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诺面色愧疚,走到楼下近处,向苏老爷和婉媚抱拳诚挚道:“苏老爷、苏姑娘,敝人姓仇,舍弟阿飞今日冲撞了贵府的招亲大会,敝人代他向府上赔罪!”
苏老爷心中微微一震,此人并不透露自己的全名,也不说手上的绣球如何处置,想来还是没有诚意。但他毕竟是婉媚的救命恩人,自己还欠他一份恩情……他于是强笑着拱手道:“原来是仇公子兄弟!既是误会,那也无妨,说开了便是!”
仇诺面色尴尬,正不知如何作答,场外却有人扬声道:“来人哪!将独狼山贼人拿下!”这声音也很耳熟,竟是应大人身边的守备秦敖!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沉重的甲胄声和兵戈声,齐刷刷的,怕有数十人之多!
婉媚身躯一颤,想不到自己的招亲大会,竟然演变成了一场闹剧!她刚刚还在纠结着,仇诺会把这只绣球交回?还是留下?可是下一刻,他也许就成了阶下之囚!
“仇诺,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兵丁们刚将内院团团围住,应啸天便沉着俊脸,负手走了进来。
苏老爷苦苦一笑,唉哟,他今年莫不是命犯太岁,怎么老是惹上官非!楼下的其他青年更是面面相觑,也有的索性看起了好戏。婉媚却是捏起了一把冷汗,为着这势同水火的官匪双方。
仇诺没有应声,他的目光冷冷地迎上了应啸天的凤眼。他一手的绣球滴溜溜转了转,另一手则慢慢紧握成拳。
阿飞面上一急,“大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偷跑回来……”
“罢了,出去再说!”仇诺回头沉声道。
“想出去?呵呵,恐怕没这个机会了!”应啸天冷笑道。
“是么?”仇诺微微一笑。他忽然抬头看了婉媚一眼,那一眼中倒有无限歉意,接着便扬起一手,将那只大红绣球,狠狠地往应啸天面上砸了过去!
030 负责
应啸天带人闯进尚玉斋后院抓人,又出言挑破仇诺的身份,在场诸人无不为之震惊。
尤其是苏老爷,他这才知道,原来婉媚那日竟是被两个山贼所救!他当即变了脸色看向婉媚,用目光告诫她,这件事千万不可说与旁人知道!
婉媚忙也怯怯点头,显出惊慌不安的样子。
可是当时的情形哪里容得他们多想,仇诺与应啸天凛凛相对,目光如箭,眼看就要斗得你死我活!
不待官兵警告,前来求亲的三十余人已是推推搡搡退到檐下,惟恐殃及自身。
同一时间,仇诺手中的绣球已经被当作武器,猛力砸向了应啸天!
婉媚曾经天真地想着,如果仇诺拿到绣球以后,能够客客气气地还回,她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大不了再抛一次罢了,说不定楼下的人还乐得如此呢……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仇诺竟将绣球直直扔了出去!
绣球中的铃铛急剧作响,那声音刺痛了她的耳膜,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无比!这绣球寄托着自己最真最美的心意,谁料竟会如此遭人轻贱!仇诺他,他就算再不屑,也不可以这么做啊!
她眼中泫然有泪,嘴唇微微噏动,尖尖的指甲扣进了掌心……
绣球疾飞,所有人都以为应啸天必然闪身避开。以他的身手,只需稍稍侧身,那只迎面砸来的绣球,便会与他交错而过。
可是,他不仅岿然未动,而且还一伸手,稳稳地接住了绣球!
他看起来完全不假思索!但也许,他的脑中曾经闪过一丝思索——如果他闪身避过,那么绣球便会跌落在地,就像少女的心零落成泥……
其实在绣球砸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然明白了仇诺为何要这么做!仇诺太了解他了,笃定了他会伸手去接!
高手过招,最忌分神。如果要单打独斗,他们恐怕难分伯仲,可是他既然伸手接球,那便来不及阻挡仇诺!
果然,就这么瞬息的功夫,仇诺和阿飞业已急掠而出!场中诸人只听得一声急喝:“走!”仇诺和阿飞的身影便已如轻燕一般,闪进了茂盛的槐树丛中。
“追!”秦敖急急赶了上去,但已落在他们数丈之后。众兵丁将槐树团团围住,虽则剑拔弩张,实则手足无措。
旁观的众人,脸上的神情极为精彩。有瞪大了眼、张圆了嘴的,也有拼命擦亮眼睛的,还有支支吾吾地念叨着“这这这……”的。婉媚也轻轻掩唇,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应啸天的反应,却比所有人都要来得冷静。没有惊讶,没有气恼,没有愤恨,只因他是最早洞悉仇诺计策的人。他好像连追赶的打算都没有,一挥手,对那些兵丁做了一个后撤的手势,兵丁齐刷刷排成几列,被一个千总模样的人带了出去!
