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争宠这技能》作者:甄栗子【完结 番外】(2014.12.22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月光☆《争宠这技能》.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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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甄栗子 当前章节:148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12

连跳两级,众人看向荣才人的眼神变成了羡慕。难道讨好贵妃已经变成了宫中出头的路径之一了吗?

皇后早在碧桃入座的时候也坐下了,此刻见皇帝挑了碧桃身边的位置,又是一阵气恼。她让人叫皇上来,可不是为了营造眼前这般“贵妃更似皇后”的局面。

她被原先碧桃立地而审的姿态误导,设想的是皇帝就坐后她与贵妃分坐两侧,且贵妃位置略低。按规矩,她也抢不得自己的位置。但她没想到,贵妃审没了耐心,先行入座,而皇上又直直地走向贵妃。

化解势弱局面的苦心付诸东流,让她如何不恼恨!

等皇帝再问起因果缘由,杨选侍抢先那侍卫一步说明,毕竟是她听从贵妃的指示去诱供,也有一部分功劳。“曹选侍原先有一个生母订下来的未婚夫婿……”

碧桃沉吟,经这么一说,她蓦然想起选秀时曹选侍的心不在焉,确实像是对宫外的人事有所牵挂。但是当时她看上去更像是不欲入宫……

“后来她的未婚夫婿让……薛氏族里的人打死了……”

像是补充杨选侍未尽的话,曹选侍陡然尖锐的嘶叫起来:“都是因为贵妃!如果不是她,那群昏官怎么会不判那人死罪!他死的那么惨啊!为什么那人不给他陪葬!”

“哈、哈哈哈……”她呛的咳出了泪,还在继续笑,“他不能陪葬,我就让贵妃陪葬!让她的孩子也一起陪葬!”

皇帝大怒,正待扬手处置,碧桃拦住了他。“她所说的夫婿,可是吴婕妤族中之人?”

赵忠信躬身上前,替思虑中的皇帝答话道:“回娘娘的话,恐怕就是您庶弟与她家犯下的人命官司。”只有这一桩牵涉到了贵妃。

这件事碧桃曾在皇帝书房里看见过,简单处理后倒没有关注过后续,只知道这事也是失手错杀,所以没有判死刑。当然,如果换成吴婕妤比她位高,那说不准就是另外一种判法了。

她看见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曹选侍,不由沉思。她觉得,本来曹选侍应该没有打算用这种方式报仇的,不然选秀时又岂会漫不经心地囫囵应付,刚刚又岂会极力让自己陷入回忆里,才能将这一切用充满恨意的口吻道出。

这与情感浓厚无关,与一个人的性格有关。碧桃觉得,曹选侍确确实实应该是一个怯懦腼腆的姑娘。

而要让她生出这份勇气,那个撺掇怂恿的人,究竟是谁?

碧桃不露痕迹地扫了一遍席间,复对皇帝道:“皇上把她交给妾身处置如何?”

“娘娘,您怀有龙胎,沾不得血腥啊……”杨选侍闻言立即出声相劝,语气里担忧的意味甚浓。

皇帝虽不多信神鬼,但事关孩子,他也觉得让碧桃来下这个命令于她身子无益。他安抚地摩挲着她地手:“还是让朕替你费神罢。”

“我不。”碧桃毫不领情,娇蛮地道,“你不让我处置她,我不高兴。宝宝也不高兴。”

要让她好言好语地找理由劝皇帝,得多耽搁时辰啊。还是这招管用。

不过她这会儿刻意把声音压的轻细,周围人只见碧桃和皇上喁喁私语了几句,皇上就应了下来,倒不知道贵妃娘娘当着众人的面儿和皇上撒娇撒痴。

“随你喜欢罢。”皇帝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碧桃坐直身子,复觑了眼曹选侍,慢条斯理地道:“既然她伤了本宫的脚,那本宫……”她招来那个侍卫,低语吩咐了几句,侍卫领命。

就在众妃嫔以为她不是想砍断人一双脚发泄,就是带回慎刑司慢慢折磨的时候,几个侍卫竟押着曹选侍走到了台上。

台上还留着刚刚庆元班子表演“下火海”时布置的“火海”,一条布满铁砂的路。一眼望去,那铁砂被烧的红彤滚烫,炙热非常。

“今儿因曹选侍之故,扰了大家的兴致。未免大家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碧桃笑睨一圈在座的妃嫔,“本宫就安排她将将功赎罪,给大家表演一段儿罢。”

话说着,那曹选侍就被人从后一推,推上了红烫的铁砂路。顷刻间,就听她的痛不可抑地尖叫声遍彻戏院的上空,但因她声带受损,尖中带哑,如嘶如泣,宛若从修罗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孽债缠身,不得救赎。

即使她想往回跑,都会被侍卫一次又一次的推回去。而灼烫的铁砂像锋利的刀尖,划破她佯装犀利的防护,只剩下她的哭泣、苦痛和颤栗。

赤脚走过鹅卵石的人都知道,因为踩的痛,即使知道走当另一堆石头上还是会痛,但是就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跳过去。走在无尽痛楚的路上,却想有一处不那么痛的地方,可以予以解救。

