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篱,我没事!”婉媚跑过去开了门。闯进来的却是菊篱和霍子恩两人。
“霍护卫,你来这里做什么?大人有危险,你赶紧去助他一臂之力!”婉媚急道。
“不,夫人,小人奉大人之命,要确保夫人平安!”霍子恩匆匆道。
“不,霍护卫,对方乃是冲着夫君来的。我暂时不会有危险!”婉媚瞬间明白了过来,夫君最近忙于清剿京中死士,定是得罪了厉害的权贵!
她才说完这句话,却听“啪”的一声,从屋顶上摔下了一个黑衣人!那人倒在地上纹丝不动,显然已经气绝!
霍子恩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已经认出那人是府中的一个暗卫。看来敌强我弱,形势对己方非常不利!其实夫人说得对,对方的目标是大人,而自己身为暗卫主力。正该誓死保卫大人才是,可是也不能不提防对方想要抓住夫人。来逼大人就范……
他正在迟疑,却见三个女子提着长剑匆匆赶来。正是司马繁星和使女凤翔、雁翎。
“夫人,府中遇刺,我等特意赶来相救!”司马繁星疾呼道。
“啊,妹妹你来得正好!”婉媚惊喜道。她转而对霍子恩道:“霍护卫你看,有司马妹妹在这里,你大可放心去帮大人一把了!”
霍子恩的面色愈发犹豫。大人的命令原本不容抗拒,可是听屋顶上传来的打斗声,紫竹轩的暗卫明显处于下风,而其它各处的护卫、亲兵也还未及赶到,在这样的危难关头,他确实无比担心大人的安全!
乘此间隙,司马繁星也已从婉媚口中听说了,面前这个长相沉稳、侍卫打扮的青年男子乃是紫竹轩的暗卫首领霍子恩,也是应啸天最为倚仗的臂膀。
“霍护卫,此地有我主仆三人,定会拼死护得夫人周全,请你放心去吧!”司马繁星当机立断地劝说道。
屋顶上打斗的双方渐往府外移动,不时有人被打得掉落在地。远处也亮起数片火把,正是府中的护卫赶来相助。克敌制胜,就看接下来的片刻了!
霍子恩看看婉媚,又看看司马繁星,终于一咬牙,抱拳道:“好,那就有劳司马姨娘和二位姑娘了!”身为暗卫,他早就暗地里见识过司马繁星的武艺,她是名将司马家的传人,身手虽然不敌应大人,但是比起自己来,恐怕不遑多让!
说时迟那时快,霍子恩一见司马繁星和婉媚俱都点头,已是一闪身上了屋顶,如电一般往打斗的双方追去。
这一边,司马繁星只对凤翔、雁翎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已心领神会,与她一起面向外侧,将菊篱和婉媚紧紧包围在内。果然真有三两个刺客想趁机朝婉媚下手,但都被她们主仆三人挥剑打退,负伤而逃。
院中其他人也早已听到动静,但都躲在房中瑟瑟发抖,谁也不敢趁这个时候出来乱跑。
时间一点一滴过得很慢,婉媚听着司马繁星和雁翎、凤翔发出的压抑的喘息声,心知她们俱已尽了全力,恐怕撑不了多久。但是对方既是行刺,必然为求一击即中,一击不中之后,便要试图脱身,所以这场打斗也不可能持续太久……
果然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府内外的打斗声渐渐平息,婉媚和司马繁星等人这才放松下来。
婉媚一眼看见司马繁星的手臂上鲜血淋漓,惊道:“啊,妹妹,你怎地受伤了!”
司马繁星好像对这类伤口司空见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无妨,我已经点穴止血了,稍后再用些金疮药即可。”
婉媚叹服道:“妹妹是巾帼中的英雄,今日为我受的伤,我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司马繁星面上一红,很快便又淡了下来,默然一笑,并不过分客套。半刻后,她忽然迟疑问道:“夫人,其实我倒想问问你,方才形势危急,险有性命之忧,夫人为何那般信赖于我,竟以生死相托?”言外之意,妻妾不睦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更别说要互相信任了!
婉媚粲然一笑,“妹妹如此问话,足见心地善良、心性直接,是个难得一见的爽快人!也证明我确实没有看错人!”
“哦,是么?”司马繁星淡淡道。她有些不自然地偏过头去,面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心里长久存在的那块壁垒,却在这一刻不知不觉地瓦解了。
刺客已退,清霜、银屏、荷衣等人俱都从自己的房里出来,忙着安顿婉媚,给司马繁星和凤翔、雁翎清洗、包扎伤口,查看屋顶坠下的死伤者,并清点本院有无人员失踪。一时院中灯火通明,人影奔忙。
紫竹轩出了这么大的变故,端王爷、田侧妃、丹阳郡主俱被惊动,都亲自前来探视。应啸天和霍子恩也很快回返,二人都受了一些轻伤。
应啸天拍着霍子恩的肩膀,慨然笑道:“此番多亏了子恩及时赶来相助,要不然我早就被人砍去半个头颅了!”
