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炉里的炭火烘起一阵暖意钻入她手心,但身体却始终无法将这暖安置其中,任由它行走在肌肤上熨过一圈,因遍寻入口不得,逐渐消散在冰冷的寒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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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用手试了试水温,大概是刚才吩咐宫人烫些的关系,指尖一汲就忍不住缩了回来。冬天水凉的快,宁愿等它慢慢降下温度来,也不想由着宫人进进出出换水的麻烦。倒不是体恤人少跑趟腿儿,只不欲有人插足在这气氛里罢了。
躺在榻子上的皇帝总觉得由着她替自己洗头不妥,此刻听到她“嘶”的一声,立即要回头看:“怎么了?”
带了点温烫的手指将皇帝的脸扶正,碧桃稳稳当当的坐在赤漆桧木椅上,闻言吐舌一笑:“被水烫着了。”直直白白的一句叙述,不曾撒娇喊疼,反让皇帝生出诸多怜惜。
“朕说了,这等事是下人干的,你偏要揽过去。”皇帝无奈道。其实他私心里是欢喜的,不过她怀着孕,总让他担心会不会过于劳累。
核桃木六方几上的铜盆被固好,碧桃浑然未觉皇帝说的话,就像现代孩子和父母耍赖似的,跳过了不满,直接道:“皇上再躺上来一些。”她自岿然不动,凭他怎么说都无用。
躺椅、盛水的盆并碧桃坐着的椅子,这构架像极了现代剪发店里为客人冲泡沫的椅具。只不过不曾连在一起,风格也更古色古香而已。
碧桃将皇帝束发的箍子妥当放好,替其打散辫发后再用檀木梳一下一下的梳顺发丝。圆头的梳齿不时刮过头顶,她特意加上些力道,皇帝果是微微放松了些,双眼阖上,任她捣鼓去了。
“朕已经好几日没合眼了。”就在碧桃把头发拢好放入水中时,皇帝突然出声道。话语中尽是难言的疲惫。
黑发散开在水里,就像一滴墨汁浸染,腾起丝丝缕缕的愁绪。碧桃突然觉得做皇帝也不容易,她用比平时更轻更柔和的声音问:“可是为大皇子的事?”
“嗯,”皇帝沉沉的应了一声,“承运还小的时候,性子没有这样活泼。朕每每想和他说话,他都是低着头怯怯的看着朕。”
那是因为那时德妃还只是个侧妃,势力也远不如当时的正妃吧,碧桃想,过早出头只会引来皇后的杀意。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后来云妃有了承泽,皇后就常常和他说这是他弟弟,他将来懂事后要好好照顾弟弟才行。他果然常摆出一副护着弟弟的架势,不过五岁的小人儿,粉妆玉琢的一团,眉宇间的气势却与朕像极了。”皇帝也许是累的很了,话说的乱,忽而就跳到另一处,让仔细聆听的碧桃有些迷糊。
不过大概是说承运怕父皇吓着弟弟,所以才在皇帝面前摆出那样的架势吧。碧桃想起浮碧亭里跟在他父皇身后紧拽龙袍的大皇子,还有自己佯作不相信皇帝的话时他立刻澄清验证的炸毛模样,这是把他父皇当做头顶的天呢。
这样想着,她就带了点笑问:“后来他怎么和皇上这样好了?”手里取来皂角打上泡沫,轻轻揉搓洗洁着簇簇发丝。
“入宫一段时间后他性子就放开了许多,”皇帝语气里也有笑,似是记起那段回忆,“于是朕手把手教着他练字、读书,还有弯弓射箭。不过他那时还太小,朕命工匠造了一副适合他的弓箭,只作玩具,免得跨了他正长着的身子骨。”
“大皇子必是感受到皇上这样的用心了。”她感叹了一句。
脑海中的片段闪过,等到结束了,皇帝更是怅惘:“是啊,承运是极聪明的孩子。”
碧桃入宫的目的便是攻克皇帝早日回家,因而对于皇帝的孩子她远不如其她妃嫔那样憎恶又嫉妒,至多是当个陌生人来看待罢了。但对于有过一面之缘的大皇子,每当她想起飘散在荷花池的琅琅读书声,都不禁会有些可惜。
对于孩子,人们总是宽容的。
“皇上别多想了,”她手指抚上了皇帝的耳廓,上头还有滑沫不曾洗净,皇帝只觉耳边滑漉漉的,隐约飘来温润的馨香。她恬淡的声音就这样响起,“天命难违,许是天上的观世音娘娘想招大皇子去做童子也未可知呢。”
皇帝笑了笑:“你老是爱扯这些有的没的。”原先还有一个斗战胜佛。
“信则有之,不信则无。”不知道是不是宫殿里惟剩下水波流动声的缘故,她今日的语气格外平和。不像往日,他但凡提起这茬,她就要卖乖卖痴的让他不得不信这个论调。