苏老爷来不及惊讶,带着婉媚等人从楼上赶到了楼下。应大人带兵拿人,生生搅了这场招亲大会,他为婉媚感到痛心!可是,应大人乃是西郊的头号主子,他哪里得罪起呀!
他终于还是赶到应啸天面前,认命地弯下腰去,“大人!”
应啸天好像是叹了口气,竟对苏老爷和婉媚深施一礼,缓缓道:“苏先生、苏姑娘……今日之事,实乃无心之失……不过,绣球既然在我手中,我自会负责……还请府上担待!”
头一次,他没有自称“本官”,又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显得谦逊、诚恳……而无奈。婉媚的心,不知怎的就裂开了一块,眼中的泪,也大滴大滴地滚了出来……
场中隐隐有一片唏嘘之声。那些人是在同情她么?哼,她可不要!
“不敢不敢,大人言重了!这件事……唉,说到底,还是小女命苦罢了!”苏老爷连声叹息,并不敢领受应啸天的歉意。
但他其实在想着,负责?应大人想要怎么负责?是帮婉媚保媒,还是再举办一次招亲大会?无论如何,有这么一位身份高贵的大人站出来说“负责”,起码暂时保全了苏家的颜面,堵住了众人的悠悠之口……
只因应啸天还要继续执行公务,苏老爷反复客气了几句,也就亲自送其离开。他从头到尾,面上一直恭恭敬敬,不敢有半分不甘不快的神色。
可惜了那只绣球,经过了仇诺和应啸天两人之手,又回到了婉媚手中。她垂头抱着绣球,含泪不语。应啸天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这才上马走了。
直到这时,那些求亲青年的声响才渐渐壮了起来。
有人不死心道:“敢问苏老爷,府上这亲事,却还招不招了?”
更多人附和道:“是啊是啊,还请苏老爷给个说法!”
那个三角眼的家伙尤其不满,“苏老爷可看仔细了吧,刚才要不是那两个山贼,那绣球可就是我的了!这青天白日的,贵府可不能耍赖啊!”
这番大言不惭的话立时引来周围的一片嗤骂声。
也有人小声道:“依我看,这苏家大小姐果然是个丧门星,从前被人退婚,今日又是这般彩头……如此佳人,就算她陪嫁再多,我恐怕也无福消受,还是走为上策啊!”
苏老爷也很发愁,应大人既说了要负责,却又没有讲明要怎么负责,自己还真是一头雾水啊!
他只得擦擦汗,拱手强颜道:“……各位才俊,今日之事,实是我苏府待客之失,惊扰了各位,苏某人在此赔罪……好在一切自有左营参将应大人做主,还请各位先行回去,我苏某人在此保证,只要一有消息,一定再出告示,还各位一个明白!”
他既是这么说,众人也不好相强,言不由衷地体谅了几句,便也各自散了。
经此一闹,苏老爷已是意兴阑珊,不一时便带了婉媚等人回府。
一路上,婉媚越想越伤心。没想到她命薄至此,连一场小小的招亲大会,也能闹出这许多乱子!手中的这只绣球,只飞到了仇诺和应啸天两人手里,那就等于还是没有抛出去嘛……这岂不是又应了那句“平地起风波,似笑还成泣”么?
回到苏园,她直接进了紫竹轩。徐妈妈等人满心欢喜地迎上来,却见她双眼红红肿肿,神情惨惨淡淡,活像一只霜打的茄子。
徐妈妈拉着石榴问明了来由,不禁也哑口无语,急忙跟进卧房,帮婉媚取下一身华服、满头珠宝,叹息着看她独自发呆。
苏老爷在绛云楼一屁股坐倒,把事情一五一十学给柳姨娘听,柳姨娘也是大吃一惊。她万万想不到事情竟会这样离奇,忙又赶着去紫竹轩劝解。
婉媚虽然开门将她迎了进去,容色却是淡淡的,倒跟前日没什么区别,只说:“……多谢姨娘前来致意,我原知道自己时乖命蹇,亲事定然难以顺遂……只是事已至此,我不接受又能如何?何况那应大人一诺千金,我便多等几日罢了!”
这份洒脱来得倒快!柳姨娘啧啧称叹,她和苏老爷原担心婉媚会想不开,保不定再闹一次绝食呢……
她复又察言观色,略坐了坐,看婉媚神色疲倦,便告辞而去,回去只对苏老爷说“大姑娘还是伤了心,也难为她挺了过来”。二人叹息良久,又反复琢磨应大人的言词,半夜才睡了。
第二日,婉媚果然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苏老爷请安。苏老爷看着心疼,好生安慰了几句。
偏生潘氏说话夹枪带棒,“唉哟,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哟!有的人眼睛长到天上去了,放着媒人手里现成的良家子弟不要,净招惹些强盗山贼的,连累我们合府声名扫地,就算是一等一的好姑娘,这下也没法议亲了!”
