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那宫人惊呼,想了想,又信服道,“珍昭仪和曲御女一直不对盘,也难怪……”
“可不是!所以说……”
“所以说?”一道淡然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两个交头接耳的宫人霎时被钉在了原地,愣愣的转头。
入目便是腰间帝王及诸王象征的四彩绶带,长二丈一尺之宽,繁复精致。不敢再抬眼往上,二人立即跪倒,颤抖着身子,磕磕巴巴地道:“奴、奴才叩、叩见皇上。”
皇帝往墙苑内看了一眼,问:“这里是永寿宫?”
“回皇上,是永寿宫没错。”赵忠信闻言即刻上前半步,躬身答道。
“你们是谁的人?”
“回皇上的话,奴才、奴才是服侍宓宓、宓贵人的。”那两个内侍想起自己竟是在议论得宠的珍昭仪时被皇上抓了个正着,此时肝胆俱寒,回话都直哆嗦。
“宓贵人管教下人不利,罚俸一年。”皇帝语气淡漠,“把这两个人拖到慎刑司去。”
二人一听没有定死罪,心里大为庆幸。还不等他们为自己捏一把汗,感到后怕。就听皇帝临走时甩下一句:“用‘梳洗’。”
所谓“梳洗”,指的是用铁刷子把人身上的肉一下一下地抓梳下来,直至肉尽骨露,最终咽气。手段之残忍,与凌迟异曲同工。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后方倏然传来惨痛的告饶声,那两人听到处置的手段直吓的面无人色,在被孔武有力的侍卫架起时挣扎着前扑,却始终不能打动皇帝分毫。
帝王后头跟步随侍的两列内侍皆把头死死的埋在胸前,不敢张望。里头自然少不了八卦过这件事的人。经此一事,恨不得早前的自己口中没生舌头,免得多嘴有此下场。
“除了储秀宫和翊坤宫,让各宫各派一人前去观刑。”皇帝转着指上的玉扳指,口吻冷漠,“去德妃宫里。”
“奴才遵命。”——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德妃携礼踏入院中,见四至七朵海棠成簇向上,花瓣红艳似胭脂点点,有如晓天明霞,而珍昭仪婷婷立于其中,在花朵映衬下更是俏丽动人,明媚难言,不由赞叹了一句。接着又笑,“海棠素有花中贵妃之称,果然与妹妹相贴。”
碧桃闻言抽回捧花的手,回身时薄如蝉翼的睫毛轻轻一动,并未做声。她又不曾升至贵妃,何必接这话茬讨没趣儿。
德妃仿佛堪堪醒悟,却略过了贵妃那一句,道是:“本宫难得文雅一回,那诗却没选好。这句说的是孤独寂寞的女子拥花作伴,妹妹圣宠优渥绝非诗中所言。本宫的本意是夸赞,妹妹可别曲解了才是。”
碧桃听的有些窘,德妃要不解释,自己还真没注意。就是写语文古诗题的试卷还要咬笔十分钟呢,一秒钟通晓诗词深意对她来说实在不大可能。不过既然人家都费心费力的解释了,就当自己懂吧。于是她嫣然一笑,捋发轻声:“德妃娘娘不必介怀,我等并非诗圣、诗仙,有好诗但听个词美意新即可,何必深究吟诗人的企图与目的。横竖不与它相干。”
吟诗人,说的既是诗作者又是德妃。无论她嘴上如何贬损,碧桃恩宠加身,都是逃避不了的事实。德妃探明深意,嘴角一僵,顷刻间恢复言笑如初:“妹妹说的很是。”复让宫人上前将礼物送上,道,“这一件秋山枕屏是本宫昔年生大皇子时由镇国寺主持开过光的,如今送给妹妹,还望妹妹也能给皇上添个皇子才好呢。”
“多谢娘娘美意,”碧桃含笑,倏尔想起什么,口中称,“一时只顾叙话,妾身倒忘了给娘娘行礼。”行礼的动作却极为慢条斯理,像是等着德妃免她礼数。
德妃焉能不知?但眼下珍昭仪怀有身孕,但凡她弯腰之后喊声疼,自己可就摘不清了。于是笑去扶她,爽利叠声道:“如今妹妹身子最是要紧,还循这等繁文缛节做甚,可都丢开手罢。”
“妾身听娘娘的。”言语很乖巧,反应很灵敏,碧桃转瞬收回那小幅度的前倾,笑容似樱桃渍蜜,甜的让德妃一阵牙疼。她想起早上皇上去她宫里撂下的话,不止是珍昭仪这一件,就连贞贵嫔的事也算到了她头上,说她治宫不严,难当大任,任由不实消息流传纷纷而没有半点举措。还道如果她顾左不顾右,就将大皇子抱到太后跟前抚养,好让她专心打理宫务。放在任何时候,子女抱到长辈跟前养都是难得的恩典,但她万不肯儿子学着太后一样吃斋念佛,淡泊红尘,更与她母子情分逐渐转淡。无奈只能暂时妥协。
