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连和他对个眼都要惊慌无措半晌的举止就是贤妃所说的真正的“在意”,那受罪的必得是他了。
“算了。”皇帝叹了口气,没坐多久就准备打道回养心殿自己清净清净。
“皇上……”这时安才人方慌了,连忙张口欲留他,但转又结舌,不知该如何挽留。刚端上茶的晶晶在旁边不停的使眼色,几要跺脚抢上前来,她终于一气儿将心里憋着的话说出了口:“皇上,妾、妾身观您面色不佳,恐有病症。妾身略通歧黄之术,若是皇上懒怠请太医,就让妾身给您、给您看看可好?”
他从没关心过安才人是否来自杏林世家,因此不了解她在这方面的造诣,现下一听也是稍感诧异。更何况他一直以为她木讷笨拙,但从这番话中知晓,她竟是一直注意着自己,还能由此推出他不欲请太医的心思,倒确实有了贤妃所说的“聪慧”的影子。
但是——
皇帝看了看她,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口吻比平素要好上不少:“不必了,朕无碍的,你不必挂心。”言罢招手唤来赵忠信,不顾安才人匆匆步至槛阶的凌乱步伐,径自回了养心殿。他仍然觉得浑身上下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没有生病,却还是舒坦不起来。
这让他不由心烦意乱。
其实他并没有意识到,即使安才人表现的比当前出色百倍,对他关怀备至、体贴周到,即使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真心“在意”。帝王的目光,依然只会追逐他想要追逐的人。
他们终归是不愿将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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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碧桃拿出解难题的架势来研究皇帝“晴转多云”的心情,以及皇帝为了所谓的“儿女情长”烦闷不已的时候,因大封后宫而升至才人位的裴允儿正被宫人引领着迈入了长春宫的厅堂。
她像是唯恐斗篷上的雪弄脏了此处的地毯,小心翼翼的将斗篷解下翻转折叠好方交到一旁的宫人手里。
宫人置好斗篷,待她入内后不免嗤笑:“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怪不得落马的早。”
“嘘,”对面与她同立在那里的宫人给她使了眼色,“主子的是非岂是咱们能议论的?”话落,她见好心提醒那人不以为然,也有些着恼,辨明后取消她道:“皇后娘娘要是用不着她,何必让她进这个门?别再多嘴,要是被姑姑逮住,落马的可就是你了。”
那宫人余光瞥见姑姑就在不远处将要踱来,不再和她呛声,赶忙立直了身子,神情严肃到位。
等那被称作“姑姑”的女官转过眼时,见她二人安分守己爱岗敬业,点了点头。要是观察着不错,还可以再提拔一下。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安康。”裴才人乖巧的全了礼数,等皇后笑着叫起时更往下屈了屈身子,方站起来。
把惶恐敬畏的心态演了个十足。
皇后满意的吩咐看座上茶,悠悠提了话头:“裴才人今儿怎么有空来陪本宫闲聊?”妃子问安大多是清晨,这会儿早过了点。
裴才人不慌不忙的先问了问皇后凤体康复的如何,再奉承了一回皇后风采不减当年,直到她夸赞皇后耳边挂的那对金镶宝琵琶耳环时发现皇后晃了下神,才略带疑惑的将话题转正。
“不满皇后娘娘,妾身今日前来是有关于珍昭仪的要事想对娘娘说,不知——”她刻意顿了顿,未免故作神秘不符她“低下”的身份,便将神态拿捏住,显出一点担心皇后不会答应的忐忑来。
这套流程皇后很是熟悉,或者说后宫里的人就没有不熟的。她颔首屏退两侧,唯留下金嬷嬷一人,对她道:“说罢。”
裴才人知道金嬷嬷是皇后的心腹,没有不满,直接将她上回注意到珍昭仪身边的一个宫女不对劲,以及她连日观察试探得出的结论告诉皇后。至于无子的皇后和怀孕的宠妃之间有没有嫌隙,这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了。
皇后眉心蹙起,显见是听进去了,正色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宫女心大了?”