只能是妄想。

“娘娘,”被吩咐盯梢地芸缕走回来,谨慎地低声贴耳,“吴婕妤和贞宝林的神情不对。”

皇宫里鲜有妃嫔观刑地事出现,即使那个人掩饰的功力高超,碧桃借着看杂耍的名头,完全不给人心理准备和反应的机会,她们掩藏的内心,都会无处可逃的暴露出来。而即便众妃嫔都会颤抖害怕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始作俑者的表情和眼神也是不同的,她们更恐惧,恐惧于这样的受刑过程在下一秒就落到自己头上。

碧桃认为吴婕妤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轻举妄动,不过要是吴婕妤把这一条脉络交给贞宝林,和她达成协议,倒不是不可能。

如今皇宫里能和她争的,又因为她挡路而急切地想除掉她的,皇后是一个,贞宝林,也是一个。

“回去再细说。”

“是。”芸缕立身,后撤了几步站稳。

大元朝的酷刑借鉴了前几朝,堪称精华荟萃。因而碧桃这一着,皇帝只觉得可列属火刑之一,倒不如何惊奇,甚或觉得残忍。谋害皇嗣实乃大罪,没有满门抄斩,只发落她一个人,怎么做都不为过。

“行了。”碧桃开口。

芸缕击掌作了个手势,立即有人将曹选侍弄到了戏台边上“火海”没有波及到的空地。

她整个人红卷似虾,鬓发全散,汗湿全身,且有黑炭似得污渍蹭了在各处。最凄惨的就是她那一双脚,精致的绣鞋贴入肉中,整一块儿全然变得黑沉如炭,脚趾上还有一点未灭的火星,仿佛轻轻一碰就要变成炭灰散地。

生不如死。

众人背后冷汗涔涔,有的若不是别人提醒警告,恐怕都要哭出声来了。

“‘下火海’一词未免失之文艺,与女儿家的婉约文雅不相衬。”碧桃就在众人惊魂不定地表情中,笑语盈盈地道,“不若取词牌《步步娇》为曹选侍这一项表演起名。你们觉得如何?”

这是步步尖疼,步步嘶叫啊。众妃一时觉得脚底心火辣辣地钻心疼起来。

碧桃收笑,乌黑的眼睛一沉,声音里有淡淡的威胁:“以后有人要是想和曹选侍一样为大家表演取乐,本宫必定成全她。”——

慈宁宫。

“姑母,那个薛贵妃……”敏贵嫔提起这名字就先打了个寒噤,“您、您要再不出来制止,她就要把后宫的天儿都翻了啊!”

香案上细烟缭绕,太后半阖着眼,捻过了一颗佛珠,久久未能出声。

☆、事结

敏贵嫔经这几年,隐约是知道自家姑母不愿再沾手这些权利之事。否则,贵妃也不致事事都不给她面子,只在过分的时候才肯住手。例如上回“堵嘴”的事。

这么一想,她就委屈起来,和太后哭诉道:“您不知道她有多嚣张,就是皇后都压不住她。虽说您和表哥只给了她协理的权利,现在要问起奴才们来,谁不怕她、巴结她、听她的?哪怕她和皇后一起下令,那些媚骨的奴才都只听她的!”

“不说上回她大庭广众之下就来堵我一个贵嫔的嘴,就是这次的事儿,皇后娘娘说要审,吩咐侍卫的话侍卫不听,她更是直接撂了一句‘您就歇了罢’,再这样下去,上下尊卑,岂不全乱了套!您说是不是!?”

敏贵嫔的话太后不置可否,只是手上捻珠的动作一顿,又念了一卷《妙法莲华经》后方睁眼唤:“蓉兰。”

太后身边儿的孙嬷嬷显于纱帘之前,她先给敏贵嫔欠了欠身:“老奴怠慢了。”说的是迟迟没上茶点的事。接着让两个小宫女上前,一个扶了太后,一个扶了陪太后跪着的敏贵嫔,服侍二人去外厅就座。

自有端茶捧盏的宫女奉上热茶及一碟糯绿的千层糕。

“老奴命人加了贵嫔最爱吃的青梅,您尝尝看。”孙嬷嬷慈和地笑道。

主子的这个侄女为人虽不够聪慧,又爱拈酸吃醋,颐指气使,但总算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就为这点儿,再加上血脉相连的情分,太后还肯看顾她。否则仗着相府千金和太后侄女的身份,再是个机敏的,难保不会真把皇上的后宫给翻了天啰。

侄女再亲,可亲不过儿子。

“谢谢孙嬷嬷。”敏贵嫔真心实意地灿笑道,拈了一块儿千层糕来吃。

她小时候常在皇宫里进出,孙嬷嬷待她一直是极好的,且服侍姑母又很周到。她虽没多少心眼儿,脾性又大,对自己好的人多少能分辨的出来。

“不谢不谢,这一眨眼啊,连贵嫔都有了孩子。老奴还记得您当年的样子呢……”孙嬷嬷比了个身高,和蔼地笑着话起了家常,“长的玉雪可爱,人见了都想去抱一抱。”

