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婉媚惊叹一声。她曾经听二表哥冉秀卿含蓄地议论过朝中局势,也在康王府亲眼见过二皇子应啸辰一次。那时候只觉得,那些龙子凤孙跟她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模糊地知道,也许皇位更迭已经不远,也许自己的夫君也要卷入这场风波之中。
“听关雎宫的宫人说,皇上今日早朝之后发病,这一次病势紧急,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都在太和殿守着,至今还没有传出消息!皇上已经传了皇后、贵妃和两位皇子在外殿等候,却坚持不肯当面召见,只命淑妃娘娘一人近身伺候!”应啸天最后道。
这就是说,夫君今日奉旨入宫,却是扑了个空,不仅没有见着皇帝,也没有见着生母!
“那,皇上该不会就此……驾崩吧?”婉媚迟迟疑疑地问道。问完这句话,她慌忙捂住嘴,诅咒皇上驾崩,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幸应啸天只是皱起眉头,微恼地看了她一眼……她松开手,心虚地低下了头。怎么办,她一急起来还是会口不择言!这个毛病一定要改掉!
应啸天的心情极其复杂。夺母之仇是他一生最大的痛,十余年来,他从没有半刻忘却!这种痛锥心蚀骨,寝食难安,唯一能让他不痛的法子,就是要当着天下人之面,揭开永瑞帝虚伪的真面目,让这位所谓的叔父受尽惩罚、众叛亲离,最后死在他手中!
“夫君,你,你怎么了?”婉媚见应啸天血色上涌,杀气腾腾,心中不禁骇然。
应啸天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握住她的手,郑重道:“夫人,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想要报仇,也想要让对手臣服,可是一直只能暗暗准备,等待最佳的时机!如今,千载难逢的时机已经到来,接下来就看我们怎么把握了!”
这句话就像勇士出征前的誓言,带出了她一直期待、却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那种豪情。应啸天的双眸中有熊熊火焰在燃烧,婉媚仰望着他,只觉得心跳加快,一种危险而刺激的情愫在血脉中涌动。
“是,夫君!我依然、永远站在你身边!”她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眸光甚是坚定。
“好!除了坚强,除了相信我,我不要求你别的!”应啸天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好,夫君!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父王知道你的打算么?”她目光炯炯。
应啸天点点头,微微一笑,“是的!父王和我想的一样,我们将表面上保持中立,实际却倾力支持大皇子!”
“啊!”婉媚又是一阵惊呼。她好像有些朦朦胧胧地明白了,却还是不敢相信心中的猜想。
“呵呵!”应啸天好像看出了她心中的疑窦,“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大皇子虽然是中宫之子,却一直不得皇上喜爱。因为他虽然口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是个酒色之徒,没有多少真才实干!不过,他毕竟有重臣和后族的支持,继位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可是,让这样的人继任新君,恐怕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不会心服口服啊!”婉媚皱眉道。
“嗯,不错!这第一个不服的人,当然就是镇国公了!镇国公是先皇手下第一大猛将,如今虽然老迈,雄心却丝毫不减当年呢,呵呵!”应啸天笑得意味深长。
嗯,这些事婉媚也曾经听说过。镇国公佟鼎,历任两朝,在南疆征战近二十年,收服大大小小三十六个南方蛮族,为大胤王朝开疆辟土九百里,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仕途上也是几起几落,却终于屹立至今。正因为他曾经立下这等不世功勋,两个幼女才会一个入宫为贵妃,一个入端王府为正妃,称得上满门荣耀。也正因为如此,端王妃佟贞儿才会养成了那样一副骄傲、目中无人、无所畏惧的性子。
婉媚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啊,我懂了!夫君是觉得两位皇子实力悬殊,这才特意支持大皇子,帮助他与二皇子斗上一斗,从而……”坐收渔翁之利?
“呵呵!”应啸天揽过她的肩,微微一笑,算作是默认了。可是渐渐的,他脸上的笑意冷了下去,化作了一种悲凉和无奈。
其实,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也不想用这样的法子报仇。大皇子和二皇子,一个是他堂兄,一个是他堂弟,少年时代,他们曾经一起在崇文馆读书,彼此并无交恶……可是,也许上天已经注定,他们都要为上一辈的罪孽付出代价!时机稍纵即逝,他实在不能犹疑了!
他暗叹一声,收回思绪,对上婉媚明净的目光,“夫人,我近日会频繁外出,你留在府中,一定要帮我留意某几人的举动!”(未完待续)
082 为爱痴狂
夫妇二人谈完了宫中变故,婉媚想起丹阳郡主之事,忙道:“对了夫君,柔儿好像被王妃惦记上了,说是要将她赶紧嫁出去……”
应啸天一脸抑郁之色,“嗯,先前在来琛堂,父王也对我说了此事。王妃才刚拿了一堆名帖去找他,说是要帮柔儿议亲!”