“朕信你。”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帝王的郑重,长久的日子相处过来,即使原先有什么让他怀疑的地方,也尽被她抹去了。倘若不信,又舍不得动手,徘徊来去苦的还是自己。所以那番话,他也是信的。后宫中的危险丝毫不亚于纷乱的江湖,她有一技防身,自己倒更放心些。尽管明刀明枪的事情少,但凡她能保住自身,剩下的事情他都会替她善后。
此刻认为自己可以庇佑心爱女子的皇帝不曾想到,之后发生的事,让他无法全心全意的坚持这个念头。
碧桃替他将泡沫冲净,动作温柔依旧,话里却含一丝皇帝不曾察觉的坚定:“皇上信我,那我有一些话也必得和皇上说。”
“怎么?”连日的劳累再加上此刻的放松,略有困倦的皇帝问道。
碧桃莞尔,她托了后腰站起身去拿干巾替皇帝绞干头发,回时皇帝已然安睡在榻。她恍惚了一瞬,上前调皮的在皇帝皱起的眉心轻轻一点,“皇上还是先歇息会儿罢。”
不知怎么,那一点隆起的山峰,在感受到她指尖参与的热度后,微微的,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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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皇帝醒来后,碧桃将书里的论证以及她的猜测都告诉了皇帝,但是绝口不提永和宫,只说是自己听说宫里还有这样的例子。她若攀扯出贤妃,自己的势力人脉也保不准就要交代给皇帝知道了。依皇帝的人力,不可能在明知的情况下还查不出来。原先没注意,只是想不到这一层罢了。
她要不是正好看到,也不一定能联系起来。
皇帝心里存了事,对她稍加模糊的地方不以为然。毕竟她入宫时间不长,能发现人不能发现的可疑之处,已经很好了。
“朕会多加注意的,”皇帝沉吟,再看她挂心此事的样子,心里不由熨帖。毕竟承运不是她生的,她还能如此关心,“你也少操心这些,自己养好身子,凡事有朕在呢。”
其实这回却是皇帝弄错了,碧桃时刻将这事放在心里,不止是为了大皇子,还因为她有些忐忑于此事还有没有后招。假若真是贤妃出的手,那下一次,难保她会不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为了宝宝的安危,她也要提前让皇帝对此有所警觉。宝宝的保护层,当然是越多越好。只凭自己的人手,怕是远远不够。
作者有话要说:字数少了点,因为我困到快睡着了……如果可以,明天还会有。
其实连我自己都比较喜欢日更肿么回事|||||
☆、贤妃
柔和的月辉透过窗棂撒在锦被之上,描摹凸起的绣纹,室内原是一片静谧美好。谁想床上浅眠的人夜里惊梦,倏然睁开眼睛,她额角鼻端尽是细密的汗珠,无法顾及,只先缓缓支起上身。待喘了几息,就这样歪在床柱旁,眼神空洞的扫过一圈。
“栀子?”因半晌不见栀子探问,贤妃唤了一声,回答她的依旧是满屋的空荡寂寥。
她牵来外衫披上,掀开被子准备趿鞋下床。鞋尖轻触,床榻脚边果是不见了人,那个会奉一杯热茶、用清亮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少女。
她就着淡色朦胧的月提起暖笼里的茶壶,且自斟好,捧着回到床边安坐。
琥珀浓色的茶入口,涩涩的初感让她心里一酸。时至今日,再后悔又能有什么用,她手上多少血腥杀戮,即使用最澄澈的水也洗不干净。幸而,能穷尽所有为一人至此,也不枉来尘世走这一遭儿罢。
偶尔回想时,她自然也会惧怕,会难受,会委屈,会心酸,但是——安神茶后劲的甜润自舌根萌发,她笑了笑,总归是不悔的。
接下去唯一要做的,不过是保全栀子而已。贤妃对着窗外的某个去处再次饮下绵滑茶汤,眼神变得悠远平和,她知道栀子会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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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端坐在正上方的圈椅中,沉着脸,浑身散发着令人无法阻挡的凛冽气息。他眼睛微垂,视线转低,所向之处赫然是贤妃久寻不得的贴身宫女——栀子。
