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李兴隆等人简直如获大赦。说实话,这陪女人逛街,可比打架难多了!
一行人上了茶馆二楼,要了两张临街的桌子,男女各坐一桌,也不好分主仆尊卑。又点了若干茶果,闻着满室的茶香,总算缓过了精神。
婉媚主仆自从学了规矩礼仪,无论坐卧行走,皆有一种宁静优雅之态,此时慢悠悠地饮茶,如坐松风月下,引得不少茶客注目。
“小姐,这君山银针滋味甜爽,香气清高,真是好茶!”银屏笑吟吟地赞道。
“嗯。”婉媚微笑颔首。这茶其实不错,但比起应大人送来的明前龙井,自然远远不如……那茶甚是稀罕,要七八万枚芽头才能炒出一斤,自己喝着喝着便迷上了。
如果王府不是一只华美的牢笼,她愿意仰仗应大人的恩泽,就这样优哉游哉地过一生。可是……唉!
她幽幽地悼念着自己所剩无几的闺阁岁月,悠远的目光却落在楼下的一辆油壁香车上。
车帘轻卷,从里面伸出来一只涂着蔻丹的纤纤素手。车前的黑衣男子翻身下马,恰在这时转过身来,伸手扶住了车里的女子……
婉媚心口剧跳,慌忙别开了脸。怎么又是他,仇诺!
临桌的茶客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出言议论道:“唉呀,这不是倚香园的翩翩姑娘吗?这大白天的,她怎么来了?”
“呵呵,兄台还不知道吧!这翩翩姑娘呀,前儿个已经从良啦!”
“哦?这可怎么说?难道有人帮她赎身了?”
这些话落进耳里,婉媚忍不住转头去看……仇诺和那翩翩姑娘已经进了茶馆,婉媚只看到仇诺的右手护在那女子的右肩上,那女子拖曳着嫣红的软烟罗裙,裙摆软长,说不尽的风情旖旎。
“嗨,帮翩翩姑娘赎身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老相好!独狼山的匪首仇诺!不过他如今招安了,还封了个从五品归德郎将!虽是有名无实的闲职,毕竟是有俸禄的,好过在刀口上讨生活……这些,你们可都听说了吧?”
……
老相好?招安?归德郎将?婉媚执杯的手微微晃了晃。
“不会吧?他们盘踞独狼山多年,一向作恶多端,哪里这么容易招安了?”
“嗐,那都是谣言、误传,信不得的!其实他们不是什么山贼,而是镇守北疆的边关将士!当年险遭奸臣所害,不得已逃到了独狼山,落草为寇!这些年虽也打家劫舍,但劫的都是些不义之财,尽散给穷苦之人!至于人命大案,却是从未犯过的!如今有人找来人证物证,帮他们洗刷冤屈,又有百姓联名请愿,请圣上网开一面,圣上素来宽仁为怀,他们便顺顺利利地招安了!”
原来如此!看来仇诺那夜说什么“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并非虚言……可是他还是太坏了,竟拿自己写下的诗句来取笑!“天shang人间两渺茫,不知谁识杜兰香”,那杜兰香可是昆仑山上思凡的仙女啊……真真羞死人了!
邻桌的茶客仍在议论纷纷,婉媚胡思乱想之间,仇诺和那翩翩姑娘已经一前一后地上得楼来。翩翩随手点了一张桌子,正好在她附近。
婉媚凝然未动,仇诺却一眼看到了她,眉间微微一动。从六月到九月,三月未见,记忆中那个淡黄绿色的身影,终于再度鲜明起来。她的容颜愈发白皙纤弱,却又从骨子里散发一种优雅娴静之姿……她,好像变了一些!
翩翩顺着仇诺的眼光看去,面色不禁微微一变。但她很快就又柔柔一笑,“爷,那位姑娘……你认识她么?”
仇诺凝望着婉媚,没有回答。苏姑娘,你希望我认识你么?
闲谈的茶客,在仇诺上楼之时,便齐齐关上了嘴巴。这昔日的匪首,今日的郎将,果然身材高大,眼神凌厉,嘴角似笑非笑,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银屏、荷衣悄悄地看了他几眼,心里都有些畏惧。李兴隆也绷紧了身子,一触即发。他早已认出此人便是当日搅乱大小姐招亲大会之人,可是大小姐却浑然未觉似的……
从来飞絮游丝无定,所以相见争如不见。那时深院月斜人静,其实有情何似无情……
婉媚抑下心中的轻叹,微笑着放下茶杯,“荷衣,我累了,这就回府吧!”
