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思想间,曹思琴已是娉娉婷婷地进了暖阁,向婉媚深深行礼:“贱妾向夫人请安!”
婉媚点头让曹思琴坐了,笑着赞道:“妹妹今日容色鲜艳,真教人移不开眼呢!”曹思琴今日穿的,乃是一身烟罗紫锦衣,正是用她前几日赠送的衣料做的,特地穿了来见,分明是有结好之意。
曹思琴忙道:“贱妾鄙陋,幸得夫人提点,敢不铭记于心!”
婉媚轻轻一笑,“妹妹天生丽质,即便只做寻常妆扮,也令人过目难忘。兼且性情和舒,才艺超群,最是讨人喜欢。不过很多事还是要看各自的造化,机缘一到,自然水到渠成,机缘未到,急也急不来的。”言下之意,希望她稍安勿躁,不要争风吃醋,反而弄得夫君不喜。
曹思琴听出她话里的告诫之意,也知道她不打算帮忙,眼底闪过一两分失望,面上却是若无其事道:“夫人说的是,贱妾别无他意,只是屡次承受夫人馈赠,前日更得了绝世名琴冰弦,一直无以为报,可巧家父命人从荆州送了些鲜橙和柑橘过来。所以特地呈给夫人,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婉媚笑道:“妹妹如此有心,我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她早先去过熙春阁端王妃处,看到果盘里摆着些鲜橙和柑橘,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来,大概也是曹思琴之父、新任荆州知府曹友德送的了。他要感谢佟氏一族的提拔之恩。估计少不得也要往镇国公府里送一份吧。当然,敢到京城来送礼,谢礼可不会只有区区果品而已!
曹思琴大喜过望,“夫人喜欢就好!”忙命自己的使女溶月、香雪将果品奉了上来,婉媚让荷衣、银屏收了,说要等到午后再吃。
一时气氛颇好,曹思琴见婉媚一直在把玩棋子。不禁大胆提议道:“贱妾孤陋寡闻,不知原来夫人雅好棋道!贱妾技艺微薄,平日也乏人指教,夫人若有兴致,不如点拨一二?”
婉媚心中一动。若在平时,她大可以冷语讥讽,说这个侍妾蹬鼻子上脸,太把自己当盘菜。可是彼一时,此一时,夫君正是要人帮衬的时候。自己既已忍下司马繁星,多忍一个曹思琴又何妨呢。再说自己手头关于曹思琴的消息颇多蹊跷之处,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她于是点头笑道:“正是了,繁星妹妹今儿回家去了。思琴妹妹定是少了伴儿,这雨天也不好做些别的,我们便一起切磋几局吧!”复命荷衣等人备下茶点,她与曹思琴各执黑白棋子,隔着棋盘下了起来。
婉媚熟读棋书,落子如飞,曹思琴则不时做沉吟思考状,很明显是个新手。
可是下着下着,婉媚心中又涌起了那种奇异的感觉。上次她见到曹思琴弹琴,就已经大为惊艳。只觉得曲韵深远,意境高妙,大有名家风范,不像传言中那个情思绵绵、轻生寻死的县丞之女所为……
而今,与曹思琴一起下棋,特别是下到第二局、第三局,她很怀疑这女子是在故意隐藏实力。因为真正精于棋道的人,要想装得十分拙劣,其实并不容易。那种驾轻就熟的气度,总会在无意间流露出来,不可能彻底掩盖……
三局已毕,婉媚每一局都赢了七八子之多,曹思琴的面色甚是窘迫。婉媚收拾棋子,笑道:“妹妹心思缜密,果然适合学棋!我相信,妹妹的聪明才智若是全部发挥出来,我也不会是你的对手!”
曹思琴汗颜道:“夫人谬赞了!夫人乃天上明月,贱妾不过地上尘土,万万不敢与夫人并肩而论!”
这样的话,婉媚哪里肯信?她越发亲切地笑道:“妹妹说哪里话?论出身,我不过是商户之女,而妹妹的父亲,如今已经高居正五品知州之位。虽然不比繁星妹妹的父亲荣任正三品怀化大将军,但也是前途一片光明!所以妹妹实在不必妄自菲薄才对!”
曹思琴连忙正色道:“司马老将军实乃国之股肱,繁星姐姐是将门之女,贱妾望尘莫及!贱妾能嫁进王府,与夫人和繁星姐姐共同侍奉大人,已是夙世修来的福分,只愿在王府平安终老,实在没有别的奢求了!”