婉媚奇道:“夫君,有句话我一直想问,按说柔儿年近十七,婚事却为何迟迟未定?”
应啸天微微凝眉,神色甚是恼恨,“哼,提起这个我就生气!柔儿的品貌,京中大族谁人不知?可是他们颇多顾忌,有人说她与宫中关系密切,怕娶了她之后,反而惹来一堆麻烦。也有人觉得父王脾气古怪,又没有担任实职,所以不值得与王府结亲。还有人传言柔儿美得妖异不祥,怕是红颜祸水之命!简直岂有此理!”
“啊!”婉媚低低地惊呼一声。世人都想拥有绝世容颜,可谁曾想,美貌也会成为负累!那些人或许没有见过丹阳郡主本人,但只要看一看她的亲哥哥应啸天,也可大致想见她的风采。他们实在无法忘记,之前已经有过一个艳冠皇都的文大美人,让永瑞帝和端王爷双双拜倒裙下,导致兄弟反目。若是娶了丹阳郡主,自己的家族难保不会重蹈覆辙……
“那么,如今来向柔儿提亲的,都是些什么人呢?”婉媚又问。
应啸天摇摇头,“哼,那些人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我查过他们的底细,不少人都是寒门出身,受了某些人的撺掇,不是贪慕富贵。就是垂涎美色……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柔儿!”
这一下,婉媚沉默了。敢情端王妃推荐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人,看来她是真的没替柔儿打算,专想着把柔儿往泥水里推呢!
“那么。夫君你心目中可有合适的人选?还有淑妃娘娘和父王,他们有没有为柔儿留意过呢?”过了半晌。她终于问道。
应啸天面色一黯。父王之前避世太久,确实没能早早地为柔儿打算。至于淑妃娘娘,她虽然是自己和柔儿的母亲,却不好帮柔儿说话。只因两三年前,皇上曾经动过心思,要将柔儿送去北狄和亲,母亲以泪洗面。哭断肝肠,皇上才收回成命。自那以后,母亲自然再也不敢提起柔儿,甚至巴不得皇上永远不要想起柔儿了!
要说自己能看得上眼的男子,其实倒真有一个!那人仗义,有气概,是个极有担当的,只可惜老没正经,是一个漂泊不定的性子。而柔儿却是金枝玉叶,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放心把她交到那人手中?
婉媚见夫君沉吟不答,也不好继续追问,只是自己犯起了思量。她认得的男子原就不多,很快便想到一个。顿时眼前一亮!她越想越觉得合适,双目炯炯,对应啸天道:“对了夫君,你最近见过我二表哥么?你觉得他怎么样?”
应啸天微微一惊,随即展颜笑道:“是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大婚之前我们经常见面,但是自从大婚那日,他给你送嫁,近日倒是疏于联系了。其实他的人品才貌都还不错,只可惜……”他看了婉媚一眼,犹豫着没有再说下去。
婉媚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冉秀卿乃今春殿试榜眼,又是翰林院编修,按说身份清贵,可是比起端王府,门第还真是太低太低了。而且姨丈冉伯韬和大表哥冉彦卿二人,一个身为吏部尚书,一个身为御前侍读,虽然仕途亨通,风评却不是很好,夫君难免瞧不上他们……
想到这些,她脸上一红,连忙告罪道:“这个提议确实太不合适了,原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夫君勿怪!”
应啸天摇摇头,目光变得悠远,“这不怪你,柔儿的婚事确实难办,因为我们也不知道她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更不想随随便便委屈了她……”
婉媚心里想起了那只玉箫。那玉箫的主人,会是千柔的意中人么?可是夫君不提,她也不好冒然去问。
“唔,夫君,我觉得柔儿一个人住在芙蓉浦也不是办法,还是要让她多出来走动,才能找到她的真命天子啊!”婉媚委婉地建议道。只要把千柔从那个偏僻的角落里搬出来,让她接触新的人,她说不定就不会再与那神秘男子来往了。
“嗯,我跟父王商量过了,他也是这么想的。从前他不想面对柔儿,又怕王妃不利于她,是以将她远远地藏在芙蓉浦,现今他的心态多有变化,也怕蹉跎了柔儿的青春,已说了要亲自物色佳婿,又命应管家将东进院落的‘怡然居’收拾出来,过两日便让柔儿迁过来,也好让我们就近照应!”