“妾身人手有限,太过接近又怕打草惊蛇,因而查了许久,只觉得她有不甚妥当之处。具体如何,还需娘娘断定。”她措辞极是小心。在表示过她人小力微后将主权交到了皇后的手上,“妾身想着,好棋坏棋,最要看的是下棋的人棋力如何。妾身自知资质本领有所不及,若娘娘有兴趣,倒不妨走一步试试。哪怕是当闲暇打发日子呢。”
皇后听她这样说话,露了些笑意:“倒是个机灵会说话的。”怪不得原先能学得珍昭仪几分,讨了皇上的巧。只可惜在宫中养了这么久,更兼有皇上万分宠爱,现今珍昭仪的姿容仪态已不是谁都能学的去的,不然,她本身也是一颗好棋。
裴才人谦虚几句后,二人又是一番闲话说笑,再等皇后应承了她几个改善住房条件的小要求方肯告辞回去。她最终拿着这条件求到皇后跟前当然不止为了一点好处,但有些事儿,必须得一步一步来。她原先就是输在过于急躁了。
皇后保养得宜的素手轻抬,方向正朝裴才人刚刚随口称赞的耳坠去,正抚及上头收束金丝的绿松石。那绿面儿迎着光闪了闪,皇后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什么一闪而逝。
“嬷嬷,去查查看,然后……”她没有浪费更多的时间,不过一歇儿功夫就回了神,吩咐着就此做下一番布置。
真是打个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她呷口热茶,舒适地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码别的女人和皇帝的相处我总是很痛苦……安才人那里改了好几次所以今天迟了。
牛鬼蛇神啊,小包子降临之前出的很齐全咳,不过不会很久……?目测三章左右。之后就雨过天晴了。本来脑补了好长时间呢哼,结果发现也没多少事嘛。
☆、烛泪
年节时分,不说坊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皇宫里也是喜宴庆贺连连。纵然南边疆土有蛮族侵犯,与大元朝的军事实力相比终究不值得一提。要说蛮族在当今圣上初登基根基未稳的时候来犯,还能扰得人心神惶惶,如今朝局稳定内忧甚少,自然是一致对外。可见那蛮族首领于时机把握上并不精通。
再加上有威名显赫的李氏一门的将军、少将军出马,众人都觉得很安心。这年节过的与往常也就没有不同,依旧是兴高采烈、喜气洋洋的。
皇帝于筵席间饮了不少酒,多是拉拢安抚人心不得已而为之。索性他酒量尚可,到达翊坤宫时不过眼眶微微泛红,从别处倒看不出来许多。
碧桃因怀孕被免去参加宴会的烦扰,再加上日渐嗜睡,早早就熄灯歇下了。因而当皇帝踏足庭院时,只闻一片片树叶吹落的沙沙声,与别处的热闹相比显得格外寂静。他抬手止了赵忠信高声唤人的举动,径自入殿。
今日本该是暮云值夜,没奈何奉紫等三人一力劝说她去休息,并不让她近主子的身,倒好似她是虎狼之躯要生吞了主子一般。她虽暗地揣测是芸缕挑唆的事儿,到底架不住三个人拿着关心的借口连哄带骗,一跺脚,掌心拢了烛光自内室而出。
却险些撞上抬脚入殿的皇帝,她被唬了一跳,连烛台里的滚油倾泼了两滴在手都顾不上,只嘶了一声,忙不迭下拜请安。
皇帝不欲她出声扰着内殿的碧桃歇息,偏她又是低着头看不见自己的手势,不得不伸手去扶了一把。虽说是扶,那力道倒更像是把她拉起来,然后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不可出声。
暮云一手捂了嘴,点点头。
其实皇帝已经有许久不曾来了,倒不为别的,逢年过节事情总是很多,往年也是如此,只是今年他将自己更投入到朝政和礼节琐事中去。现在站在殿阁里颇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触。
他没再理会这个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小宫女,背手走进卧室。
暮云将烛泪从手上擦去,剔透的烛红映衬的皮肤洁白,因入宫后养尊处优,原先手上做活的薄茧也大多褪去了,再加上容貌秀美,身量苗条,就是与别家小姐站在一处,也分毫不差的。她想起刚刚手臂上感受到的热烫,迫人的气势和盈鼻的微醺酒气,在原地立了良久,脑中有不知名的念头控制不住的闪现着。
皇帝将脚步放的极轻,他知道碧桃不习惯屋中有别人,纵使是怀孕也不过另添了人在外头,并不准她们歇在踏脚处,只是一叫就能听见的距离。所以等他拉长的影子将床上侧卧而眠的小人儿笼罩在内时,没有战战兢兢的宫女在一旁打搅。
大抵是背对着窗,又是无烛无灯,他但凡迈的近了黑影儿也会迫近,实在没法子将她的脸看真切。于是他远远看了一会儿她安稳的睡颜,那匀长的呼吸仿佛近在耳边,他侧耳听着,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在此刻沉淀安静下来。喝过酒的人反应总是慢的,等他意识到身在何处时连脚都微微麻了。脑袋有些昏沉,他犹自退出了暖卧,准备仍回养心殿歇一觉。