婉媚心中一笑。看看,曹思琴到底还是把来意挑明了。若是自己理解的不错,她的意思一是想“侍奉大人”,与司马繁星平分秋色,二是说,司马繁星家世非凡,不仅她曹家比不上,只怕自己这个正妻也要忌惮三分。既然彼此的处境都很危险,未必能“平安终老”,那就必须有所行动才是……
可是婉媚却知道,王府的命运、夫君的前途,是一切荣誉和恩宠的前提。她淡淡一笑,“妹妹说得不错,其实人心贵在知足,只要安安分分,自能福分长久!好了,说了这半日的话,我也累了,就此散了吧,妹妹也自去歇息。”
曹思琴面上尴尴尬尬,只得告辞走了。婉媚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她需要掌握司马繁星、曹思琴这两人的动向,但像现在这样猜来猜去的实在太被动了,最好是能通过她们身边的使女,得知她们的信息,或者派一个亲信,刻意去接近她们,才能保证这两人不会因为争宠而给夫君带来麻烦。
婉媚一时寻思不到合适的人选,便吩咐荷衣和银屏道:“私底下细细地查一查溶月、香雪、凤翔、雁翎四人的底细,看看她们都是什么时候、为着什么原因,跟了现在的主子的。府里若是查不出来,便去请我爹爹帮忙。总之我要知道她们各自的弱点。”荷衣、银屏见她说得郑重,也都仔细应了。
婉媚心里有些烦乱。她如今仍然势单力薄,想做许多事,却苦于没有人手,只得在心里把现有的几个人又过了一遍。清霜姑姑倒是一早就表明了态度,不仅事事为她着想,还代她挨打受过,应是铁了心要跟着她。她虽然感动,但一直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不过还是渐渐将清霜看做了自己人。但要是遇上拿捏不定的事,还是习惯了交给荷衣、银屏,更为放心。菊篱、采薇虽然也是伶俐不多话的,对她却还有两分疏离,而且她一直觉得她们在为夫君直接办事,暂时也不敢大用。至于陪房徐兴庆夫妇,现在还在被人弹压,无法脱身……
正在闭目养神之际,清霜却领了小厨房里的杨妈过来。杨妈手里端着一碗红豆羹,畏畏缩缩地站在清霜身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紧张,又有些热切,似是有要紧的话想说,却又因为怕她而不敢说。
婉媚有些惊讶,她没有传什么小食,这杨妈却巴巴地呈了上来,也不知用意何在。她对清霜笑道:“姑姑来了,我正想唤你过来商量一下,这雨势眼见着大了,也不知大人和繁星妹妹一路上淋着没有,先让厨房里备下姜汤,等他们回来,正好用得着。”
清霜答应着,笑道:“夫人吩咐得正是时候,掌厨的杨妈就在这里,必能办得妥妥当当的,还请夫人放心。今日有雨,夫人不如喝一碗薏仁红豆羹,正好去去湿气。”
婉媚慢慢笑道:“薏仁红豆羹,那不是甜的么?我可吃不了太甜的。”
清霜忙道:“回夫人的话,这红豆羹乃是杨妈亲手为夫人做的,杨妈先前还特意问过奴婢,就怕弄错了夫人的口味。正巧奴婢手头无事,便去厨房看着她做了,好在她做事老成,又极用心,一心想要服侍夫人,想来出不了什么差错。”
她这话语带双关,把婉媚想问的话都给说明了。婉媚于是笑道:“如此说来,这碗羹确实大不寻常,那我就谢过杨妈一番好意了。”说着接过碗,慢条斯理地喝了。
放下碗的时候,她已经掂量完毕。这杨妈来向自己投诚,竟然找来了清霜作保,看来是个有脑筋的,只是不知道是否忠诚。自己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所以愈发要仔细分辨,不能心急。如果这是别人设下的圈套,那可就全盘皆输了。
婉媚拿眼神示意荷衣、银屏把门看好,对杨妈悠悠道:“杨妈,你果然有一手好厨艺,一碗寻常的羹汤,也能做出如此美味……听说你从前在熙春阁做事,侍奉王妃最是用心不过,如今来了我们这个小小的紫竹轩,还真是屈就了……”
杨妈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含泪道:“回主子的话,奴婢等了十几年,才终于等到从熙春阁出来的一天!如今来了紫竹轩,遇上了夫人,奴婢这颗心,总算有了着落!”(未完待续)
078 致命把柄
婉媚扶着额头,心里犯起了嘀咕。
杨妈竟然说:她确实是王妃派来的眼线,可实际上却并不是王妃的人!因为她的独生女儿青娥,从前也在熙春阁当差,长到十六岁上,却在王妃的折磨之下,活活惨死了!王妃以为她这个做娘的并不知情,但她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惧怕王妃的威势,怕自己不能一击即中,这才一直隐而未发!
婉媚微微皱着眉头,沉吟未语。王妃身为一府主母,又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偶或有下人惨死在她手中,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这杨妈说得声泪俱下,也确实令人同情。
但是,可恶的是,自己行事真真不妥!连一个小小的下人,也知道自己不得王妃的欢心,还想利用自己来报私仇!还有清霜姑姑,冒冒失失便领了此人进来,也不看看是不是旁人设下的局!看来是该好好敲打一下了!
婉媚冷冷地看向清霜,只见清霜面色凝重地点点头,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夫人,此事奴婢也略知一二。青娥姑娘当年确实死得蹊跷,当时府中也有过不利于王妃的流言,却被王妃死死压下了!”
婉媚心里一震,面上却是一寒,皱眉喝道:“大胆清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什么莫须有之事,竟也敢当着我的面说道!还不自己掌嘴,难道等我动手么?”