霍子恩急忙惶恐地拱手,告罪道:“大人,属下违背了你的命令,不得已置夫人于不顾,还好有司马姨娘挺身而出,护住了夫人周全!”
“对,此番退敌擒贼,星儿自是大大的功臣!”应啸天爽朗笑道,他一手挽过司马繁星,一手挽过婉媚,显然已把先前高高悬起的心稳稳放下了。
众人也都唏嘘感叹,把司马繁星说得反而腼腆了。
千柔道:“大哥,你们适才跟刺客交手,有没有查出他们都是些什么人?谁派来的?”
应啸天摇摇头,“刺客共有十人之多,其中两人身手非凡,我和子恩一开始也未能制服。幸而大管家带着卫队及时赶到,这才将其围歼,没有一条漏网之鱼。据大管家说,领头的那两人也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他从前与他们交过手,很熟悉他们的武功路数,后来却听说他们遁出了江湖,也不知到底投效了何人……所以,恐怕还要一些时日,才能打探出他们的来历!”
他说起这些打打杀杀之事,司马繁星和千柔倒也罢了,婉媚和田侧妃到底有些骇然。
端王爷于是道:“事情既已有了眉目,大家也无需惊慌,且各自回房休息,由应修和子恩继续善后,明晨再行汇报!”
“是,王爷!”“是,父王!”众人行了礼,各自散了。
应啸天好生安慰了司马繁星,嘱咐她安心休养,便扶着婉媚回房。婉媚知道司马繁星这时候也很需要人陪伴,但她有要紧的事要问夫君,便没有故作大方贤惠。
“夫君,你在查案的过程中,到底得罪了什么人?他们何来这么大的胆子,想要置你于死地?”婉媚忧心忡忡地问道。
“夫人,你是不是猜想,这件事是靖国公派人干的?”应啸天读出了她眼里的意思。
婉媚点点头,“嗯,除了佟家,我想不出还有别人!”定是靖国公佟鼎对应啸坤的遭遇心生不忿,这才想借死士之手,将夫君除之而后快!
可是应啸天却面色凝重,摇头缓缓道,“不,夫人,这一次你却是猜错了!如果我所料不差,那些刺客,应当是宫里派来的!”(未完待续)
100 且喜且乐
婉媚见应啸天说得很有把握,不禁奇道:“夫君,何以见得呢?”
应啸天略一沉吟,“领头的那两个刺客,武艺明明比我高出许多,但在交手的一开始,却并未对我痛下杀手……只是后来子恩赶来,他们才忽然加紧攻势,好像急着撤退似的,却不料又与大管家狭路相逢,最终败于大管家之手……”
婉媚微一凝眉,便也明白过来了,“是了,他们的功夫既然如此了得,本可悄无声息地将你我杀死于房中,根本不必像后来这般,且战且退,惊动了全府之人!”
应啸天面色益发郑重,颔首道:“嗯,夫人,你说的不错!所以我判断,他们原初的目的,应该只是来探探我的底细,顺便给我敲敲警钟罢了!因为近日朝中屡有言官议论,说我们端王府、康王府豢养了大量亲兵、暗卫,而这分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士!他们还说,如果端、康二府倚仗这股势力,兴风作浪,以武犯禁,那么,早晚或将危及社稷!”
“啊!”婉媚心中巨浪翻滚。夫君这么说,便是认定刺客是皇上派来的了!其实言官说的话不无道理,皇上想不听信都难,而以他那般猜忌的性情,肯定不会让夫君好过!
“夫君,那我们现在如何是好?如果说这是皇上设的一个局,那我们将刺客悉数斩杀,等于是不打自招,如此一来,皇上必然会视我们为眼中钉啊!”婉媚忐忑道。
应啸天缓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无妨,这些年来,我们哪一天不是生活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不过这一次的事。却是因为父王上表,请求立我为世子,才会引起的……而皇上的这一步棋,正是要我在世子之位和禁军将领之位中,做一个选择啊!”
啊,看来经过了冠礼之事,嫡子应啸坤确实是不得人心了,所以端王爷才会光明正大地请求立庶子应啸天为世子!而无忌确曾说他想要将世子之位收入囊中,那么事到如今,他又将如何抉择呢?或者说。世间还有一个两全其美之法?
婉媚一时想不出头绪,只得好奇道:“夫君,那你准备怎么选呢?”
应啸天正待回答,忽然见婉媚目光炯炯,模样甚是可爱,不禁笑道:“呵呵,夫人,如果是你。你准备怎么选呢?”