他不知道在他背过身后,床上原本安睡的人儿睁开眼睛,月色照进乌亮的眼眸中,好像有神秘的光泽跳跃其间。
碧桃将五指微张的手举到眼前,笑了笑。
“皇上。”就在皇帝穿过庭院的时候,背后传来细微的唤声,听着大概是碧桃宫里的哪个宫女。他以为是有关碧桃的事,便停住脚步回身去看。
就在刚才的大殿上,暮云想了很多。宫中立足需要圣宠,而小姐如今怀有身孕,自然不能承宠。自打上回皇上坐了没一盏茶就走后,就鲜少再踏足翊坤宫,不知是否与小姐怀着小主子不能行房有关系。宫里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翊坤宫,即使皇上近来哪宫都不曾临幸,上回的事还是让人取笑了个十足。暗地里直说小姐怀孕后胀着肚子,皇上见了还能有什么兴致。
她想为小姐分忧,可是那个她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宫女如今占着她的位置排挤她,让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统统无从下手。就连奉紫和初晓也不顾念旧情,几个人筑起围墙,单将她一人拦在外头。她想起自己娘亲告诉她的一些内宅事儿,无论正妻还是小妾,怀孕时都会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推出去,好将男主子笼络在自己屋里。况且翊坤宫如今没有别的妃嫔主子,小姐就是想推别人出去也为难手中无米。
她是盼着小姐好的。至少不能让皇上这次再是来了就走,明日里还不定有更多难听的话传出来呢。
于是她守在庭院子里,果然瞧见皇上仍旧走了出来,并没歇在里头。她这才大着胆子出声留人,只那面皮儿涨的通红,眼睛飞快的溜了一圈四周,生怕别人突然窜出来瞧见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了,不过为了小姐,她没什么不愿意的。
皇帝站在暗影里一开始倒没看出来是谁,加上她本身也着意打扮了,与平常略有不同。后来借着洒了满院的月光,皇帝看了一会儿才认出就是刚才差些与他撞上的宫女,他隐约记得碧桃与她很是亲厚。
暮云腮边飞起红云,话到嘴边反而打了弯,说了句:“皇上许久没来看我们小主了。”
皇帝没仔细,以为这是替碧桃叫屈来了,不由笑了:“你特意来拦朕,就是替你们主子带的这话?”
她见皇上语中带笑,显见心情不差。更为轻柔的应了一声,“嗯。”复咬了半天的唇才说:“因为确实许久不见皇上了……”很是羞涩的模样,不比平素自如。
皇帝此时才发现事有不对,他扶着额头想了想。再看眼前之人的精心装扮,顿时有些了悟眼前在发生什么事。
暮云只觉得皇上慢慢地、慢慢地走近她,方才感受过的迫人压力再一次固住她,她呼吸一凝。皇帝低了头看她,她只觉得心里头小鹿乱撞,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很慌张很想喘气。
然后她听见一声“暮云”,轻软的声音犹如惊雷炸响在她头顶。
她抬头,果然皇上的视线早已转到了她的后方,她浑身有些发僵的转过身去,主子扶着芸缕立在红柱边,
她有满嘴的话说不出,鬼使神差地道了一句:“主子,小心冻着……”
碧桃轻笑了一声,没管她说什么。眼睫微抬,与皇帝看来的目光相对:“皇上这是看上妾身宫里的侍女了?”尾音勾起,就像在轻视他看人的眼光。
话听着有点呛人,可是皇帝不知怎么松下心来。他本以为这宫女是在她的授意下行事,毕竟他确实许久不曾踏足翊坤宫,往常也不是没有妃嫔做相同的事。如今见她并不知情,心里好受了些。
皇帝彷佛将身前的暮云当做空气一般,自碧桃出现后没再看她一眼。“不是睡着了?”他揽上她的腰,虽比之前圆润,他心里不知怎么觉得更踏实些。
碧桃虽然失望于暮云辜负了她,但她到底不是原装的,不曾和暮云有着打小的情分,失望之后也就没了,反而可以借着此事示皇帝以弱。即使男人心里有别的疙瘩,也大多是愿意包容疼惜的受了委屈的女人吧,她琢磨着。
“被梦惊醒了。”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回头看了眼局促的跟在后面的暮云。眼中有着浓郁的伤心,唇却抿的紧紧的,没再多说。皇帝见了果是心生怜意,一时忘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心结。
芸缕慢下脚步等到暮云跟上,叹息了一声:“暮云姐……”
有一瞬间,暮云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好像被她一一看穿,不由狼狈的躲开了眼。
“朕在旁边陪你睡?”皇帝记起很多妃嫔总爱拿雷鸣电闪时受了惊吓睡不安稳或者身子不适来当借口寻求他的庇佑,都说真龙天子之气可挡鬼噩。他倒不如何相信,反对此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成了安神符?