这一下唬得清霜心神不稳,惶恐地跪倒在地,又惊又怕道:“夫,夫人……”她见婉媚面沉如水,显然不准备收回成命,只得颤抖着举起手。噼噼啪啪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刮子。
婉媚这一下令出如山,连紫竹轩掌院姑姑的面子也不给……杨妈见此阵势,早已吓得瑟瑟发抖。明明还有若干想说的话,也苦苦咽回了肚子里。
清霜几个巴掌把自己打醒了,忽然明白了婉媚的用意。站在婉媚的立场。自然难以确定杨妈的投诚是不是真的,要是她贸然表态。结果却被杨妈反咬一口,传到王妃耳朵里,那就一切玩完!是了,这也是这位少夫人为人审慎之处,当着杨妈的面,她不可能说出真实的想法……
“好了,打也打够了。起身吧!”婉媚并不是真的生清霜的气,只是想在杨妈面前立个规矩,看着清霜悔悟的表情,觉得敲打得差不多了,便让清霜停手。
“是,夫人!”清霜唯唯诺诺地站了起来。
婉媚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对杨妈道:“杨妈,你无凭无据的,在我跟前说母妃的坏话,我原是要狠狠罚你的!但我念你初来乍到。又是初犯,权且记下这一回,以观后效!你只需谨记,我紫竹轩的任何人。都不可以在背后说三道四,尤其是主子们的是非!你若敢有下回,我便将你绑了,直接送到母妃跟前,请她老人家来责罚了!”
“是,夫人!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杨妈害怕得像一只惊弓之鸟,连连磕头不止。
“罢了,你知道分寸就好。你是在我紫竹轩里做事的,若是言行有失,那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纵容教唆,没有好好管教!那样的话,于你于我,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懂吗?”婉媚冷声道。
“是,夫人!”杨妈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再一想,却又觉得夫人这话似乎大有深意……她不禁眼中一亮!
可是婉媚已经移开了目光,对清霜慢悠悠道:“姑姑,我紫竹轩的规矩,就数你熟悉,以后杨妈的事,就请你多多留意着吧,可不能再出差错了!” 清霜连忙应了。
婉媚懒懒地抬了抬眸,又道:“好了,我还有事要办,姑姑你先留下,杨妈到外头候着吧。”
等到杨妈行礼告退,清霜小心问道:“夫人,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吩咐?”
婉媚不悦地扫了她一眼,冷笑道:“姑姑,这几个巴掌,可是打疼你了?”
清霜急忙一欠身,垂眸告罪道:“奴婢罪该万死,多些夫人手下留情……”
婉媚点点头,轻叹一声,“姑姑,我知道你的用心是好的,可是府里人多眼杂,以后万不可如此莽撞,单独领人来见我了!”她见清霜面有惭色,顿一顿又道:“姑姑,我这不是和你见外,只是我如今的处境,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你应当也很清楚才是!”
清霜的身子愈发低了下去,“是,夫人!你如今举步维艰,奴婢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才斗胆举荐了杨妈……此人身怀奇冤,若能将之收服,必能为你所用!”
婉媚面色微动,“哦?此话怎样?”她其实也有了判断,杨妈的投诚之举,十有八九会是真的。因为杨妈若是得了端王妃的授意,才来假意投靠自己,那么她只需随意编出几则故事即可,实在没有必要抖出这等可怕的隐秘……
可是相信归相信,为了以防万一,明面上她无论如何也要撇清干系。此时听到清霜还有下情要禀,她还真是来了兴趣!
“夫人,这件事还要从五年前,奴婢刚进府的时候说起……”清霜娓娓地启开了话头。那一段尘封的往事,已经在她心中埋藏多年,如今还是第一次对人提起!
原来,清霜自幼孤苦伶仃,不足十岁便被叔婶卖进了宫中,一呆便是二十几年,从一个小宫女一直做到了掌事姑姑。十余年前,淑妃娘娘刚刚进宫,入驻关雎宫,清霜便是第一个来服侍她的人。娘娘因为思念宫外的丈夫和儿女,一直郁郁寡欢,是清霜一直陪伴她,开解她,她才渐渐冷静下来,在皇上身边曲意承欢。经过此事,皇上认为清霜功不可没,一高兴便升了她做教习姑姑,她反而不能再在娘娘身边服侍。
直到五六年前,她年岁渐老,原打算出宫寻亲,一打听才知道叔嫂都已经亡故,子侄也不知迁往何处……她孑然一身,虽然可以恢复自由之身,却根本无处可去。淑妃娘娘知道了以后,便设法寻得了一个机会,把她派到端王府,帮忙照顾应啸天……
可是她甫一进府,便听到一种传闻,说是熙春阁有一个叫青娥的使女,因与前院的一个护卫有了私情,被端王妃拿住,竟然活活凌辱致死!正巧当晚她去芙蓉浦看望丹阳郡主,转呈淑妃娘娘的礼物,直到夜深才往回走。当时,就在镜湖边上,她听到一个妇人在嘤嘤哭泣,仔细一看,原来是有人要投湖自尽!她于是想也未想,走进水中,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那人拖了上来!