“啊,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了!”婉媚大感欣慰,当即便想去怡然居看看,于是兴冲冲告辞而出,留下应啸天在书房忙他自己的事。
***
眼前的书案上摊开了三张纸,是应啸天亲笔写下的若干名字。第一张上书“皇后、大皇子、长公主、靖国公谢毅、太傅饶宗仪、右相裴绍庭”,第二张则写着“贵妃、二皇子、康王、镇国公佟鼎、左相姜衡之、怀化将军司马广”,第三张则写着一个寥寥的“吾”字。
沉吟许久,他终于在第一张纸的末尾添上了“端王”二字。然后,他对着写满字的两页纸,左左右右看了许久,忽然又提起笔,将那些名字飞快地划去,直到只剩下“长公主、太傅饶宗仪、康王、怀化将军司马广”四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点起火来,将三张纸一起烧了。
纸张燃烧的烟味窜入鼻孔,应啸天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眼沉思起来,再睁开眼时,眸中满是狠绝!
一不做,二不休。他收拾妥当,正想出门去拜会靖国公,门上忽然“咚咚”作响,菊篱、采薇在门外恭声道:“启禀大人,思琴姨娘求见!”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他淡淡道:“进来!”
“贱妾给大人请安!”曹思琴娉婷步入,声如娇莺,袅袅拜道。她今日妆扮得淡雅清丽,更显得气质雅洁,娴淑不凡。之前她在自己房里看书,一听说婉媚出了门,只有应啸天一人在书房,便匆匆赶了过来。
“思琴请起!你特地来找我,可是要紧的事?”应啸天端坐在书案后,面上的笑意淡淡的,很是客气。
“大人!”曹思琴好像不相信他竟如此疏离,紧紧地望着他,热切而仰慕的目光终于化作了浅浅的哀怨。她仰起脸,抑下眼中那一片濛濛水雾,对着他微笑道:“大人这是何意?若是贱妾觉得要紧的事,在大人看来不值一提,那么大人可还愿意听吗?”
“呵呵,我现下赶着出门,思琴既然不急,那我便改日再听吧!”应啸天起身推辞道,似乎根本没有听出曹思琴的弦外之音。
“不,无忌哥哥,我确实有事,你听我说嘛!”曹思琴慌道。她见他作势要走,已是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
应啸天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大有怜意。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思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是绝无可能的……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感情了!”
曹思琴惨然一笑,一撒手放松了他的袖子,“回去?不,出了这样的事,我早就回不去了!而且,我也从前没想过要回去!”
“不,思琴,你的家并不在这里。想想看,你父母有多疼你,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费劲周折,把你最心爱的冰弦琴送到你手上。”应啸天安抚她道。
曹思琴笑得越发凄凉,“无忌哥哥,我爹爹的为人你还不了解吗?冰弦琴,大概是他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应啸天一时哑然,好半天才道:“思琴,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何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你放心,等我忙完了这阵,便会将你送回左相府……或者你不想回去也可以,我们还可以再想别的办法!毕竟你才只有十六岁,未来的路还长着……”
曹思琴伤心地摇摇头,“无忌哥哥,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要我,对么?其实我不要你为我打算,我只想知道,你一再地拒绝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见应啸天无言以对,忽然一把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胸口,流泪哽咽道:“无忌哥哥,你知道吗?我爱你,我只爱你,我比所有人都爱你!从我十一岁那年,第一次在皇后娘娘宫里见到你,我就一直在盼着自己长大……爹娘和姐姐们都希望我嫁给大皇子,可是我对自己说,这一辈子非你莫嫁……我知道你讨厌我爹爹,不肯来我家提亲,所以我偷偷跑出去,想去北疆找你,却被爹爹抓了回来……我不知道自己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好容易等到你从北疆回来,可是一转眼你就娶了别人,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求了端王妃,顶着曹家小姐的名字,嫁给你做妾!”
她顿一顿,用力道:“不过,无忌哥哥,这一切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能看我一眼,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什么都不会在乎的!所以,求求你,给我一点希望,好吗?”
应啸天久久地没有言语,终于慢慢道:“敏君,我很感激你的情意,可是我对你,从来都只是哥哥对妹妹那样的感情,所以,很抱歉,我……”
“不!”曹思琴——或者应该说姜敏君——绝望地喊道,满眶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未完待续)
083 欲罢不能
曹思琴在应啸天怀中饮泣许久,直哭得一双美目红肿如桃,这才摇头喃喃道:“无忌哥哥,我不相信你只把我当作妹妹!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便不会从晋阳郡主手中收下冰弦琴,特地转送于我,对么?……我知道你还是嫌弃我的身份,所以我求求你,不要再把我当做姜家小姐了!因为,从我踏进王府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父亲的女儿,而是你应啸天的人了!我的心,永远只属于你一个人!哪怕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怀中!……”
她语出不祥,应啸天急忙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曹思琴轻叹一声,缓缓地闭上双眼,泪水依然如珠线一般滑落。
应啸天怔怔地看向怀中的女子,他的掌下是她湿润的脸颊、灼热的吻。这一刻,他的心,确实也有些凌乱了。他不怀疑她的誓言,可是她有没有想过,总有一天,他会和她父亲、左相姜衡之以敌对的身份相见,那时候,她将如何自处呢?