婉娇更是刻薄,“要我说,爹爹先前就不该答应大姐,什么绣球招亲,丢人都丢到城里去了!”
婉媚气不过,伶俐地抢白了一句,“二娘和三妹此言差矣,二妹三妹福泽深厚,自然不是我可以比的!朱婶子既是个能干的,自然能给二妹三妹各找一户好人家,二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我么,一切只听应大人和爹爹发落罢了!”
婉嫣心里念着应啸天,闻言忍不住酸楚道:“应大人贵为朝廷命官,竟要为大姐的婚事出力,可见大姐果然好福气,妹妹们望尘莫及!”
四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就要吵起架来,苏老爷已是邪火攻心,拍案怒道:“好了,出了这样的事,谁心里都不痛快,就不能少说两句?婉媚、嫣儿、娇儿,你们都是大姑娘家的,口口声声嫁啊娶的,传出去也不怕遭人笑话,说我苏府少了家教!我看你们这几日什么也别做了,就在家里学点规矩,好好反省反省!”
苏老爷难得这般严厉,三个女儿俱是吓住了,只得讷讷地行礼告辞。
回头却见李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将进来,面上的神色倒比平时紧张数倍不止。他为人谨小慎微,甚少这样失了分寸。
苏老爷眉头紧皱,只当又出了什么大事,“又怎么了?德福你怎地如此慌张?”
“回禀老爷……端,端王府来人,来向大小姐提亲了!”李德福好容易才从胸腔里挤出这句话,尤其咬重那“提亲”二字。
“啥!”苏老爷猛地站起。
什么!婉媚也心中一颤,手中的香帕落在了地上。
031 提亲
“向,向谁提亲?”苏老爷惊讶得话也说不稳了。
“回老爷的话,端王府的大公子、左营参将应啸天大人,昨日接了我们大小姐的绣球,因此特来向大小姐提亲!”李管家终于恢复了镇静,一口气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潘氏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啊!这怎么可能呢?婉媚心里也说。难道应大人所说的“负责”,竟然是提亲的意思?
“那,快请,快请!”苏老爷不悦地横了潘氏一眼,连忙赶出去迎接。
既是有人来提亲,三位小姐自然要回避。婉媚倒也还镇定,不过轻蹙眉头罢了,婉娇则是满脸的惊讶和妒恨,只有婉嫣脸色发白,额头布满虚汗,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潘氏心疼道:“嫣儿,你本就没有好得周全,这两日又早早来跟老爷请安,你看这……娇儿,好生陪你姐姐回去!”
婉嫣虚弱地摇摇头,倚在婉娇身上强笑道:“娘,我既已来了,就等得了确信,给大姐道了贺再走吧……”
潘氏于是狠狠地剜了婉媚一眼,这才跟上苏老爷走了。
婉媚轻笑不语,呵呵,看来人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呢。
但是,如果她没有猜错,应大人此举,其实是做给旁人看的?也好坐实了他这位参将大人守信重诺的名声!想来爹爹,必然已经做好了拒绝的准备……
她捻着手帕,暗自沉思。上一次,她没有等来大表哥的提亲,更不要说其后的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等嫁娶之礼。
这一次,恐怕她又会是个看客吧?……
按说纳亲之时,须有男方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出场,最好是男方的父兄出面,还要请媒人做中间人,由女方的父母接待,以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双方有意,接下来才会互换八字庚帖合婚、正式定亲、送彩礼、定婚期、举行婚礼。
可是以端王爷的身份,自然没有可能亲自登门,万一苏家的人不通礼数,让他下不来台,那可不好看了。所以,此番来的乃是应啸天本人、端王府的大管家应修、端王爷最心腹的幕僚容云鹤,以及城中最有名的官媒齐大娘子。除了这四人之外,也还有若干捧着礼物的下人,一个个都穿着绸缎,面容恭顺,显得精干体面。
苏老爷心里打着鼓,笑得十分惶恐,他身后的潘氏则是一脸假笑,二人都要给应啸天行礼,却被应啸天虚扶一把,并没有弯下腰去。
应啸天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缀着寻常的玉玦,看着可亲了许多。苏老爷悄悄看了几眼,却见他面上绝无半分勉强。
应啸天谦和一笑,果然赏心悦目,“苏先生,我昨日接到了苏姑娘的绣球,心中未敢怠慢,回府后如实禀告了父王,已然得了应允,许我上门提亲。今日我告假半日,特请官媒作保,惟愿与苏姑娘共结秦晋之好,还请苏先生成全!”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很像是真心实意的,苏老爷于是更加肯定:应大人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涵养功夫更是一流啊!