那人,便是青娥的母亲杨妈!杨妈当时死意已决,也想一吐为快,便对清霜哭诉道,她的女儿青娥死得实在太惨了!可她也知道女儿有错在先,若是公然抗争,无论如何也争不过端王妃的。她又气又恨,万般无奈之下,只想一死了之!
清霜当时好言相劝,费尽口舌才把杨妈的死念劝退,可是杨妈接着却发下一个毒誓:她活下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把女儿的仇报了!此仇不报,她死不瞑目!……
婉媚唏嘘着,蹙眉道:“姑姑,有件事我一定要知道,王妃她究竟是如何将青娥凌辱致死的,杨妈她为何如此愤恨?”
清霜面上显出一片惨痛不忍之色,终于一咬牙说道:“夫人,奴婢并非嚼舌之人,实在是活了大半辈子,也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据杨妈所说,王妃她,她……她命人捂住青娥的嘴,硬生生割下了青娥的双乳!还有青娥的下体,也,也……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啊!”
“啊!”婉媚惊得一个颤抖,手里的茶杯“嘭”的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一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天哪,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阴森恐怖的事!如果当真是王妃做的,那她也太残忍无道了!
她惨白着脸,不可置信道:“姑姑,这事怕是杜撰的吧?如此凌虐,骇人听闻,绝非正常人所为啊!”
清霜叹息一声,“夫人,此事虽然不是杨妈亲眼所见,却也有数人见证。其中一位行刑之人,事后害怕有损阴德,所以私底下对杨妈透露了。那人还说,王妃与王爷失和,常年闺中寂寞,不时有一些奇怪的举动。当她知道身边的使女与人恩爱,登时就暴怒了,这才会……”
婉媚掩着唇,心中震撼久久难平!其实这事也不是不可能,她从前读过一些史书、杂书,书中对于后宫女子的生活,有诸多隐秘之处,遮遮掩掩,含糊其辞。从前,她只是好奇地猜想,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
“唔,那行刑之人,现在何处?”婉媚凝眉道。
“听说已经得病死了……当时好几个在场的人,陆陆续续都死了……”清霜无奈道。
“啊!”婉媚心中又是一阵颤抖。她想了想,郑重道:“姑姑,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三人,都绝不可再向任何人提起了!杨妈那边,你好生安抚一下,一定不要轻举妄动!”
按说杨妈投诚,对自己来说是件好事,可是此人心怀仇恨,竟能多年隐忍,面上还跟没事人一般,想来绝非等闲之辈!再一想端王妃为人那般阴毒,除非能抓到致命的把柄,才能将她一举扳倒!(未完待续)
079 平分秋色
应啸天陪司马繁星出门一趟,到了掌灯时分方才回府,喝过姜汤、用过晚膳之后,当晚便宿在司马繁星房中。
婉媚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她收拾停当,早早便回房歇下,进了随身空间,在多宝仙山上泡起了地泉。温暖的泉水浸透肌肤,驱散了身心的疲惫和寒意。她想着这半年来发生的种种,尤其是与应啸天相识以来,从一开始勉为其难的接受,到后来心照不宣的谅解,再到如今,明明深爱,却不得不这样分开。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呢?……思来想去,禁不住簌簌地落下泪来。
东厢房中,满室红烛光耀摇曳,原是婉媚嘱咐清霜姑姑,特意为应啸天和司马繁星二人圆房准备的。可是二人端坐床前,沉默了许久,神色仍是异常平静,并没有婉媚想象的那般快乐。
良久,应啸天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轻轻托着司马繁星的下巴,郑重道:“星儿,你真的想好了吗?心甘情愿成为我的人?”