“是,小姐!奴婢这就传轿!”荷衣起身恭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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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了,祝愿读者们童心未泯~~家中的宝宝们茁壮成长~~节日快乐~~(*^__^*)……
047 倾诉
“吁”的一声,马车徐徐停下,婉媚也从恍惚中惊醒。她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已经到家了么?”
银屏掀开车帘看了看,奇道:“小姐,这才走了一半呢,怎么就停下来了?”
李兴隆的声音适时响起,“禀大小姐,应大人来了!”
婉媚一惊。啊,应大人!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扶着荷衣的手,下了马车。碧云天,黄叶地,眼前只有一个孤单、修长的身影,陌生而熟悉。数月不见,他似乎清减了些,穿着一袭天青色的圆领常服,牵一匹棕色骏马,面容依然俊美,笑如蓝天般高旷,又如秋阳般温煦。
婉媚怔怔地望着他,应啸天,这个天神般的男子。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很想哭泣!
“大人!”她施礼微笑,趁着屈膝之际,掩去了眼中的泪意。
应啸天把缰绳和马鞭扔给李兴隆,上前来执住她的手,“来,婉媚,陪我一起走走!”
未婚夫妻成亲前不宜相见,可是他的态度最是自然不过,婉媚并不觉得不妥。
荷衣等人垂下头,静静地退了开去。
“你气色不好,手也凉。”他扣着她的五指,不疾不徐地往河边走去,开口打破了沉寂。
婉媚低头看着地面,脸上的霞光更盛了几分,“多谢大人,我不冷……”他握手的姿势这样亲密,她哪里还会寒凉?从他掌上传来的体温,已经温暖了她的手,她的心……还有那略显粗糙的纹路,充满了力量……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这么好?她的心中有些纷乱。他是不是一直关注着自己,所以才知道自己进城来了?那么,自己与仇诺相遇之事,他肯定也知道了吧?他心思如发,会不会因此生疑?
越是这样想,她越是觉得愧疚。之前,自己在为另一个男人难过,这一刻,却在他这里得到了温暖!
河畔的长堤上,他们并肩而立,看河水滔滔,声声阵阵,拍打着石堤。河边的柳叶已经发黄,长长的柳枝在风中摇摆。长空上,鸿雁南飞,啾啾而鸣,排成一个人字……
“婉媚,雁鸣乃是吉兆,再过二十余日,我们便要成婚了!这桩婚事,原非你的本意,我想问你,你可害怕么?”应啸天目光温润,小心地问道。
怕?怕什么呢?怕遭人刁难?怕无人疼爱?怕没有自由?怕没有希望?这一切,前生在苏家,她不是早就体验过了么!这一次,她还能怕到哪里去呢?她于是微微一笑,对上了他深黑的眼底,“大人请放心!再难的事,我也会安之若素……”
她顿一顿,却又笑道:“但是我也想问一问大人,你呢?你怕么?”——你那么草率地选择了我,我此身虽不足惜,但你就不怕我笨笨的,把一切都搞砸了么?
应啸天读出了她眼里的深义,很快便又轻松笑道:“我?我自然不怕……有了你之后,内院之事,我相信你能料理妥当!”
是的,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他便有了这一种直觉。苏婉媚,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她能在坠崖重伤之后艰难求生,又能不惜名誉,与恶贼对簿公堂,为自己讨回公道,还能抛头露面,公然抛绣球招亲……这份坚忍、大胆,实在有别于寻常脂粉!
所以,在接到绣球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娶她!
那之后的事情,一再印证了他的判断。她就像一株柔弱的蔷薇,却生有坚利的硬刺,强悍地守卫着自己的土壤、自己的芬芳……
婉媚失神地看着这个微笑的男子。他可知道,这般自信自若的笑容,直如大地回春,值得任何人为他做任何事?她心中慌乱,窘迫地移开眼,把玩着长长的宫穗,轻叹道:“大人,你或许还不知道,其实我有时任意胡为,很让爹爹头痛呢!”
前段时日,自己赶走继母、扳倒继妹,帮爹爹料理家事,应大人想必都已经听说了吧?他该是厌恶这样的自己吧?
应啸天失笑地摇摇头,“呵呵,婉媚,正好我也想告诉你,我要的并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妻子!”见她稍有不解,他便又正色道:“还记得三个月前,你遭人迫害,不巧我出京办差,未及赶回……事后我听秦都尉说起,才知道你心性坚毅,侥幸逃过一劫……不过下次若有类似的事情,你务必做足万全的准备,就算不能一击即中,也务求全身而退!”
婉媚愕然睁大了眼,“啊!原来那一次,爹爹之所以那么快找到证据,全因大人暗中相助!”