底下跪着的栀子正颤巍巍的叩拜圣上,那被贤妃戏谑作“金鱼眼儿”的大眼睛此时盈满了畏惧。栀子纳闷,她方才还窝在永和宫里打了个盹儿,不知怎么一睁眼就到了皇上跟前。
她想象四周应该陈设的刑具,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慌,毕竟消息的源头是她,即使她做好了心里准备,一旦面对还是会怕——她不过枝头花苞儿含羞待放的年纪。但等她压着眼小心的觑过后,才发现此处不过普通一间逼仄的厅室,许不知是哪里荒芜的侧殿。
把栀子带到皇帝跟前的熊尧此刻仍是面无表情,他上前手一拱,称:“启禀皇上,人已带到。”
皇帝挥挥手让他站到一边,冷声道:“你应该知道朕为什么让人把你带来。”
栀子犹豫了一下,瑟缩着将头埋下:“奴婢惶恐。”不直面去答知或不知。
“朕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和你耗在这上头。”皇帝皱眉,“朕既是夜审,就不准备把事情闹大。否则,不必朕亲审,自有别人用各种方法撬开你的嘴。”他偶尔去永和宫的时候,能隐约从这个宫女的脸上看出她对贤妃的崇拜和忠心。对付这样的人,但凡坚毅能忍的,用刑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自然要对准其软肋下手。
“你要想好,如果朕没了耐心,等着你主子的,可就是诛家灭族的罪名。”其实皇帝心里还只是怀疑,这事是否是贤妃做的不曾有定论。但审问时却不能表露出这样的猜测。
贤妃的父亲曾是太子太师,即自己的授业恩师。即使此事是贤妃犯下的,皇帝也不会背负骂名去抄自己老师的家,除非他犯了通敌叛国这等大罪。但深拘宫闱的宫女不会知道此事不由皇帝做主,她只知道圣上金口玉言,说出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
至于贤妃,他总要给德妃和死去的大儿子一个交代。
栀子沉默良久,方长叩首道一句:“皇上容禀。”接着将贤妃如何暗示于她“清晨井水的妙处”,以及她无意间散播于他人的情况如数告之。
皇帝先前还审问过那些与大皇子一般腹痛的宫人,有一定的心里准备,此刻听见贤妃的丰功伟绩,情绪倒没有很大的波动。对于这位淡雅娴静的妃子,他从来没有放过太多的关注在她身上,只是没想过这事竟会是她做下的。
后宫的女人,表面上明媚秀妍,却都是一张画皮,到头来,没有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皇帝揉了揉眉头,淡淡道:“你倒是乖觉。”不仅答的快,还将事儿都推在贤妃身上,这与他的认知有悖。他不免觉得蹊跷。
栀子不知道帝王的多疑,但她听见皇帝的语气,知道自己必是哪一步走错了。说多错多,她知机的住了口,深深低着头没有再答什么。
皇帝多看了她几眼,虽觉得事情顺利的让人起疑,但按各方面查来的证据显示,这事不是有人栽赃冤枉贤妃。于是他思忖片刻,命令熊尧:“去将贤妃带来。”他欲速战速决,朝堂还有政事忙碌,更别提如今边疆战事让他大为头疼。要不是皇后被禁足,德妃病重且是当事人之一,他也不会亲自过问。
皇后,他突然想到这位久未记起妻子。承运夭折,最开心的莫过于她了罢。可惜,她还有用。
“妾身恭请皇上圣安。”贤妃敛袖一鞠,从容的姿态以及宁和的表情,将皇帝从沉思中唤回。
边上握紧腰刀的熊尧表情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他去请人的时候,眼前这位娘娘早就穿戴整齐坐在床沿,看见他没遮没拦的闯进去,不过冲他一笑,就起身跟着他来了。
要不是月光能清晰的照出她的影子,连他都颇为怀疑这是只通晓世事的女鬼。
被压下去的栀子和贤妃错身,她眉眼一动,好像嗅到了什么气味,脸色倏然变为惊疑:“娘娘……”这个味道她曾从娘娘连日喝的安神茶中闻到过,淡而不凝,极难闻出来。可现下不过走近,自家主子身上立即飘来这样的味道,让她不由心神不宁,有了不好的预感。
贤妃没有回头,仍噙着淡淡的笑,与皇帝双目相对。
