到一起,我相信他必不负你,也请你好好待他!”
她这般如泣如诉,眼中濛濛有雾,面上更添一种淡淡的哀愁,让人万分怜惜。婉媚心中感佩,看着眼前的绝世容颜,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对应大人的所见所闻所感,一时却是痴了……
二人怅惘了一阵,千柔便又告辞,只说要去看看晋阳郡主。婉媚送她出了房门,也自带着鹃儿燕儿,在园子里吹风赏花。这一次她心下大安,自从知道应大人亲自过来,且又随身带了避尘珠、避水珠等宝贝,她倒不怕再遇到蛮不讲理的人了。
不多时便告开席,女宾的席位设在花厅之内,婉媚的坐席在中间位置,左右俱是官宦小姐,端的是花团锦簇、莺声燕语、香粉扑鼻。她见花厅中自有冉府的婢女服侍,便吩咐鹃儿燕儿自去流水席上用饭。
她在坐中微微打量,只见丹阳郡主在上首就座,仪态优美,婉嫣婉娇则远远地坐在下首。婉媚看向她们的时候,她们却正向先前的那位曹小姐点头致意,神情热络,像是已经认识过了。婉媚心中蹊跷,她们与正二品侍郎家的小姐身份悬殊,却是怎么搅到一起去的?……她看了一圈,发现厅中高朋满座,独独不见那晋阳郡主的身影,想来是先行离开了吧……
丝竹声中,珍馐佳肴一盘盘地摆了上来,有松鹤延年等冷拼,八仙贺寿等果盘,也有凤凰展翅、鱼跃龙门、白玉翡翠、玉树金钱等荤素热菜。徐采玉以茶代酒,谢过满座宾朋,又频频劝菜。
婉媚正欲举箸,手臂却被身边的某小姐撞歪了一下,正好打翻了面前的一碗瑶池玉液,满碗海鲜羹汤顿时淋淋漓漓地洒了出来!
她微一侧身,加之避尘珠之效,那些汤水实未有半滴沾在身上。但那小姐却神色慌张,急急忙忙抽出香帕帮她擦拭,动作有些夸张,弄得她不甚自在,她于是笑容可掬道:“多谢,不劳!”说着便信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似是浑不在意。
那小姐却一直盯着她,忽道:“苏姐姐,怎么你不用帕子的么?”声音不大,足够场中众人听见。
她心中一突,镇静笑道:“是了,临行仓促,忘记带了。”
“忘了倒不打紧,别要是给了别人才好!”对面席上一位二十上下的美貌少妇冷声嗤道。
040 污蔑
“姚夫人这是何意?”徐采玉笑容满面,缓缓问道。她这一发问,厅中的乐声也随之停息。
但她心里却渐渐不安起来。按说自己确实对不住婉媚……这孩子如今好容易有点出息了,外头捧的人也有,踩的人更多,自己可不能再不管不问……可是在座的都是京里的名媛贵妇,这位姚夫人又不是个好说话的……唉,这事儿可真是左右为难哪!
那姚夫人面色尴尬,似是自悔失言,强笑着打哈哈道:“唉呀,瞧我这张快嘴!冉夫人千万莫怪哈!其实我也是无意中听来的,又见此事涉及我家五妹妹,这才关心而乱……却不想扫了您和大家的雅兴,真真罪过!”
“既是和慧君这孩子有关,那我更要多问几句了!”徐采玉笑得更加大方。她转头又对应千柔道:“郡主在此,还请恕我僭越!”只因丹阳郡主在此中身份最为高贵,她便有此一问。
应千柔连忙辞让道:“夫人请便。”
徐采玉点点头,唤了身边侍立的一位美貌少妇:“慧君哪,姚夫人说婉媚的帕子与你有关,不知有没有什么来由?”语声十分柔和,看起来婆媳关系很好。
婉媚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却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是了,自己怎地这样大意!这女子在姨母身侧执礼侍奉,自然便是左相家的五小姐、大表哥三年前迎娶回来的正妻、自己曾经的情敌——姜慧君!而对面席上出言讥诮自己的女子,便是她的嫡亲二姐姜俐君!听说她也嫁得极好,夫君乃是正四品鸿胪寺卿,姓姚。
她面上镇定,心里却渐渐翻腾了起来。这姜慧君与她姐姐一齐出马,定是想当着众人给她没脸。前世,就因为想攀上姜家这门贵亲,姨父才会逼大表哥去跟自己退婚……如今,她不知深浅地来了,她们自然得抓住机会,要她好看!