这一碟糕点一席话,就教敏贵嫔把方才想说的话都给丢到了脑后,糊里糊涂地配合孙嬷嬷忆起当年来。太后呷着茶,偶尔插上一二句,气氛倒也和乐融融。

“启禀太后,寿王爷在门外候着想向您请安——”宫女踟蹰了一会儿,方鼓足勇气上前打扰这和乐的气氛。她忐忑地看了敏贵嫔一眼。

“去传。”

敏贵嫔唇上的笑容一消,骤然间想起本想和太后告状的事。她嘟嘴撒娇般地看向太后:“姑母……”一副不舍得的样子。

其实按大元朝的规矩,她和寿王共同在场也不是不合理,如那回寿王在大庭广众之下邀碧桃品茗赏景,只要不是私下有龃龉,算不上不合规矩。

太后将茶盏往几上一搁,发出清脆地响声,她缓缓道:“你说的事,我不会不管。今日就先回去罢。”

“果真?”敏贵嫔大喜,她还以为这一趟算是白走了呢,竟能得了姑母的应承。她眉飞色舞地站起来,给太后全了礼数,语气轻快:“那侄女儿就先退下了。”

临行前她又觑了几眼太后,生怕她突然又反悔了去,因而步子退的疾。走到檐廊里时,曳地纱裙,一下教她踩在脚底,她踉跄了一下,耳边不知怎地传来男人低声地嗤笑。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寿王爷那就是个混世魔王,虽然他也是自己的表哥,但却喜欢看自己被捉弄地狼狈不堪地样子,不,或者说是他喜欢看所有人被他捉弄的反应,不单是自己一个。

而每当这时,威严却温柔(与寿王相比)地皇上表哥就让她格外心动。

“哼。”她扶着汝言的手,连头都没抬一下。

要不是他也是姑母的亲生儿子,且又极得宠爱,她是真想寻个理由叫皇上表哥砍了他。小时候可没少被他捉弄地愤恨、咬牙。

“听说贵嫔自生了六皇子,脸上就生了褪不了的黑斑。难怪连走路都低着头,是怕人看见罢。”寿王用恍然大悟地口吻道。

“你!”敏贵嫔愤而转身。

“胡备,把本王让人找的雪花膏拿来,”寿王随意地吩咐了一句,“给敏贵嫔祛斑用。”

还不待敏贵嫔满头疑惑,把这古怪的示好问清楚,他人一闪身,已经进了房间。

太后自是听到了外面一番动静,见他走进来,不免慈祥笑道:“你啊——”这东西本是她让儿子去寻的,没想到他不呈给自己,反倒用这方法直接送了人。

恐怕自己这个侄女,又要疑神疑鬼地怀疑这东西里有没有掺了别的东西罢。碍于旧日的经验,有好物而不得用。

自己儿子真是……

“母后。”寿王没行礼,自在地坐到位置上,拿了个苹果开咬,间或含糊道,“您交给儿子办的事,儿子可是办成了。”指的是给敏贵嫔找药。

“哦?”太后即使年逾半百,那一双眼睛丝毫没有浑浊之色,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风采,只是更多了一丝沉淀地安宁。她慢悠悠地道,“这件事算你过了,那另一件呢?”

寿王的脸顿时成了苦瓜,一副被苹果酸倒了牙的样子:“那件事不成。”

“你不是最喜欢寻根究底?母后给你寻的这差事,总比你皇兄给你找的要好。”太后挪揄。

“太缠人了,牛皮糖一样,儿子甩不脱她。进宫她也要跟着。”寿王头一回丢开了优雅地形象,烦躁地抓抓头发,“事情又没有进展。”

“那是你不够细心……”太后语顿,“等事结了,就不用你甩脱了……”

寿王怔了怔,他虽然一向不把人命当回事,不过这女人虽然烦了点,那天真烂漫的样子还真有点让他不忍心。话说回来,自己近来是愈发容易心软了。

“怎么了?”

“没事。”他也不过顿了一刻,重新挂上懒散地笑,“母后的吩咐,孩儿焉敢不从。”

“贫嘴。”太后乐了。

“母后要没别的事,儿子就先告退了?”等把苹果吃剩下一个果核,他看母后又塌下了眼皮,手中佛珠捻动,仿佛在思虑什么。便先提道。

太后抬眼看了看他,语出突然地问道:“你觉得,贵妃如何?”

寿王心里一惊,起身的动作缓了缓,疑惑地问:“哪方面如何?”

“映月(敏贵嫔)今天和哀家讲了贵妃的事。不管是打理宫务还是教导皇子,她都不错。不过,不给人情面,行事追求一击必中,尚且缺乏磨砺、耐心啊。”太后语气虽然随意,但从她的自称上可以看出,她是有心想找人问,“本来哀家是想,等事结了,就让她——现在倒有些犹豫了。”

至于贵妃霸占皇帝的事,太后反而不觉得这是坏事。要是皇嗣都从一个女人肚子里蹦出来,无论是争权夺位还是朝政动荡,都不容易有。能省不少心啊。

她又不是不能生育。

寿王心神松了松,有:“讨论小皇嫂,母后不该找皇兄吗?”