这是栀子最后一次看见她敬爱的娘娘,也是第一次她的娘娘听见唤声没有及时回头给她安抚的笑容。她的手被侍卫扣在身后,强按在身上的力道让她不由自主的迈出脚步。她抬眼,惟看见门外的檐廊曲折延伸,即使月光笼罩出其中澄亮的一段,迟早也要没入无穷黑暗的。湿漉的泪水烫滚在脸上,隐于暗中的神情表露出难言的恸。
她懂娘娘的意思。为什么这事是交给自己做,又为什么对着自己袒露无疑。栀子,你该早点懂事了,她告诉自己。这是娘娘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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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这么做。”皇帝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缓缓问道。
这一句是没有意义的,但到底是曾经的枕边人,即使是死刑,也要判一个死缓,让她收拾好心情再上路。
只是贤妃并不领情,她知道身后紧盯着她想要明白究竟的少女已经离开了,眼睛便兀自垂下,不再对着皇帝。只轻声道:“妾身知道皇上对如何处置我的事情犹豫不定,如果皇上肯不追究栀子的责任,妾身愿意自我了断。替皇上解决一桩烦心事。”
皇帝沉默良久,他发现不止那个宫女让他不懂,就连贤妃如今的作为也让他看不透了。但是,既然可以达到目的,他确实可以抬手放过那个宫女。
“打算什么时候?”皇帝低沉的嗓音在此刻显得尤为冷漠。
贤妃色若白玉的纤手毫无仪态的抚上额,于这只有二人的屋中轻笑可闻:“皇上若是着急,今日便可。”话毕,她转头看了看外头的夜色,似是在把握时辰,“只是在这之前,妾身还想与皇上畅聊一番。”
皇帝从未见过她这般随性的样子,颔首算是默许了。虽然他认为没有与她畅聊的必要,不过她既然识趣,自己不妨配合这一回。忏悔,还是不缀?他倒有些好奇她想和自己说什么。
“皇上可知这后宫里曾发生过多少的肮脏事。”她微微蹙起眉,似忍耐什么,继而一句话起了开头,接着却娓娓道来前朝的故事,“西汉有赵氏姐妹悄然毒杀有孕宫妃,断绝皇嗣,明朝万贵妃更是明目张胆,她妒恨妃嫔生子,如若知道哪个妃嫔怀胎,便要千方百计逼令喝药打胎。种种事迹,后宫中屡见不鲜。”
“所以你随波逐流?”皇帝冷笑,他倒不知湮没于众人也是辩解的途径之一。
“不,”贤妃笑了笑,“妾身自知妒恨交加会使皇上厌弃,但仍然犯下这等错事,不过一词可表——情不自禁耳。”
皇帝漠然。
贤妃见状幽然一叹,再不复方才的随性以及曾经的从容,如所有斜倚熏笼独坐天明的妃嫔般,寂寥作语:“皇上自是不懂的。”
“但幸而皇上身侧不尽是妾身这样求而不得,心思狠毒的女人——”贤妃自嘲笑道,转而低眉,声又至轻无,“珍昭仪却与我们不同的。”
皇帝听见这句脸色好看了些。他也认为,小乖是不同的。贤妃这句话倒是说到了他心坎上。
贤妃正待再说,喉头一甜,一丝猩红瞬时溢出唇角。皇帝惊诧:“你这是……”
“妾身自知所作所为有悖纲理伦常,早就自行服药。望以一命抵一命,也好偿得大皇子婴灵安歇。”她咬着唇含糊解释了一句,不欲更改话题,立即接回前话,“难道皇上就不想知道珍昭仪为何与我们不同?”
皇帝不明所以。
她默了一默,含笑看着皇帝,字句清晰:“皇上不懂我们心里的妒和恨,也就不会懂得我们心里的在意。她不妒不恨不怨,自在孑然一身,不过因为她不在意。”然而她唇角带了血,让这笑也显露得尤为诡异。
“因为她不在意皇上啊——”她拖开幽幽叹息般的长调,比方才的自叹更为真切。因她心中确实认定如此。
即使不提寿王一事,早在那场赏梅宴中,皇帝到来时她就将珍昭仪的眼看的分明。清亮澄澈,无半点含羞欢喜。
如今想来,那也只是个和栀子一般不知事的少女,更或者说,她真的做到管住自己的心,以至于半年后就荣升九嫔之一。后宫中,爱上谁都是一场灾难,爱皇帝求而难得,爱别人更是求而不得,只有不爱方能全身而退罢。
“荒谬!难道残害皇嗣才是在意朕的表现!她不做就是不在意,朕就只配拥有你们这些毒妇?”皇帝听后即刻大怒,几欲拍桌而起。这必是贤妃又嫉妒小乖得他的宠才出口的话,就在前几日小乖还想与他共死,还吃别的妃嫔的醋。
他心中如是反驳。
贤妃看着皇帝的样子了然,想必珍昭仪平日里没少给皇帝灌输“她喜欢他”的思想。她有些疼痛难忍的踉跄了一步,面上却始终是笑:“皇上可记得安选侍平日对着皇上的模样?皇上,是否嫌弃她异常笨拙?”