从她挑出曲御女和珍昭仪打擂失败后,她就发现她小看了珍昭仪。而从这次流言事件中,她发现她还低估了珍昭仪在皇上心里的位置。从前太过轻视,以至于如今她不得不打叠起精神去对付。如果她生的是女儿,尚不会威胁到承运的地位,但如果是儿子——
因是秋日午间,阳光暖晒,徐风轻松,烘得人像周身泡在温水里一般暖。她二人便不曾入屋,只在外头石桌旁坐了。未免凉气入体,座上还垫了一层毡子,另有温茶相待。
“这些日子委屈妹妹了。本宫初闻那消息时想着,这等荒唐可笑之事必是没人相信,若强压住岂不招人疑惑?倒不如随它去,久之自然就没人肯信了。却没想到越传越烈,等到欲要处理之时,反不知从何处下手。那些腌臜话,妹妹且别放在心上。”德妃先解释缘由,继而宽慰她,澄澄清清的将事儿推的一干二净。
可见皇宫里的女人,还要脸皮够厚。
但碧桃得了寿王保证确实没将这事往心里去,对德妃这等让人着恼的话也就浑不在意。她笑道:“旁人嘴巴里吐出来的污水,妾身何必再装进肚子里。姐姐就放心罢。”
事是这个事,理也是自己说的这个理,怎么让珍昭仪将话翻说一遍,自己心里听的就这么别扭?她呷一口茶理顺了思路,恢复笑容:“索性如今杀鸡儆猴,往后必也没人敢再提了。”
碧桃不解。因翊坤宫和储秀宫皆没被要求去观刑,消息就传的比他人较慢,德妃所说“杀鸡儆猴”的事尚未传到她耳朵里。
德妃见她满面疑惑才知她还没得这则消息,明知孕妇忌讳血/腥的话儿,却细细和她讲来:“有两个宫人在私底下传这话教皇上捉住了,到底是犯了宫规。皇上这回没打算轻拿轻放,当场就赐他二人‘梳洗’。妹妹入宫不久想必没听过,这刑法实是可怖。实施之时,刽子手要把犯人剥光衣服,裸/露放在铁床上,用滚开的水往他的身上浇几遍,然后用铁刷子一下一下地刷去他身上的皮肉。直到把皮肉刷尽,露出白骨为止。”她语气森然,就是阳光洒满了身也挡不住那股阴寒之意在身上流窜。
就连碧桃也忍不住抖了抖,脑中不由想起铁刷一下、一下刷去皮肉的声音,是否宛如尖尖的指甲挖入树木墙土,钝且刺人。
德妃见这话管用,嘴角隐隐勾起。假意关心道:“可是外头风大?妹妹还是早点入屋歇着罢,等过了这阵又要生凉了。”
“本宫还有要事处理,不得空闲多坐。改日再来看妹妹罢。”
碧桃送走德妃,脑海中的画面却挥之不去,幸而她心志坚毅,只是画面难忘,妨碍却不大。她扶了扶酸软的腰肢,吩咐一声:“奉紫,去让御膳房做碗黑鱼汤来。还有,让人打听一下今日皇上责罚宫人的事。”
“是。”
她走进屋中松乏倚在榻上,觑见高脚几上德妃送来的礼物,便伸手取那枕屏把玩于指尖。这类小巧的屏风是专搁在床上挡头风使的,德妃送的这个上头绘有秋山几叠,因此她随口取了“秋山枕屏”。枕上屏风,岂不是朝夕相对?碧桃笑了笑,但抚触时手中并无反应。再追究宜贵人命人藏在枕下的情笺。已是连续两次了。
难不成,怀孕会使警觉失效?她不由猜测。
不待她仔细思量,初晓脆声传报:“主子,储秀宫安才人求见。”碧桃将小屏丢回去,揉了揉眉心,略有倦意,却仍是道:“宣。”
安才人刚坐完月子,此时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大餐饱肚,今天我们就来吃清粥小菜吧。(……)不许揍我咩> <
转载的姑娘延迟一天吧我们打个商量?最近V章的点击率看的我想哭,三级往下跳不足以形容它的凄厉。大概还有妹纸开学的原因。不知道有没有我写脱了的原因?求知。
下一章会有兽皇(噗……)和黄桃?如果按正常路线……
☆、玉液
同是书房,这回气氛却远没有上回那么剑拔弩张,和谐处透露着丝丝诡异。
“你就不能收收心,早日成家立业,别老做这些让人看不上眼的事。”皇帝拿出一副兄长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和眼前之人道。
寿王诧异:“母后让你来说服我的?”接着不等皇帝说完,摆摆手,自顾挑了张椅子坐下,取杯倒茶,好不自在,“有皇兄继承祖宗家业、延续香火不就够了。”
“那宜贵人的事你怎么说?”皇帝脸色一沉。
“原来皇兄是知道了这个,”寿王恍然大悟,接着浑不在意的笑,“不就是一女人,皇兄你要是还喜欢,臣弟不找她就是了。”
他这如常随意的态度,倒让皇帝确信那纸条确实是他塞过去的。无论宜贵人如何辩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要没一点表示,自己这个皇弟能挑上她下手?