奉紫正取了红烛点灯,碧桃和皇帝坐在罗汉床上,暮云自觉跪在底下。
碧桃还是没看她,而是偏过头和皇帝叙话:“皇上可还记得那回和妾身怄气?”她没管皇帝笑着又想反驳打岔,继续道,“妾身那时入宫不久,再加上总听人说触怒龙颜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心里怕极了。虽妾身自觉没有触怒龙颜,还是担心皇上误解了妾身。皇上知道妾身做事总是直来直去的,那会子怕的很了,就没头没脑的派了个宫女去请皇上。她就这样伏跪在霓裳阁外不停磕头,丝毫不顾周围人的指点和嘲笑。皇上终还是被她请了来——”
“妾身一直记得她的好儿。”话到此处,她声音里带了哽咽。
皇帝经她一提倒确实记起来,那回他以为自己认为与众不同的女人与别的后妃也没有不同,为此懊恼,便就不怎么去她的芳华阁了。还是个宫女再三请磕,加之他又确实不想就这么把她丢到脑后,这才有了后来的和好。
怪不得她如今这样伤心。皇帝叹了一声,更为怜惜的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
暮云听过后头埋的更深,眼角隐有泪光涌现。她一直以为小姐忘了,却原来忘的不是小姐,而是她自己。
即使她百般为自己宽说,小姐的不再重用、其余大宫女的排挤,再加上她早就习惯的富贵日子,让她无比恐慌会就此失去原先拥有的一切。她是好不容易陪着小姐熬到这一天的。她当自己想要夺回的只是小姐的目光而已,可那些荣华也同时迷了她的眼。
她后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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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坐在正上方,听了来人汇报后轻描淡写地道:“失败就失败了,横竖没费多少心力布这局。”只是安排了几个人在那个动摇的小宫女耳边挑唆而已。她本以为这个宫女是觉得自己主子不牢靠想爬上更大的船,这才命人煽动她,好按下个钉子。
没想到她是见主子风光了,自己想爬皇上的床。要是真成功了倒好说,说不准真能把薛氏气的动了胎气,好赖也是她以前贴心贴肺的近身丫鬟不是。
“那个宫女,珍昭仪怎么处理了?”
“回娘娘的话,听说珍昭仪心善,只放了她出宫,没再追究。”
“心善,”皇后勾起嘴角,“卖身契还在她或者她娘那里罢,纵然出宫,还不是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比受宫里众人非议还便宜些。”
“这……”回报的宫人低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皇后也没指望她能搭茬,再问:“皇上呢?”
“皇上、皇上歇在了翊坤宫。”那人小心翼翼的回答。
皇后的脸陡然沉下来。皇上已经有些日子不曾踏足后宫了,没想到第一天就歇在了翊坤宫。她当皇后这几年,除了禁足那次,皇上就从来没这样下过她的脸面。即使是禁足,对外也是宣称养病。珍昭仪,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让她膈应啊。
她漫不经心的挥手让那人退下,思绪转到了另一头。她总觉得德妃这次称病不大对劲,就如她上次暂隐幕后般,恐怕另有蹊跷。
伤心是真,但是一病不起拖了几个月之久就让她有点无法相信了。看来,还要再让人去查。
作者有话要说:心结其实还没解开,只是桃出手了→ →皇桑太好骗了。或者说,桃,你演技终于有进步了。
今天码的比较急,当中还有来回改。有错漏求捉。
☆、青草
碧桃背靠着小垫子,全身放松欲用宋嬷嬷教的腹式呼吸法调整呼吸,据说这样对六七个月大的胎儿有好处。
奉紫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的青草豆腐喂到主子嘴边,碧桃懒得抬手便就着她吃了。清淡的青草香在唇齿间流连,她满意:“这道不错。”
初晓见状命了个小宫女去小膳房看赏,她于账上不十分精细,吩咐完后嘟起唇道:“这活计主子怎么就派了奴婢做。暮云能管的好,奴婢可是不成的。”
奉紫顿了手,斜她一眼:“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芸缕见初晓面色讪讪的,不敢和奉紫顶嘴,这才笑打了个圆场:“也不是什么听不得的名字,主子既轻拿轻放了她,可见心胸豁达,并不把那事儿放在心上。咱们更犯不着蝎蝎螫螫的。”
碧桃表示了一下支持:“伤口捂久了反要化脓,倒不如让它自自然然的好。她侍候我这么久,要说感情自是最深的。但在她做出那样的决定之后,多少经年的情谊也都消散了。”久倒是不久,但感情是真的有的。包括她对着皇帝说的那一番话,三分真七分假,真假掺在一起才让皇帝分辨不清了。
但说到底,百分之七十几的技能点数才是皇帝甘愿被她糊弄的缘由罢。
初晓只当自己提及此事又惹得主子感叹伤心,她又最是个爆炭性子,便往尚书府邸的方向啐了一口:“原先她们俩说的时候奴婢还不信。喂不熟的白眼狼,白辜负了主子一片心。”其实她自己也是伤心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就是颗石头都有感情了。