他于是干笑一声,躬身恳切道:“大人,您言出如金,大有君子之风,如此盛情美意,令草民一家受宠若惊!但昨日之事,原是一场误会……提亲之事,草民一家,实在是愧不敢当哪!”
早知道他们多有顾虑,不会轻易相信!应啸天微微使了一个眼色,容云鹤便笑着接过话头,“呵呵,苏先生,还请府上不要误会!我家大公子此来,并无拿乔做秀之意……府上大小姐抛出的绣球,确实是落到了我家大公子手中,当时已有多人见证……今日我等临行之前,王爷又一再叮嘱,务必要代他真诚致意,为大公子诚心求娶……其实此事虽则有些离奇,但也是冥冥中的天意……还望苏先生体察!”
言下之意,应大公子是认真的,端王爷也是认真的,苏先生你不要不识好歹了!
天哪,堂堂西郊之主、端王之子,仅仅凭着一只绣球,就来向自家女儿提亲了,这可是做梦也没想到啊!苏老爷心中的欢喜到底盖过了惊怕,连声感喟道:“啊,草民实未曾想,此事已然惊动了端王爷!”
应啸天微微一笑,应管家于是又恭谨了几分,容云鹤则笑道:“呵呵,事关大公子终身,王爷自当亲自过问!他已经亲口发下话来,说是绝不能委屈了府上的大小姐!”
他一再提及端王爷的态度,苏老爷这才终于信了,对那位未谋面的端王爷多了无限敬重,当即谦恭道:“承蒙王爷和大人如此厚爱,草民实是诚惶诚恐、喜出望外!”
容云鹤点点头,却又不着痕迹地看了齐大娘子一眼。齐大娘子何等伶俐人,已是笑开了一张老脸,“唉呀苏老爷,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府上教女有方,几位小姐都是有口皆碑的好姑娘!尤其是大小姐,样貌与她娘亲像了个十成十,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且又性情温婉,刺绣的手艺也是拔尖儿的,与大公子可以说是良才女貌、珠联璧合啊!”
俗话说“媳妇美不美,全凭媒婆一张嘴”,这位齐大娘子果然是个事事留心、能说会道的!苏老爷笑得合不拢嘴,“过奖!过奖!”
潘氏原来一直在边上陪笑,笑得尽职尽责,此时忽然眯眼笑道:“齐大娘子说得不错,我们家这位大姑娘自然是极好的,早先还配过冉尚书家的状元郎呢!”
齐大娘子顿时脸上一僵,苏老爷则是吓得面无血色,潘氏这个八婆,怎么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呢!
好在应啸天等人笑而不语,想必是临来之前,早已将苏府之事打探得一清二楚……
容云鹤从从容容打圆场道:“想来府上的大小姐,还是与我家大公子更有缘分哪,呵呵!”
“哈哈,正是!正是!”苏老爷欣然道。他忽又感叹道:“我这个大女儿,样样都是好的,为人精进,生性好静,又极是体贴孝顺……唉,我只恨自己是个商户,给不了她更好的出身哪!”
容云鹤急忙笑道:“苏先生无需过虑!我家王爷说了,此次提亲,若能说合,大公子将以正妻之礼迎娶小姐,绝不至于辱没了她!”应啸天和应管家也在一旁微笑点头。
“唉呀!”苏老爷这下才是真的满心欢喜。对方毫不迟疑就提出正妻之礼啊,万万想不到婉媚竟有这等造化!
潘氏银牙暗咬,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慌嫉恨之色。婉媚她,她凭什么能嫁进堂堂王府?还是应大人那么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角色!这可是婉嫣婉娇想都不敢想的呀!
有了这句正式的承诺,苏老爷的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容云鹤见机又道:“既是说亲,我们少不得也要把王府的情况介绍一番,也好让府上心中有底。”
原来应啸天今年二十有三,前些年一直忙于沙场征战,以致婚事迟迟未定。他少年时曾在宫中的崇文馆,与大皇子、二皇子一道读书,连太傅大人都赞他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其后弃文习武,扬威边廷,更得圣上嘉许。
而端王爷身边姬妾不多,只有一位正妃、一位侧妃,俱是出身名门。端王爷膝下有二子二女,以应啸天为长,都还没有婚嫁,其中更有应啸天的嫡亲妹妹,可惜二人的母亲多年前已经过世了。
双方情况既明,苏老爷就该表态了。他虽然还是想不通端王府为何如此上心,但自己如果不识抬举,不给端王爷面子,那苏家也不用混了……
他于是坦荡笑道:“承蒙王爷和大人错爱,草民就代小女应下了这桩亲事!能和王府结亲,是草民一家几世修来的福分哪,哈哈!”