司马繁星眸光闪闪,面上现出一个虚浮的微笑,点头道:“是的,啸天哥哥,进府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一生都要跟随于你……”
应啸天摇摇头,微微一笑,“星儿,我们相识多年,你的性子我也有些了解,所以我就直说了吧!其实,你根本不喜欢呆在王府,过这般拘束的日子,对么?你的心,永远只属于北疆,在那里,你和阿诺青梅竹马,人人都说你们是天生的一对!今日在你父亲那里。你骤然见到了阿诺,表面上虽然无动于衷,回到马车里。却一直在哭……我知道你心里舍不得他,我也不想看你这样!好在现在你父兄已经重获自由,你若是想走。我一定不会勉强你留下……总之,你现在后悔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
司马繁星的眼中涌出了羞惭的泪光,但她却摇摇头,坚定道:“不,啸天哥哥,你这样说,我很感激……但我已经嫁进王府,心里也不会再想着别的人。只会一心一意地对你!至于仇诺,从他离开北疆的那一天起,我们就都知道,此生再没有任何可能了!”说到这里,她语声颤抖,面色甚为苦涩。
“好,你既已选择了我,我便护你一生,风雨同行,不离不弃!”应啸天微笑起来。揽过司马繁星的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俯身轻轻地吻在了她的唇边。
司马繁星脸颊轻红,似乎还不习惯他的触碰。动作也略微有些抗拒。应啸天并不着急,慢慢地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完全放松……也不知过了多久,拔步床的红帐放了下来,掩去了烛光中旖旎的人影。
红帐中,应啸天和司马繁星身形纠缠,肌肤相亲,可是彼此心里都在想着另外的人。
司马繁星曾经以为,她会与仇诺俪影成双,相伴一生。可是五年前的一个夜晚,仇诺却突然告诉她,他蒙受了不白之冤,不得已要带着一帮兄弟离开北疆。那之后,她哭过,等过,却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甚至在她家人蒙难的时候,他也没能回来看她一眼。
为了解救父亲和兄长,她来到了京城。求告无门之际,她想到了应啸天。应啸天表示他会想办法,他求了淑妃娘娘和长公主,也联络了几位直言敢谏的大臣,想帮她父亲和兄长说话,可是皇上却置之不理。再后来,她突然听说了他要与皇商苏氏之女大婚的消息。那时候她心里非常着急,害怕应啸天不会再帮她出力……
正在束手无策的时候,端王妃派人找到了她,问她愿不愿意做应啸天的妾室,条件是佟贵妃和镇国公可以在皇上面前,为她父亲和兄长美言几句。短暂的犹豫过后,她皱着眉头答应了。没几日,她便瞒着自己的母亲和三位嫂子,也瞒着应啸天本人,悄悄进府,做了应啸天的妾室。那之后,她天天在端王妃跟前打转,指望父兄能够早日脱困……
可是,就在那几日,一直没有音讯的仇诺却突然出现,还不知怎地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成了所谓的归德郎将,也来到了京城!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她泪流满面,几乎崩溃!没想到天意弄人,她与他,便这般擦肩而过,错过了一生……
除了天意,她想不出别的解释。所以,她不会怨恨任何人,包括将她诱入局中的端王妃。因为不管背后发生了什么事,毕竟还是因为有佟氏一族插手,她的父兄才能得救。也因此,她必须继续遵守与端王妃的约定,继续留在应啸天身边,否则的话,她的家人必定会再度陷入危险之中!为了家人,她必须说服自己,折断想飞的翅膀,乖乖地留在端王府这座巨大的牢笼!
而应啸天此时所想的,却是婉媚。新婚不足一月,自己便另结新欢,婉媚虽然能理解背后的原因,心里必然还是极难过的吧?想起她明明伤心却还强颜欢笑,还有她脸上触目惊心的伤,他的胸口狠狠地一疼!是的,他恨这残酷的世道,更恨顺应了这世道的自己!
怀着一种莫名的悲愤,床上两人的动作同时变得奔放、狂野。也许只有忘情的投入,才能将心中的痛苦暂时忘却。“唔……”应啸天深深地拧着眉头,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喘息。“啊……”一串轻呼从司马繁星口中逸出,听上去是那么的娇羞而甜蜜。
***
婉媚逃也似的结束了自己的移魂之旅。她憎恨自己为什么要有这样的好奇之心!为什么要通过血玉玉佩去跟踪应啸天,看他与别的女子热情欢好,然后自取其辱!看着他如此深情,如此忘我,她已经分不清他究竟是在利用司马繁星,抑或其实对司马繁星有情……
***
第二日一早,还未用过早膳,宫里便来了个黄门太监,说是“传皇上口谕,宣应啸天即刻入宫觐见”。这是罪臣脱罪、复职前的例行之举,应啸天早知有此一行,显得十分坦然。婉媚却不敢掉以轻心,帮他仔仔细细穿戴妥当,忐忐忑忑地看着他出门。
稍后,司马繁星和曹思琴都来向她请安,见她脸上的面纱还未除下,少不得又随口问候了几句,言语间都有些心不在焉。
婉媚微微一笑道:“多谢两位妹妹关心!三四日前,原是我自己不慎,脸上受了些外伤。如今虽然消了肿,却还有些淤紫,要想康复如初,怕是要再数日……我如今容颜尽失,原怕污了夫君的眼,所幸还有两位妹妹在夫君跟前伺候,我这心里可真是感激不尽!”
司马繁星新承恩宠,自然散发一种娇羞之态,雍容答道:“夫人这却是言重了!夫人乃一院主母,虽然有伤在身,仍将合院事宜料理得妥妥当当,足见才德兼备,贱妾等人均是拜服不已,大人也是须臾离不开的!还望夫人善自珍重,早日康复,以宽大人和贱妾等人挂念之心!”
婉媚感动笑道:“妹妹有心了,我这里感激不尽!”
曹思琴也笑道:“繁星妹妹的心思果然玲珑剔透,不仅开解了夫人,更懂得大人的心!看来这承过恩宠的人,还就是不一样!”
司马繁星吃了她这句酸话,顿时面色一僵,涨红了脸,对婉媚道:“夫人明鉴,我的话句句出于真心,并没有别的意思!”