要是在很久之前,他亲耳听过她这番剖白,也许会深受感动,并且放手一试。可是现在,他早已有了婉媚!最近,因为司马繁星,因为司马家族统辖的北疆五万精兵,他已经迫不得已,让婉媚狠狠地伤心了一次!可是,就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看着她痛,他宁愿痛的人是自己!所以,这样的事,他再也不能又来一次了!
他于是轻吁一声,唤了她另外一个名字。温声道:“思琴,我看你现在情绪有些激动,还是先回房休息一下,等我忙完了再说,好吗?”她现在这模样。无论他说什么都会听不进去。只有徐徐安抚。别逼得她做出什么傻事!
“好!”曹思琴痴痴地望着他,点点头,心酸而满足地笑了。无忌哥哥他也许不知道,这还是第一次,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如此温柔!
***
婉媚去“怡然居”走了一趟,见着了大管家应修。自从知道此人原是江湖人士,而且还在调查田侧妃中毒事件时,将烟霭楼的下人全都审没了。她便避而远之。可是后来转念一想,此人在端王爷避世期间仍然一心效命,而没有投靠端王妃。也算当得起“忠诚”二字!于是反而又多了两分敬重。
应修为人极有城府,从来不会流露特别的神色。见她来了,脸上还挂着面纱,也只是如常地恭谨见礼。“少夫人!”别无多话。
婉媚微微一笑,开门见山道:“大管家无需多礼!我听大人说丹阳郡主不日便要乔迁新居,一时好奇,所以特地过来看看。打搅了大管家做事,实非有心!”
应修略一欠身,“少夫人言重了,小人惶恐!少夫人来得正好,怡然居刚刚打扫完毕,少夫人可以入内一游。”
婉媚脑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于是笑道:“如此甚好!我有个不情之请,大管家若是不忙的话,可否给我当一回向导?”
应修微微一顿,“是,少夫人!”右手一引,“少夫人请!”便领着她和荷衣、银屏主仆三人,在院中缓缓游览。
其实怡然居的布局与紫竹轩相近,只是楼阁建筑更为精致,随处可见碧栏杆、雕花窗,挂着绣帘,摆着屏风,确实很适合女子居住。又有月台、花谢,遍植花木、修竹,秋冬花木不浓,只有竹影摇曳,掩映着幽静的窗户。
“少夫人请看,这屋内家具一应俱全,帘幕都是新的,过两日再将其它物件从芙蓉浦搬来,一一摆上,郡主便能安心住下了。”应修解释道。
婉媚边走边看,颔首笑道:“嗯,此处确实清雅惬意,不负‘怡然’之名,与郡主如今所住的芙蓉浦不相上下。郡主若能安住,那必然是‘满庭诗境飘红叶,绕砌琴声滴暗泉。门外晚晴秋色老,万条寒玉一溪烟’,呵呵……”她看了看应修,又道:“多亏了大管家办事得力,不过短短时间,便布置得如此妥当!”
“少夫人盛赞,小人愧不敢当!”应修辞谢道。他感觉婉媚此来另有目的,得了她的夸奖之后,反而愈发谦恭小心。
“呵呵,大管家何需谦让?你受父王之托,打理王府近二十年,自然对各处了如指掌!我这个做媳妇的,初来未久,有许多事还要向你请教才是!”婉媚果然渐渐转入正题,挥挥手,让荷衣、银屏远远地退了开去。
这架势,显然是有机密的事要谈!应修脚步一滞,忙道:“少夫人这话,折煞小人了!小人不过是个跑腿的奴才,托各位主子的福,在王府里谋了一个饭碗,实在不敢贻笑大方!”
哈,这人果然是只老狐狸!婉媚轻轻勾起嘴角,笑道:“无妨,我问的乃是建筑风水之事,大管家不必紧张。只因我偶然看见书上说,这女子所住的宅院,务必要宁和幽静,方能颐神养性,若是处处华丽锦绣,住在其中的人难免乖张暴虐,做出种种骇人听闻之举,比如说,动不动就体罚下人,割掉其隐私部位,等等……所以想请问大管家,你说我们身边,有没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儿?”
啊,她是在问端王妃虐杀使女之事?可这事隐秘至极,她为何会有所耳闻?
应修心头微震,探究的目光看向了婉媚!可是婉媚的面容隐藏在面纱背后,根本看不真切,只有一双妙目紧紧地盯在他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看来这位少夫人胆子不小,竟敢私底下探听此事!她可别冒冒失失把王爷和应大人拖下水,坏了他们的计划才好!