容云鹤顿时喜笑颜开,应管家的表情也和缓了许多,当下便要告辞而去。苏老爷虽然强留用饭,他们都说不劳,应啸天也笑说不必。
苏老爷应酬了这一场,回来却是一身的汗。婉媚三姐妹都从后堂出来,等着听最新消息,连柳姨娘也巴巴地赶了过来。然而苏老爷只是捋着胡须,面色沉吟,看不出喜怒。
潘氏极不乐意,高声道:“唉呀老爷,王府的人分明就是做做样子,糊弄旁人罢了,你怎么还真的应下了呢!”
苏老爷睨了她一眼,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婉嫣的神情愈发虚弱,凄婉笑道:“果真……定下了么?——恭喜大姐!大姐……果然好福气!”
婉娇急道:“二姐,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说恭喜还太早了吧!”
婉媚自己则是难掩惊疑之色,“爹爹,你当真答应应大人了?”
苏老爷面色凝重,点头道:“是的!应大人诚心求娶,我已经答应他了!”
婉媚这下彻底慌了神。不可能啊!应大人就像人中之龙,与自己有云泥之别,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无意中接到的绣球,就郑重其事地来向自己提亲呢!
苏老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婉媚,老实说,这与王公贵族结亲,看着虽然光鲜荣宠,实则祸福难料……爹爹不想勉强你,你若是真心不喜,爹爹就帮你设法回绝了!”
032 避嫌
回绝?呵呵,那倒不必!
嫁进王府,自然有嫁进王府的艰难,但是嫁进寻常人家,何尝没有寻常人家的烦恼?左右都是嫁,还不如趁此机会,在继母继妹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婉媚忖度已定,便向苏老爷盈盈拜倒:“爹爹无需忧虑!能堂堂正正嫁进端王府,做应大人的正妻,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女儿若是有此机缘,自当时时留意,处处小心,万万不敢丢了苏家的脸面,辜负了爹爹的教诲!”
苏老爷眼前一亮,心头一热,“好孩子,你既有如此见识气度,爹爹还真是不担心了,呵呵!”婉媚果然冰雪聪明,最懂自己的心思!
婉媚抿唇微笑,深深再拜道:“女儿能有今日,全仗爹爹一力成全,在此谢过爹爹!”
苏老爷老怀宽慰,笑中含泪,“好好好!乖女儿,跟自家爹爹可不许这么客气!……走,你且随我一同用饭!我还有许多事,要同你一一交代!”
婉媚含笑应了,眼角瞥过潘氏气得脸色发绿,婉娇恨得牙痒痒,婉嫣紧紧蹙眉,两颊还有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柳姨娘最会凑趣儿,赶上来眉开眼笑道:“唉呀,妾身恭喜老爷!贺喜老爷!给大小姐道喜!”
苏老爷一听这话果然高兴,哈哈地笑着,拉过她们便要往园子里去,又示意潘氏母女自行回去。
婉娇胸口起伏,对着她们的背影恨道:“才不过一次提亲,她就要以王府夫人自居了?哼,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她虽是撞上了大运,真嫁过去又能怎地,应大人难道会多看她一眼!”
潘氏长叹一声,无力道:“唉,我真就想不明白了,应大人……他怎么就那么实诚呢?不过是一只破绣球,扔了不就完了,还当什么真!”
婉嫣终于缓过气来,眼中濛濛有雾,低低道:“娘,我有些累了,想先回房休息!”
潘氏和婉娇这才反应过来,勉强压下叹恨,扶婉嫣回去……
婉媚从绛云楼用饭回来,想着潘氏母女刀子般的眼光,心里还真是美美的。她可能自己都不觉得,她如今好容易有了一个着落,虽然还感到不大真实,脚下到底轻快了许多,炎炎骄阳晒在身上也不觉得燥热。
但她也还在想着爹爹方才的话语。苏老爷当时摒开众人,把端王府和应啸天的情况细细说了,还说他会派人好生打探,听听王府的人都是些什么口碑……
“孩子,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当时皱着眉头道。
婉媚深深认同,她心里其实更加没底。应大人的性情一看就不是个好的,冷酷自负,狠辣果决,看他追捕逃犯的那股狠劲,跟个凶神恶煞似的……而且他自己又是个文武全才,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他法眼……而从他幼时留下的种种痕迹看来,他恐怕还是个团团矛盾、心事重重的人呢……
难道真像婉娇背后嘲弄的那样,即使嫁过去,她也不会幸福?