“啊,这个……”婉媚怔了怔,当真蹙眉思忖了一会儿,这才侃侃而谈道:“唔,如果我处在夫君的位置,自然要选世子之位了!一来让皇上觉得我没有执掌兵权的野心。二来嘛,这世子之位,上去难,下来更难!不像左威卫大将军之位。说不定哪天就被皇上给撤了!”
应啸天失笑地拥住她,“好。夫人的意思我明白了!——好了,说了这么久。天也快亮了,我且陪夫人再睡一会儿吧!”
婉媚不依了,微微撅起嘴道:“不嘛,夫君,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答案呢!”
“唔,答案不就是这个么……”应啸天俯下身去,不由分说地吸住了她的唇瓣,霸气地占领了她的唇齿之间……
翌日,端王爷再次上表,言称府中遭遇刺客,但已查实刺客均为江湖人士,与府中暗卫素有仇怨,夜闯王府的目的其实在于寻仇。他还说,鉴于暗卫出身复杂,为免王府卷入江湖纷争,将全部予以裁撤,仅留朝廷派驻的亲兵。
据说永瑞帝阅后龙颜大悦,御笔朱批了一个“准”字,并下旨“增派亲兵一倍,力保端王府内外平安”。
婉媚原本对此大为不解,可是未两日,册封应啸天为端王府世子的敕书便下来了,而他的左威卫大将军之位也未受动摇,依然执掌三千禁军。
原来王爷和皇上之间,便是以这种方式达成了交易!可是亲兵增多之后,端王府内外到处布满了宫里的眼线,皇上想要控制端王府的人,简直易如反掌!王爷和夫君受此围困,难道就不感到危险么?
可是事已成定局,也由不得她多想了。
霍子恩业已收拾了行囊,特地来向她辞行!
婉媚见他一身侠士打扮,不禁伤感道:“霍大哥,想不到你就要这样走了!你救过我的命,也救过夫君的命,我却不能帮你说句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浪迹天涯,真是难过得很!”
霍子恩褪去一身暗卫服装后,反而多了几分潇洒不羁之感。他展颜一笑道:“世子妃切莫如此说话,可不折煞我了!其实数年前,我与世子相识于霍起将军军中,我的这一条命,还是世子帮我从战场上捡来的!所以我早就发过誓,一定要学好武艺,一生报效世子!今日,虽然碍于君命,我不能再以暗卫身份相随左右,但我一定不会远离世子!世子和世子妃但有驱遣,我霍子恩必然召之即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婉媚听他的意思,竟像是不会离开京城,不禁紧张道:“霍大哥,我不知道你与夫君是如何告别的,但我想,以他的心意,也绝对不希望你继续留在京城,以身犯险……”
霍子恩笑得愈发明朗,“是,世子确实嘱咐我,要我带着兄弟们,远远地离开京城,避开这里的明枪暗箭,找一个山清水美的地方,娶妻生子,过几天太平日子,可我……”他的眸光黯淡下来,似乎有什么难言的心事,但很快又变得坚定,目光灼灼道:“可我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我只会跟着自己的心去行事!”
婉媚被他这样的言辞震住了,她似乎第一天认识他,以及他背后那个陌生的侠客世界。她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只得道:“那好吧,霍大哥,你且珍重!”
“好,世子妃,你也珍重!”霍子恩抱拳一笑,最后看了一眼她白皙、和婉的面容,这才转身大步而去。
婉媚目送他远去,不由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不远处的廊柱后,菊篱独自一人,也同样久久地凝望着霍子恩的背影,红肿的眼中流下了无声的泪……
***
日出日落,每个人都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也都隐隐地感觉到,在平静的表象背后,似乎隐藏着越来越汹涌的波涛。
应啸天依然早出晚归,带着左威卫到处巡防,跟禁卫军其他几个营的人称兄道弟。
端王爷基本上不离开来琛堂,每日不是约容云鹤下棋,便是独自练气、修道。
熙春阁的大门依然紧闭,端王妃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前露面了。
应啸坤还是把自己幽闭在厚德轩,端王爷虽然请了名医为他治伤,可是他每日喝的最多不是药汤,而是美酒……
司马繁星渐渐和婉媚、千柔走得很近。三人平日多在一处玩耍,或是做针线活,或是赏雪、品茗、联诗。当然,私底下,司马繁星还会和千柔一起切磋武艺。每当这个时候,婉媚便会备下美味的点心、汤羹,耐心地等待她们大战三百回合,分出胜负。
合府的主子中,好像只有田侧妃一人特别欢喜,特别满足,忙碌着一切琐碎的事务。
她关心每院主子的饮食、穿衣,尽心尽意,无可挑剔。适逢腊月,还要安排采买年货,布置年景,馈赠礼品,赏罚下人……
事情千头万绪,最考验人的理事能力,所以她把女儿应千悠带在身边,手把手地调教于她。