应修极轻微地凝了凝眉,很快便整了整面色,垂手不卑不亢道:“少夫人博览多闻,小人好生佩服!其实小人没有谈论风水的本事,只是牢牢记得王爷说过的,要想在王府好好生存下去,第一要紧的便是:耳听为实,眼见为虚,无凭无据的事,绝不能乱问、乱说……想来那写书之人好出猎奇之语,原就不可尽信,少夫人是王府的长媳,应大人的结发之妻,身份非比寻常,自然比小人更懂得分辨虚实真伪。小人还有别的事要办,就此先行告退,此地曲径通幽,还请少夫人小心谨慎,以免误入歧途。”
这一番话绵里藏针,震得婉媚面色发白!不过她很快镇定下来,微笑道:“多谢大管家金玉良言,我委实受益匪浅,以后自会好自为之!”
“少夫人客气!”应修点点头,面上毫无表情,也不再看她,径直躬身而退。
婉媚目送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幽远。她知道这件事很快便会报告给端王爷,而她原就没想瞒着他做什么事。她想让端王爷知道,她不仅关心夫君和千柔,也关心王府的命运,在他们正在酝酿的大事上,她迫切地想出一份力。她希望的是,端王爷能和夫君一样,把她当做真正的家人、真正的伙伴,而不是一枚任意驱遣的棋子。因为,不管她的出身多么卑微,力量多么微薄,她毕竟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尊严的人!
***
当晚,婉媚洗浴完毕,本想照着“多宝手札”所载之法,好好地练一练筋骨柔软之术,但却久久静不下心来。
心中种种杂念,皆因受了司马繁星的刺激。明知夫君是冲着司马家的背景,才会与司马繁星亲密练剑,可她心里仍然不是滋味。如果她也有张弓挥剑、英姿飒爽的一面,夫君会不会对她欲罢不能?
她轻叹一声,点亮几只红烛,将寝衣缓缓解开,面含娇羞,在镜子前面仔细端详自己。有谁能相信,其实她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就像昙花的花瓣一般白净无痕!只因不想让别人起疑,这才故意戴着面纱!而她娇嫩的身体,在纯元丹、寒泉水的滋养下,结合健体软筋之术,已经变得愈发停匀!凹凸有致,连她自己也心生赞赏,筋骨柔软,随意的举手投足,就像风中的杨柳一般柔媚多姿……
“咳咳,夫人!”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呼唤,镜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影。婉媚吃惊地回头一看,却是长发披散、仅着中衣的应啸天!这时候他不是应该陪着司马繁星么?为何却从净房里出来,奇怪地仰着头,步履不稳地向她走来?
“夫君,你怎么了?”婉媚顾不上害羞,胡乱地系上衣带,奔到他身边扶住他。
应啸天顺势挂在她身上,委屈道:“夫人,我,我……咳!”
天哪,他这是在流鼻血!“夫君,你,你怎么会这样?你忍着点哈,我马上找东西给你擦血!”婉媚又慌又乱,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一边死死撑住他,一边伸手去够最近的一块布巾。
还没等她够着,忽然“嘶啦”一声,她的衣带被扯开,整件寝衣都被他一手剥了去!而她本人则被寝衣带得一个旋身,软软地栽倒在他怀里,完完全全一si不挂!
她惊愕地睁着眼,不可思议地看向应啸天!只见他施施然地笑着,一手紧搂着她滑腻的腰间,另一手则拿起她的寝衣,慢悠悠地堵住了自己流血的鼻孔!(未完待续)
084 悠悠我心
婉媚的脸上慢慢染上一抹醉红。她原以为夫君出了什么事,这会儿才知道他是在戏弄自己!顿时又是含羞又是好笑,微微咬着唇,坏坏地笑着,反手一勾,也将他的衣带解开了。
两人肌肤相亲,应啸天的身体很快起了变化。他重重地喘息一声,忽然将擦血布巾丢开,俯身贴住她耳边,低声笑道:“夫人,我到底有没有事,你帮我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婉媚“扑哧”一声轻笑,“是,夫君!”当真转过身来面向他,故意从他锁骨开始,感受他饱满的肌肉,细细地一路抚摸了下去。
应啸天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只觉得她似笑非笑,那温柔的轻抚就像一片羽毛,灵巧地挑逗着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隐秘的角落……他渐渐激动难抑,微微佝偻起身子,一口含住了她嫣红的唇瓣,同时双手将她托起,任由她柔韧的双腿盘住了自己的腰间。
唇舌纠缠,鱼水交欢。这一夜,他放任自己彻底沉沦了。而她也陪着他,越陷越深……
***
“对了婉媚,你的脸怎么这么快就好了?”歇下来之后,应啸天终于想起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哼,果然躲不过夫君的盘问!婉媚窝在应啸天肩肘之间,暗暗腹诽。其实她早已想好答案,“呵呵,无忌,还记得你从前送我的康瑞膏么?康瑞膏治外伤原就有奇效,而我这里还有怀仁堂郝神医配的其它伤药,两下里一齐用了,居然好得这样快,连我自己也感到意外!”