那姜慧君一副凄凄惨惨、楚楚可怜的样子,对徐采玉恭敬道:“母亲,我二姐为人耿直,眼里容不得沙子……但今日乃是您的寿诞,儿媳怎可为了一己私事,耽误了您的寿筵?……还请您不要追究了!”
她这招以退为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徐采玉心里冷笑一声,自己的儿媳,自己还能不清楚?她若是真的顾惜自己这个寿星的颜面,就算真有什么事儿,也该等宾客散尽之后再说,而不该和她二姐联手,当场将了自己一军!不过听她如今这语气,怕是真的拿住了婉媚的什么把柄……
“无妨,有事儿别藏在心里,只要事出有因,我这个做婆母的,还能不给你做主?就算我老了不中用了,在座的还有这么多夫人小姐呢,谁也不能看你受了委屈不是?呵呵!”徐采玉笑得愈发慈祥。
婉媚的手心已经被她自己握出了汗。她回想当时的情景,难道她那时被大表哥一把扯住,正好被某些人瞧见了?还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姜氏姐妹耳里?
“这……母亲怜惜儿媳,那儿媳也只好如实说了!其实儿媳也是先前才知道,夫君的一位故人,今日赠了一块私用的香帕给他……夫君觉得十分不妥,这才想托儿媳退回给她……”姜慧君支支吾吾地说着,声音越说越低。
“啊!”座中发出一片轻呼。私赠贴身物品,这可是羞死人的事了!
婉媚的脸白了。对面的姜俐君却一直紧盯着她,脸上微微露出得色。
徐采玉长吸了一口气,“慧君哪,你的意思是说,有一位小姐悄悄地送东西给彦卿这孩子了?”她不敢说得太明白,因为她心里也怀疑,难道时隔三年,婉媚还不曾对彦卿忘情,今日还曾私底下与他相见,赠了一方香帕给他?这这这,婉媚她都已经在跟端王府的大公子说亲了,怎地还这般糊涂啊!
主人家虽然说得含糊,但客人们谁听不出来?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向婉媚射来,有惋惜的,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只有应千柔一人安之若素,静静喝茶。
婉媚其实也很镇定,从身边的某小姐借机问她帕子之事,她便已经有所准备……她面上虽有些苍白,但却十分坦然,似乎徐采玉和姜慧君话中暗指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但听姜慧君又道:“母亲说得极是!……都怪夫君他为人过于宽和,不忍当面拒绝那位小姐……但他有事又从不瞒我,也怕我知道了以后反而胡思乱想,这才主动说明……”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分外娇羞,就像一个婚姻甜蜜、陶醉在幸福里的小妻子。
她复又自责道:“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不过是一块寻常的帕子罢了,我原想悄悄退回给那位小姐,不惊动母亲,也不伤及任何人的颜面……只是我二姐却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此事,担心得跑来问我……她的性子母亲您也知道的,最是心直口快,她怕我受了委屈,这才一气说了出来……但她确实不是有意玷污那位小姐的闺名……总之这都是媳妇的不是,媳妇没能及时处理好此事,也没能事先提醒我二姐……还请母亲恕罪!”
婉媚心中大恨,眉头也微微蹙起。这个姜慧君,表面贤良淑德,原来惯会使那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怪不得自己前世沦为了她的手下败将,而冉家的人却连一个说法也不给!还有大表哥,这帕子真是他亲手交给姜慧君的么?那他可真是最后一点良心也没了!