得空的时候,她便提醒千悠,要“时不时地去紫竹轩和怡然居坐坐,与世子妃大嫂和郡主姐姐多亲近亲近”。
田侧妃的心思,婉媚、千柔、司马繁星俱都理解。而且她们也都明白,这些年来,千悠被端王妃强行养在身边,身心都受了不少的折磨,所以每次见到千悠,都不免格外关照些。
其实千悠在婉媚嫁过来之前,已经过了十二岁的生辰,她虽然顶着县主的头衔,性情却有些畏首畏尾,婉媚等人着实费了不少的功夫,才让这个小妹稍微自在些。
这日,正是腊八节。紫竹轩的小厨房里,传来腊八粥甜甜的香味。千柔和司马繁星双双脱下了披风,在院子里你追我逐,与银屏等丫头一起堆着雪人。
雪后的晴空幽蓝幽蓝,皑皑白雪如一层厚绵,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几个妙龄女子,身着鲜亮,或粉紫、或鹅黄、或嫩绿,嘻嘻地笑着,在雪地里追逐游戏,满空都是她们抛起的雪屑,就像春日漫天的柳絮。
廊下,一位银红锦衣的少妇,倚着一株怒放的腊梅,雍容而立,阳光照在她白玉无瑕的脸上,她微微眯着眼,笑得十分愉悦……
应千悠一来到紫竹轩,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这样无忧无虑的场面,从未在她的生命里出现过,她的脚步不由得凝住了。
“唉呀,悠儿来了!”千柔一回头看见了她,匆忙丢下手里的雪团,小跑到门边,不由分说地拉住她,“呵呵,你来得正好!我在跟繁星姐姐比赛堆雪人,眼看就要输了,这下可有帮手了!”(未完待续)
101 腊八佳节
千悠被千柔拉进雪地,一开始还有些步态不稳,不一会儿便感染了全场的气氛,解下披风,蹲在地上,赤手团起雪团来。
“啪”的一声,却是千柔取了一个极小的雪团,轻轻地砸在她肩上。
她愣了愣,只见千柔笑嘻嘻地看着她,目光饱含期待。
不知怎么的,一种欢喜的感觉溢满胸怀,她终于不再矜持,一边笑着,一边也将手里的雪团砸向千柔,“好啊,柔儿姐姐你偷袭我,看我不回敬你!”
“呵呵,没有砸中,再来再来!”千柔得意地笑着,灵巧地躲避着她的回击。
“喂,你们光顾着玩雪,那雪人几时才能堆好啊?”司马繁星在一旁叉腰笑着。
“嗳哟,惨了惨了!”千柔和千悠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司马繁星的雪人已经基本成型了,这一局,自己这一方可要输定了……
婉媚一直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真好,如果人与人之间不必那么费心提防,每个人都会快乐许多吧!
“启禀世子妃,洗手的药汤已经备好了,等郡主她们玩了雪,随时可用!”一个十八九岁的妇人走到婉媚身边,躬身禀道。
“好,有劳你了,石榴!”婉媚暖暖地笑道。
这妇人正是石榴,也就是陪房兴庆家的,前次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被罚去花园做事,最近才被婉媚重新要了回来,在紫竹轩里打打杂。
当时接她回来时,她因为在花园里干着粗重活,双手常在雪水里冻着,龟裂得十分厉害。甚至脸颊上也生起了冻疮,看着又沧桑、又可怖。婉媚自责不已,从随身空间里取了些活血、润颜的药物,嘱咐她定时洗用,过了这几日,总算是恢复过来了。
今日也是事出巧合,千柔带头在院子里玩雪,婉媚担心她们的手会被冰雪冻伤,便命兴庆家的用那些药物煎了一盆药汤,也好让她们玩得尽兴。却不至于落下病根。
“世子妃的话,实是折煞奴婢了!当日,世子妃为了救奴婢的命,吃了多少苦!奴婢今生、来世,为世子妃做任何事,都是欢欢喜喜的!”兴庆家的含泪哽声道。她回来这几日,似乎还有些不适应,每次与婉媚说话。都忍不住动情。
“石榴,我们之间,不兴说这个……”婉媚温和地笑道。
“是,世子妃!”兴庆家的抑下心中的激动,恭谨应道,“对了世子妃。还有一事——奴婢的男人刚从苏园回来,说是老爷不在家,您吩咐赠送的果狮腊八粥,是二夫人给收着了。”
今日腊八。也是腊月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家家户户都要煮腊八粥馈赠亲友。并要在中午以前送达,剩下的才留给自家吃。而且还不能吃完,取“五谷丰登、年年有余”之意。
婉媚很喜欢腊八节,昨日更是亲自吩咐厨下泡米、泡豆,精选红枣、莲子、花生、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红豆等二十余种干果,从半夜里开始熬煮,一直熬到今天清晨,终于得了一锅香香甜甜的腊八粥。然后,她亲自盛了一份,装点上果狮,一早便吩咐陪房徐兴庆给苏园送过去了。
“哦?往年的腊八节,我爹爹都是在家里过的,今年却是去哪了?”婉媚惊讶道。
“回世子妃的话,老爷是去给冉大公子送行了……”兴庆家的低声道。
啊,原来今日竟是大表哥发配去岭南的日子!婉媚一直惦记着这事,却不知道具体的日子,正想派人出去打听呢,没想到就是在今日,腊月初八!