“你对她要是还有兴趣……”皇帝难得逮住个寿王感兴趣的女人,都说妻贤夫祸少,如果能有人规劝皇弟总能收敛一些。皇帝骨子里还是流着游牧民族豪放随性的血液,认为把自己的女人赐给胞弟没多大关系。虽然涉及宜贵人的家世须得让她更名改姓,但跟着寿王也不算辱没了将军府一门。撇开水性这点不谈,宜贵人书读的还是不少的。
寿王抢声:“没兴趣!”
皇帝看他。
“臣弟对娶亲没兴趣。”他闲闲喝了一口水,眉头一皱,抱怨道,“这殿里哪个奴才当的差?水怎么是凉的。”
皇帝笑,挑明道:“能耐了啊,用这种话就想岔开话题?”
寿王耸肩,随手将杯子放下,道:“皇兄知道我想岔开话题,就该知道臣弟不乐意。强扭的瓜不甜,拉郎配也不适合我尊贵的皇兄来做。”戴高帽总没错了吧?
皇帝气乐了:“拉郎配?”二人重点完全不在一个地方上。
寿王扶额:“没,反正皇兄你不适合做红娘就对了。”啧,怎么好像有种越说越错的感觉。
“行了你不用再说。”皇帝一副我明白了的样子,“明天你给朕滚回封地,朕不管你了。”
“谁让你管了。”寿王轻哼,接着毫不避忌的问,“皇兄,那个在朝堂上造谣的人你准备怎么处置?”
“你居然会关心政事了?”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等寿王回嘴,慢悠悠的问,“你想朕怎么处置?”
“敢犯我皇兄威仪,应当拖出去砍了。”他半开玩笑道。
皇帝若有所思地问:“你看吏部尚书不顺眼?”
寿王突然觉得自己为了一杯酒嘴欠了,于是打了个哈哈:“皇兄才知道?臣弟看不惯他很久了。”
皇帝轻瞥他一眼。
寿王只得收起性子,稍稍正经开口:“他儿子为个女人跟臣弟动过手。”事是真的,不过当时他是坐在马车里让胡备出马。胡备那人做事一板一眼,那个纨绔又不知道他身份,三言两语惹急了窜上来就动手。
皇帝这才打消疑虑,看来他不是想插手朝堂之事。于是道:“别整日口中挂着打打杀杀。至于吏部尚书,朕打算先降他的职。”云淡风轻的一句带过,显然不想多说。
没有皇后压制,德妃近来行事太过,但碍着大皇子他还是会给她留点面子。还是从她家族下手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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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一边喝着黑鱼汤一边想刚才安才人前来禀明的事儿,原来安才人是懂医术的。这让她顿生几分了然,为何安才人家世宠爱淹没于众人,却能保得住龙胎,这大抵与她会医懂药有关。后宫女人的手段如果排榜,下毒应该是点击率最高的,在这方面有建树,起码能够自保。
她表明此番前来是为了报恩,因为自己如今怀着身孕,恐怕能有用的上她的地方。
确实用的上,她随意一试,德妃那张枕屏就让安才人检查出抹上了许多诸如泽兰、凌霄花、水红花之类的“好料”,皆是不带香气的,用特殊的法子才能试出。倒是期间“警觉”有片刻的恢复让她摸不着头脑,难道只是闹个脾气,不是完全失效?
但是,“警觉”时灵时不灵以及她与安才人如今分住东西两宫,远水救不了近火。她还是要想个办法在警觉失效的时候保住肚子里的宝宝。
安才人的出现倒是提醒了她,除了依靠系统,人才也是可以倚重的。她身边没有,倒是可以让皇帝找一个来,毕竟儿子也有他一半嘛。
“主子,”芸缕近前汇报。因她们分工不同,碧桃交代奉紫去打听的事已被奉紫转交她了。她道,“皇上今日在永寿宫门外处置了两个宫人。并且命令除了储秀宫和咱们宫外,都必须有一人前去观刑,这之后宫里的流言大多被肃清了。众人似乎不敢再提。”
观刑一事德妃闭口不提,幸而她留了个心眼去查。倘若自己循着她的思路认为皇帝只处置了两个小太监,起不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岂不是暗生恼怒?储秀宫里三公主受惊不久,四皇子刚过满月,贞贵嫔和安才人都忙着照顾孩子,自然分不出心思去推波助澜,所以才被皇帝放过了罢。
“还有……”芸缕待碧桃琢磨过来,再次出言。那话却说的吞吞吐吐,不甚干脆。
“怎么了?”碧桃问。
芸缕的目光中也有几分疑惑,边想边道:“刚刚奴才出去打听时和一个小宫女撞上了,然后这纸条就出现在奴婢袖子里。”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成大拇指指甲大的纸条,交到主子手里。
“奴婢还不曾打开看过,想着若有用处,应是要交到主子手里的。”
碧桃展开一看,是寿王带给她的讯儿。上面做过特殊的处理,确实没人打开过。她看过后点点头,让芸缕点上一支蜡烛烧去了痕迹。
原来皇上想挪吏部尚书的位置,倒是正好。
“之后有这样的纸条,你不必查看,交给我就是了。”
“是,奴婢遵命。”
“唔,将那枕屏放在床头罢。”碧桃支颐笑道,面目可亲。
“主子?”芸缕欲劝,这可是德妃送来的东西。
“这个放上去好教咱们德妃娘娘宽一宽心,免得成日里寻我的麻烦。要说威胁到她儿子,敏贵人肚子里那一个不是更尊贵。”她口气略带嘲讽,复见芸缕脸上担忧不减,扑哧一笑,“放心罢,这个已经处理过了。”
芸缕这才释然,也是,主子怎么会拿肚子里的小主子开玩笑。于是捧了那小屏,将其安置在主子床头。更将这消息不经意般的透露出去,免得德妃不知,做下更多腌臜事来,让人防不胜防。
“皇上驾到——”
那几折小屏恰被架好,外头公公高亮的嗓子险些将芸缕吓的手一颤。她忙不迭出了内室,与主子一道接驾。
“今天怎么到外面来了。”皇上一见碧桃出迎,眼底隐有几分笑意,笑里却又带着关心。上前扶起她,“可有不舒服?”