徐采玉的面色凝重起来,忧疑的目光在婉媚身上一扫,却又转头道:“慧君哪,照你这么说,那块香帕现在在你身上?”
她见姜慧君点点头,便又道:“那就拿过来给我看看!”
“这……”姜慧君十分为难的样子,但还是垂头应道:“是,母亲!”
一块粉嫩香滑的纱帕在手,真真是证据确凿,赖无可赖。婉媚这傻丫头,可真是给咱老徐家丢人哪,枉费自己先前还想回护于她!徐采玉长叹一声,“慧君哪,依我看,这帕子原也寻常,许是哪个小丫头一时遗落的,也未可知……彦卿那孩子既然一心待你,这点小事也影响不了你们夫妻感情……好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眼看筵席都凉了,巧云,传菜!”
这番话一说出来,连徐采玉自己也觉得难以服人。座中诸人只当她这是坐实了婉媚私相授受之事,只是碍于颜面,不得不以“丫鬟之失”搪塞了过去,毕竟她连当众质问婉媚的勇气也没有。场中当时便有些窃窃私语,连应千柔都几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
婉媚心中难过,姨母这是护她,还是疑她?她就这么信不过她么?
她眼中泛泪,犹豫着要不要站出来自辩……是的,大不了请人去查,天知道那块该死的帕子根本不是她的!
可是,分明还有人想小事化大!
姜俐君冷冷一笑道:“夫人,我虽然年轻不懂事,但也还知道,这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有的人做错了事却还不敢承认,还妄想全身而退,嫁入高门……我就不懂了,这让那些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的姑娘们情何以堪呢!”
这话也太侮辱人了!徐采玉变了脸色,还未想好怎么答话,却见婉媚自己缓缓地站了起来,微笑着安静道:“姚夫人,恕我愚钝了,不知道你这话说的是谁呢?”
这傻孩子,她怎么倒自己冒出来了?难道看不出人家就是针对她的么?徐采玉暗暗地揪了一把汗。
姜俐君一仰脖子,“呵,苏大小姐,你倒有几分底气。——我就是说你了!怎么着?”
婉媚还是那般淡淡笑道:“姚夫人,这说话要有凭据,你可亲眼目睹我与人私相授受了?”要知道那地方十分僻静,像姜俐君这样高傲华丽的少妇,应当是没有可能去那里溜达的。
姜俐君果然吃了一噎,面色微窘,但还是壮着声色道:“哼,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虽然没有亲自看见,但是自有人看了个一清二楚!”说着,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玉手已经指向了婉嫣婉娇二人!
两姐妹瞬间脸色数变,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终于还是勉强镇定了下来,强笑着迎接全场的注目。
婉嫣不愧心有城府,远远地向婉媚施了半礼,低头做无辜状,“大姐可是忘了?先前我们一起游园,后来你见冉侍读来了,便将我们两个遣开……再后来,你手里的帕子便不见了……”正六品内阁侍读乃是冉秀卿的新职位,他做了几年的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已经升上来了。
座中又响起一阵低呼,徐采玉也惊道:“是么?果有此事?”
婉娇应对得极为淑女,“正是如此,我们并无虚言……虽是自家姐妹,但这事毕竟非同小可,万万不敢有所隐瞒……”
原来竟是她们!偷听、告密、落井下石……一切都是她们!她们胆敢造谣生事,也不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婉媚心中冷笑,面上却从容淡定,“两位妹妹惯会说笑,怪不得姚夫人要误解了!……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姨母手中的帕子,究竟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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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天下没有后悔药吃,下章惩罚君要给力了~~(*^__^*)嘻嘻……
041 险胜
婉媚向姨母要来帕子,仔细看了看,摇头道:“姨母,这还真不是我的物事……但我自己这么一说,自是无人肯信,不知能否请我的两位妹妹一起看看,并请家中的丫鬟们前来佐证?”