想不到这样一个祭祀先祖、合家团聚的日子,大表哥夫妇却要离京上路……
婉媚唏嘘着,瞬间做了决定,“石榴,你去告诉兴庆,让他准备车马,我要即刻去一趟冉府!”
“可是世子妃,你现下怀着身孕,而且今日又是腊月里最冷的一天,正所谓‘腊八腊八,冻掉下巴’,实在不适宜出门啊!”荷衣在一旁忧心忡忡地劝道。
“嗯,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今日之事非同寻常,你们都不用再劝了!现在已经是辰中了,半柱香之后,我们从侧门出发!夫君先前陪着王爷祭祀,现在还在来琛堂,陪王爷和荣先生下棋,若是等他回来,我可就出不去了!还有,银屏帮我去一趟院子里,跟郡主、县主告罪一声,只是千万别扰了她们的兴致!”婉媚扶着荷衣的手,一边回房,一边快声说道。
“是,世子妃!”荷衣等人应道。
清霜听说婉媚要出门,也忙忙地赶来劝阻。不久之前,世子妃和世子爷双双遭遇了暗杀之事,整个紫竹轩的人都还在提心吊胆呢,这要是又发生什么事,那可如何是好!
可是婉媚坚持要出门,清霜也只得为她准备了手炉、靠垫、毛毡等保暖之物,又嘱咐荷衣、银屏分外小心,这才忐忐忑忑地放她们去了。
婉媚才刚坐上马车,千柔却匆匆赶过来说:“大嫂,让我跟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这……”婉媚迟疑了一下,忽然想起姨母来访的那日,千柔和二表哥冉秀卿不期而遇,彼此似乎颇有好感,如果能让他们再见一面,说不定……
“多谢柔儿,那就有劳你了!”婉媚接受了她的好意,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了。幸好马车足够宽大,坐了她们二人,以及荷衣、银屏、雁翎、凤翔四个丫头,不但不显得拥挤,反而更添了暖和。
昨夜大雪绵绵地下了一夜,户外正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这里毕竟是京中,长街上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道路两旁。时值佳节,市坊俱都关门歇业,大街上反而比平时冷清,只有一些迎来送往的马车在行走。
徐兴庆口里呼着白气,驾着端王府的双辔马车,脸上颇有荣光。
可是马车里坐着两位正经主子,他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因此,来之前他就选了这两匹极温良的马,出府之后,因为担心路上会有薄冰,他更是稳稳地控制着车速,唯恐颠着了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
如此一来,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赶到冉府。可惜迎接他们的却是一个大大的“封”字!众人着实吃了一惊,原来昔日风光无限的冉尚书府已经被查封了!
荷衣、银屏下了车,找了好几户邻人打听,这才知道冉家前些日子已经举家迁移去了别处!
众人于是重新出发,马车兜兜转转,好容易找到了冉家如今的所在,乃是深巷中一处清幽的旧宅,从外面看,收拾得还算干净。
婉媚被荷衣、银屏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千柔则用一张面纱遮蔽面容,紧随在她身后相护,雁翎、凤翔警惕地四下查看,唯恐有人冲撞。
徐兴庆系了马,上前去叩门。
等了半日,终于门户半开,一个老仆从门里探出头来,嘶哑着嗓子道:“咳咳,谁呀?”
“老伯,请问这里是冉宅吗?”徐兴庆礼貌地问道。
那老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婉媚等人,木然地摇头道:“咳咳,相公,你们怕是找错路了!我家主人姓张,并不姓冉!”
婉媚忽然间奔上前去,急声唤道:“张伯,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苏府的大小姐婉媚呀!”这位张伯一直在冉府当差,婉媚小时候在冉府来来去去,见过他好几次,是以记得。
不料那老仆益发摇头道:“这位夫人,你定是认错了!咳咳,老汉不姓张,更不认得什么苏府的大小姐!”说完,使出大力就要把门关上。幸而徐兴庆眼疾手快,已是出手顶住。
双方僵持了半刻,门后响起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张伯,你退下吧,客人如此有诚意,我们不该拒之门外!”