应啸天微微一笑,算作默认,“可惜王府的事,却比苏府复杂许多……我的处境,清霜姑姑都跟你说过了吧?我有一个妹妹需要保护,而我自己的命运,也不希望受人摆布。这一些,你慢慢便会了解。总之,嫁给我,你会很辛苦……所以,还望你养好身体,与我同舟共济!”
婉媚的心间轻轻一颤,应大人,他何以这般信任自己!她有些羞涩,更有些感激,“是,大人!我会养好身子,也请大人自己多多保重!”其实在清霜姑姑教习期间,她便开始服用强身健体的丹丸,因为那些繁文缛节,实在很耗体力!自己如今健旺多了,可见那丹丸果有奇效,等将来,也给大人服用一些吧……
应啸天温柔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婉媚,别叫我大人了!叫我的字吧——无忌!”
“无忌?”
“嗯,无忌!我幼时多病,母亲便给我起了这个乳名……二十岁行冠礼,父王给我取字,用的也还是这两个字!”
婉媚的心狠狠地紧了一下!看着他修眉凤眼的俊颜,她忽然觉得胸口溢满柔情,“好……那我便唤你——无忌!”她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双颊酡红,眸光潋滟。
应啸天眼中涌现惊喜,他微微俯下身子,婉媚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他拥进了怀里。他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触着她的发间。
这个拥抱突如其来,却又十分矜持有礼。霎时间,婉媚心内狂跳,脑中只余空白一片,面上也傻傻的呆住了。她听着他稍稍加快的心跳,渐渐醒悟过来,缓缓伸出手去,松松地回抱住应啸天,心中满是欢喜。
无忌,我未来的夫君!谢谢你出现在我面前,在我们大婚之前,告诉我这些,驱走了我的阴霾!你既真诚待我,我亦将真心待你!
她无声地祝祷着,流下了两行清泪。
好半晌,他们才轻轻分开。
应啸天神情舒展,轻抚着她粉嫩的面颊,惊讶道:“啊,你怎么哭了?”
婉媚含泪微笑,一脸的幸福,“没事,我只是欢喜……”
“傻姑娘……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他慨然轻叹。
“好,我们会的,无忌!”她灿然笑道。
那一日,应啸天骑马相送。婉媚回到紫竹轩,也还觉得身在梦中。
嫁衣早已做好,她于是一门心思做起了鞋子。先画个脚样,用白绫布裁剪若干层,纳了个密密实实的千层底。鞋面选的是蓝缎,剪裁成形,绣上银云纹,再用蓝线一针针缝合锁线,最后用同色布收圆口,在鞋跟处缀上提钮……
荷衣、银屏见了她认真的模样,都避了开去,捂着嘴吃吃地笑。徐妈妈是过来人了,知道她没怎么做过男鞋,少不得从旁指点几句。
这双鞋做好以后,婉媚觉得差强人意,想一想又重做了两双,果然针针匀齐,处处妥当。这其中一双,自是送给了苏老爷,苏老爷笑眯了眼,直说没有白疼这个女儿。另外的一双则被婉媚自己收起来,也不知放在了什么地方。
柳姨娘的身孕已经到了四个月上,腹部渐渐显形。婉媚偶尔也去绛云楼看她,但之前清霜姑姑在时,这却是绝不允许的,因为“小姐是主子,姨娘是奴婢”。
可是在柳姨娘处,婉媚总能听到一些苏老爷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
比如说,在妙音庵修行祈福的二娘潘氏和三妹婉娇,曾经多次差人送信给苏老爷,说是已经真心悔改,请求早日回府,苏老爷均冷言冷语地回绝了,又命李管家加派人手,加紧看护。
又比如说,二妹婉嫣在墨兰居哭着喊着说想娘亲妹妹,还轻生了好几次,皆因张妈妈为人灵醒,应对及时,并未闹出事端。婉嫣绝食,张妈妈便撬开她的嘴强灌。怕她割脉,张妈妈又将一切尖锐的物事全都搜罗了去。至于吞金、上吊等,也各有防范之法。
柳姨娘言下颇有些担忧,意思是再这样下去,苏老爷也快顶不住了。婉媚虽然也感到唏嘘,但还是状似无意地说“姨娘若是偶有心慌多梦、胎象不稳之状,爹爹必然不敢大意”,柳姨娘茅塞顿开,欣然从其计。
家事烦扰不堪,应大人却对她张开了怀抱……婉媚叹息着回到紫竹轩,期待自己的婚期快快来临。
048 大婚
过大定之后,端王府曾命官媒齐大娘子、幕僚容云鹤等人,持“请期礼书”去苏家,与苏老爷商量迎娶日期。婉媚的归宁之期遂定在十月初二日。
大婚前一日,苏家发嫁妆,彩头、金银、箱笼、衣被,满满当当,正好也装了八十八副红绸担子,与聘礼分量相当。又请了婉媚的大姨母徐采玉等“好命人”,前往新房“铺床”。铺床时,一边说吉祥话,一边扫床、挂红幔帐、铺鸳鸯枕、龙凤被,末了还要撒床,将花生、桂圆、莲子、红枣等干果铺撒在锦被之下,取义“早生贵子、连生贵子、儿女双全”。
到得大婚当日,婉媚早早起来,净身沐浴。浴汤中溶入菊、柚、松、竹之香,沐浴半个时辰,以示洁净、好运。
其后,徐采玉代行母职,给她绞脸、梳头。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婉媚端坐镜前,凝望着姨母那张肖似母亲的面孔,眼泪不知不觉涌了出来。
徐采玉含泪打趣道:“傻孩子,哭什么,这还不到哭嫁的时候呢!”