徐采玉点点头,唤过身边的仆妇冉秋家的,命她去把流水席上用饭的苏府丫鬟们找来,看她们是否识得此物。
不一时冉秋家的果然领着环珮、璎珞、鹃儿、燕儿过来了,婉嫣、婉娇也走到前面来看。
鹃儿、燕儿看得眼前一亮。婉嫣和环珮主仆面色惊疑,沉着脸没有吭声。婉娇和璎珞主仆则是面色大变,那支支吾吾的表情瞬间说明了一切。
燕儿的样子很是天真,“呀,这帕子上的牡丹花样好眼熟啊!看着像是三小姐的物事……是了,三位小姐喜欢的花样各不相同,原是极好区分的,大小姐多用丁香、海棠,二小姐专爱兰花,三小姐只爱牡丹……这是我们合府上下都知道的,夫人若是不信,也可以去问问我们老爷!”
鹃儿也指着帕子上的一行绣字道:“而且三小姐的帕子上每每绣有一个娇字,正好这上面绣着‘红影外,谁家娇女’,其中就有一个娇字呢!”
啧啧,这丫鬟还认字呢。看来这方纱帕真不是苏大小姐的,而是她三妹婉娇的?
婉娇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大。怎么回事,这块帕子当真是自己的!红影外,谁家娇女!这不是自己绣给冉二公子的么,这么会到了这里?这样的话,自己打死也不能承认了!婉媚既然清楚这块帕子的来历,万一她又找了冉二公子来作证,自己可就要名声扫地了……
徐采玉含威道:“丫头们,你们可都看清楚了?确实是三小姐婉娇的,而不是大小姐婉媚的?”
鹃儿、燕儿齐齐点头。环珮、璎珞不敢表态,眼神慌乱,面色愈发窘迫。
“不,这不是我的物事!我从未有过这样一块帕子!”婉娇红着眼睛大声道,声音沉痛不已。
她这副模样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婉嫣生气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皱起了眉头。她来不及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忙道:“夫人,我看许是这两个丫头看走眼了……天下间相似的物事原有许多,我三妹她虽然喜好牡丹,名字里也有一个娇字,但也不能据此断定这便是她的物件……保不定是有人故意仿制,诬陷于她呢……”
徐采玉已有些恼了,看看这些姑娘们,把好好的一个寿筵搅成了什么样子!“罢了苏二小姐,你的意思是说,婉媚她事先知道你们会告发她,所以提前备下了这块帕子,也好反咬你们一口?”
婉嫣吃了一噎,“夫人,这,这……”没想到使计不成,反而中计!婉媚主仆显然是一早套好词儿等着了!
“哼!”徐采玉凝眉扫了她一眼,目光却又落在了儿媳姜慧君身上。唉,真不明白这孩子为何非要听信外人的话,把事情闹得如此之大……都已经嫁过来三年了,难道还放不下婉媚的事么?她叹了一声,又吩咐冉秋家的:“你再去问问大公子,这方帕子他是怎么得来的,又是怎么给出去的!”
冉秋家的即时去了,片刻回报说:“大公子说他在园子里拾的,也不知道失主是谁……他那时回来更衣,恰好被少夫人看见,便给少夫人拿了去……”
婉媚暗暗舒了口气,啊,好险!还好大表哥并不糊涂,没说是从自己这里拿的!……可见姜慧君先前总拿“故人”说事,分明就是在给自己下套嘛!
果然姜慧君面上有些讪讪的,目光也有些躲闪。这下众人可都知道了,她先前夸耀自己御夫有术,原来尽是瞎编的。
徐采玉连叹了几声,却对座中女宾努力笑道:“好了,看来这帕子乃是无主之物,许是旁人无意间遗失的,跟苏家的几位小姐都没有关系……现在事情已明,姑娘们都请归席吧!”这种事再查下去对谁都无益,还是尽早顺着台阶下吧。
她转头却又对应千柔和姜俐君笑道:“郡主,姚夫人,想来这都是一场误会,你们看……”
应千柔颔首笑道:“是了,冉夫人先前就说了,大抵是丫鬟们无心之失……其实这都是事出巧合,丢落东西也是常有的事。”
徐采玉忙道“正是正是!”对于应千柔的帮挺十分领情。
姜俐君心里没好气,也只得道:“看来真是我和五妹妹听人诬告,错怪苏大小姐了!”说着却狠狠地剜了婉嫣婉娇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徐采玉好容易镇住了场面,心口大松,又命人给婉媚收拾桌子,“孩子,让你受委屈了!”