婉媚心中惊喜,来人正是二表哥冉秀卿!
“是,二公子!”那老仆垂下混沌的双目,轻悄悄地退了开去。
木门打开,门里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外的人,容色鲜妍,衣饰精雅,有一种无法遮蔽的富贵气象。
门里的人,容颜憔悴,身着布衣,眉眼间都带着浓浓的哀伤。
“二表哥,我……”婉媚不自然地笑了笑,终于开了口,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草民冉秀卿,参见世子妃!”对面的青年眉目俊朗,面色清淡,将她延入院中之后,竟然一撩袍服,不卑不亢地跪了下来。
“草民冉徐氏、罪臣冉彦卿、罪妇冉姜氏、大理寺狱卒李某、王某,参见世子妃!”其他人也都扑通扑通地跪了下来。
婉媚的目光扫过那一片谦卑的头顶,一时啼笑皆非。看来,她今天来得有些不妥,因为冉家破败的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
她根本不想显得雍容华贵,可是这一身家常的妆扮,站在这里,却已经这般格格不入。她也不想带太多的仆从,可就这么四五个下人,却衬得冉家一家子人如此寒酸!
原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见面,却不料她如今的身份,竟然给他们造成了莫大的压力!(未完待续)
102 亲人相见
可是婉媚也很清楚,这原就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富贵与贫贱之间的差距,深若鸿沟,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垂涎于高高在上的地位,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姨丈和大表哥,不就是这样的例子么?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欠身扶起冉秀卿,微笑着,诚恳道:“二表哥,我是世子妃,但更是你的表妹!今日是腊八佳节,我们亲人相见,实在无需行此大礼!”
冉秀卿被她这样扶起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些什么,可是她已经走开了。她身后跟着一个面覆轻纱的女子,一双妙目清冷如水,这时候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婉媚走到徐采玉面前,同样欠身扶起她道:“姨母,您也快快请起!雪地里凉,您要是冻着了,那可就是甥女的罪过了!”
徐采玉被婉媚拉着手,楞楞地起身,含泪哽声道:“婉媚,好孩子,你今日能来看我们,是你有心……”一个月不见,徐采玉的发间已经泛出银丝,曾经丰润的两颊也削瘦了下去,眼眶更是深深凹陷,益发增添了衰老落魄之象。
婉媚笑中带泪,“姨母,您说哪里话,不管发生何事,你我都是嫡亲的姨甥!”
她复又走到冉彦卿和姜俐君面前,但是隔着两步,并没有屈身去扶,只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大表哥、大表嫂,你们也都请起来吧!”
冉彦卿和姜俐君僵了一僵。彼此对望一眼,这才迟迟疑疑地起来了。二人身着粗布衣裳,半点头饰也无,脖颈和手腕上更是套着重枷,行动十分笨拙。
婉媚向徐兴庆微一示意,徐兴庆立即领会,已是扶起那两个押解的官差,和气地笑道:“二位官爷,我家主人要跟亲眷说几句话,还请二位通融则个!”一面说。一面已是袖袍遮手,将两锭小银递了过去。
那二人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半是看在银钱的份上,半是惧于端王府的威名,点头哈腰道:“这是自然!世子妃请便,请便!”
自打婉媚进来,姜俐君就一直面色发黑。等到徐兴庆领着那两位官差远远地避了开去,她更是一脸讥诮,冷声嗤道:“哼,世子妃好大的情面,我夫妇二人如此消受得起!”
眼前这个顶着世子妃头衔的女子,是丈夫冉彦卿念念不忘的“表妹”。是小妹姜敏君恨之入骨的情敌,也是父亲姜衡之身败名裂的导火索!而公公之所以锒铛入狱,丈夫之所以丢官去职,自己甚至要颠沛流离。算起来,都与她脱不了干系!可恨自己当初还一再劝说婆母。拉下脸子去求她,却被她灰溜溜地赶了回来!
对于这样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自己凭什么要给她好脸色看!
婉媚对于姜俐君,当然也谈不上喜欢。想当初大表哥听从父命,选择了这个所谓的相府千金……如今换来的,只是一声叹息罢了!
冉彦卿悄悄地踢了踢妻子,示意她不要惹恼了婉媚。
他自己则非常感动地笑道:“表妹,世子妃,真没想到你能来看我们……”然后又凄然道:“其实,我之所以有今日,并不怨恨任何人,只怪我自己福分薄,一步错,步步错……此去岭南,也不知道还没有回京的机会,狱中老父、家中老母,都只能拜托给我二弟了……世子妃如今扶摇直上,将来更会贵为王妃,若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对他们多多照拂,我冉彦卿今生来世,必将感恩戴德!”说罢,当真双膝一软,欲行跪拜之礼。
“大表哥,你切莫如此!”婉媚急忙退开两步,荷衣、银屏则双双上前,扶住了冉彦卿。
婉媚疏离地站着,轻叹一声道:“大表哥、大表嫂,你们好生珍重吧,姨母和二表哥,我定会时时前来看望,请你们放心!”