婉媚笑了起来,哽声唤道:“姨母!”自己虽有继母,却坚决不愿她出席……唯有请姨母出面,代替故去的母亲,送别今日的自己!
徐采玉叹道:“我儿,能亲手送你出嫁,也是姨母我的荣幸!施衿结缡,原是你娘的心愿,如今我替她做了,她在天上也能看见!”
两姨甥哭了半晌,徐妈妈等人也在一旁挥泪。婉媚重新洗过脸,细细妆扮,穿上大红嫁衣,戴上红艳艳、金灿灿的凤冠霞帔。
徐采玉见她容光焕发,点头赞不绝口。复又屏开众人,含蓄说明闺房之秘,羞得她满脸通红。
随后,大红喜帕一盖,她眼中不能视物,心中亦百感交集。想不到忽忽数月,自己真的摆脱了待嫁之身,即将嫁作人妇。稍后,自己将拜别老父,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苏园,离开熟悉的思玉阁、紫竹轩,离开朝夕相处的徐妈妈,把自己全部的未来,托付给那个只见过数面的男子……
过了午后,仰贤堂那边传来“叮咚哐啷”的吹打声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应大人上门迎亲来了!她心中一颤,不自禁地有些紧张。
徐采玉握住她的手,“我儿,吉时已到,新郎官已经喝过了女婿汤,客人们也已经用过了惜别宴,你也该出发了!”
婉媚顺从地起身,在盖头之下无声地哭泣。别了,苏园!别了,从前!
在仰贤堂,有人在她的手里塞进了一样东西,柔软红艳,原来是红绸的一端。这红绸象征着月老的红线,她垂下眼,看到了一截金绣的大红衣摆和一双崭新的皂靴。
有人扶着她,面向中堂而立。只听引赞唱道:“新郎新娘就位!跪!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婉媚依言而行,久久才抬起身来。
“岳父大人!”她身边的男子朗声唤道。
“爹爹!”她也深情唤道,声音中有羞涩,更有离愁。
“好,好,好!”苏老爷笑容满面,眼泪却随之滑了出来。
官媒齐大娘子是个尖嗓子,像喜鹊一般欢喜道:“贺喜新人!贺喜府上!现在宣读龙凤婚书——伏以秦晋联盟,世笃婚姻之美,应、苏缔好,永偕伉俪之欢,时臻月期,爱卜良辰,敬备奉迎,谨择于大胤永瑞十三年十月初二日迎娶!”
“好!”迎亲的傧相和观礼的宾客齐声喝了个满堂彩。
苏老爷揩了揩眼泪,谆谆告诫道:“我儿婉媚,你今已为人妇,归宁之后,务必勤谨小心,早晚听翁姑、丈夫言语,必敬必戒,三从四德!”
婉媚深深一拜,哽声道:“是,女儿谨遵爹爹教诲!”
应啸天也道:“岳父大人放心,小婿定会呵护娘子,爱敬有加!”
苏老爷又道:“好,好,好!”
齐大娘子于是催促起身上轿,婉媚的脚步却微微一滞,犹有留恋。应啸天像是知道她的心意,提议道:“岳父大人,容小婿与娘子一起,拜别故去的岳母大人!”
婉媚且喜且惊,没想到应大人如此有心!苏老爷也是吃了一惊,即刻领他们去了后堂,看着他们在徐琢玉的牌位前拜了三拜。
如此一来,时辰已经不早。徐采玉等“好命人”将婉媚扶上喜轿,婉媚发出嘤嘤的哭声,同时抛下手帕和扇子,表示与娘家的生活告别。
热闹的鼓乐声越发响亮,伴随着齐大娘子的一声高喊,“吉时已到,起轿!”