太后横他一眼:“你皇兄心里想的我还能不知道?”

“小皇嫂没耐心,不是还有皇兄在。”寿王毫无避忌地伸了个懒腰,笑笑,“或者有比她好的,母后换个人选就是了。”他起身。

太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也许那事是子虚乌有呢。还是你先查着罢。”

“儿遵命。”寿王眨了眨眼——

“娘。”碧桃才一进屋,就有一个稚气的小人儿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怎么了?”突然这么粘人。此刻碧桃脸上的沉重和厉色尽褪,只眉宇间有一丝疲惫掠过。她揉了揉小承景的脑袋。

“奉紫姐姐说娘被人撞到了,妹妹会出事。”小家伙眼里一片晶莹。

“男儿有泪不轻弹。”皇帝从碧桃身后转出,沉了声道,“身为皇子,如何能人云亦云,轻易相信饶舌的奴才所说的话。”

小承景难得的没有变回严肃正色,而是别过脸不看他父皇,继续泫然欲泣地看着娘亲。

这等耍赖地性子倒是和碧桃如出一辙。皇帝虽然不悦,不过到底心软了,儿子年幼,又一向依赖他娘亲,乍然听见这话,难免惊慌害怕。

“娘没被撞到,妹妹也没事。”碧桃拉起儿子的小手,边走边道,“你父皇说的对。你要是哭出来,就真的太没出息了。”

走在后面的皇帝听了哭笑不得,他是这么说的吗?

“哦。”小承景乖乖地应了声。

“你当哥哥的,要给妹妹做个好榜样。”

“嗯!”

学堂里的大道理承景已经听的够多了,碧桃也会在日常点滴中教他,但都是往浅显易懂的方向上说。当然,也是因为她学不来古人那一套之乎者也。

“薛姐姐!”

碧桃看着站在自己宫里的小公主,略有愕然:“阿笙?”

小公主摸摸鼻子,可爱地笑起来:“他来给太后请安,我就来找小承景玩啦。”慈宁宫她也去过一次,无论是太后还是宫里的摆设,都透露以人庄重严肃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所以她一听进宫,就决定来她相熟地翊坤宫等寿王。

碧桃回身看了看皇帝,估计是刚刚团团光顾着担心自己的事,忘了和她说这个,不过小公主的身份毕竟特殊。她见皇帝点头,方笑道:“正好我今天累的很了,就麻烦你陪承景玩了。”

“既然是玩儿,怎么会麻烦。”小公主笑嘻嘻地拍着胸脯道,“这个我最会啦,薛姐姐就放心的交给我罢。”

“承景?”碧桃低头询问小家伙的意见。在外人面前,她都是按正式的叫法。

小家伙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娘去休息。”

“真乖。”碧桃笑起来,要不是不能弯腰,她早就狠亲儿子一口了。

皇帝本来跟着碧桃回来是担心她身子仍旧不适,如今见有小公主在,倒不好陪她一起去卧室里歇着。他沉吟着道:“后面的事朕去处理。”

“嗯。”许是想着可以休息了,她倦色更显,恹恹地回了话。

碍于外人在场,皇帝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翊坤宫。

谋害皇嗣却只废了一双腿,他觉得远远不够。但碧桃腹中的孩儿无恙,倘若立即取其性命,恐怕在看过那样一场“表演”后,宫里就要流传出贵妃手段狠毒的流言了。

如今到底性命尚存,旁人会被震摄住,却不会多说。

“赵忠信,”皇帝坐在轿撵上一番思忖后,唤来近身内侍,“把人送回去,按实说是因她冲撞贵妃之故。但贵妃念在她平日恪守宫规,做下这事时又是失神失志,并非本意。特赦她贬为庶人,不再追究。”

既然她说继母、亲父不慈,想必以戴罪之身回府,她以后的日子,只会比死更难捱。

☆、噩梦

翊坤宫。

碧桃侧卧在软榻上,蹙着的细眉显示她睡的并不安稳。没多过一会儿,明明是梦里,却又一阵风从侧面匀来,在夏日里有着凉丝丝的感触。只是她歇觉时出了一点细汗,此时受了风不免颤了一下。她睁开眼。

朦胧睡眼中可见那人大概的轮廓,她揉了揉眼:“你怎么来了。”

“刚给母后请了安,”寿王见她醒了,方将绢面团扇丢回原处。待看见她额上的细汗,挑起眉梢,去斟了一盏茶给她,“没睡好?”

碧桃捧着茶杯咕嘟喝了几口,含糊道:“睡不踏实。”

“嗯,我听说了。”寿王立即想到她睡不踏实的原因,笑了笑,“名字取的够美的。”

“谁又让你评价了。”碧桃眼波一横,提醒他道,“阿笙在外面陪承景,你请完了安就把她领走吧。”总在翊坤宫里待着总不是个事儿。

蛮族的使臣早就和大元谈完了休战的条件,她莫名觉得小公主滞留京城,不单单只是为了追寿王这么简单。

“等会儿再去找她。”他浑不在意,只懒散地道,“有件事找你帮忙。”现在他们来往以通信居多,毕竟他一个大活人,行走宫中即使有密道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

只是此事写在纸上,他不放心,这才趁着今天请安来走一趟。

“嗯?”