回到紫竹轩,下人们哪里知道她的隐忧,都赶上来向她道喜,笑得极是热闹。
徐妈妈一边笑,一边哽咽道:“老奴就知道,小姐最有福气了……老奴盼了这些年,可算是盼来了这一天……夫人若是还在,见了小姐这般出息,不知有多高兴……”
婉媚听得落泪,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笑着,看徐妈妈去观音像前进香……
隔日又是休沐,冉秀卿应邀而来。其实苏府的义诊没有他什么事儿,不过苏老爷既然下了帖子,而他又惦记着婉媚,兼且要来送他母亲的生辰请帖,便也兴冲冲地来了。
天刚大亮,苏府下人便已经依着围墙,在院外搭好了长长的凉棚,请了西郊名医郝神医等人在此坐诊,又煮了数桶解暑的凉茶,供人免费取用。
冉秀卿到的时候,诊桌前早已大排长龙,郝神医等人正在望闻问切,苏府的下人或安置病患、或配药称重,忙得有条不紊。
冉秀卿打眼一看,只见来人多为老弱妇孺,大都面黄肌瘦,衣服上补丁摞着补丁。
想不到皇城根下、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触目惊心的景象!冉秀卿感叹了一**生疾苦,好在他今日穿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浅灰色宽袖袍,就像个寻常书生一般,若是一身锦衣华服,怕真要惭愧而死。
他在诊桌旁留神细看,只见众人所患之症应有尽有,但还是以暑热、疖子、心悸、痢疾、创伤居多,郝神医又要把脉,又要开方,一时看不了几个病患。他于是取了纸笔,帮郝神医书录药方,写得走笔如飞,浑然忘我……
待得苏老爷发现时,他却还不肯走了,一直写到日中时分,方才跟着进了仰贤堂。
苏老爷叹息道:“唉呀贤甥,今日可苦了你了!你这般宅心仁厚,涓涓善举,功德无量啊!”
冉秀卿抱愧道:“姨丈这可折煞我了,比起姨丈延医施药,我这点绵薄之力,实在不值一提!”
二人客套了几句,苏老爷便命请大小姐过来说话。只因婉媚正在与应啸天议亲,苏老爷少不得讲究规矩,让人把仰贤堂花厅里的帷幔垂下,以免冉秀卿与她对面相见。
冉秀卿微微一笑,“想不到仅仅数日未见,表妹便已经许了人家!”言下颇为惆怅。
苏老爷略有些尴尬,“事发仓促,未及告知,还请贤甥见谅!”
冉秀卿忙道:“姨丈言重了,我也是听父亲说的……据说是绣球招亲?”
苏老爷点点头,将事情始末大致说了,又道:“对了贤甥,你熟悉京中人士,跟王公贵族多有来往,又与应大人交好,依你看,婉媚的这门亲事到底如何?”
冉秀卿笑道:“此事自然是极好的,应大哥言出必果,足可托付终身!”
苏老爷闻言大喜。帷幔那边的婉媚却轻轻道:“妹子原是要向表哥好好请教的,表哥有话,但说无妨。”
冉秀卿闻言一呆,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他也是个少年儿郎,要说对婉媚从没有半点想法,那也是不尽其实……可是他更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若干人事,终究是绝无可能的……
他想了一想,终于还是如实相告:“据我所知,应大哥他其实心地极好,只是旁人摸不透他的性子……他向来追慕者众,独独选中了表妹,可见用心慎重……至于端王府么,听说端王爷甚少出来理事,大小事务多由正妃裁决,正妃是贵妃娘娘的嫡妹,出身高贵……不过这些也都寻常,以妹妹的性情才智,自然上下亲睦,宜室宜家!”
场中的气氛顿时僵了下来,原来端王府的事情如此复杂……
冉秀卿见势不好,连忙干笑两声,捧出两张请帖,一张亲手递给苏老爷,一张经过石榴之手递给婉媚。两封请帖,均是冉尚书亲笔写就。
婉媚奇道:“怎地还有单独给我的?”
话一出口她已经明白了,必是冉尚书知道自己将要嫁给应大人,特来讨好,希望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人情冷暖,大抵如此!
冉秀卿正待解释几句,李管家却进来通报,说是西郊民众敲锣打鼓,送了功德牌匾过来,请苏老爷前去接待。
苏老爷赶忙告罪离开,婉媚也起身致歉,说要去后堂换妆,请二表哥稍待。
这是为了避嫌,冉秀卿怎不明白?他独自小饮了两杯,出了半刻的神……
门外忽然响起一个银铃般的女声:“爹爹!爹爹在么?”接着便有一个窈窕丽人撩开珠帘走了进来,端的是彩衣严妆、香气袭人。
冉秀卿并不敢细看,只记得她是婉媚的两个继妹之一,当日曾经跳过《霓裳羽衣舞》的,却分不清她到底是二小姐还是三小姐。
婉娇一见只有冉秀卿一人在此,顿时飞红了脸,用团扇遮住面庞,只露出一双脉脉含情的大眼。
她顿了顿,却又拿开团扇,娉婷施礼,巧笑倩兮,“见过二公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冉秀卿忙也起身回礼,“原来是……苏小姐!”没办法,他实在不知道她的排行。
婉娇果然微微羞恼,故意笑道:“二公子贵人事忙,想是不记得我了?我在家中排行第三,名唤婉娇……”她这般轻嗔薄怒,自有一番美态。
冉秀卿不胜羞赧,垂头再道:“冉某惭愧!……三小姐此来可是要找姨丈?他去接功德牌匾了,才刚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所以瓜田李下的,还请你赶紧离开?