应啸天骑上扎着红绸的高头大马,和六位傧相、迎亲仪仗在最前方引导。银屏、荷衣手捧花篮,陪房徐兴庆夫妇提着龙凤灯烛紧跟其后,接着便是婉媚的大红花轿,喜轿后方则是送亲的二表哥冉秀卿等人。
一路吹吹打打,鞭炮不断,直至端王府正门,择吉时进入门内。应啸天用扇子在轿顶敲三下,以示夫家之威严,然后才伸手延请婉媚下轿。
婉媚手牵红绸,被“好命人”搀扶着,慢慢跨过院中事先摆好的火盘,以示祛除不吉,将来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然后便来到花堂前,按照引赞所唱,就位、进香、下跪、连续三叩首,接着便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最后送入洞房。
蒙着头,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觉得这个厅堂极大,宾客来得不少,却比苏家安静许多。她的心跳得极快,集中精神做好每一个动作。
旁边不时有宾客低声赞道:“新娘子仪态大方!”“新郎官丰姿玉貌!”“端王府大喜大喜!”上首则有一个中年男声,满意地叹道:“好,好,好!”声音柔和中带着威严,却有些中气不足,看来便是常年避世的端王爷应九龄了。
应啸天将她送进洞房,轻轻地交待了一句,“你好生坐着,我去去就来。”她羞红了脸,点点头,在床前拘谨地坐下。两个喜娘上前来,“给新娘子道喜了!”在她身边摆好若干物事,便带上门,去门首立着。
她听着远处的喧闹声,耐心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欢笑声重又响起,应啸天面带薄醉,推门而入。她听到动静,一颗心立即提了起来。
“新娘美貌似天仙,天地注定好姻缘!请新郎为新娘揭开喜帕!”
应啸天呵呵地笑着,从红盘上拿起玉如意,轻轻挑开了婉媚的盖头。
盖头一落,露出她的红颜丹唇,淡眉明眸,眼中柔光如水。应啸天面上明显呆了一呆。
婉媚眼中乍然见光,一时却有些恍然若梦,只见眼前的男子眉眼含笑,俊美清逸。在他身后,红烛摇曳,喜庆的红色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流光溢彩,一室辉煌。
“好景良辰举杯庆,合卺佳偶共婵娟!请新郎新娘共饮交杯酒!”
应啸天微笑着,端起一对连着红线的龙凤酒杯,和婉媚一人拿了一只。彼此双臂纠缠,目光相对,头挨着头,一饮而尽。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请新郎新娘共绾同心结!”
应啸天笑意更浓,拿起自己的衣角,压在婉媚的衣角上,似乎有些笨拙。婉媚于是接过来,轻轻笑着,灵巧地打了个结。
“恭祝新郎新娘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百年好合,万世其昌!同心同德,夫唱妇随,洞房开张,喜气洋洋!”喜娘将一块雪白的绸布放在床边,躬身退了出去。
婉媚的脸上一片火红,应啸天也有些尴尬。新房内一片安静,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呵呵,头上的发饰很重吧?来,我先帮你除下!”应啸天解开衣结,起身帮婉媚取下沉重的凤冠,放到妆台上。又牵起她的手,来到桌边,“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婉媚乖顺地吃了几块糕点,心中甜蜜,感激他的体贴。她确实饿了一天了。
应啸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娘子,我们刚刚喝过合卺酒,在古时,这却是一种苦酒。卺也就是苦葫芦,一剖两半,用作酒器,新婚之时,夫妻二人各执其一,其味苦不堪食,象征二人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婉媚点点头,微笑道:“嗯,卺也是古代的一种乐器,所以喝完合卺酒之后,夫妻二人也将琴瑟和谐,和睦永远!”
应啸天的目光中透着欣喜,“和睦永远……婉媚,你当真有此信心么?”
“嗯,走到今天,来之不易,我想和大人一起,好好守住这份幸福!”好不容易消退的红云重新爬上了她的脸颊。
“呵呵,怎么还叫我大人呢?”应啸天促狭地一笑。
“夫,夫君……”婉媚羞羞地低下头。
“唔,娘子,你这里……”他笑嘻嘻的,忽然探过头来,伸手抚上她唇边。
“啊,什么?”她以为自己唇边沾了东西,傻傻地抬起头,嘟起嘴。
恰被他准确无误地含住,引发一阵轻柔辗转。
入口,是一阵迷醉的酒香。他的狼爪,缓缓移上她胸口,解开了一粒纽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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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洞房
(本章有H,桃子8CJ,捂脸逃走~~~)
情浓更兼酒,花艳不胜香。室内红烛高照,“噼啪”一声,灯花爆响。
红幔帐内,他结束了一个悠长的吻,支起身子,近距离地欣赏着她。柳叶眉,眉色偏淡,眉毛根根顺齐。大大的杏仁眼,就如白水银里面滚动着两丸黑水银。小巧挺秀的鼻子,冒出了细密的汗。唇形优美适中,质感丰润,因为他的吮吸,更显得红艳欲滴……
他笑起来,“夫人,原来你经得起这样细看。”
她的脸果然又红了。
他再笑,“原来这就是‘晕生双颊’!”