“你们女人心细……”他顿了顿,“往后但凡你看见她,或者她待在宫里的时候。就帮我注意一下,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碧桃迷糊了,难不成是说小公主大胆地擅闯御书房偷看机密文件之类的么。

“和皇后。”寿王的脸上有着平日少有的正经,“或者宫里其她妃嫔。”难保那不是皇后的人。

碧桃支了支额头,睡意犹在,整个人显得没甚么精神,听到这话也不如往日敏锐。她想着寿王帮了她这么多回,难得有事求她,自然没有不应的:“知道了,我会仔细的。”

寿王见她迷迷怔怔地样子,叹了口气,却又有点想笑。大抵是平日遥遥见着她都端着宠妃的架子,整摆出大方高贵的气场,两厢一对比,就让人惊诧了。“那我走了。”

碧桃诞皮赖脸地将茶杯往他手上一塞,挥挥手道:“不送。”——

瑞兽销烟,袅袅烟丝萦绕在贞宝林上空,盘旋不去。贞宝林深吸一口气,被噩梦惊醒地神情终于有些平静下来。

“主子,这安神香点多了,于身子康健有碍。”元霜拨了拨里头的香灰,合上盖道。

“这我知道。”贞宝林揉了揉太阳穴。自从曹选侍一事之后,她每每入了夜都会做噩梦,几要将地狱的酷刑都梦了个遍。早晨起来时更是心悸不止,四肢冰凉,唯恐自己也要落得梦中之人的下场。

“主子是担心贵妃查到咱们头上?”元霜去铜盆里净手,仔细剔去指缝里飘沾的香灰污垢,语气平平地问。

贞宝林倒是想反驳,奈何她知道瞒不过元霜,便道:“明面儿上咱们和曹选侍接触的不多……但是贵妃在宫里只手通天,难免会查到什么。”

元霜补充:“再加上曹选侍的夫婿乃是吴氏一族的人,明里暗里,大家都会觉得是吴婕妤做下的。”她擦干了手,从纱帘外接了小宫女送来的茶,送到主子面前,茶香馥郁。她道,“主子多虑了,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贵妃不会出手的。您毕竟是建安侯府的嫡出小姐。”

“那就是个疯子,”抚在杯壁上的手一顿,贞宝林嗤笑,眼睛里却掠过一丝惧怕,“她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连不该给妃嫔们看的受刑过程都直直白白地放到众人面前。警告此事幕后主使的同时,也是在借机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吧。不说古往今来,至少在本朝,没有人可以比她做的更狠。

“说到底,为母则强。”元霜感叹。

“呵,积恶成仇,她也不怕生出个怪胎。”

“主子——”小宫女垂头站在帘外,禀报道,“吴婕妤求见。”

贞宝林一愕,想到宫里风声鹤唳,不由恨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来做什么!大大方方地把我们的关系表露给人看?!”要死也别把她拖下水。

“贞宝林何必急着撇清呢,以贵妃的手段,你以为你还藏的住吗?”一道讽刺的笑声由远及近,吴婕妤撩开纱帘走了进来。

“恐怕,就着芳华阁近日频频点的安神香这一桩,贵妃也早就心知肚明你在为了什么害怕呢。”

贞宝林扶了扶钗站起来,黛眉细蹙,很是不虞:“那又如何,宫里头近来点这香的人,可是不少。”

“嗤,她们怕是怕了,也不过几天的事儿,怕着怕着可不就过去了。却只有始作俑者,一日不能定案,就要受一日惊惧罢。”

“婕妤娘娘这话说的,”贞宝林稍稍恢复了仪态,翩然压肩作礼,“这案子皇上不是早有了定论,还是婕妤作为始作俑者之一——心虚呢?”

吴婕妤当即沉了脸色,讽刺道:“皇上那里定了案,贵妃那里可还不曾有。小小一个选侍,她就有能力洞察时机,恰好地撞上贵妃?这座次、路线、应变,真不知是谁交代她的。”

贞宝林此刻洞悉了她的来意,不禁轻笑:“不就是吴婕妤教她的么?”

吴婕妤大怒:“本宫教她的?贞宝林想打瞌睡,本宫就送了个枕头给你!你自己利用不周,枕头成了一堆破棉絮,反要咬本宫一口!倒是本宫的不是。”怒火冲了理智,多年来上位者的自称不觉就带了出来,她犹不自知。

“婕妤慎言。您现在迁出了储秀宫正殿,可不再掌管一宫了。”贞宝林凉凉地道。

吴婕妤气的发抖,却恐怕事情闹大更没好处,勉力压住:“流言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婕妤说的什么?”贞宝林一派茫然无知的样子。

“说曹选侍之所以冲撞贵妃,都是我撺掇的。因为禁药一事谋害贵妃不成,怀恨于心!”见她不认账,吴婕妤气的脸色铁青,尖长的护甲冲着贞宝林,“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婕妤——慎言,”贞宝林慢悠悠地握住吴婕妤指来的手,笑里更添一丝妩媚,“宫里的人怎么想,又岂是我小小一个宝林可以左右的?”