婉媚欣然笑道:“姨母言重了,多谢姨母……”
应千柔笑道:“夫人不忙!我一个人坐了一席,本就十分宽敞,不如请苏姐姐过来与我同坐可好?”她如此公然抬举,倒让婉媚十分感动。自家姐妹不合,当众出丑,正是极没有脸面的时候,应千柔此举可谓雪中送炭。
婉媚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应千柔身边就座,两人均是肤白赛雪,服色一红一黄,倒也彼此相衬。婉媚的容貌虽不及应千柔那般无可挑剔,但也自有一种光芒气度。众人赞赏的眼光频频向她们看来,再看婉嫣婉娇均觉得面目可憎,过于小家子气了。
婉娇伤心难堪,默默地垂下了头。婉嫣冷冷地看着她,心道妹妹糊涂,连自己的帕子什么时候失了都不知道,关键时候出了岔子,还反过来被婉媚算计了一把……
席间曲乐重奏,剩下的菜肴也陆续摆上,盈盈笑语又重新响了起来。只因先前闹了这一出,众客们也怕筵席冷落,便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京中趣事,乐乐呵呵的,场面看上去反而比先前更为热闹。
婉媚坐在应千柔身边,一时却有些拘谨。千柔叹息着安慰她,“姐姐多吃些菜吧……我瞧你忧心的事情太多,也实在是太消瘦了些……”
婉媚心中难过,泫然若泣。出了今日之事,苏家的脸面已是荡然无存……
她凄然一笑,“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倒让郡主见笑了……我嫡母去世得早,家中这十年来的日子,也确实算不上体面……若不是父亲还念着几分娘亲的旧情,又还有几个忠仆相护,我早已经撑不到现在了!”
她面色凄苦,语声哽咽,千柔握住了她的手,微微有些唏嘘。
婉媚于是继续说了下去,“如今我已年过十八,本以为只能随便找个人嫁了,却不想机缘巧合,得与应大人议亲……我自知德才有限,自是诚惶诚恐,唯恐行差踏错,遭人轻贱……可是外间还没怎地,自家的两位妹妹却……”
千柔微笑着摇摇头,轻声道:“姐姐无需自责,这些事原是怪不得你……”她含蓄地说了几句,婉媚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姜俐君和姜慧君之所以针对自己,其中的一个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她们的幺妹姜敏君,也是应大人的追慕者之一!
筵席散去之后,女宾们自去另一开阔处喝茶。婉媚已经与应千柔相处得很熟,千柔跟应大人一样,也频频问起苏园如今的面貌。其实她当年离开苏园的时候,年纪还很小,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印象。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只有婉嫣婉娇最没滋味。曹小姐和姜俐君等人自是把她们当作了弃子,其他宾客更觉得她们投靠外人,诬告自家大姐,是心肠狠辣之辈……
婉娇心中又痛又恨,恨的是婉媚全身而退,而自己却遭人唾弃……痛的是冉二公子并没有留下那块帕子,自己的一腔情意付之流水!
婉嫣心里也在盘算,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婉娇做了何等傻事。婉娇把自己的私物流传出去,旁人或以为她行为不检,或以为她愚不可及……总之此事过后,冉夫人和其他世家再无可能接纳她,她的前途,算是彻底毁了!
可是自己,却不能就这样认命……对于应大人,总还要再博一把的!