碧桃偎过身子,一听这话嘴巴嘟起,细声:“不舒服的很,连鱼汤也只喝了半碗。”另外半碗还没来得及喝皇帝就来了。
“又怎么了?”皇帝承着她一小半重量进了屋,勾勾她的小鼻子笑问。
她很小人的告状:“都是德妃娘娘,下午跑来和人家说皇上处置了两个宫人,她说、她说用滚烫的水浇人,还有、还有刷去人身上的皮肉……”说着,她打了个寒噤。
当然,德妃面子上是友好外交般的过来的。
皇帝听了脸色陡然暗沉下来:“她竟然和你说这些。”再见她惶惶然的模样,疼惜的搂紧了。
碧桃埋脸在皇帝怀里,不满的蹭着:“皇上也觉得她坏吧,她这明明是仗势欺人!”
皇帝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传出,不知怎么觉得有些好笑,勾指搔了搔她的白颈儿,等她不安的颤了颤,才问:“她仗谁的势了?”
“当然是她家族的势!”碧桃咪呜了一句,接着仰脸儿认真且蛮横道:“皇上的势我仗着呢,对不对?”
皇帝忍不住哈哈一笑,低头看她,只见她细腻干净的脸蛋儿宛若玉簪的洁白,霞晕如海棠娇媚,但那股子娇蛮劲儿却又像玫瑰一般带着尖刺,倘若待她不小心,顷刻就能被戳出个血窟窿来。“真是个霸道的小东西。”
皇帝不由评价。
但思绪却也由此想到吏部尚书一职的事。小乖的父亲在礼部虽政绩平平,也不是不能提携。小乖诞下龙子之后势必还要再晋,如今宫里的人针对她的不少,自己也不能时时照拂,若要保她安然,娘家还是再强盛些为好。
德妃的作为更让他对其父有所不满,既然尚书的位置要换人,小乖的父亲倒是不错的人选。礼部迁吏部,虽是平调,还是能得不少好处的。
碧桃看见皇帝闪烁的目光,心里有几分谱。想着,要不是寿王通给她的消息,她早就直接吹枕头风给明话让皇帝斟酌了,何必这样麻烦。不过是怕皇帝联想到她信息来源而已。
咦不对,她现在怀着小包子,好像不能吹枕头风。
“那皇上还给不给人家出气?”碧桃气哼哼的问。
“你想要朕怎么做?”皇帝觉得朝堂上的事还是暂且不透露给她知道,于是顺着她问。
碧桃闻言眼睛一亮,抱住皇帝的胳膊,娇声进谗言:“她说那些话吓我和儿子,不如让人给她讲三天鬼故事,让她感同身受?”
皇帝忍俊不禁:“好,就依你的主意。”小打小闹罢了,还挺有趣的,他信口答应。
但是德妃能升至妃位,这些年手上沾的血腥不知有多少。皇帝派人前碧桃将自己肚子里搜罗的恐怖故事都告诉那人,力争让德妃“感同身受”。后来,德妃果然被闹的好一阵子身体虚弱、精神不济,就连睡觉都是噩梦频频不甚安稳,还要强打精神处理宫务,深怕皇帝再以此为借口夺了去。
此为后话。
事情解决,皇帝见桌上搁的半碗鱼汤,哄她:“让人拿去热热,朕喂你喝?”
碧桃私心里是想喝的,不过觉得对皇帝拿乔感觉不错,于是各种耍赖皮不肯喝。皇帝耐心渐失,大掌一伸将她搂过来,附她耳旁低声:“乖乖的,小嘴巴喝暖了,朕亲你一口。”话里带一丝调笑意味。
碧桃不知怎么想到暖被窝,即刻面红耳赤。“谁、谁稀罕。”
皇帝挑眉。
碧桃虽然觉得自己确实不稀罕,不过皇帝的面子必须护住。于是她扬声:“奉紫,快来把这碗鱼汤端去热了。”
再听皇帝愉悦的笑声,又觉得很没面子。
她又娇又恼的瞪皇帝一眼,脑中突然浮现前几日看书时看到的一则笑话,于是弯了笑眼儿,也学皇帝的模样凑到他耳朵旁,道:“皇上一定没听过这故事。说是有一好饮者梦得美酒,将热而饮之,忽然梦醒,乃大悔曰:‘恨不冷吃!’”