她的手原本揽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瘦而有力的肢体,此时羞恼地捏起粉拳,在他身上轻轻捶打了一下。
他捉住她的细腕,愈发笑得愉快,“呵呵,原来这就是‘打情骂俏’!”
说完,还不等她露出下一个可爱的表情,他已经欺过去,再次裹住了她的双唇。
这一次,她果然聪明了许多,闭上眼睛,抱着他的脖子,慢慢地启开牙关,与他任意纠缠。
他大大方方地压住她,一手护着她的头,一手很自然地在她身上流连。
触手柔滑。极柔滑。不可思议的柔滑。
像瓷一般细腻,但是瓷没有她这般香软。像玉一般润泽,但是玉没有她这般娇艳……
他上下其手,力气渐渐加大。为什么是这样的,明明是他来降伏她,结果反而被她诱惑了!
他带着对自己的不满,轻柔缱绻的吻渐渐变得狂野霸气,几乎夺走了她的呼吸。
她忍不住嘤咛出声,似抗拒,又似继续邀请。
他愈发难以停歇,直到自己也喘不过气来,才终于松开了她。
身下的人儿完全软过去了,红唇肿胀,双颊涨红,星眸散乱,似喜似嗔,却在看到他浓烈的眼神时,面露惊讶。
他早已剑指雁门,此时维持着最后的神智,喑哑着嗓子,“你知道……怎么侍奉我么?”
她明白了他的意思,羞涩地点了点头。
他于是箍紧了她的身子,用力分开她的腿,徐徐试探,小试牛刀。
“唔!”她显然吃痛,微微皱着眉,蜷起了身子。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反应,他停下动作,低声促狭道:“你确定……知道怎么侍奉我?”
她红透耳根,羞恼地嘟着嘴,双腿慢慢盘上了他的腰间。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
于是,冲破幽关,拥兵深入,策马奔腾!
……
尽兴之后,他们相拥而卧,困极而眠。
“疼吗?”他抚摸着她的眉眼,柔声问道。
“嗯。”她模糊地答了一句,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喃喃道:“夫君……当此盛年琼楼夜,不谢昙花凝流光……这一切好似做梦……”
“呵呵,那你就继续梦吧……梦醒时,便是新的开始!”他把她揽得更近些,摩挲着她丝缎般的肌肤,满足地闭上眼,很快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
翌日,他们同时醒来,四目含情,相视一笑。红烛还未燃尽,时值寅时末刻,来得及从容起身。
她咬唇道:“夫君先起身,我保证不会偷看。”
他狡黠道:“夫人先起身,我看着你更衣。”
看她再次羞红了脸,他顿时心情大好,呵呵地笑着,guang身起立,取了床边的寝衣穿上,动作一气呵成。
他回过头来,对上她傻傻的眼光,挑眉笑道:“夫人,我好了,现在看你的了!”
她拥被而坐,耸着肩,摇头装鸵鸟。
他作势要来揪她的被子,幸好门外响起掌院姑姑清霜的声音,“大人,夫人,奴婢等人打了水,随时可以进来服侍。”
她窘得抬不起头来。是了,门外有下人上夜,房里发生过什么,她们定是知道的。
他失笑地看了她一眼,向门外道:“进来吧。”
门外齐齐应道:“是,大人!”听声音,总有四五人之多。
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撩开红幔帐走了出去,“菊篱、采薇,把我的水送到净房。”
“是,大人!”两个女子温声应道,年纪十八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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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媚一身残痕,坐着不好动弹。清霜领着荷衣、银屏二人,用铜盆端了热水,走进红幔帐中。行了礼之后,清霜抢着收拾床铺,将那方染血的白绫布小心收起,荷衣二人则装作未见,红着脸给婉媚擦身,帮她套上洁净的中衣。
趁着婉媚洗漱、梳妆之际,清霜指着那两个送水的丫鬟道:“夫人,这是紫竹轩原有的两个一等使女,这个单瘦的名唤菊篱,那个圆脸的名唤采薇,都已经服侍大人多年。”
可巧的是,王府里的这处院落也叫做“紫竹轩”,听着十分亲切。
菊篱、采薇深深地行了一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婉媚一边涂抹护手的香膏,一边笑道:“菊篱、采薇?真是两个好名字!不知是谁起的?”