更不比奉紫,瞧着有情有义,那情义却都是冲着主子去的,骨子里冷的很。暮云走后,就没见她多难过不忿。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服侍主子,好像再没别的事能入眼的。
碧桃挑眉:“哦?原先她们两个说了什么?”她是凭借时而有用的“警觉”才发现的,早些时日还自得“后院不会起火”,哪里知道后院早就烟熏火燎的烧起来了。尽管她还真有些好奇,假使她不到殿外去看,皇帝会怎么做。
这回初晓是同时被两个人瞪了一眼,她“呵呵”干笑了两声。好在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是让主子知道也没什么。
于是芸缕将她们发现暮云不对劲以及暗地里的商议都一一告之主子,只是她们没想到察觉了不对之处,那结果却是料错了。暮云并不是要对小主子不利。
芸缕自省:“奴婢自以为是暮云姐投了别家,这才想要处处防范她。却不知是否是因了这等举动让她彻底寒心才做出那样的事来。奴婢……到底占了她的位置,她许是觉得自己不受主子重用了才会如此罢。”
“成王败寇,”碧桃笑了笑,话不算开解,倒把芸缕点的有些尴尬。谙熟人心的芸缕,在宫中不该没有见过类似的例子。又何尝没有一开始就打算顺水推舟得到这番结果的打算?不过,她不在意,“她存了这样的心思,不是早,就是晚。长痛不如短痛,我倒宁愿早一些。”想要地位稳固,有些事不可不为。她自己尚且做不到不争,怎么能严苛要求别人。
芸缕原是有被主子看穿的尴尬和不安,听主子这番话方渐渐镇定下来,若有所悟。她好像越来越了解主子,又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主子了。
那边厢初晓听的云里雾里,而奉紫,依旧是低头一声不吭的做着手上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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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言姐,你可来了!”小宫女急忙忙跑出来,正撞上要入内的汝言,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她,“你快去劝劝吧,主子又摔了两个盏子。”
汝言听了无奈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小宫女心有余悸的退了下去。汝言则挑帘入内,恰一个小杯子丢过来,险些砸个正着。她抚着胸口平复心情,想着,要不是夫人对她恩重如山,她何须吃力不讨好的伺候这个缺根筋的主子。
想归想,她照旧要打叠起精神迎上去,力道柔和的阻拦她再摔的动作,劝慰道:“主子何必动气,要是连带小主子也气着了,可怎么是好?”
已升至婕妤位的敏贵人摔手冷笑:“气不气的又如何,横竖他是个没人关心的。”
汝言知道一定又是皇上歇在翊坤宫的事教这位祖宗知道了,她明明吩咐过别传这话,不知是哪个大嘴巴没管住自己透露出来。为今之计,也只能竭力安抚了。
“主子这话说岔了,龙子风女哪儿能没人关心?前儿太后娘娘还派人来问寻不是。”
提起太后,敏婕妤脸色缓和了些,总算姑妈是站在她这边的。但再想起表哥被那个薛氏迷的昏头转向,纵然最近去的少了,还不是各宫都没怎么去,终还是她占着大头。这样想着,又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不得了。
汝言一见敏婕妤眉毛一扬就知道不好,打了岔给她出主意道:“奴婢知道主子是瞧那边那位不顺眼。主子在这里憋气,她那里可还过的滋滋润润的呢,影响不到分毫。”
不等敏婕妤置气反驳,她接着道:“主子要是想让她遭罪,奴婢或可为主子筹谋一二。”
“你有主意?”敏婕妤狐疑的看着她。
“主意是有,只是要暂且委屈主子和珍昭仪示示弱,其它的奴婢会替主子打点好。”她附到敏婕妤的耳边细细道来。
这主意不过是根据主子对皇上的真情让主子恳求珍昭仪一番,再设计让皇上看到。到时候只要时机把握的好,不但珍昭仪有嘴说不清,皇上说不准还会感动或是怜惜呢。倘是能将珍昭仪激怒了,自然更好。
实则这计糙的很,但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适合这直率过头的主子去做,至少真情流露这一点,主子是能发自内心做好的。她也只是想暂且将主子安抚下来,别动不动使力砸东西而已。
敏婕妤原是不乐意,但想想结果又觉得委屈一次也没什么。同意之后果然心情舒畅了许多,她使唤战战兢兢缩在角落的小宫女去取果点吃:“嗳,就那盘拿来吧,省的去御膳房取耽误功夫。”她指着几上的水果盘子。
那是太后派来的嬷嬷端走她房间里的香炉后命人不时替换的时新水果,用以清新屋中的气味。
“是。”小宫女低着头端盘送去,藏于阴影处的眼中飞快的闪过了什么。
而此时,咸福宫的正殿,丽贵嫔正为德妃应付她而说的话不胜其烦的思考着。
“德妃娘娘这次行事,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丽贵嫔喃喃。如今同是无子,她以为自己和德妃的关系可以更稳固,再借德妃的势让皇后尝一尝她种下的苦果。但任凭她旁敲侧击,德妃仍旧是虚弱着身子躺在床上,含含糊糊的应付她。甚么小宫女的,还有提到她需要一只猫。
婉兮陪着想了想,道:“左右是与主子无关的。奴婢忖着恐怕是把主意打到有子的妃嫔身上去了?”