皇帝稍事回味,悟过她的意思,将她脸儿抬起,指腹摩挲其樱唇,笑问:“这是美酒?”
碧桃春葱指儿点上微张的小口,歪头笑:“上好的琼浆玉液。”
皇帝大笑,俯身吻住,将她自卖自夸的琼浆玉液吮入自己口中,细细品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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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之上,阖目对紫檀木柜式佛龛里供的玉佛轻喃细念。
栀子打帘而入:“娘娘……”见内里情形马上闭口站在一旁。听说,在她来之前,自打二公主夭折,娘娘就常在这个小间儿里诵佛,以超度二公主的婴灵。
二公主并不是娘娘亲生,且被抱来后不久就去了。那一丝近于无的母女情分在宫中显得尤为可贵。
许久之后,贤妃睁开眼睛,让栀子近身相扶,轻声道:“出去罢。”
栀子应声。
等贤妃在床边坐好,她倒了一杯水送去,道:“娘娘念了这么久,一定渴了吧?”
贤妃笑着接过,将杯子搁在手心,问她:“真真现在如何?”真真就是永和宫被挑去观刑的宫人,回来后面如白纸,脚直打颤,还是别的小宫女扶着她进屋的。
“好多了,”栀子撇嘴,“好几个人伺候着呢,还会讲那场面来吓别人。”
“与其心里存着,讲出来倒也好些。”贤妃却是赞同。再看栀子满面的不赞同,不由笑道,“这不就是咱们皇上的目的么。”若是不传开来,只吓唬一两个有什么意思。不过大多数人但看身边交好的宫人被吓成了那副样子,多多少少也不敢再犯了。
栀子不大明白,索性放过这茬。她眨着乌黑的大眼问:“娘娘,最近怎么不见宜贵人来?”宜贵人举止温雅,为人和气,她觉得与自家娘娘很是相像,且娘娘待她也不似旁人那般温和疏离,便也与她亲近。
这话教贤妃想起宜贵人让人递出的消息,珍昭仪和寿王,贤妃抿一口温水笑,可真敢啊。就是不知他们是用什么方法来往了。
不过比起珍昭仪,倒是敏贵人肚子里的那个更让她在意。背靠丞相和太后,让那个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不会平凡。
“她现在有事,怕是要好长一段时间不能来了。”贤妃莞尔,接着道,“你要闲着,不如多去几趟永寿宫替我瞧瞧宓贵人,她被罚了俸银想必日子会过的艰难起来,可多送些东西帮补。”
“还有,去时别忘了礼数,记得给正殿的德妃先问过安。”
然而最大的威胁,毕竟不是她们。生出来且养大了的那个才最惹人注目。
轻重缓急,她分的清。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登陆敲打笔名的时候,打成了朕栗子。胸中霸气顿时,豪情万丈。
黄桑那句,本来写的是“真是个小霸王” 后来重看的时候突然想到……在古代这样说真的好么||||然后特地去查了下霸王花这个花名神马时候出现的(←神思路),无果。忍痛改了。
关于桃父亲平调的事,不知道能不能这样调。好友小宴说纪晓岚就担任过不同的尚书之职。我去查了一下是兵部尚书和礼部尚书。总之,我就写啦………………咳咳咳。
ps:笑话摘自《笑林广记》。
pps:三天鬼故事什么的,呵呵呵呵呵呵呵……某个群里的姑娘最近常在说lke和dlh,我觉得,恐怖故事真的能吓死人T^T。
ppps:写的好捉急,安才人那段直接给省成回忆了咳咳咳,要是有虫求帮捉。然后这卷结束啦,明天下一卷。拨时间催熟小包子去> <艾玛我废话真多。
☆、温柔
古人诗云:天时人事日相催,冬至阳生春又来。若不追究内涵深意,用现代白话来解,即为——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窗外不时刮过大风夹杂着冰晶的雪片儿,覆在树梢屋瓦之上裹上一层素白的银装。不时有积雪压的枝叶弯折下腰,扑簌落到地上。那柔韧的枝条一弹,惊起林中飞鸟。
屋里却是温暖如春,燃鼎的银骨炭早被贡品火玉所替,不沾细尘,不生熏烟,因碧桃怀孕,正三斗的火玉都被皇帝赐进了翊坤宫里。都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开当铺”,她时常想,要是自己哪日缺了钱,拿去做买卖也不错。
高床软褥之中,皇帝亲了亲左侧而卧的小人儿的面颊,低沉的嗓音飘入她甜香的梦里:“小乖,起床了。”
碧桃的耳朵被温热的气息烫的动了动,接着掀开被暖气烘的粉软的眼皮儿,困休休的看了皇帝一眼,重新闭上眼。咕咕哝哝:“皇上,别跑到人家梦里。”
皇帝看她傻乖傻乖的样子,不由低笑出声:“好,朕不去你梦里,那你听话,赶快从里面出来。”
“不、要。”只听她含糊的咬出两个字。
皇帝捏捏她的小耳垂,不经意道:“是谁昨天说想吃猪肉蘑菇馅的饺子?”