曹思琴微微睨了她一眼,似乎面有不屑。
婉媚仍是笑道:“思琴妹妹,你说得不错!我们身为女子,最是要体贴入微,为大人分忧解劳。你服侍大人有功,我正要好好地谢谢你才是!不仅如此,我还想带着你去给王妃请安,王妃若是知道你侍奉有功,必然也十分欢喜!”说着,唤过菊篱、采薇,拿来早已备下的金银钗饰、锦绣布匹,一股脑儿赏了司马繁星。
司马繁星自是受宠若惊,道谢不迭。
曹思琴含着一抹浓浓的笑意,暗暗地绞着双手,几乎把十根尖尖的指甲都给掐断了。她心里很明白婉媚这是在抬高踩低,可是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来到这里,要她向踩着自己的这两个女人低头,她自问没有这么大度!
三人于是又坐了半刻,婉媚便带着司马繁星往熙春阁去了。曹思琴望着她们和和乐乐的背影,心中烦闷不已,搬出自己心爱的冰弦琴,十指如飞一般弹了起来。
清霜对杨妈使了一个眼色,杨妈领会这是要她前去探听消息,凝眉想了想,借着要问思琴姨娘爱吃什么,自自然然走去了西厢房。
***
端王妃近日事事顺心,尤其是有端王爷日日相伴,眉眼都飞扬了起来。此时见到婉媚来了,也不像前几日那般拉着脸。
婉媚领着司马繁星请安完毕,便把司马繁星承恩一事说了。
端王妃面上一喜,得意地笑道:“嗯,我就说了,这男人嘛,谁不喜欢在自己房里多放几个人?倒不是为着别的,而是为了子嗣着想!多几个人,也好为我们王府开枝散叶嘛,呵呵!”
此言一出,婉媚和司马繁星的脸同时变得惨白!(未完待续)
080 山雨欲来
端王妃佟贞儿,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总是双重标准。她最恨自己的丈夫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又特爱在田侧妃面前耍正室的威风,可是对于庶子应啸天,却恨不得他妻妾成群,最好能抬举得侍妾们都一个个爬到正妻头上去!也因此,她暗示新近得宠的繁星姨娘争气一点,最好能比婉媚先得一子!
婉媚气得简直要吐血!端王妃一再羞辱于她,实在也欺人太甚了!可是一想到清霜的话,端王妃从前是怎么凌虐杨妈的女儿青娥的,她仍有些不寒而栗,攥紧的手掌也渐渐松开了去……
司马繁星也很为难,王妃也想得太远了。她好不容易才决定要跟应啸天在一起,各方面都还充满定数,未来还不知何去何从,压根儿还没有做好给应啸天生孩子的准备!
端王妃笑得十分得意,她欣赏着婉媚复杂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很是精彩!当着婉媚之面,她大大方方地赏了司马繁星若干金银、脂粉,末了还不忘敲打她二人:“女子最是要以贤德为上,你们紫竹轩几个姐妹平时常在一处,更要相互扶持,不可相互妒忌。”意思是为曹思琴鸣不平。
婉媚和司马繁星低着头,讪讪地应了。其实要不要宠幸谁完全是应啸天自己的决定,跟她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啊!
***
正在此时,田侧妃也领着桂阳县主应千悠来向端王妃请安了。自打端王妃复出以后,田侧妃完全放低了身段,每日早晚请安、奉承,还主动帮端王妃揉肩、捶腿什么的,是以熙春阁上上下下竟没有人看得起她。
婉媚这些日子以来,也与田侧妃疏远了许多。其实她自己如今也变得卑躬屈膝了。实在没有资格瞧不起田侧妃。但她毕竟年轻气盛,为人还不够圆熟,气不过的时候就会爆发一下。当面忤逆端王妃,也因此被狠狠地罚过两次。可是说来也怪,自从她冒着大雨为兴庆家的下跪求情。熙春阁的下人无形中对她多了几分同情和敬重,并未把她看做田侧妃那般见风使舵、没有原则的人。
婉媚暗叹一声。正所谓人心都是肉长的。熙春阁下人对她的好感,连她都能渐渐感觉出来,她不相信端王妃却会迟钝不知。也许端王妃最近太过顺风顺水,太迷恋威权的力量,以为熙春阁仍是铁板一块……也罢,在端王妃眼里,自己大概还不配称之为敌人!那么。就让她积跬步以成千里,将这块铁板慢慢踏穿吧!
***
端王妃向桂阳县主招招手,笑唤道:“我的儿,快来我怀里坐着!”她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田侧妃心里不痛快!之前几日,田侧妃来向她请安,总是特意与桂阳县主错开,用意也很明显,就为了不让亲生女儿看到自己伏低做小的模样!所以今日,她偏要她们娘俩同时来。也好当着桂阳县主的面,给田侧妃一个没脸!
田侧妃乖乖松开女儿的手,眼睁睁看着她走到端王妃身边坐着,恭谨而顺从唤道:“孩儿给母亲请安!谢母亲恩典!”