姜俐君冷眼旁观这一幕,心里越发不能好受。夫君这是什么意思?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向别的女人大献殷勤?他也不想想,自己一家今日的处境,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而她今日前来看望,名为送别,其实不过是为了显摆她尊贵的身份,顺便看一看冉家的笑话罢了!
从头到尾,她对婉媚怒目而视,也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世子妃,有你这句话,我夫君纵然远徙千里,也必定念念不忘!不过我倒要提醒你,人生在世,祸福轮转,若是有一天,你实在照拂不了冉家了,也大可不必勉强!”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变了脸色!
冉彦卿第一个斥道:“夫人,你说什么呢!世子妃乃月中婵娟、瑶池仙品,必定福分绵长,一生享用不尽!”又向婉媚告罪道:“世子妃,贱内语无伦次,有辱清听,还请您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婉媚听得心里一寒,倒不是因为姜俐君的谩骂,而是因为冉彦卿的讨好。十五岁之前,她自以为很了解他,那时他是新典的状元,倜傥风流,恃才傲物,视名利如浮云过眼,清高得目下无尘……可是十八岁之后,她却越来越看不懂他,不懂他何以青云直上,不懂他为何抛下她,却又在她订婚之后,忽然向她示好……
如今,她终于懂了!其实,他早就变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名利之徒!也许对他来说,为了达成目的,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从前,他可以与左相府联姻,今日,他当然也可以向端王府献媚!
只是,实在想不到他经历了宦海浮沉、抄家获罪的变故,竟然还不死心!还巴望着结好于她,以备将来所需!
她心中感慨良多,终于淡淡微笑道:“大表哥委实言过了,那‘月中婵娟、瑶池仙品’之语,我区区凡尘,如何担当得起?其实大表嫂说得不错,人生无常,祸福不定,大表哥此去岭南,别庙堂之远,处江湖之近,必将另有一番所得……结缡三年,大表嫂一直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大表哥得妻如此,还望善自珍惜!小妹再没有别的话,便在这里道一声珍重了!”
说罢,示意荷衣、银屏拿起一旁的食盒,也不管冉彦卿一脸羞愧,姜俐君一脸惊讶径直走到徐采玉和冉秀卿面前,握住徐采玉冰雪般的双手,道:“姨母,今日乃是腊八,甥女准备了这份腊八粥,不图别的,只为你老人家平安、健康!”
徐采玉的泪花又迸了出来,“好,好孩子,这是你的一番心意,姨母我收下了!先前你爹爹也亲自来过,送了一样的粥,说了一样的话,姨母我,我……”她想起了狱中的丈夫,他如今想喝一碗最最普通的腊八粥,恐怕也不可得吧?老爷从前那般风光,逢年过节,家门前车水马龙,来送礼的人络绎不绝,那时可曾想过,今日来访的只有苏家父女二人呢?
冉秀卿似乎知道母亲的心情,一直扶着她,极尽呵护之意。他眼中那些无声的痛楚,落在婉媚的眼里,也落在千柔的眼里……
眼见时日已经不早,一趟差事已经被了耽搁两次,一旁等候的两个狱卒多少有些着急,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重新换了个姿势站着。
该见的人都已经见到,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婉媚于是告辞道:“姨母、二表哥,我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你们好好保重,我改日再来看望!”
“好,好孩子,难为你跑这一趟,姨母也不留你了,你赶紧回去吧!”徐采玉柔声道。
“恭送世子妃!”冉秀卿领着院中诸人,再一次跪了下来。
婉媚扫了一眼一侧跪着的冉秀卿、姜俐君,匆匆走出院外,没有再回头。
终于重新坐回马车里,婉媚把手炉捂进怀中,透过车帘,又一次看了一眼这座清幽简陋的院落,对千柔道:“柔儿,今日之事,让你见笑了!”
千柔摇摇头,戚戚然道:“大嫂,世间人有百样,只能那些志同道合、有缘有份的人,才能聚在一起,其他的,便就不好勉强了。”
婉媚听她这句话似乎大有深意,不禁微笑道:“柔儿这话费人思量,莫非你曾经遇过有缘之人?”
千柔正待回敬她几句,但见四个使女俱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禁面上微红,轻啐道:“大嫂好坏,好端端的,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众人一路闲聊,回程便显得很快,婉媚的笑容也愈发开朗了。
忽听得“吁”的一声,马车竟然缓缓地停了下来!然后便是徐兴庆战战兢兢的声音,“世,世子爷!”