话音刚落,碧桃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她饱满腻润的樱唇微嘟:“明明人家更想吃猪肉韭菜馅儿的,宋嬷嬷管的也太严了。”她知道韭菜壮阳补肾,与孕妇冲撞,为了宝宝定是不能食用的,因而语气中只是沮丧。
宋嬷嬷就是皇帝给她找来的、对这方面极有经验的老嬷嬷。
皇帝不过笑了笑,扶着她起身。
如今碧桃肚子里的小包子已经怀到五个月有余,下腹明显的隆起。翻身起身俱是辛苦,若是皇帝在,通常都是依在皇帝身上,困哒哒的打个呵欠,身子就已经被扶起来了。
外间的宫人自听见动响时起就已经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碌开了。奉紫揭起烘暖了的华丽衣裙叠放在红木盘中,一边让小内侍将盛水的香盘并竹编的熏笼撤走,一边仔细聆听里头是否传唤,好领着一干捧起梳洗用具的宫人进去。
等二人穿戴完毕坐到桌前,炉子上掐时辰煮好的饺子也被端上了桌。宋嬷嬷木着一张脸稍事检查,复往后退开一步,示意主子可用。
碧桃看了看宋嬷嬷从来面无表情的脸,悄悄地问皇帝:“宋嬷嬷笑过吗?”
皇帝也跟着看了宋嬷嬷一眼,咳了一声,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反正他是没见过。宋嬷嬷严格算起来,也是他半个乳嬷嬷,只因当时奶他到两个月大时家中出了事,母后仁慈就放了她回去,另叫了后来的乳娘来替。回来后宋嬷嬷就忠心耿耿的跟着母后,再后来乳娘得病出宫才又被母后叫到他身边服侍。不过那时他年龄也已经不小了,所以对宋嬷嬷的感情并不如真正的乳娘。
听说原先宋嬷嬷也是会笑的,不过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不过这些话,他不好在众人面前和小乖说明。
站在后面的宋嬷嬷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一点反应也无。但若是有人细细观察便可发现,她的脸色变的更木了,嘴角还隐隐的一抽。
“娘娘,再不吃,饺子就要冷了。”暮云上前一步温声提醒道。
碧桃抚了抚小腹,端起瓷碗拿了一个肥嘟嘟的月牙儿饺咬下去,油清劲足的口感及香气溢满齿颊,更有热腾腾的汁儿滴落在碗中,融在清汤里。
碧桃吃了几个,突然顿了手,颇为担忧的问皇帝:“皇上,你说妾身吃多了饺子,宝宝生下来会不会把脊背长弯了?”
皇帝对于她怀孕后时不时让人啼笑皆非的言论已经很习惯了,他笑道:“你动不动就皱着眉头使性子,就不怕儿子长出一张皱巴巴的包子脸?”拿自己的儿子调侃,古今以来元徵帝大概是第一人。
碧桃也发现,自从寿王被皇帝力排众议赶回封地之后,皇帝轻松调侃以及时不时暴露恶劣性子的时候就多了。就好像他们俩被秤杆上的秤砣子掌控着,线绳扯到一个最合适的距离两边才能平衡。但凡往哪边偏一点,一头都会迅速的坠下去。
皇帝的言语中偶尔也会流露出小时候对那个顽皮恶劣、逍遥洒脱的弟弟的欣羡之意。碧桃想着,也许是因为太过先羡慕,所以不经意就模仿了一二分?就像一人从另一人那里听来一句很美很入心的话,那人会喜滋滋的挂到签名上、状态上,但在得知正主也加了自己好友离的很近之后却会偷偷的消抹去。
算不上班门弄斧,只是会莫名的有些心虚。
不过一想到天子也会模仿别人,碧桃就一窘。觉得更可能还是他们家族骨子里都是这样恶劣的性子,只是有的压抑住了,有的爆发的很彻底。
“皇上,人家是和你说正事。”碧桃很严肃的看着皇帝。她就听说孕妇看多了某一张脸,孩子出生后就会跟那张脸像。那如果看多了某样东西呢?
皇帝诧异:“朕何曾与你开玩笑?”
碧桃端起碗继续吃饺子,等将碗里的饺子吃个干净之后,她抽出绢帕抹抹嘴,慢半拍的哼唧:“亏皇上还是宝宝的父亲,欺负宝宝和他娘,算什么英雄好汉。”
皇帝听她把一句话说的奇奇怪怪的,不由失笑。他看了看外头天色,风雪早停,便拉住起身就要走的宝宝他娘道:“就算朕理亏,你也别想偷偷溜去睡觉,嗯?”