两个使女忙道:“回夫人的话,是奴婢们刚进府的时候,大人起的。”
婉媚这才放了心,看来这两个使女是夫君的心腹了。听他刚才要水的语气,也是毫不设防的样子……嗯,像他那样的人,自然不会把不信任的人放在身边……
她于是又笑道:“大人起的,那自然是错不了的。往后,还请你们一如既往,用心服侍!”
两个使女忙道:“是,夫人!”
婉媚又道:“对了,菊篱、采薇,你们跟了夫君多年,行事必然稳当。我这两个陪嫁丫鬟荷衣、银屏,年幼无知,经验尚浅,还望你们多加提点,彼此看顾。”
荷衣、银屏乖巧地欠身道:“菊篱姐姐、采薇姐姐,奴婢初来乍到,还请多多指点!”
菊篱、采薇忙道“不敢”。
清霜见婉媚问完了话,且又忙着穿戴,便命二人退去一旁,收拾桌椅。她自己则捧了一面小铜镜,帮婉媚照着身后,得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婉媚今日的穿着很费了一番心思,颜色不算浓也不算淡,钗饰不算少也不算多,整体上相当柔顺却也不会过于柔顺。
应啸天洗得神清气爽,穿着中衣走过来,往她头上望了一眼,笑道:“嗯,这支并蒂红梅簪看着不错……夫人,你好像特别喜欢红玉?”
婉媚一笑腼腆,“夫君说得对,家人以此为业,我自然喜欢……不过今日看来,还是这只金丝雀钗更为大方!夫君以为呢?”她这是在委婉地询问他,自己的头饰中,有王府的聘礼,也有娘家的嫁妆,唯独没有宫中的赏赐,不知这样做是否妥当。
应啸天笑一笑,“夫人有心了,一金一玉,果然相得益彰!”
婉媚眉眼欢欣,“多谢夫君!容我为你更衣……”
“好,有劳夫人。——姑姑,你们且去外头候着!”
“是,大人!”
婉媚帮他穿上新衣,结上腰带,就势环住他的腰身,低低道:“无忌,怎么办,我有些担心啊,丑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应啸天心中失笑,他这个小妻子,还挺会撒娇的!
他笑笑地低下头,与她鼻子对着鼻子,轻轻柔柔地吻下来,一直吻到她站立不住,这才拥着她,下巴抵在她额角,微叹道:“婉媚,是得委屈你了!你知道我父王是个散仙,常年幽居‘忆仙坊’,已经十余年不理正事,等我成完亲,他可能又会闭门不出……而王妃出身镇国公家族,生性好强,今日有父王在,她必然有所顾忌,但以后可就难说了……总之你尽量顺着她,若有为难的事儿,便来告我!”
“好!”婉媚低低应道。有他的承诺,她心里安定许多,却也更心疼他这些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忽又想起什么,“对了无忌,你曾说丹阳郡主需要保护,是不是她……”也经常被王妃刁难?
应啸天摇头道:“那倒不会。千柔生性好静,她住在最北面的‘芙蓉浦’,常年深居简出,很少去王妃的‘熙春阁’。”
“她不用请安的么?”婉媚脱口而出。
“嗯,不用。”应啸天答得十分简略,眸色却幽深了下去。
婉媚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定然是千柔肖似其母,王妃对她不能待见。
她忙笑道:“那我以后多去看她。”
应啸天看进她眼里,朗然一笑,“好。”又道:“对了夫人,我从前不常回府,紫竹轩也没有预备小厨房,我会适时跟王妃提一句,你也安排一下,要不然多所不便。”
婉媚连忙应了,又绕着弯儿问道:“那,院中的两位妹妹,这段日子以来,岂不是一直跟着王妃用膳?”
应啸天顿了一顿,似是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额发,“以前虽是如此,以后么……你毕竟是紫竹轩的女主人,这些侍妾使女什么的,你都看着办吧。”
婉媚微微一怔,“是,夫君!”他既然这么说,那便是考验开始了。紫竹轩以外,他虽能为她遮风挡雨,但在紫竹轩以内,她却要为他开辟一方安静的天地。她必须拿出手段来,才有被他倚赖的资格……
想到这些,婉媚深深地吸了口气。
辰时中,天色透亮,她跟着应啸天出门,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之下,往“荣毅堂”走去。金菊傲霜,鸟鸣婉转,而她将执礼奉茶,拜见翁姑。
050 奉茶
秋日初升,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给端王府披上了一件金装。
婉媚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曾经听清霜姑姑说过,端王府乃是京中第一大宅,坐北朝南,墙高地广,占地逾百亩。北面为花园,花园的主体是一面大湖,名唤“镜湖”,湖水清澈,涟漪濯秀。南面则为府邸,建筑恭谨,宫垣叠带,分东、中、西三路。中路从南到北依次是五间门脸、七间正殿,七间后殿,七间延楼,左右有配殿。东路、西路则各有三处院落,他们所住的紫竹轩便是东路院落之一。
她望向那金碧辉煌的琉璃屋顶,还有院宇之间的参天大树,暗道:“果然气势恢宏,好一派皇家气象!”