“皇上,妾身也与安选侍相处过,她是极为聪慧的女子。若不然,她父亲就不会曾想着毕生所学倾囊于她了。她笨拙,是因为面对皇上心中慌乱。她想要让皇上喜欢,却愈发手足无措。”话至此,贤妃喘了口气,已是略显吃力,“在意与否,妾身确实不能代替皇上去论定,但是皇上只要亲自看一看,就能明白妾身所说的话。挂在嘴边的东西始终成不了真。”有一人作对比,能更快的看出二者的不同来。
她现在倒是希望皇帝对珍昭仪的喜爱越真越好、越多越好。这样,一个帝王在知道自己在乎的女人不在乎自己时,才会失落、震怒、愤恨,直至彻底失望。珍昭仪腹中孩子的光芒皆来源于皇帝的注目,一旦皇帝目光偏离,它就不再有任何威胁了。
皇帝骤然起身,冷哼道:“你不用费心思挑拨。”
“皇上!”贤妃抬高的声音阻住皇帝迈向门口的脚步,她终还是忍不住道,“妾身还有一个请求。”
皇帝侧身:“你说。”
“妾身想见一见皇后娘娘,”说完她想是意识到什么,压下涌到舌尖的那股腥甜,勉强道,“还望皇上看在妾身将死的份上,妾身只是想托皇后娘娘安排族中的事宜。”
安排身后事,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要是没有她刚才的话,他不会不应。
皇帝的目光在她掠过,带着冷意,却仍是道:“这是你最后一个要求。”他会安排好人在暗处盯梢,以防她再惹出事端。
“妾身谢过皇上。”贤妃终于支撑不住歪在一旁的椅子里,小口鲜血猝不及防吐在了衣襟上,她再次抚上眉心笑了笑,原是想要收拾干净见她最后一面的。到底是坏事做的太多了。
在她决定把这事交给栀子时就已经想过结果。她是很早就想过要解脱的,只是舍不得留她一人在犹如泥潭的后宫挣扎。可她终究没有坏的很彻底,还是这样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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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一个字都没说?”皇帝怀疑。
“回皇上,贤妃娘娘来不及说话,只是看着皇后娘娘微笑,然后手动了动,就、就咽了气。”侍卫单膝跪地,事无巨细的禀报道。
皇帝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只道人不是总能心想事成的,她坏事做的多了,连上天都在处罚她。却焉知,安排后事是假,只需一刻,她想要的,也不过是再看一眼而已。
贤妃有句话说的对,皇帝不知道这些。
他始终没有懂得。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大笨蛋,小宴是大萌蛋 】
↑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在有惩罚措施的前提下,没有充足的把握就不要和人家拼文嘤嘤嘤。
这章是青梅青梅的故事(哪里有故事啊!)
咳,总之……贤妃娘娘也只是单方面的,无论她做的再多,皇后娘娘都不会喜欢她的。
☆、多心
近来宫里的风向大有变化。大皇子夭折使得伤心的德妃娘娘一病不起,待过了一些时候又传出贤妃娘娘旧疾发作暴毙的消息,底下位高的妃嫔不免跃跃欲试,猜测这宫权可会分下一部分到自己的手中。却不想没过几日,拿称病作由头拒不出门的皇后终于解禁归来,这宫权自然没有她人肖想的份,该是谁的,还是交回了谁的手中。
可怜德妃汲汲营营,贤妃在时与其对抗已是颇为吃力,没将皇后的人手斩下马来。如今皇后“死灰复燃”,少有的一些筹划也统统被打回了原形,竟没讨着几分好儿。
而皇后重掌宫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皇帝商量着要大封后宫。皇帝当然没那么好说话,妃嫔职位越高,俸禄也越高,虽然他不是舍不得这点钱,但如今前方战事正起,自然是能省则省。但架不住皇后摆事实讲道理,一则去年少有封赏;二则鬼节之后死人颇多,导致近来宫中气氛低迷,人人自危,为粉饰太平当然要做些让大家一同欢喜的事,最好是各宫都要照顾到。如此一来,大封便呈必然之势。
皇帝最后还是同意了。皇后说的在理是其中之一,另外,他还要依仗皇后的父兄平定边疆,将才难得,他想要培养其他人来接替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行的。因而便是表面功夫也要做出对皇后很是信任宠爱的样子,好让他们专心杀敌平乱,为国效力。
如此一来,原先看势头不对倒向德妃的墙头草也再次回归了皇后的怀抱。而连年不得面见天颜的妃嫔更是感激万分。
就是皇后手下第一得力的贞贵嫔在多年辛苦之后亦终于荣升上了九嫔之一的修仪,虽与碧桃差一线,到底也是个正三品。这让她更加坚定决心紧跟皇后的步伐,为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然,这不过是随意喊喊的口号,真要她为皇后去挡刀是不可能的。
这世上肯为皇后犯傻的恐怕也只有贤妃这一个。
然而在此之际大大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珍昭仪和宜贵人皆没有受封。要说珍昭仪受宠如斯,即使皇后想压下她的风头皇上也不会乐意才是。再说宜贵人,身为皇后的嫡亲胞妹那是有靠山可倚有后门可走的,怎么待遇还比不上她们这些小透明?大家思来想去最终觉得这可能是帝后二人互相妥协的结果,各退一步,两边庇护的人都暂且不升。
毕竟去年这二人晋升的速度着实让众人望尘莫及。
实际上,封赏与否全在皇帝一念之间。宜贵人和珍昭仪的事皇后都是知道的,她将这份名单递上去就是想试探一下皇帝的态度。没想到皇帝沉默良久还是承认了这张单子的可行性,让她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薛氏,只要皇上与你之间逐渐有了裂缝,本宫就能够慢慢的,将它彻底撕扯开来。到那时候,即使你生出了皇子,于本宫扶持的二皇子来说,也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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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玉指间拈着根竹签子,碧桃签了一块苹果片儿咬在嘴里,神思已然飘向别处去了。
传出贤妃死讯的前一日晚上,她发现系统附带的技能点数莫名下降了,她仔细对校后发现“天然带香”一栏被剥夺了一点,只余下三点。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技能点数还会下降。如果说点数的获得和皇帝的心悦指数有关,那点数的离失是不是意味着皇帝对她的喜欢程度在降低?