吴婕妤狠狠地一抽手:“你以为把我推出来就能保自己无虞?做梦!我不能好过,你也休想!”

话里余音犹在,她已然脚步匆乱,愤愤而去。

“主子?”元霜见自家主子怔忪着看向吴婕妤离开的方向,出言提醒道。

握成拳的手缓缓摊开,洁白细腻的掌心,一条血红的伤口赫然于上,渗出缕缕血丝。恐怕就是刚才吴婕妤抽手的时候造成的。“元霜,替我包扎一下。”她轻声道。

元霜见状皱起了眉头:“主子稍等!”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伤口牵动着眉尖细蹙,贞宝林轻吸了一口气,“难道要终日惶惶,等着贵妃把手段施展到我们身上的那一天?”更何况还有吴婕妤这颗定时炸弹。

“主子以为?”上好了药,元霜动作轻缓的缠着纱布,问道。

“容我再想想,总有办法的,”她喃喃,“总有办法的。”

也许现在就动贵妃不切实际,那么,不如换一条道儿走走看。

一个有过,整日惴惴不安,而另一端的咸福宫,因荣贵人力护贵妃有功,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好容易送走了一拨又一拨送礼讨好的,荣贵人揉了揉肩:“烟魄,给你主子我捶捶背。”

“哎,”烟魄应了一声,取来美人锤,替坐在软榻上的主子解乏,“以前主子天刚破晓就起来耍枪,夫人止都止不住,现在舒舒服服地坐在上位接礼称谢,主子倒娇贵起来了。”

荣贵人早习惯了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不过此番不同,即使没人知道她们家族与当今的交易,不知道她是为护着贵妃而来,她这一救,也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过这倒不是全没好处,别人怀疑,贵妃也多少能心知肚明,不会反过来针对她。

她往左右压了压脖子道,舒缓的叹息:“呼——往后你小心些,要是再胡乱说话,你主子可救不了你。”

“奴婢怎么就乱说话了,”烟魄嘟嘴,手里的力道不变,“奴婢说的都是事实。”

荣贵人瞥她:“事实也架不住你总说它,我不单指这一件,以后你都小心着点就是了。出门在外,把嘴巴锁紧了。”

“哦。”烟魄应了声,却更好奇起来,“主子,你为什么要救贵妃?”

“因为贵妃长的美啊。”荣贵人笑吟吟地道,烟魄一听就泄了气,怎么想都是借口,主子还是怕她乱说话。

“我是为你好,知道多了,没好处。”她见烟魄怏怏不乐地样子,补了一句关心。至少她们家要做的事,对皇后娘家的李氏一族全没好处,若要让人知晓了,大概事情不成,反要引火上身。

当今不相信李氏,就拉拔几个还未成气候地将门家族与之相抗衡,而她们家,就是联合几家的领头人。这件事不易做,做的好了她们家族自然占了最大的功劳,但倘若做不好,她们家族就是出头的椽子,先要被人砍断。

“奴婢不问就是了,反正主子现在得了皇上的看重,这可是顶天的喜事……”烟魄又有一下没一下的锤了几锤,突然振奋地抬起头来:“主子,听说这回圣上的寿辰别出心裁,白日会先去郊外的场地打马球赛呢。”

“你哪儿听来的?”

“正殿里传出来的,奴婢眼瞧着丽修容如今也是贵妃的人,这消息定是没错。主子这回可以好好表现啦。”她家主子的骑射没的说!就是坐在马上驱球也很有一手呢。

荣贵人一点她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傻啊,就是打球赛,咱们后妃也只有看的份儿,哪里轮得到你主子出风头。”

“咦……呃(⊙o⊙)……”是这样吗?

☆、马球

骤雨初晴,云开微日。一场绵绵细雨将空气中浮躁流动的尘埃洗去,鱼儿摆尾悠游,鸟雀枝头闹意,因是在夏日里,雨后的景物很快褪去了湿漉漉地外衣,配合着日光熹照,草木香气,蒸蔚出天朗气清的自然之景。

皇家专供赛马、蹴鞠、马球等比赛的御苑里,有热闹的欢呼声不时传出,如迎风的海浪一个接一个拍打下来,声沸震天。

赛场前方的位置,穿了华衣奢服的妃嫔女眷们一列儿坐在华盖之下,棚顶颜色五彩,绣纹繁复精致,四角或粉或绿的流苏随风垂曳,恰能遮阳挡风。碧桃自是坐在绣五爪金龙的华盖之下,明黄的色泽在阳光中耀出璀璨的光芒,刺人双目,除了皇后,后宫得享这恩泽地唯她一人而已。

“瞧着还算热闹。”她将一瓣儿鲜桔喂在唇边,牙齿一磕,轻咬出一股甜酸的汁儿,慢吮轻吸地道,“只是单单这样看比赛又有些无趣。”

现下尚且是两队侍卫打比赛热场子,他们额上分别系了红蓝二色的头巾以免混淆,更有助场外的人看明白是哪队进球、哪队失分。虽说世家宗亲的子弟还不曾参赛,这些三等侍卫皮糙肉厚,不拘小节,打起来也是冲突激烈,精彩纷呈。

皇帝侧过头,敲了敲桌案一笑:“是有什么想法了?”