丽贵嫔嗤笑:“若真如此,她就是被韩承运的死刺激的没了脑子。害她的人她不管,倒先磨刀盯准了别人的孩子。”她自己没这本事,因而极力盼着德妃能赶紧振作起来,一举压过皇后的。
婉兮不敢支声。
其实丽贵嫔当初知道自己不能有子嗣的时候,还不是见谁咬谁,安贵人就为此吃了一番苦。说到底,只因为皇后娘娘于宫中的根基难以动摇,一时半会害不到她头上,只好先找替罪羊泄泄火罢了。
“皇后还没发现宓贵人有问题?”丽贵嫔突然问。
婉兮回答:“奴婢打听过,素月已经咬舌自尽了。想是没将她供出来。”
“没被发现就好,怎么说与咱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丽贵嫔漫不经心的道,“往后还有用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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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以为,两个孕妇碰在一起的画面是很新奇有趣的。当然前提是所谓的碰不是大肚子的碰撞,而只是单纯见了面打个招呼的情况,否则就该发展成血案现场了。
“敏婕妤好兴致。”草丛中狭路相逢,碧桃不动声色的错开一步位置,贴着肚子的手轻抚腹部。养胎养到这个时候,她可不想为了平常的散步锻炼而被人设计。即使对方与她同是身怀六甲,看上去战斗力很低。
偏这回敏婕妤不知吃错了什么药,规规矩矩的扶着宫女的手蹲□来。乖巧称:“妾身给昭仪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免礼。”碧桃随意抬了抬手,叫起。
敏婕妤没起,反而出人意料的就势跪了下去,很是哀切的唤了一声:“昭仪娘娘。”
就连汝言也被她这一步吓了一跳,差些没扶稳摔了手去。主子也太心急了。总要掐着时辰等皇上快来了再说。
碧桃细弯的眉儿一蹙,尚抬着的手往边上一搭,由芸缕扶稳了,唇边含笑慢条斯理的问:“敏婕妤这是唱的哪一出?”
敏婕妤彷佛没听到,接着凄凄哀哀的道:“往常昭仪娘娘霸占着皇上妾身并不说什么,即使与宫规相悖,皇上喜欢去谁那儿也轮不到咱们来管。但自打娘娘在妾身后头传出怀孕的消息,皇上就鲜少去妾身的桂月阁。妾身也是为了腹中的孩儿,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娘娘行行善事,就让皇上再来瞧瞧妾身腹中的孩儿罢,妾身实在不想他出生之后,旁人告诉他他的父皇对他如此漠视冷淡。”
汝言暗自诧异,这番话无论是指责珍昭仪霸占皇上还是不满她刻意在别人后面曝出怀孕的消息搏宠,确是字字皆在激怒珍昭仪,确实不能让皇上听见。只不知主子是本就有打算,还是克制不住发自内心的说了。
敏婕妤说的这些话要搁别人身上,早就气的回敬她:皇上又不是我的,哪里能我让给你你让给我,你这是把皇上当物品看吗?
但是众所周知,碧桃的解题步骤向来是不正规的。她此刻神思已飞,正揣摩着敏婕妤这番举止的用意。常言道,一心不能二用,于是她的回答敷衍而充满挑衅。
“本宫不乐意,你奈我何?”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想吃青草豆腐了嘤嘤嘤。
☆、猫儿
谁不为博个好名声,彰显自己宽和大方?就是再不愿,也要拐弯抹角的打官腔讽刺呢,免得传出去不好听。碧桃此言一出,不可谓不是全场寂静。就是假意抹着泪的敏婕妤一时都停了哭声,很有些找补不回来的感觉。
被这么一打岔,敏婕妤就是再真情真爱,也入不了戏。
“敏婕妤不哭了?”碧桃笑问了一句,也没要她答,接着就道,“不哭就好,省的咱们皇上路过时觉得吵的脑门子疼。”‘皇上路过’四个字音咬的格外重些。
敏婕妤脸霎时白了。
她怎么知道的?