婉嫣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咬咬牙,端了一盏茶,走到应千柔和婉媚座前,含泪告罪道:“大姐息怒,原是妹妹糊涂!那时我见你和冉侍读相遇,也没注意你手上没带帕子,只以为你把帕子给他了……后来与几位夫人小姐随口说起此事,这误会便越酿越大了……妹妹原是无心,当着丹阳郡主的面,妹妹以茶代酒,向你郑重赔罪了!”
应千柔微有些惊奇,她不知道婉嫣这番话是有意说给她听的,只觉得婉嫣这番情态,真真是楚楚可怜,一心悔悟。
婉媚更是心中惊异。笑话,婉嫣会乖乖向自己认错?怕是做给旁人看的吧!她于是接过茶,也不喝,随手放在一边,淡淡笑道:“二妹你知道错了就好。其实我与大表哥虽有前事,却都已经了结了。但我们总还是亲戚,就算看在姨母的份上,也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我今日与他偶遇,也只是短短地说了几句话,祝福他仕途亨通、夫妻和顺罢了……”她这话自然也是说给应千柔听的,以免她有所误解。
婉嫣应了,却又毫无心机地笑道:“是了,还是大姐最会为人着想,冉侍读定然感念你的心意!”
042 喜忧
苏老爷领着三个女儿拜别尚书府,一路上兀自想着心事。
上轿之前,他见环珮璎珞手里捧着还没送出去的锦盒,心里便“咯噔”一下,又看鹃儿燕儿怀里也抱满了东西,却是大姨子回赠给婉媚的礼物……再回想婉媚无奈的神情、婉嫣愧疚的面色、婉娇红肿的眼眶,以及临行前大姨子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到苏园,他单留了婉媚在仰贤堂说话。
“儿啊,我听你姨母说了,你两个妹妹今日给你丢脸了!”都怪自己贪多务得,妄想把另外两个女儿也给推销出去,却不想婉娇太不争气,差一点还拖累了婉媚……要是婉媚因此遭人说道,亲事上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还不得悔断了肠子!
“爹爹明鉴!今日幸得姨母回护,丹阳郡主垂爱,女儿……一切还好!”婉媚宛转回道。
苏老爷点点头,欣慰地笑起来,“是啊!我在前厅,也多赖应大人为我长脸!他还帮我挡了不少酒呢,呵呵!”
婉媚脸上窘红,“爹爹……”人家应大人一番好意,爹爹就这么理所当然、照单全收?
苏老爷说起正事,重重地叹了口气,“孩子啊,我都想清楚了,眼下我们家最要紧的事,就是要让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出嫁!为了不影响你,我打算让婉娇到外头暂住一段时间,直到你出阁为止!”唉,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也于心不忍。可是婉娇春思已动,呆在家里肯定不能安分……
婉媚心中微微有些失望,果然只有婉娇一人受罚啊……可见在爹爹眼里,婉嫣依然是乖巧可人的好女儿,毕竟她太会装了,恐怕连丹阳郡主都觉得她是无辜的……一想到她当时故意说什么“冉侍读定会感念于心”,心里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但她也只能轻叹道:“……也好!但愿三妹能理解爹爹的一番苦心!”
苏老爷叹息了几声,又叮嘱婉媚“养好身子”、“多学些规矩”、“绣花别累着了”、“缺什么尽管来说”之类的,便让她回去休息。
婉媚还未出门,柳姨娘却已来了。她今日的步态与平时大有不同,竟是扶着丫鬟斑斓的手,走得细细碎碎,小心翼翼。
“大姑娘!”柳姨娘笑吟吟地跟婉媚打招呼,示意她留下来。
“六姨娘!”婉媚客客气气地停住了脚步。
“依依,你这是怎么了?”苏老爷很惊讶柳姨娘如此扭捏。
柳姨娘羞赧地一笑,低头摸起了自己平平的腹部。
“呵呵!恭喜老爷!贺喜老爷!我们姨娘这是……有了!”李妈妈跟在身后,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婉媚看看柳姨娘,原来她有喜了!又看看李妈妈,原来她也是会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