这种正式场合,小东西还算收敛,不会无缘无故地驳了他的面子。她说出这话,无非是心里盘算起了鬼主意。瞧她那吃东西慢条斯理的劲儿,还真当他看不出她眼底闪烁的促狭吗?

整个儿桔子将要吃尽,碧桃毫无顾忌地把最后一瓣桔送进皇帝嘴里,没有直面回答皇帝的意思,只笑盈盈地道:“吃东西讲究色香味俱全——妾身喂的这桔子,滋味如何?”

皇帝充满深意地看她一眼,顺着她的意含住了桔子,咽下后道:“还算甜。”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定还要咬一咬她莹润白腻的玉指儿,尝一尝真正的殊色香味。

桔子本就不是夏季的水果,因是用技巧催产出来的,即使是送进皇宫里,也不比秋季的鲜甜。

“世间的道理可是相通的,”碧桃收回手,卷翘的睫毛一扇,似是被桔味所染,笑容甜上好几分:“既然菜有三要,赛事又焉能没有?”

皇帝念及色香味三字,忍俊不禁,还不待他发话,身边儿荣贵人扑哧乐了:“‘色’字妾身还想的通,香嘛,难道是奔跑的时候散出的汗——香?”她乐完见众人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不免又摆摆手:“说笑,说笑。”

碧桃顺着她的思路想起来也是笑不可支,全然不见观点被驳地恼意。这要是别的妃嫔说出来,用那绵里藏针、笑中带讽得语调,她自然不会痛快。但荣贵人不同,经她撞飞曹选侍一事之后,碧桃就觉得,虽然她蠢笨的模样大抵是装出来的,但是直率的性子应是本真。

如她所言,确实只是说笑。

“比赛一事既然是置身天地之间,那自然的香气不就占了那个香字?葱茏的花草香,观赛时所食的蔬果点心之香,还有——”碧桃随皇帝方才的动作敲了敲桌案,笑容明媚,“还有这梨花木案散发出的幽淡香气,盈鼻于此际,便都可闻作赛之香。”

“让你品诗作画的时候坐不住凳子,这会儿看比赛,你倒有闲心想这些了。”皇帝挑了挑眉。小东西解的倒是有趣,只是他想起她素日念个诗都要嘟嘴落跑的模样,不免想笑她这番雅趣十足的解释。

按现代话说,碧桃同志绝对没有一颗文艺女青年的红心。

“还有‘味’字呢?”贞宝林妩媚地弯了弯眼,表面上像是闻了件趣事儿捧场,心里却对这些装模作样地论调不以为然。

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只是如今宫里流传着一句类似于“想上位,靠贵妃”的话,几乎没人会不给贵妃面子。就是她,也不得不利用这句话,或者说,利用贵妃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为自己谋算。她念及此处,眼神不自觉往赛场上一瞟,又及时地收回来。

“谁说是‘味’?”碧桃懒懒地托腮一笑,“既然只说三要,最后一点,为何不定一个‘音’。”换句话说,就是占了视觉、嗅觉、听觉的感官。

“乐音更适于酒宴庆贺或是赏景之时,与赛场的氛围并不相符。”贞宝林不解道。

碧桃轻笑:“靡靡之音确是如此。”也就是说,不符合完全是因为贞宝林自己在这一刻想的那些乐曲都是让人腿软身酥的,完全没想过那些蓬勃大气的乐曲。

贞宝林也确实没想到,皇宫争宠,弹奏那些激昂的乐曲不免让人有失“性”致,哪里有绵绵春情般的音乐来的实用?不过,即使是要选用激昂的曲调——

“贵妃娘娘莫不是想在此另摆戏台?否则一个人弹奏,怎么能与赛场上的浩大声势相媲美呢。只怕累的气喘吁吁,都没人听的清罢?”吴婕妤比贞宝林更快一步地想到这问题,不免笑掩了唇。

比赛的时候找人摆台子架琴,还要吹的好听说是“三要”,这不是闲的慌是什么。

“本宫看是吴婕妤想要唱戏了吧。”碧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吴婕妤打了个寒战,想到当日戏台上的那一出“步步娇”,立刻闭上了嘴。

一出戏堪堪止了,众妃嫔又继续欢欢笑笑地看比赛,嚼起牙来。“哎呀,那个系红巾子的侍卫,瞧着好厉害,又进一球呢。”

“唔,这是熊大人带出来的那个……姓什么来着……”

“你说宋侍卫?听说他娘是熊氏旁支里出来的,兜兜转转地算是有点关系,熊大人自是难免照顾他的。看上去功夫不错呀……”