“好了好了,都要当母亲的人了,”碧桃观她面色大抵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会儿笑的很宽和,“才刚不还口口声声说‘为了腹中的孩儿’吗,要是跪久了不小心落了胎,你还能到哪儿哭去呢。”
汝言的脸也白了,她直觉要糟。
果然敏婕妤被碧桃话里话外表示“你也不过是虚情假意借着孩子说事”的话激起了斗志。她平时大多时候都是很小心的对待自己腹中的孩子的,一些不爱吃的东西,诸如豆类食物、水果等,在经嬷嬷指点过后都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即使偶尔因为控制不住脾气去砸东西,亦是小心的护住了肚子。只是她从小养成这样的骄纵脾性,并不好改罢了。
但不代表她没有努力去改。谁都不能就此断定她。
此时她大概忘了,为了让表哥看清珍昭仪的“真面目”回到自己的身边,她采用了汝言的办法实实在在的跪在地上,好让皇上看到她的弱势,珍昭仪的逼人强势。虽然她们认为时间不长,于胎儿无碍。但谁知道计划会不会有错漏?要是真正为孩子好,就该放弃这番打算才是。
还是汝言死命拽着她的袖子,才让她不立时跳起来和珍昭仪理论去。当然,沉圆的肚子让她无法马上行动也是原因之一。
汝言是想好歹撑到皇上来,可不能前功尽弃。
敏婕妤受到提醒,咬着牙忍住了,依旧维持着哀切的哭容。要远看过去,还当是碧桃仗势欺人呢。
碧桃发现了她们主仆间的小动作,她向奉紫招招手,笑道:“既然敏婕妤欲在林中下跪为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咱们也不便多打扰。只她到底怀有身孕,跪在地上如何使的。本宫素来是心善的,奉紫,将本宫在外头行累了常用的那个软垫取来给敏婕妤铺上,让她专心为咱们未来的皇子祈福,也好寿岁更绵长些。”
如此一来,敏婕妤就是望着她的背影长跪不起也与她无关了。且这话说的毒,好像敏婕妤要是不祈福,那孩子就会短命似的。
几句话直将敏婕妤气了个倒仰,她要真听她的长久跪下去,龙胎都没了还哪来的寿岁?这是哪门子的心善!
但她只能心中大恨的看着珍昭仪就这样任宫人簇拥着,浩浩荡荡的走了。
自始至终,本应该出现的正角儿皇帝连个脸都没有露过——说到底,皇帝也不是谁想设计他路过他就能偶然路过的道具不是。敏婕妤这一番情态算是白做了,姑且只能一口血梗在喉咙里,元气大伤的扶着汝言的手准备回宫。
被压的乱糟糟的青草地,证明她曾来过。
皇帝屏气凝神,沉腕在宣纸上书下一个“思”字,提笔离手,稍事观之。
赵忠信估摸着时辰,再看了看刻漏,上前提醒皇上道:“皇上,已是午时三刻了,您吩咐过今儿要去陪太后娘娘用午膳的。”
皇帝闻言略加思索,沉声吩咐:“你派人去和母后说一声,朕明日再去。”
“是。”赵忠信不敢怠慢,退后支了个小公公麻溜儿的去了,免得太后娘娘平白等的心焦。
就在方才,皇帝突然回想起不久前在翊坤宫捕捉到的那个念头。
既然自己认为碧桃与旁人不同,且她行事作风确实与众不同,那对待自己又如何会与别人一样?他哑然失笑,觉得自己连日来将这事沉甸甸积压在心头根本没有必要,一边要求出现一个特别的女子,在她出现后又责怪她对待自己的方式不与他人相类。如此矛盾,岂不可笑?
他将笔搁在金沉的雕卧龙笔架上,心事一去,心情轻松不少。便换朱笔开始批阅奏折。
一个时辰后,听完小公公回禀的赵忠信凝神奏报:“启禀皇上,桂月阁的敏婕妤受惊,据太医说龙胎不稳。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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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碧桃都无法预料到,敏婕妤竟在与她分别后回宫的路上出了事。她出事的缘由是一只吊死在树上狰狞可怖的猫。而素来大胆的敏婕妤在看到那只猫后倏然尖声惊叫,就这样闭过气去。
更为诡异的是,敏婕妤受惊后竟是险些流产。好在太医院的院使出马,终还是将龙胎保住了。
惊吓就能将坐稳了的胎儿吓的流掉?无论是谁被问到这个问题恐怕都会摇头不信,这太奇怪了。即使死去的猫不吉利,也只是只猫而已。
少数人不由将目光放在珍昭仪身上,敏婕妤可是实打实的在她面前跪了好一会儿,难不成和这有关?但更多的人还是觉得此事另有推手,无论是短暂的下跪还是轻微受惊,都难以达到流产的结果。
桂月阁外厅。
皇后位座上首,因这事事关龙胎,皇后不得不给太后一个交代,她摆出十分肃穆的架势:“你叫蝶儿?可是你将那只猫吊在树上的?”她查过,这宫女是出自宓婕妤手下,但宫里的事和人从来不能看表面,越是归谁管的,越不是她真正的心腹下属。
坐在她身旁的皇帝看了她一眼,并未插话。他原是来安抚敏婕妤的,此时也不过见见皇后如何处理。后宫的事,他不准备多插手。
那个叫蝶儿的宫女抖着身子道:“回、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奴婢吊上的。”
“你为什么要把猫挂在树上?”