她考虑良久,认为唯一能与这事挂钩的也只有贤妃的暴毙了。贤妃的死不足为奇,在她谋害大皇子留下那么大的破绽之时,自己就知道皇帝迟早会将她收拾掉好给德妃和德妃背后的家族一个交代,况且,皇帝对他的大儿子着实有几分真心的疼爱。但她没料到,即使自己提早将这事透露给皇帝知晓,贤妃竟还是能在临死前咬了她一口。
她如今想不透的就是这一口到底咬在了哪里,能直接让皇帝对她的喜欢程度下降。要是把这一手游戏化,她更担心这招不止是要害攻击,兴许还会给她加上负面状态,让她在没有补救措施的情况下持续失血。就像安上倒刺的钩,拔出后仍会带走许多的血值,不可避免。
那可就麻烦了。
“主子?”奉紫又从小膳房弄来一碟切片香蕉,因太医说近六个月大时须多喝水、多吃水果蔬菜,有助孕妇身体健康,防止染上令人头疼的小病症,她们便对此多有注意。幸而主子原就爱吃水果的,倒不必她们多劝。可是等她这会儿端碟到内室时却见自家主子咬着半片苹果发呆,神思不属。
“嗯?”碧桃眼神渐渐聚焦,看清是奉紫后将那苹果囫囵吞下,摆摆手,“想点事儿罢了,东西放下吧。”
奉紫给芸缕使了个眼色,芸缕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她转而想起别的什么来,放下笸箩扯了奉紫的衣袖出去。奉紫不解:“我不过问你主子怎么了,你摆什么迷魂阵。”
芸缕先回她这一句道:“主子爱出神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想是怀着小主子辛苦些,身子乏力,精神头不足自然更易发怔了。”外头飘起了雪珠子,但她顾不上衣衫单薄,只左右顾看后方放心低了声,又道,“我叫你出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发现暮云姐近来不对劲?”
奉紫仰天见白雪纷纷,正想着要不要回去,低头时见她一脸郑重,不由敛眉思量起来:“怎么说?”
“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芸缕顿了顿,道,“因我是暮云姐一力提拔起来的,关于她的话便不好多说。但主子瞧得上我,有些事既被我看在眼里就不能不多嘴了。总要有个防范才是。”
奉紫一惊,身子不自觉靠近她,即便低声也有热气儿出口:“你发现什么了?”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紧张。若是无关紧要,芸缕头一个就和主子说了,哪会寻了她来商量主意。暮云要真做了什么,芸缕确实该避嫌,但要是为着这一桩反还好些,怕只怕是与主子有关的。
“我瞧着,暮云姐常对着主子发愣。尤其、尤其是腰间,瞥去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心里就不安的很。”她踌躇着一一道来。
奉紫眉拧的更紧了:“许是她挂心小主子的安危罢,生怕主子有个磕碰……”
“我瞧着不像,”芸缕即刻打断,另补充一句,“眼神不像。”
做奴才奴婢的最要学的是察言观色,而在宫里历练出来的芸缕又比在宅门绣阁里久待的她们要拿手的多。她说不像,十有□是真的不像。
奉紫不禁问:“那你觉得她是什么样的眼光?”