婉娇却是笑得欢甜,她原就是来见冉秀卿的,爹爹不在岂不更好!她于是扑哧一笑,“多谢二公子相告,那我就先回去了,二公子……再会!”说罢娇羞着行了一礼,袅袅地去了。
但她离去之时,偏又对冉秀卿回眸一笑,笑得她愈发醺红了双颊。
等她娇笑着去得远了,他急召小厮冉墨帮忙擦汗。冉墨一边答应,一边却又嬉笑着眨了眨眼,向地上怒了努嘴。
冉秀卿瞬间大窘——原来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轻软的粉色香帕!
033 庭审
冉秀卿反应过来,天哪,这位苏三小姐看上自己了!
他心里乱乱的,眼瞟着地上的香帕。这要是捡吧,她会以为自己对她有意,这要是不捡吧,万一姨丈一路追查下去,岂不有损她的闺誉……
怎么办才好呢?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勾勾手指唤过冉墨,附耳吩咐了几句。
冉墨吃惊地张着嘴,而后又了悟地点点头,看看四下无人,这才迅速捡起香帕,往帷幔后面一扔,踮脚站回他身后,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冉秀卿见他如此滑稽,脸上顿时笑意无限,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是,这么做,会不会太恶劣了些?万一婉媚不回来,或者回来后错解了他的意思,那可就害了苏三小姐了……
不过,既然做都做了,那就相信婉媚吧。她那么善解人意,一定会帮他妥善处理此事的,嘿嘿!
他耐着性子又坐了片刻,苏老爷这才回来,一进门便连声抱歉。两个粉紫衣裳的大丫鬟也跟了进来,加菜的加菜,添茶的添茶。苏老爷乐呵呵地招呼着他,又命丫鬟们去后堂请婉媚。
不多时,帷幔后面果然转出一双丽影,冉秀卿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只听丫鬟奇道:“咦,小姐,地上有块香帕呢!”
婉媚懒懒道:“是么?拿过来我看看!……嗯,收着吧,别再掉了。”
“是!”那丫鬟恭敬道。
冉秀卿心中一喜,婉媚果然是个聪明不露声色的!
但他最好还是提示一句,“怎么妹妹丢了东西么?这倒不要紧,物归原主就好!”这样说,婉媚能明白吧?虽然看得出来她和两个继妹有些不和,但毕竟都是姐妹,总比自己这个外人强些。
隔着帷幔,婉媚轻施一礼,“二表哥放心,我会留意的!”
啊,这就好!冉秀卿终于放下心来,展颜一笑,与苏老爷推杯换盏。却不知帷幔背后,石榴嘟着嘴不明所以,婉媚则轻抚着香帕上绣着的牡丹花,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微笑。
散席以后,婉媚隔着帷幔拜别冉秀卿,心中大有感慨。想来以后要见这位二表哥,都不会容易了。要见别的男子,也更是不可能了……
她慢慢走回紫竹轩,一路上叶亭如盖,花红似火,景色美不胜收,但她却忍不住想着那个丢落绣球的人……事情虽然过去了两日,心里却还是那般伤心、生气,一阵阵地抽痛……仇诺他,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私,没心没肝地利用自己呢……
石榴忽然轻轻提醒她,“小姐你看,那几个人是养心斋的……”
她眼角淡淡一扫,果然见到若干丫鬟婆子,远远地见了她,都深深地弯下腰去,极尽恭谨之意。
她见石榴面有得色,不禁笑叹一声,“石榴,你是不是很希望我嫁进端王府?”
石榴面色尴尬,“小姐……老爷他……不是连提亲的礼物都收下了么?听说都是些极好的东西,有绫罗绸缎、金银锞子、前朝茶具,还有一尺来高的南海珊瑚呢!……小姐苦了这些年,正该有个人撑腰……也好拿这些宝贝物事,亮瞎了那些人的狗眼珠子!”
嗯,礼物的事她也知道。端王府费了不少心思,送来的既有玩赏之器,也有实用之物,单是那八匹绸缎,就有云锦、妆花缎、绡纱、轻烟罗数种,流光溢彩,美轮美奂……那红珊瑚也还罢了,难得的是那紫金釉洒蓝紫砂茶具,恐怕全京城也找不到两套……
不过她已经跟爹爹商量过了,这些物品还是暂时封存起来,等婚事真的定下来再说。
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没怎的,下人们却已经见风便是雨了……她想了一想,忽然笑道:“对了石榴,我若真嫁了,不管是不是嫁进端王府,都要带几个陪嫁的人,要么是陪房,要么是丫鬟……依你之见,我带谁好呢?”