穿过若干门洞、长巷,他们终于来到了后殿“荣毅堂”。一个中年仆妇示意清霜姑姑等人等在门外。
大管家应修立在门首,躬身道:“大公子,主子们都已经到了,只有丹阳郡主因故……”
应啸天点点头,“嗯,知道了!”他整了整仪容,给了婉媚一个安慰的微笑,从容入内。婉媚走在他身后半步处,半低着头,不卑不亢、不疾不徐,姿态十分高雅。
中堂处有二人正襟危坐,正是端王爷、端王妃夫妇。端王爷应九龄紫衣金冠、面容清矍,年约四十五六。端王妃佟氏一身朱红绣丹雀锦衣,头戴琉璃丹凤步摇,美目桃腮,姿容艳丽,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风仪高贵,不可逼视。
应啸天和婉媚并肩拜道:“儿子、儿媳给父王、母妃请安。”
端王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头缓声道:“好,我们无忌终于娶妻了。”
婉媚的脸上浮上淡淡的红晕,应啸天则道:“多谢父王!”
端王妃的面色一直淡淡的,这时清清冷冷道:“好了,平身吧。”
端王妃身后侍立的一个中年仆妇于是道:“请少夫人敬茶!”
若干个使女从侧门鱼贯而入,每个人都恭恭谨谨地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各放着一盏香茶。婉媚闻着茶香,感觉这些茶品种不一,大约是依照各位主子的喜好,特意备了来的。
应啸天看了一眼婉媚,退到端王爷右手边站着。
婉媚在端王爷身前重新跪下,接过第一个使女手中的托盘,小心翼翼地高举过头,低头诚声道:“请父王用茶!”
端王爷道了一声“好”,接过茶来喝了一口,旁边自有仆从将一封大大的红包放进托盘里。
婉媚埋首道谢:“儿媳谢父王赏赐!”
接着又起身、来到端王妃身前、下跪、敬茶。这一回,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头也垂得更低了。
端王妃懒懒地接过茶,慢洋洋道:“你就是苏氏婉媚?那个乱扔绣球的商户之女?——抬起头,让我好好看看!”
婉媚听出话中的轻蔑之意,但还是打点出一个恭顺的微笑,慢慢抬起头,平和地迎视着这位婆母。端王妃的目光果然令她不寒而栗,像一只凶狠的爪子,又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端王妃感觉婉媚明显地颤了一颤,这才嗤笑一声,拖着尾音道:“果然是小门小户来的……罢了,既然进了府,就得依着府里的规矩,断断不可任意妄为,知道了么?”
婉媚双臂僵直地端着托盘,低头应了:“是,儿媳谨遵母妃教诲!”
端王妃微一示意,她身后的仆妇便在托盘里放了一对镶金玛瑙镯子。这也是敬茶的规矩,婆母给媳妇的见面礼,一般都是传家的金玉镯子,以示接纳和赐福。
“谢母妃赏赐!”
婉媚得了这一番敲打,心中毕竟有些惴惴的,于是愈发小心,来到左下首,在田侧妃身前跪下。
这位侧妃也是三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适中,穿着桃红绣袄,长得白皙圆润,眉目温婉,一团和气。婉媚见她微笑着接过茶盏,不深不浅地抿了一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田侧妃不带任何刁难,也给了一封大大的红包。婉媚面带感激的微笑,端着托盘就要起身,不防腰间的衣带瞬间绷紧,她整个人都被拉歪到一边!
“哗!”手中的托盘晃了几晃,盘中的红包却向另一侧滑了出去!
耳中听到清脆的玉击声!
糟了,这红包中的礼物若是摔碎了,自己和田侧妃都会下不来台!
思及此,她已是大力扭过身子,极力伸手去接那掉落的红包,那衣带也因此被拖动了起来!
“啊!”踩住她衣带的那个使女站立不稳,向后跌倒在地!但是这一跤却连带着撞上了另一个使女,一盏热茶打翻在地,溅了两个使女一身,疼得她们“咝”了一声!
同一时间,婉媚已经接住了红包,可是她斜倚在地,手中的托盘撑地借力,正好压住了田侧妃的脚面!
“啊!”田侧妃痛呼出声。
这一下事出突然,堂中瞬间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