众人唬了一跳,不必下车,也能想见前方应啸天阴沉着脸、跨马而立的模样。怎么办,世子爷不仅发现了,还追到路上来了,这可不是好玩的呀!
果然应啸天冷声斥道:“荷衣、银屏、凤翔、雁翎,你们四个好大的胆子,竟敢撺掇主子私自出府,可知该当何罪!”(未完待续)
103 相得甚欢
应啸天心里有气,却又不好责骂婉媚和千柔,便将四个使女赶下马车,让她们在这冰天雪地里走路回去。他自己则跳上马车,威严地瞪着婉媚,也不搭理千柔。
千柔见势不好,忙道:“唉呀,突然觉得好久没骑马了,大哥的‘乘风’借我骑骑吧!”见应啸天没有反对的表示,她便迅速挂上面纱,跳下马车,骑马去了。
一时车里大空,婉媚在夫君高压的目光下感到了心虚,大着胆子抓住他的衣袖,撒娇地摇晃道:“夫君,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不该带着千柔偷跑出府……你看在我们及早回来的份上,就别跟我们计较了,好么?”
她不说则已,一说应啸天更加来气,一把将她抱坐在自己双膝上,“你还有脸说呢!我看你心里就没有我这个夫君,存心要将我气死!”说着,一只大掌就要往婉媚臀部拍去。
“唉呀,夫君别打了,我好怕!”婉媚慌乱地躲闪着,不住地往应啸天怀中拱去。
应啸天似乎很吃这套,心里的气顿时消去了一大半。婉媚现在怀着身孕,他连一根手指也不舍得动她,可是她实在太不听话了,吓一吓总可以吧?
然而他到底还是放缓了声色,把她搂坐在自己怀中,贴着她的脸颊,叹道:“婉媚,还好你没事!你可知道,刚才我有多么担心么?外面这么冷,路上又这么多冰,凭你和柔儿的身份、容貌,想不引起别人注意都难!偏偏你还怀着身孕,要真有什么事,你以为你还能像上次那样。一个人骑马逃脱?”
婉媚听他说得郑重,自然愈发惭愧了,贴在他怀中,软软道:“夫君,对不起嘛,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向你保证,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应啸天闻言失笑,轻轻捏着她的脸颊,嗔道:“你呀。就是个小心眼!才多大的事,你事先派人告诉我一声又怎么了,我还能不让你去么?偏你却整得这般偷偷摸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多大一个醋缸呢!”
婉媚扑哧一声笑了,“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醋缸,你绝对绝对不是醋缸……”
应啸天听她越描越黑。气道:“油嘴滑舌的家伙,真懒得理你了!下来,不许坐我身上了!”
“唔,不嘛,夫君……”婉媚愈发粘紧了他。
二人如此耳鬓厮磨,彼此的郁闷很快烟消云散。
婉媚因笑道:“对了夫君。话说回来,如今的京城秩序井然,我们妇道人家在外行走,也比从前放心了许多!看来你这个左威卫大将军上任以来。那些除暴安良的事没少做啊!”
“呵呵,偏你就会抬举我!”应啸天也笑道。“那禁军将领又不止我一人,我们左威卫就算干得再好。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话不能这么说啊,夫君!你要是能一领风气之先,其他人自然会见贤思齐,要不然就被你比下去了,不管是在百姓面前,还是在朝堂之上,俱都面上无光啊!”婉媚愈发打趣道。
应啸天也还是笑,然后又叹道:“婉媚,其实你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如今四境安宁,从朝堂到边关,多少人都在浑浑噩噩地过日子,行事敷衍塞责,只求苟且偷生……有时候,我真想找几个志同道合之人,好好地改一改这不正之风!”
他说起心中抱负,面上自有一种激昂之态,婉媚不禁看得痴了,伸指细细地描绘着他脸颊的轮廓,然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地吻了他一下。
一行人走路的走路,骑马的骑马,半天才回到王府,正好见到另一行人从门里出来。
应啸天先下了马车,将婉媚稳稳地抱下地,这才向对方招呼道:“阿诺,今天是什么风,怎么把你给吹来了?”
仇诺耸耸肩,笑道:“兄弟,我这不是想你了么?所以才向义母讨了这个差事,给你们送腊八粥来了,谁想你忙着去追嫂夫人了,呵呵!”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婉媚一眼。
他说话一向不羁,连带着身后的雷进、高飞二人也都呵呵地笑了起来。
应啸天早已见怪不怪,婉媚则是脸颊轻红,微微敛衽欠身,对自己的救命恩人道:“仇将军有礼!雷大哥、阿飞兄弟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