嗯。许是那郝神医走南闯北,得了些秘法、偏方也未可知,总之婉媚好了就好。应啸天又吻了她一下,笑叹道:“是了,你可真是个福大命大的,这一年受了不少的苦楚,却也一一挨过了,只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婉媚听得心头一暖,愈发挨近他,柔柔道:“无忌。其实人生在世,谁没有挨过苦呢?苦而有所得,也就足可慰藉了!我也不求别的,只盼你能达成心愿,那就什么都值得了!”
“嗯。”应啸天微笑着,淡淡地应了一声。他的婉媚就是这点好,总是把事情往最好的方面去想,从来没有因为今天的困苦而怨责于他。他想了一想。温言道:“婉媚,原是我对不住你,这段时间府里一直有事,你嫁过来这么久,也没过几天安宁日子……以后若是没有要紧的事,你不妨去外头散散心。过一个月便是腊月年关。到时候便很难有这般清闲了。”
“好,谢谢夫君!”婉媚甜甜地应了,分外感激他的体贴。
应啸天爱怜地拨了拨她的额发,“嗯。或者就去姑母府中坐坐也好——她那日见了你,第一眼就喜欢得紧。今日偶然遇见我,也还一再提起。”
听他说起长公主。婉媚甚是高兴,“好,左右无事,那我明日便去公主府拜访吧!”
应啸天失笑地摇摇头,“明日却是不行,姑母有事要出城一趟,你还是另行安排吧。”
“啊!”婉媚略有些尴尬。她还是太莽撞了,其实不管长公主有多待见她,也总得事先约好了才能去拜见。一来这是礼数,二来也免得撞见不该撞见的人,比如,比如仇诺……“唔,那我便去妙音庵吧。之前总说要去进香还愿,可惜好久也未能成行……择日不如撞日,便就明日好了!”她勉强笑着,不愿想起田侧妃的见风使舵,出尔反尔。
“嗯,也好。”应啸天笑着应了,搂了搂她的肩膀,“你记得穿暖和些。我多安排几个人,让霍子恩领头护送,早去早回!”霍子恩即是他的暗卫首领,身手过硬,性格沉稳忠勇,做事让人放心。
婉媚受宠若惊,“唔,还是不必了吧,无忌?你不是说皇上病重,京中随时有事发生,霍护卫原是你的得力助手,若是让他来护送我,万一有什么事,你恐怕多有不便。”
应啸天点了点她的鼻子,嗔笑道:“呵呵,你现在才想起这些,不嫌太晚了么?不过你放心,若真有事,我绝不会让你出门。”
“啊,这么说来,皇上的病势已经好了?”婉媚睁大眼睛,后知后觉地问道。
应啸天点点头,似是有些抑郁,“嗯,最新消息,皇上已经清醒了,只是还不能下地,奏折都是拿到御床上批阅,两位皇子还是留在宫中,所以短期内,京中一切太平!”
婉媚心中巨震。永瑞帝把皇位看得这样紧,两位皇子滞留宫中,其实也算是变相的拘禁吧,以防他们暗中联络外臣,兴兵起事……宫中波诡云谲,夫君虽然只说了这寥寥数语,但是皇上类似的安排想来还有很多,如此看来,他的抱负一时又无法施展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撇下司马繁星,跑到她房里来寻求温存?
回想他刚才的动作,那样的热烈、柔情蜜意,像是爱她爱到了骨子里!他,终于动心了吗?
她心头一紧,差一点脱口而出:夫君,你是爱我的,对吗?那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什么也不要了,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平平淡淡相守到老,好吗?
可是她终究问不出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应啸天就是应啸天,他不可能放下受苦的家人,独自去享受,而且,他也放不下心里的仇恨,更没有对权力死心……
“无忌,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她用指尖感受他俊美的轮廓,轻轻问道。
应啸天衔住她的手指,密密地吻着,半晌才道:“我已经找了镇国公谢毅,也就是皇后的父亲,大皇子的外祖父,表明了我支持他们的立场。所以,序幕已经拉开,我也不想再回头。”婉媚点点头,表示了解。皇上虽然还能理事,但终究不会像从前那般龙精虎猛,夫君和端王爷苦苦等了十几年,才等来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当然不可能轻易放弃!
“那么,皇上醒过来之后,有没有说要马上恢复你的参将之职?”她赶紧又问了一句。
应啸天薄唇轻抿,摇头自信道:“其实恢不恢复都无所谓,有镇国公和皇后帮忙,他们一定会让我坐上更重要的职位,说不定还能执掌一定的兵权!”
“啊!”婉媚一时难以置信,“就凭你空口白舌,镇国公他们真的能相信你么?”
“呵,他们必须相信我!因为他们知道,若是不留住我,我便会转而投靠二皇子!”应啸天轻笑一声,悠然解释道。“所以婉媚,你要对我有信心,要知道你夫君我可是大胤朝的悍将之一,我在战场上的威名,可不是凭空得来的!”