芸缕回想道:“很古怪,我也说不真切。虽不像是担心,但要说是算计谋害,却又算不上。”
奉紫听后沉吟片刻:“主子眼下正怀有身孕,咱们万事都要谨慎。你既发现了这一宗,咱们就不能糊里糊涂的放过去,倘若往后真出了事只怕后悔莫及。”她见芸缕点头,接着道:“为今之计,咱们须先拦着她。衣裳、食物一类有宋嬷嬷在倒不必多愁,但凡她近了主子的身,咱们就要警惕起来。即便是瞎想污蔑了她呢,只等小主子出世再和她道歉便是了。”
芸缕赞同:“奉紫姐说的很是,我会继续注意的。”
其实要说奉紫的这些意思,何尝不是芸缕的意思。只是她到底是比她们后来的,这些主意奉紫可以拿,初晓可以提,她却只能引着别人的思路去想到这一点,再顺势答应下来。虽辛苦些,比起没有用武之地的从前,如今主子的赏识更让她感激万分。主子身边的宫人和睦团结,一致护主对外,就是她的心愿了。
她呵了口热气在手心,和与她同做这动作的奉紫相视一笑,接着安慰道:“也许就是我多想了。”
奉紫搓了搓手,笑过之后点头:“过一会子我再去和初晓提这事儿。”分明还是记在了心上。
芸缕没再多说。
大门外响起的传唱声也没机会再让她多说,只听高声尖锐:“皇上驾到——”
二人连忙回屋准备服侍主子接驾。
碧桃捧着肚子上前替进门的皇帝拍去肩上的零星雪花,因只是进院这一晌功夫落下的,抚两下也就尽去了。但她见皇帝满面倦怠之色,不由问:“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帝出口的嗓音先是沙哑,咳了咳才继续道:“大概是冻着了。”他嘴唇苍白而干裂,颊边隐有潮红色,碧桃见状果是信了。
她蹙眉责怪旁边的赵忠信道:“将近小寒,天只有越来越冷的,怎么好让皇上穿薄了。可见是你们疏忽,伺候不周。”
除了皇后,也只有她一个后妃敢斥责皇帝的近身内侍。偏赵忠信没半句反驳,只连连应喏,态度恭谨。尽管这是皇上交代下来的事,他们不敢不从。
她适可而止的停下问责,让人扶了皇上入里屋,自己则挺着肚子镇定自若的支使一干宫人做活,她让奉紫去捧热茶、让初晓去端热水、让芸香再去柜子里去崭新的干巾,还有让赵忠信派人去请太医来开药方。然后,更是细心吩咐了膳房煮上瘦肉粥,且要多搁一勺盐,一则免得空腹喝药伤身,二则有利散热发汗。
她站在床边指挥若定,不时低头小心的抚过肚子,平日略显俏皮的月牙儿眉弯此刻平添几许婉然。偶尔也会轻声询问皇帝的情况,看上去那样温柔细致,让受到关怀的他不禁失了神。
这是她少有的一面。
可是贤妃的声音亦犹如魔音徘徊在他耳边“不妒不恨不怨,自在从容”。他的视线再次转到她身上——自在从容。有些话听到了,纵然反驳的再坚定,亦不自觉入了心。
他薄薄的唇不由抿起。
碧桃看见了,她亲自取来盛水的杯子喂到他嘴边,体贴道:“皇上可是觉得嘴唇干的难受?来,多喝些水会好些。”
皇帝看了看她,垂眼就着她的手喝下一口。
不过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不知为何,他竟喝出一点茶的苦味。大概是这杯子原先盛过茶吧,他这样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有更多,有个小姑娘在旁边不停和我说话,没办法了。
总之……我先去吃饭啦~\(≧▽≦)/~
☆、多云
皇帝突然恼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对这些事突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后宫妃嫔大多是在意他的,在意他的宠爱、在意由他而来的金钱、权利、地位。但他又何须在意她们?
可能正因为他放了太多的心神在眼前这个小女人身上,所以一旦听到她也许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就生出诸多不满。甚至,有他并不想承认的失落。
“皇上,”清甜声自耳边响起,接着是扑鼻的白粥香气,让他几乎能够想象到这粥吃起来如何糯而不腻,“吃几口病就好咯。”她如稠粥一般的柔软的语调简直像在哄孩子,皇帝不由想笑。
原是恼的,况且又不是真病,却仍是由着她喂下整一碗粥。
竟是难以拒绝。
就在碧桃正松了紧绷的心弦替皇帝擦拭嘴角时,皇帝出乎意料的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他揉着眉心像是难受,又像是困惑,然后摆手止住宫人唤太医进来诊脉的动作,淡道:“让太医回了罢,朕没事。”
不等碧桃再劝就接着道:“朕还有政务……”他见碧桃霎时变得茫然无措的神色很是顿了顿,妥当将她安顿在床侧后才和颜说道,“你别累着了,好好照顾自己。”
皇帝手心的滚烫温度传递到碧桃手上,她握了握,复松开:“皇上也是。”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她能敏锐的感觉到。但是既然不能轻举妄动,她借此梳理一下思路也好。
大约,还是有什么地方走错了,或者是贤妃下的绊子起了作用?