石榴呆了一呆,这才急急道:“小姐……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言行不当,失了分寸,还请小姐责罚!”
婉媚却是笑容不改,“罢了!你是我最得力的丫鬟,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石榴心中一警,垂下头低声道:“是!”她很明白,小姐若真是不给机会,那只会什么都不说。就像对山楂那样,她甚至连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甚至还延医送药,可谁都知道,她的心已经冷了。
想起山楂,石榴心中忐忑,“小姐,明日便要过堂了,你看山楂她会不会……”
婉媚摇摇头,“我并没有状告她,真要有什么事,也不过家法处置罢了,下不了监牢的。”上次爹爹一气之下打了山楂二十大板,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教训,真要给她兄嫂闹起来,说苏家动用私刑,那也不会好看……
次日一早,苏老爷带着婉媚、山楂、郝神医等人去了京郊左营的府衙,潘氏也想跟去,却被苏老爷斥了回来。
京郊左营实以兵事为主,府堂布置得甚是简陋,也没有“明镜高悬”的牌匾,连衙役们也是由兵丁充任,手中的军棍权当杀威棒,齐道“威——武——”
应啸天一身绯衣,昂然坐于主位。他虽然长眉俊目,面容俊美,但因为久居高位,生杀予夺,只显得深如寒潭,凛如朔风,前来围观的民众挤在门外,俱是不敢逼视。
苏老爷击鼓鸣冤,带着婉媚在堂前跪了下来。婉媚面覆轻纱,敛衽低头,只觉得应啸天的目光在自己头顶一扫而过,不带任何暖意。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堂下所跪何人,有何冤情?”应啸天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清冷如水,带着一种天然的高贵。
“回,回大人的话,草民苏永贺,乃是西郊居民,状告京城潘记酒楼潘世昌欺凌小女,逼,逼jian未遂,请大人为小女做主!”
“回大人的话,草民苏婉媚,乃是苏氏长女,亦是本案的原告和受害人。”
话音刚落,便听到堂外一阵唏嘘议论之声。
“肃静。”应啸天又拍了一回惊堂木。“苏永贺、苏婉媚,你二人所呈状纸,本官已经受理,现已查明真相,这就给你们一个交待。来人,带被告潘世昌。”
不一时,潘世昌便已带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穿着一身囚字服,披头散发,鼠眼浮肿,哪还有半点风流纨绔的模样。门外传来妇人隐隐的哭声,似乎是他母亲。
婉媚吸了一口气,挺腰跪得笔直,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潘世昌,你目无法纪,欺凌弱女,可已知罪?”应啸天淡淡发问,声音中寒意瑟瑟。
“大人,草民冤枉!实在是冤枉!”潘世昌磕头不止,痛哭流涕。
“罪恶昭昭,竟还不知悔改。来人,带胡三、麻四、潘贵。”
即刻又有三个囚犯被带了上来,乃是西郊的两个泼皮小头目,以及潘世昌身边的小厮。
应啸天略加审问,那三人便战战兢兢,将五月十八那日,潘世昌指使他们引开婉媚身边下人、意图霸王硬上弓之事,说了个一五一十。潘贵甚至还劝潘世昌道:“公子,都怪小的无能,还没跑出城门,便被军爷抓了回来……如今事实俱在,你就招了吧,也好请大人从轻发落!”
潘世昌回头骂了声“废物!”却又对应啸天磕头如捣蒜,只说胡三、麻四、潘贵与自己素有积怨,因此含血喷人。
应啸天冷冷一笑,“来人,带物证。”
这回出场的却是几个衙役,躬身呈上了几截衣料和若干石块。
“启禀大人,属下等人悉心查探,在白云山断崖下发现了此物!”
旁观众人从未见过这等审案方式,俱是睁大了眼,定要看个仔细。只见苏大小姐呈上一件秋香色襦裙,证明那些残损的衣料正是从襦裙上勾下!而后仵作又请她割破手指,将新鲜血液滴入石块上冲下的血水之中,证明石上沾着的正是她的血!
“潘世昌,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苏婉媚的确中你奸计,坠崖重伤,你可还要抵赖?”
“大,大人,草民,草民只是想跟她表白而已,实在不知她为何想不开,一气跳下了悬崖啊!”
“荒唐。苏婉媚果真要轻生,那她坠崖之后大可静静等死,又何苦费尽千辛万苦,回京求救呢?”
潘世昌顿时哑口无言,颓然坐倒在地。衙役捧了供词过来,冷冷地盯着他。他只得抖抖地伸出手去,沾上朱砂红泥,乖乖地画了个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