“是,夫君,我当然相信你!”婉媚的眼睛湿润了。锦被里,她的手轻轻拂过应啸天身上的一个个伤疤,那是过去的战争给他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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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是一个晴朗的好天。婉媚沐浴净身,早早地差人向端王妃告了假,说要去妙音庵上香,得了允许之后,即刻备下香油,传唤车马。应啸天则唤来霍子恩,嘱咐道:“夫人今日只坐马车,不带轿辇,你带几个妥当的人,上山下山好生看顾着,仔细给人冲撞了!”
“是,大人!”霍子恩应声领命。他难得在人前露面,婉媚一向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才发现,这位暗卫首领一身黑衣,面貌端肃,一看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而且他与夫君年纪相若,一般高矮,但比夫君肤色稍黑,生得浓眉大眼,高鼻阔唇,甚是英武。
一行人从府中出发,一个时辰便到了白云山下,上山的路全是石阶,婉媚因要显示诚心,特意没有准备轿辇,便与荷衣、银屏并另外两个三等使女一起下了马车,准备徒步登山。
一路上,只见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与夏初之景已是大有不同。可是霍子恩等护卫却一直保持警觉,将她们主仆五人团团簇拥着往山上走,根本无心观看风景。
婉媚故地重游,自然有许多感慨,而今她筋骨强健,走了二三里山路,竟也不感到疲倦。来到妙音庵观音殿,霍子恩直待其他香客走尽,才请她入内礼佛,他自己则带人在殿外守候。
婉媚亲手奉上香油,这才跪倒案前,合什祝祷: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信女苏氏婉媚,昔日在佛前许愿,求自身姻缘、父亲康泰、母亲安息,承蒙神佛庇佑,而今自己喜结良缘、终身有靠,父亲将得一子、老怀宽慰,母亲从未入梦、魂魄平安,因此特来还愿。然则信女初为人妇,依然懵懂迷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还望菩萨继续指点迷津……
礼罢,她想去后殿找寻当日解签的那位黄衣女尼,想看看时过境迁之后,那位高人又有什么说法,可惜左转右转,东问西问,均是苦寻不着。
荷衣、银屏见她神色怅然,怕她想起当初被逼坠崖之事,郁结于心,忙道:“夫人既已还愿,不如早些回府吧,也免得大人担忧挂念!”
“嗯,也好!”婉媚淡淡一笑。正想打道回府,忽地想起一事,“对了荷衣,我二娘和婉嫣、婉娇前些日子出府清修,来的也是这妙音庵,对么?”(未完待续)
085 保护夫人!
婉媚想知道继母、继妹在妙音庵清修期间状况如何,便让银屏、荷衣带了些斋果、经卷,好言好语地前去探问。
二人稍后回报说,二夫人和三小姐当日住在禅房之中,一时嫌铺盖坚硬清冷,一时嫌斋饭寡淡无味,并无有半日安宁。二小姐则终日幽居,茶饭不思,神色郁郁。三人于日常的修行、功课均是极不用心,但因苏老爷佛心甚笃,多有供奉,兼且佛门只渡有缘之人,并不强求,是以院方并未苛责。
婉媚叹息一声,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潘氏母女的心结恐怕永远也解不了了!
下山路上,她本来还想去当初坠崖的凉亭看看,又怕使女们无端担心、小题大做,只能暗暗作罢。许是神思恍惚,中途她不小心踩空了一脚,崴到了右脚脚踝,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一手撑在银屏肩上,这才没有摔下台阶。众使女惊得手足无措,可她自己倒顾不上疼痛,第一反应却是:糟了,可不要害得霍护卫等人受夫君责罚才好!可是事已至此,歉疚也无益,只得稍作护理,由银屏、荷衣等人轮流背着她,慢慢地往山下走。一路上,果然见到霍子恩拧着浓眉,忧心忡忡的目光频频向她射来……
如此,到得山脚,已经到了辛时,日影都开始西斜了。一行人匆匆用了些干粮,众使女小心翼翼地把婉媚扶上马车,便往京城方向赶去。
“夫人,可还疼得厉害?”荷衣最是个知冷热的,已是将她的右腿搬到自己双膝上,除下她的绣花鞋。隔着罗袜,轻轻地推拿伤处。
婉媚感动地一笑,忙道:“无妨,本就不甚打紧,回去再敷些伤药就好了。”这些丫头将她背下山,肯定都已经累得不行,却还忙着服侍……有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伤处好像也不那么痛了。
银屏拿出帕子,帮她擦去额头的细汗,嘟嘴回道:“夫人可别怪奴婢多嘴。要奴婢说啊,这白云山说不定真与夫人相克,所以夫人每次来都……”
话未说完,只听得马匹一声长嘶,然后马车猛然一歪,晃了几晃竟然停下来了!