皇帝举步走出翊坤宫的时候,芸缕犹疑了片刻,颇为不解的压声轻问:“主子,可要奴婢去查……”圣上这番举止的来龙去脉。原还好好的,主子照顾的也尽心尽力,怎么突然就要走。
谁不知道“处理政务”是常挂在圣上嘴边的推词。
碧桃摇头,继而沉吟:“先让我想一想……”
芸缕这回没听她主子的话,仍是费了一番工夫劝谏:“主子,苦想无益。就如当初主子考校奴婢那一段,主子问奴婢丽嫔缘何如此?奴婢还是那句话‘若要分析一件事,必要将许多事包括蛛丝马迹都串在一起。’凭空去猜,只怕不尽不实。”
碧桃琢磨了她的话后莞尔:“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圣心难测,不是将事都串在一起就能推出前因后果的。许被过多的信息晃花了眼也未可知。”她大概能断定是贤妃埋下的暗钉,但此中涉及技能点数就不好和她们多说,只能含糊过去。
虽这话说的在情在理,芸缕还是不愿让主子将这事闷在心里头。其实由她看来,自家娘娘是宫里头第一豁达洒脱之人,能将性情养的这般好,便是再苦闷的人与她闲谈都能开朗不少。也许这就是皇上喜欢纵着主子、宠着主子的原因呢?她自然不想让主子这宫里难得的性情被诸如此类的事端慢慢消磨了去。
见她犹不死心还待再说,碧桃笑嗔着依了她的意思:“得了,你想去查就去查吧。”横竖没坏处,免得她们做事心神不定,全往这上头跑。
芸缕见主子的笑容并无芥蒂,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也跟着笑了:“多谢主子。”
“独木不成舟,没有你们帮衬,我断是忙不过来的。”碧桃由衷感叹。古代的丫鬟忠心不二,她虽然难以理解她们的心态,却着实觉得很省心。
至少在前头揣摩狗皇帝的心思时,不必担心后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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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忠信跟轿在旁,面上看着一派严肃,心里却直犯嘀咕。万岁爷今儿不知怎么了,打发了几位内阁大臣后就着去不去翊坤宫的事发了好一会儿愁。末了还让专爱钻营调脂弄粉的小玩子给捯饬出个病模样,别说,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这不是连珍昭仪娘娘都被唬了去。
原自己还想着万岁爷是想感受下昭仪娘娘的紧张关怀什么的,可没过多久又打里头出来了,还皱着眉,看上去却也不像是不悦的样子。要说昭仪娘娘那容貌那声音,一软一嗲一娇一嗔,哪个男人见了能不被收服了去?就是他们断了子孙根的,看着还小心肝扑腾呢。
这当然不是说他自己,他也是竖了耳朵听底下那帮小太监偷偷议论后妃的时候说的。要不是他一个咳嗽让他们鸟兽散了,指不定他们还能再讲出更离谱的话来。扯远了,倘说万岁爷病了心里不痛快才让人捉摸不着这是有的,但这回不是装病么,若连珍昭仪都解不了这难题,他们可要遭殃了。他是贯能揣测圣意的,不然也混不到这位置,就今日还真没了法子。
“赵忠信。”皇帝语调平平的喊了他一句。
他连忙停了想头到跟前应声:“奴才在。”
“安选侍住在哪个宫殿,去她那。”
嘿,皇上不会画了个样子就真病了吧,今儿竟就转了性子。不过这句他是搁心里多想一刻也不敢的,连忙丢出脑子应了喏。不忘提醒皇上道:“安选侍如今已升至才人位,仍居储秀宫。”主子记不住这类琐事,他们做奴才的便要提一两句,免得主子出了差错心里憋火。
他见皇上对此不置可否,稍稍放心。还没殃及到他身上就好。
皇帝到的时候安才人正逗着四皇子玩,手指搔在下颚,那四个月大的婴儿就像被挠舒服了的狗狗一样发出“咕咕”的声音,手还扑腾着。这番母子嬉戏的场景让室内的氛围显得温馨轻松,而此时的安才人也与他原先所见那个木讷的安选侍不同。
因没让人通报,安才人方意识到皇帝驾临,连忙抱着儿子一同蹲身行礼。皇帝摆手免了她礼数。
他也是鬼使神差,记起贤妃的话就真的来了。这么想着,不免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懊恼。
安才人哄着儿子将其抱给了乳娘,转眼见皇上眉头紧皱,不知是自己哪里又触怒了,很是慌了神。转而瞧清皇上的面色,不由关心问道:“皇上可是身子不适?”等皇帝恩威难测的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时,她彷佛觉得自己多嘴了,忙是低顺了眉眼。
皇帝若有所思。
安才人到底忍不住挂心,将皇帝让到榻边,讷讷道:“皇上坐。”其实她本意是想让皇帝躺着歇一会儿,但凡身子不舒服,休息和喝水大多是有用的。不过一对上皇帝的眼,就笨嘴拙舌起来,连她自己都不住的在心里叹,怎么就是不长进。
皇帝倒也依言坐好,索性他不是真病,坐和躺没有多大差别。对她的不善言辞不曾追究。
安才人不似碧桃那样从容,只需挥使的一干宫人团团转。她一方面估计着皇帝的面色许是感了风寒,想要请太医,却又纠结于皇上可否会怪她多事不肯领情。再想到自己略通医术倒能替皇上就近诊脉,但皇上想必是不会信她的。这样一来二去就把时辰耽搁下来,皇上只见她默默无言的杵在那里,没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