……

碧桃原先那些话也只是想和皇帝逗乐般地说了,后来一群人目光盯准了她,还真教她有些吃不消,便止了话头。只暗地里扯了扯皇帝的袖子,悄悄地提了要求,又撒娇似地道:“不然打不起精神。”

皇帝笑着在桌下捏捏她软滑地手,点头吩咐了赵忠信几句。

没多久,四面状如圆柱筒形的大鼓被抬到了赛场两边,大鼓鼓面为蒙牛皮制,大红漆刷的腰部稍圆,两侧还安了铜制的大铁环,几个侍卫松手之际,登时落地震起一阵尘风。

“咦……这是要做什么……” 一看见这鼓,底下的妃嫔不禁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又不是赛马,需要击鼓示警,更何况示警也只用一面鼓即可。

但见鼓前各横刀立马地站着一名侍卫,他们此时皆抖擞精神,挺直腰背,在看到三角旗帜挥下的一刹,高高举起的手臂立即重重击在鼓面上,发出沉肃的震响。四支鼓棒整齐划一的击在牛皮鼓面上,手臂贲起的肌肉显露出他们挥出的动作有多么坚韧有力,隆隆鼓声震动着草坪,鼓面亦是嗡鸣不止。

那鼓声恰到好处,没有响彻天际影响侍卫的发挥和赛马的状态,也不会湮灭在欢呼和马蹄的踢踏声中。如一曲激昂地背景乐,让人们看比赛的情绪在这充满节奏的鼓点声中,不自觉地高涨起来。

就连赛场上奋斗许久,此刻略显疲态的侍卫们,在鼓乐的加油声中精神振奋,仿佛一杆挥出,就可将对方的球门击穿。

“原来这就是贵妃娘娘所说的‘音’。”不少妃嫔听了鼓声后趣致大增,满面兴奋的与身边人交谈后才终于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皇嗣席位中,九岁的二皇子承泽脸上有着不符年龄的思虑神色,漆黑的眸光一闪,带一点稚气地笑着道:“贵妃娘娘果然是想人之不敢想,做人之不敢做。”

他的母亲是贤妃。虽然如今位列四妃,听上去高高在上,但他从小就知道,母妃没有家族可倚,势单力薄,不过是靠着皇后生存的卑微可怜人罢了。母妃不受宠,性子说好听了是谨慎,说难听了就是胆小,连带对他也是千叮咛万嘱咐,在父皇面前凡是皆不许越过大皇兄。

即便现在大皇兄已经夭折,他才是兄弟之中年长的那一个,就连皇后娘娘都起了培养他的心思,他还是不能太出头。因为母妃决定——

他将头转向承景,笑问:“五弟觉得可是?”

其实他对于皇后娘娘说的什么大位什么荣登大宝懵懵懂懂,只是单纯地对父皇有着孺慕之情。他听说五皇弟可以常常接受父皇的教导指点,甚至父皇自他出生起就抱过他,这让他很羡慕。

“是想不到。”承景望着赛势的表情依然很严肃,听到承泽问话时冲他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然后正儿八经地指正道:“母妃是,能想别人想不到的。”

毕竟年岁有限,能听懂这话已经十分难得。却不知他这反驳是基于孩子气的理直气壮,自有一套章法要别人附和,还是真的在心里思忖过,觉得他二皇兄说的不妥。

当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四皇子低着身子吃果子,小腿儿一晃一晃地,好像没听见。六皇子憨憨傻傻地笑了笑,脑子转不过弯来般地不好意思。还是大公主霸气,她哼了一声,扫了弟弟们一眼:“吵什么,看比赛!”

“嗓门最大的就是皇姐。”鼓着嘴巴一动一动的四皇子低声嘟囔。

“韩承德——”大公主刚要发飙,余光瞧见赛场上凛风飞来一团白色,疾势如风,快如电闪,她脸色一白转脸看的仔细,那白色愈来愈近,形似圆球,却是直冲——

贵妃而去。

“娘娘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那几天考试去了,有在微博、文案和留言里请假(因为想起来的时候迟了,怕改“作者有话要说”会变成伪更)可能有妹纸没看到。不过原本说是四天……时间算错了对不住妹纸们><!

之后窝会尽量日更到结束的。

嘻嘻嘻,娘娘小心是谁喊的呢-v-

☆、弃子

那一声娇软的不似宫女所发出的声音惊呼过后,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一位穿着打扮皆属宝林品级的女子倒在贵妃娘娘的食案之前。一颗白色的圆球从她身上骨碌骨碌滚下来,却没有引起任何关注。

此刻众人的视线都系在那名挡在贵妃前面的女子身上,只见她容貌俏丽,身姿窈窕,眼下却因被重物击中而黛眉紧锁。她双手捂在肚腹之处,额上冷汗涔涔,显得极不舒服。

仔细一看,竟是建安侯府所出的那位——贞宝林。

“主子!”元霜清冷的嗓音低呼,面上挂着焦急担忧之色,见状立刻抢上前去扶人,“主子,主子您觉得如何?可是肚子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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