“啧啧!我家悠儿真是个可人儿。越大越讨人喜欢!”端王妃笑容满面,连声赞道。
“回王妃的话,要老奴说啊,这一嘛,是县主性情聪慧,又有一片纯孝之心,二来,还是王妃您调教的好!”内院掌事石姑姑见机恭维道,与端王妃可谓是一唱一和。
桂阳县主的脸色益发苍白。田侧妃脸上也是一片惨白,敢情女儿长得如何,与她这个生母毫无关系了!她不想在女儿面前抬不起头来,打点了一下表情,勉强笑道:“是了,我们悠儿生下来就有王妃疼着,确实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不着痕迹地强调一下自己的生母身份,说明桂阳县主也是她的女儿,才不是王妃一个人的!
端王妃面上果然有了二分恼色,却又不好出言反驳,怒极反笑道:“可惜了,再好的女儿,将来也是要嫁到外头去的!这一转眼,悠儿就已经十二岁了,也是时候给她说个人家了!”说着却拿眼觑着田侧妃,意思是:你要是个识相的,最好乖乖顺着我!要不然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唯一的女儿会嫁个什么样的歪瓜裂枣!
这一下田侧妃急得额头冒汗。她最怕的就是女儿将来没有好的归宿。这女人若是嫁得不好,下半辈子就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因此婚事上绝对不能含糊!而她根本不指望端王妃能真心为悠儿着想,她想着的是找个机会,好好地求一求淑妃娘娘,请娘娘看在过去主仆一场的情分上,帮悠儿物色一个好人家,亲口指婚!只可惜这个计划还没来得及施展,端王妃却就要来打岔!
她心中暗恼,急忙欠身推辞道:“请王妃明鉴,桂阳县主年纪还小,还是让她在王妃跟前多伺候几年,等到身量长成,规矩也学全了,再给她议婚吧!再说,再说丹阳郡主也还待字闺中,正所谓长幼有序,县主若是抢在郡主前头议亲,怎么都说不过去啊……”她说到后来,眼神躲躲闪闪,声音也越说越低。
婉媚听得心中一惊!田侧妃可真是个心机深重的,三言两语便把矛头引向了丹阳郡主!一想到昨天早上夫君和千柔在芙蓉浦闹得不欢而散,她这心里就踏实不了!听夫君当时的口气,千柔好像在跟一个男子暗中交往,那男子的标志物乃是一支玉箫……这件事非同小可,端王妃会不会也有所耳闻呢?
只见端王妃瞬间脸色大变,似是心中恨极怒极,好半晌才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哼,雅安妹妹,你终于说对了一句话!若非你提醒,我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儿!丹阳的年纪已经老大不小,京中年年都有人来向她提亲,我倒要看看王爷到底想把她留到什么时候!”
婉媚惊得魂飞天外。端王妃要染指千柔的婚事,必定不怀善意,这可如何是好!她心里很快地想了一遍——端王爷对待千柔的态度奇奇怪怪,他这个人怕是指望不上了,所以如今唯一能帮助千柔的人,就只有宫里的淑妃娘娘了!可巧夫君今日进宫面圣,想来也有机会面见淑妃娘娘,他会不会把千柔昨日的事告诉娘娘呢?娘娘又会怎么做呢?
一提起千柔,端王妃就莫名的烦躁!那丫头真该死,为何要跟她娘亲一样,生成那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她们这一类人,好像生来就是应家男人的克星,不费吹灰之力,迷倒了这一个,又迷倒了那一个!天哪,到底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她越想越觉得紧张,招手唤过红英、紫霞,“去看看王爷在忙什么,我要去见他!”
田侧妃见机忙道:“王妃有事要忙,我等不敢打扰,先行告退了!”
端王妃厌烦地睨了她一眼,不耐地挥挥手,“嗯,去吧!”她知道田侧妃之所以提起应千柔,正是为了转移自己对应千悠的注意力。看着田侧妃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她真是打心里感到厌恶!但是没办法,早早地解决了应千悠这个大麻烦,才是自己的当务之急!至于田侧妃母女,且容她们逍遥两日,不过她们千万别以为能逃得过自己的手掌心!
感觉到端王妃的不悦,桂阳县主已是乖觉地从端王妃怀中退出来,与其他人一起行礼告退。田侧妃看着自己的女儿,感到今日可算是逃过一劫,心中大为舒展!然而却有另一人的目光向她冷冷射来,她一看,原来是少夫人婉媚!
婉媚的面色难得这般严肃,她这是在警告田侧妃:人怎么能这样自私自利,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脱困,便将别人的女儿生生推到风口浪尖!哼,走着瞧吧,端看淑妃娘娘和应大人回头怎么收拾你!
田侧妃被婉媚瞪得心虚,避开脸不敢与她对视,只想拉着女儿快快逃离此地,端王妃却又忽然想起什么,命人叫住她们,悠悠然骄傲地笑道:“唉哟,瞧我这记性,竟是差点忘了!下个月便是我家坤儿的二十岁生辰了,届时府里要办一个盛大的冠礼,还要办一个别开生面的诗会,遍邀京城名媛贵淑,一起热闹热闹……是以从明日开始,你们白日里只要有空,便都来我熙春阁帮忙吧!”