“奴、奴婢家乡的人说、说猫有九条命,就算埋在土里魂还会再出来。奴婢、奴婢将它吊在树上,是想让它往生。”宫女磕磕巴巴的说着。
作为人证出场的汝言抹着泪,给皇后提供消息:“皇后娘娘容禀,在我家主子还未出阁前,曾养过一只同是浑身雪白,双眼一金一蓝的猫,它意外而死时主子还狠哭了一场。便是事有凑巧,如何就巧到这个份上?还请皇后娘娘给我家主子做主,莫轻信了她的话。”当时那猫死状甚惨,自家小姐不止是哭,还连做了好几宿的噩梦。但此时不宜细说。
皇后也确实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她宽厚的安抚汝言之后继续对蝶儿施加压力:“你和本宫说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做下这等事?你该知道,欺骗皇上罪可当诛。”她抬出一旁的皇帝。
那宫女还待狡辩,坐在下属位的贞修仪绢帕沾了沾唇,开口问:“你身为一介宫婢俸银无几,可别说这猫是自己养着顽的,你这是给谁养的猫?”宫人自然不会无故养猫,大多是为哪宫的妃嫔主子看顾着。她虽出自宓婕妤的蒹葭阁,但宓婕妤从未养过猫。
宫女蝶儿旋即埋头不吭声了。
皇后见状笑容变淡了些,她抬手:“来人,上夹棍。”
宫人领命给那宫女上刑,且用布团将其嘴巴堵上,免得她嘶声喊叫污了皇上和各宫娘娘的耳朵。其余妃嫔皆偏首掩帕,不忍多看。
稍过片刻,皇后稳稳端坐,不偏不倚,她再道:“本宫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要是肯说就点头。”
那宫女疼的脸色惨白一片,闻言使劲点头。在嘴巴里的布团终于被取出后,她断续的道:“是、是珍、珍昭仪。”而后倒了下去。
行刑的宫人探其鼻端气息,躬身禀报道:“启禀娘娘,犯人只是疼晕过去。”
皇帝在听到“珍昭仪”的时候面色骤然变的冷峻,但好在这宫女活着,当堂对峙也就罢了。谁想一盏茶的功夫后,抬这宫女下去的人来报,她脉搏鼻息全无,竟是就这么死了。
碧桃有动机、有能力,且在出事之前刚和敏婕妤有过摩擦,但凡她是个不受宠的,皇后可以就此结案了。尽管宫女死的蹊跷,但一句“畏罪自尽”向来是绝佳的借口。
无奈她观皇帝面色,知道此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解决。她踌躇着问:“皇上,您看……”
皇帝打断她:“给朕继续查,一个小宫女信口雌黄说的话当不得真。”这是要力护珍昭仪了。
皇后手指攒紧,却只得应是。人证已死,线索一断,倘或没有别的证据证明,再拖到薛氏生产,这事说不得就不了了之了。此时她心里遗憾敏婕妤肚子里那个怎么就没被吓没了,一旦龙胎不保,就是太后也不会放过薛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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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中,不久后碧桃也闻得这一消息。
初晓满脸忧色:“主子,这可怎么办?”谋害皇嗣可是大罪,当时大小姐不就是因为这个被打入了冷宫。虽然如今有皇上护着,可难保不会再冒出个指向主子的证据来。
宫里头想把主子踩下去的妃嫔实在太多了。
“不急,”碧桃乍听闻时也是头疼,再听说皇帝不肯信她这几日提起的心也就放下了,总算皇帝还不糊涂。就是不知贤妃打下的结何时能解开,后宫生存,最重要的还是皇帝的心会不会偏着你。“近日跳出来作怪的牛鬼蛇神太多了,要有人下手,正好一起看个明白。”
“可万一迟了……”初晓还是担心。
碧桃沉吟:“我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别人想趁机插一手也做的不严密,不必咱们出手,就是皇后那一关也过不了。咱们皇后娘娘为了显示自己处事秉公,不会将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呈上来丢人。反倒是原先布局的人,难道仅是为了不明不白的污蔑我一句?”
芸缕脸色一肃:“主子是说她还有后手?”
碧桃笑了笑:“我不过做个猜想罢了。她既想同时除了我和敏婕妤,就不会不知道皇上对我的态度。何苦让那宫女红口白牙的喊出来,岂不更招人疑惑。除非,这事只是个引子……”
不等碧桃说完,皇上驾临的传唱高声响起。
碧桃止住话头,起身接驾。在这个摸不清皇帝到底怎么想的空当,还是谨慎点儿好。要是原先,她就舒舒服服的窝在榻子上等皇帝自己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