宋嬷嬷说女子怀孕不能一直躺在床上,多多走动生产时才会顺产。偏碧桃是个懒性子,皇帝嘱咐宫人无用,只好抽空亲自陪着她去散步了。
“哪、哪有,”碧桃脸红,“人家是想去屋子里取件披风,免得着凉嘛。”
这话扯的在场没一个人信,正经的昭仪娘娘亲自去拿披风,也不怕皇上一怒之下将那干偷奸耍滑的宫人都拉出去砍了?
皇帝却配合她笑道:“朕陪你一起去取。”
“嗯。”碧桃这回应的很乖巧。
暮云似乎想上去劝说,由她去屋子里拿,脚刚挪了个位置,袖口就被旁边的芸缕扯住了。眼睛望去,芸缕和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
她抿了抿唇,退回原位,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攒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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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雪轩位于御花园东南,门窗为不加油饰的楠木。柱、框、梁、枋皆饰斑竹纹彩画,朴实淡雅。轩前的琉璃花坛制颇为精致,坛内叠石为山,栽有牡丹等名贵花木。
碧桃与皇帝相携到来时,轩前已经聚了几人正欣赏坛中新开的垂笑君子兰,吟词咏诗,谈笑风生。
打头的贞贵嫔着了雪里金遍地锦滚花狸毛长袄,贵气出众。身边跟着的裴宝林则是茜红色对襟袄儿,普普通通的着装被她娇俏的酒窝一衬,也算得上可人。再旁边,有一人着了绣翠蓝竹叶暗花小袄,满身清冷,若是薛绿萼还在,或可与她一拼。
只不过她的容貌不如薛绿萼出众,而气质却更冷冽些,仿佛红尘滚滚,诸事不能入得她眼。碧桃看着,觉得不是很走心呀。
“妾身给皇上请安,给,”贞贵嫔屈膝的动作流畅,言语却稍稍一顿。她即刻反应过来道,“给珍昭仪娘娘请安。”
几个月前眼前之人就算是敷衍而过,也要费心思寻借口的不给自己行礼。而如今,自己实打实的在她跟前低下脑袋,却好像是理所当然。不过是一块还不知道男女的肉罢了,怎么长在她身上就比别人更珍贵些。她心有不满,但当着皇上是不敢表露的。
其她人行礼干脆利落,倒没她这样纠结。
在皇帝叫起的话音落下后,碧桃指了那穿绿衣的女子道:“这位是?”
“这是承乾宫的温御女,皇上曾称赞过她‘知书达理’的。”贞贵嫔抢先一步,含笑答话。
那温御女见状倒也不在意。
承乾宫,宫里素来有‘小冷宫’之称。里头正殿住着的主妃就是那个生了二皇子却默默无闻的云妃,有这样的领头人,其她入住此殿的妃嫔好像都被这气场感染,皆不受宠。
那温御女是个例外,不过也迅速的被皇帝抛到了脑后。
碧桃转向皇帝的眼神很温柔: “知书达理?”其实是真的温柔,温柔的甚至能滴出水来。只因她在把“容易生养”加到满值十点之后,跳脱出俏皮活泼之类的属性,好奇的加了一点在“温柔”上,之后但凡她眼神稍有变动,或是语气慢速缓和就容易产生这项效果。
她觉得有小包子的时候,这项还是挺实用的。就又加了两点上去。
皇帝看后脸部坚毅的线条不自觉变柔,深不见底的黑眸更是不自觉沉浸了一刻才复原,继而不负心悦指数所望,宽大的袖子掩着握上了碧桃软和的小手,笑了笑:“朕倒忘了。”
即使做的再隐秘,时刻关注二人的贞贵嫔仍能从变动的衣袖位置里发现猫腻。再加上皇帝表情的变动,让她看向皇帝的眼里似乎带着一点不可思议,继而又快速的垂下眼睫隐瞒思绪。
温御女的柳眉细细蹙起,尽管她竭力做到淡然以示,皇帝当着众人这样一句反驳的话,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镇定如常。
等她再看珍昭仪得意觑来的眼神,不由暗生恼意。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于一身。”她眉眼不见动,仍是淡淡清冷,唯朱唇轻启,“昭仪娘娘深得皇上喜爱,妾身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惊为天人。”
其她的透明小妃嫔握拳,碧桃则眨了眨眼,这个,是引用诗词的高贵冷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今天的内容提要可以骗到一些人-v-打滚,我也想写出高贵冷艳的笑话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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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