“是,王妃!”众人一齐答应了。她们几个都是心思玲珑的人,已是瞬间想得清清楚楚。婉媚愁的是,王妃这是要满城昭告,端王府二公子应啸坤已经正式成年,理应被立为世子了!如此一来,自己的夫君该如何应对呢?
田侧妃则想着,王妃定是要借此机会,为二公子寻觅佳偶,自己何不也趁机结识各位公侯夫人,留意一下各府的家风,为悠儿看定几个人选?
司马繁星心中则是亦喜亦忧:这样盛大的场合,仇诺想必也会出席吧?到时候,自己还要不要再见他一面呢?(未完待续)
081 渔翁之利
婉媚匆匆赶回紫竹轩,她想去书房看一看应啸天拿回来的那支玉箫,也好查清除与千柔交往的到底是个什么人!可是菊篱、采薇把住书房的门,说是奉大人之命,不准任何人进入!
婉媚发出一声冷笑,“你们大概弄错了,我是大人的结发妻子,不算在‘任何人’之列!”
两个使女神色坚定,挺直腰杆,不卑不亢道:“奴婢奉命行事,不敢有违,还请夫人见谅!”
婉媚见此情形,反而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不再恼怒。夫君既有如此心腹,看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她平缓了面色,从身上掏出了一只鸽子形状的玉哨,静静一笑,“那好吧,你们既然不认人,也总该认得大人的信物吧!”
菊篱、采薇面上俱是一惊,显然识得这玉哨的特别之处。二人彼此对望一眼,看看四下别无旁人,这才让出门来,躬身诚服道:“奴婢失礼了,还请夫人恕罪!夫人请!”
婉媚微微一笑,进了书房。这只玉哨,乃是今早应啸天出门之前亲手交给她的,说是如果有人对紫竹轩不利,她就可以鸣哨示警,调动他安插在府中的暗卫前来相助。她当时好奇地吹了一吹,只听那哨音与鸽子的叫声一般无二,足见制作精妙。应啸天被她逗得发笑,当场教会她好几种吹法,不同的哨音表示不同的指令,只有经过特别训练的人才能听出其中的奥妙。
应啸天的书房名为“无极斋”,布置得十分清雅,架上整整齐齐地陈列着着无数书册典籍,案上则摆放着笔墨纸砚和若干玩器,其中一件却是她很久之前送给他的白石貔貅……想不到他还挺珍视她送的礼物的!婉媚拿起来看了看,心中涌过一阵甜蜜。
她四下里看了看。并未发现其它特别之处。想来夫君为人细致,那些重要的私人物品,大抵都另外收起来了。不会轻易暴露。也就是说,这书房外表寻常,其实别有洞天。所以平常夫君不在家的时候,一向是关得紧紧的。她也从未踏足。上次进入书房,还是新婚第二日,他们从长公主府回来时,他因为仇诺之事与她置气……当时她特地做了解酒茶来给他醒酒,而他却叫了司马繁星在此玩闹,让她狠狠吃了一回干醋,之后才动手动脚地跟她和好……
想起这些。婉媚脸上禁不住有些羞意,只得拼命想着,那只玉箫到底在何处呢?目光扫过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她忽地心头一喜!嗯,她怎么忘了,这只手镯的妙用之一,可不就是“寻玉”么?所到之处,但凡有玉,她只需念出口诀,手镯便会发出明亮的红光。所以。不管那玉箫是藏在暗盒中,还是埋在地底下,都逃不过它的搜寻!
不多时,她果然在一只半人高的青花梅瓶中找到了那只玉箫。只见玉箫通体莹绿。竟是用上好的翡翠雕成,想来音质清绝。晓尾则缀着一根淡黄的攒心梅花络子,手工甚是精细。除此之外,别无装饰。
她默默地想了想,将玉箫放回原处。对于千柔交往的那个神秘男子,她现在有了三个线索。此人一是雅好音律,二是出身贵介,三是爱梅。可惜的是,为了千柔着想,她不仅不能大张旗鼓去找,甚至连心腹使女也不能告诉,只能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了!
***
不到午时,应啸天便早早回府了。他先去了来琛堂,与端王爷详谈了一番,这才回到紫竹轩书房之中,命菊篱、采薇传了婉媚去见。
婉媚还在想着玉箫之事,一进书房,却见应啸天面色极是凝重,她忙道:“夫君,出了何事了?”
应啸天轻叹一声,“夫人,宫里又出了大事,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简短地说了一遍,婉媚这才知道,原来近日镇国公和佟贵妃得势之余,竟然大起胆子,鼓动部分朝臣上书,重提立储之事,说二皇子应啸辰“天纵英才、仁民爱物,宜立为太子”。 谢皇后闻风而动,授意大皇子应啸宇向太傅饶宗仪等元老重臣求救,饶太傅等人最重礼法,今日便在朝堂之上,公然为大皇子进言,称“立长立嫡,礼不可废,天下乃安”。后、妃两党于是唇枪舌战,吵得不可开交,皇上不好制止,愠怒之下,已是生生地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