车中的女子纷纷尖叫,一个个花容失色,颠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车坏了么?”婉媚好容易坐直了身子。吃惊地问道。
银屏正待下车探看,只听车外的霍子恩大声喊道:“弟兄们,围住马车,保护夫人!霍俊,马上发信号弹!”
“是,大哥!”王府的护卫们齐声应道。紧接着。空中“呜……嘭……”一声炸响,信号弹已经发出。同时四下里也响起呯呯嘭嘭的刀剑撞击之声,听声音,双方怕有二十人之多!
这。这莫不是遇上了匪盗?可是这里距离皇都西顺门不过十余里,哪里来的匪盗?婉媚和使女们面面相觑。心里都浮起了不好的预感!婉媚尤其焦急,她万万不该在这个时候崴了脚。这要真有什么事,她不仅不好逃,更会连累了大家!
呼呼、嚯嚯、嗖嗖!车外的打斗之声更响、更近。婉媚听得真切,只觉得半路上杀出来的这一拨人二话不说,下手极狠,目标十分明确,正是自己所在的这架马车!
这架势绝不像是打劫的,那么,他们难道是来暗杀自己的?
这一瞬间,她已是心念电转,低声吩咐道:“丫头们,赶紧坐到马车中间去,不能再贴着车壁了!赶紧的,照我说的做!”她的面色威严寒冷,荷衣、银屏等人虽然不明就里,也都急急忙忙地照做了,并且还把她围在最中间。
才刚挪了位置,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一边的车壁已经被一柄长刀大力刺穿!
“啊!”婉媚等人惊恐地尖叫!这一下再无疑义,对方要的就是她的性命!
“夫人休惊!霍某在此!”霍子恩赶上来一声大叫,长刀一挥,霎时便在那进攻马车的蒙面人身上斜劈了一刀!那人从肩到腰裂开一条深长的刀口,激出一串长长的血花,接着“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霍子恩杀红了眼,暴喝一声,呼呼呼呼,一连又砍倒数人,可还是架不住对方的人手越聚越多,前仆后继地向马车攻来!相比之下,自己这边统共只有十人,不少弟兄身上已经挂彩,围着马车的圈子也越收越小了!
顶住,顶住,顶住!为了夫人,一定要顶住!
霍子恩胸口憋着一股气,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从一旁的死尸身上起出一柄长刀,双刀共舞,将攻上来的刀光剑影都挡在了一丈开外!
对方见势不好,攻势渐渐慢了下来。一个头目模样的人眼神一利,单手一挥,他身后的两人便凌空飞起,同时向马车攻来。这二人来势极快,竟是要避开马车四周的包围圈,自上而下地攻击车中之人。
霍子恩看破对方的用意,一飞身便跳上了车顶,长刀在手,凛凛神威,以一当二!
婉媚在车中,与使女们挤作一团。车顶上砰砰作响,木屑纷纷而下,她心中其实惊怕不已,但见其他人含着眼泪,害怕得瑟瑟发抖,也只得深吸一口气,勉强镇静道:“大家不要怕,霍护卫身手高强,一定能保护我们!而且信号弹也已经发了,援兵很快就到!”她觉得自己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可是使女们听她这么一说,到底还是安定了几分。
婉媚听着车外的声响,深深凝眉。事到如今,已是再明显不过了。对方真的是冲着她来的!可是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痛下狠手,一心置她于死地?这半年以来,她的确得罪了不少人,可是任谁也不该遣凶杀人吧……难道是因为夫君?
车外,霍子恩双拳难敌四手,渐渐落于下风。两个蒙面人左右夹攻,半空中一个飞腿,已是将车顶整个踢开!众女子瞬间暴露于人前,俱是脸色发白,眼中流露出绝望,只有婉媚一脸刚毅。
只要有人靠近,就用血玉手镯打死他们!她在心中暗暗道。
对方见此情形,却觉得胜利在望,信心暴涨,“杀啊!”转瞬又攻上来一丈。
唉唉、嗷嗷!不时有人受伤倒地。哄哄、嘭嘭!马车的四壁都被踢飞。
丫头们哭了起来,银屏看了荷衣一眼,咬咬牙,对婉媚道:“夫人,有护卫们掩护,奴婢们背着你逃吧!”
婉媚摇摇头,坚定道:“不,你们先走!别管我!”
“夫人说哪里话?奴婢们就算死,也一定要护得你周全!”荷衣急道。
婉媚更急道:“你们傻了吗?他们要杀的人是我,可是你们都围在这里,霍护卫就得分出心来保护我们每个人,这不是把他往死里逼吗?所以,听我的,赶紧散开!”
荷衣、银屏面有忧色,站着未动。其他两个使女已是被她说动,只道:“那,那夫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