碧桃自认容貌在后宫诸多妃嫔中论起来还算出色,并且符合她本身的性格。但是温御女一句“惊为天人”,实在是评价过高了。
一个不受宠的妃嫔给一个宠妃戴高帽只有两种可能:一,奉承巴结,想要被提携上位;二,讽刺,帽子戴的越高,嘲讽之意越浓。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于温御女说的这句话上,从周遭的小妃嫔们握起的拳头和不甘、不满的目光中可以看出,她们是偏重前一句的。她们自认姿色不差珍昭仪,为何就不能从三千宠爱里分到一点渣?当然,真要她们上前捋虎须却也是不敢的,只能乖乖簇在贞贵嫔旁边作闪亮亮的小点缀。
而在碧桃看来,“惊为天人”四个字还真是槽点满满啊。温御女这厢是深怕自己不知道她要激怒自己的意图吧。
然而不等碧桃开口,贞贵嫔先顺着那话含笑道:“妾身听说北国进贡的火玉皇上尽数送到了昭仪娘娘寝宫里呢,连敏贵人处都不曾得见。妾身看来,温御女一句‘三千宠爱于一身’形容的极是恰当。”她不欲给碧桃立威的机会,更直接举了例子给碧桃拉仇恨值。与温御女相比,果然高下立见。
大抵是因她消息灵通的关系。
身侧裴宝林娇滴的附和声传来:“果真?妾身只听说那火玉色赤,有半寸长,上尖下圆,可光照数十步,累多方能燃鼎,倒很想见一见呢。却不知昭仪娘娘肯不肯让咱们长长见识?”她闪烁着期待的目光,乍一看竟是十分真实,看不出演戏的痕迹。
话一出口,她似是方才知晓自己举动鲁莽了,不好意思的展颜一笑,冲皇帝和碧桃压肩一礼:“是妾身莽撞了。”无半句辩解,反让人心生好感。
皇帝果然没有多说什么。
碧桃眼光微微一闪,当时她不过是罚裴宝林跪在御花园中,即使那段时间众人会嘲笑讥讽她,但等到新的话题一出,她完全可以再出来蹦跶。如今看来,等到今日才见完全是因为她闭门苦修,回炉重造了。
挑的时机也很恰当。原本她就是因为模仿自己而分得一二分宠爱,现下她怀孕不能侍寝,日子一久,皇上难免就会想找个替代品。满怀期待的少女情怀让她看上去与自己有所区分,进退得宜的表现则是告诉皇帝和自己她是不会威胁到自己的,皇帝忆起旧情也许还真会选到她头上。
碧桃往皇帝那边靠过去,抚着小腹咬唇轻声道:“皇上,妾身有点不舒服。”
皇帝一见她这架势,哪儿还有心思旁观。其实那几句话,女人能琢磨出里头藏的机锋,男人却不会斤斤计较的把心思放在这些上头,只要人好好儿的,不是嘲笑不是诽谤,也就任它去了。
于是碧桃择了最实用的法子——宝宝好像出了点小状况,皇上你快来紧张紧张。
皇帝熟稔的一手托住她后腰,一手贴上肚子,紧着她道:“很难受?朕让人去传太医。”丝毫不顾及站在旁边其她妃嫔的感受,她们皆只得双手绞帕,暗里咬牙。
贞贵嫔不语,温御女冷然,裴宝林则是一脸忧心,若不是暮云拦着就要近前来看。不过她此刻因嫉妒而扭曲的眼神,倒是瞒不过看向她的碧桃。
碧桃在皇帝低头找她不舒服的原因时唇角一勾,轻巧斜了她们一眼,复整了整容色,纯然的摇头:“大抵是天儿冷些的关系,妾身喝些热水暖暖身子就好了。”
话一落,她见皇帝欲侧身吩咐宫人,一拉衣袖拦住了,声音轻软地对皇帝道:“宫人粗手粗脚,妾身不放心。倒是温御女一看就是个细心妥帖的人……”虽她话语平静,悄然颦起的眉尖却瞒不过皇帝的眼睛,似是忍着不舒服。那后半句不必出口也懂得她的意思。
不过是个低位的妃嫔,拿来当婢女使唤皇帝完全没有罪恶感或者是不舍之意。他即刻命令:“你去烧热水,稍好后马上送到这边来。”
温御女先是一愣,在皇帝冷厉的眼神下硬着头皮行礼应是,等皇帝转身揽扶着碧桃入轩休息时脚好像生了根,一动不动。读书人的通病就是高傲,即使女子读的书不如男子多,但矮子堆里挑将军,她自认在后宫中是最出色的。这会子被当做宫女使唤,让她觉得万分屈辱。
裴宝林见状小声提醒她:“你还是快去罢,我当时不过说错一句话就吃了她的亏。现在事关龙子,可别让她借机拿住机会发作了你。”
温御女瞥她一眼,冷笑:“你倒想在云端里看厮杀,也得看我们乐不乐意。”看不惯珍昭仪是她自己的事,哪里会蠢到让人抓住当枪使。话一说完,她不管裴宝林倏然僵住的脸色,甩袖走了。
裴宝林尽力柔和了脸色,一时却不知是跟进去还是站在外头好。毕竟碰见皇上的机会极是难得。她不由看向领头的贞贵嫔。
贞贵嫔略略思忖,觉得眼下的情形还是不要蹚浑水较好,她款步上前欲和皇帝禀声告退。被皇帝半揽着的碧桃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她脸儿一侧,轻飘飘传去一句:“裴宝林不是想看火玉吗?进来罢,等本宫一会儿身子爽利了,就带你去看。”
坐椅上放了锦缎面儿的坐垫,碧桃舒舒服服的坐下来,孕妇坐凳子不得坐满,她便坐到一半复松了身子背靠椅背。皇帝等安置好了她,便让内侍公公出去告诉贞贵嫔几人,允准她们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