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妆扮妥当,就听见外间一声通传:“圣上驾到——”端的是中气十足。
安选侍喜的又抚了抚鬓发是否妥当,这才提裙前去迎驾,恰此时,那声音带了些许疑惑,通传时也弱了许多:“薛婕妤到……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奴才给薛婕妤请安,薛婕妤吉祥。”
安选侍提裙的手一抖,那鸟衔兰团花纹的马面裙也跟着一颤,继而裙摆无力低垂,直落到尘埃灰堆的地面上方肯罢休。
她蹲了蹲身,声音有些木然:“妾身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妾身给薛婕妤请安。”
“免礼。”皇上淡淡的声音传来。
她心中一恸,低下头去。竟连虚扶都不肯扶么。
“安选侍快坐下吧,”碧桃轻快地声音传来,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肚子,话里不见关怀之意,反而显得真实,“站久了可会难受?”
在家里她本是最小的那个,不曾和孕妇相处过。
在穿来之前,据说舅妈又怀上了一个,舅舅中年得子很是自得,但还没等舅妈显怀她就被扔到了这里来,她的小表弟也因此无缘得见。
“多谢薛婕妤关心,”安选侍稍稍恢复了常态,无论如何,皇上总是来看她的,她不能表现的太漠然,“晶晶,去煮茶来。”
碧桃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当着男人的面和他别的小老婆相处的,反正她是觉得别扭。起初她只是把她当孕妇来看,也没多大感觉。待宫人退到一边,这份尴尬便显露出来了。
皇帝,那绝不是个会费心费力找话题的人。安选侍,看着有点木木的,好像也不会干这事。难道要交给她来活跃气氛?
呜呜,早知道说什么也不答应狗皇帝过来了。
还美其名曰近距离观察孕妇的生活,以后她也好有个参照。哼,要是平时他二人也是这样相处的,她算是知道皇帝为什么拉她过来了。
皇帝坐在上首纹丝不动,沉稳如山,半分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她坐在一侧,有点小窘地看看皇帝,又看看下手坐着的安选侍,勉强开口道:“安选侍今日穿的这条裙子瞧着不错,可是时新样式?”
这话简直就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没半点儿水准。皇帝听了想笑,真是难为她了,怪不得平日尽喜欢待在阁子里不出来,原来是知道自己不会说话。
也就自己肯惯着她,她才什么都敢说给他听。
这样想着,他又有点得意。就像是开宝箱一样,翻山越岭挖地千尺之后,总会有惊喜可得。她身上的惊喜,可都是他慢慢挖掘出来的。
“确是的,妾身挑了许久也不过这一件合意的,没成想还能得了婕妤青眼。”安选侍的笑容有点僵,话说的却还算恭谦。
端茶来的晶晶听了,松了口气,主子总算没失了礼数规矩。
她将三盏白釉褐彩云气纹茶杯一一奉予各主子,及至近碧桃身边时被碧桃侧身掩住口鼻的动作吓了一跳,她连忙捧着盏子直直地跪在地上,不解地问:“可是奴婢冲撞了婕妤?”
“怎么了?”皇帝也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愣,关心道。
“不知道,”碧桃扯一方角绣桃花瓣的绢帕掩住了,只觉得一股子难以忍受的气味冲到鼻子里,直顶到脑门上,害她险些都要闭过气去。让她着实不敢用力呼吸。深怕被那气儿又熏着了。
樱桃小口微张,声音也低的有些听不清,她见皇帝挑眉,便连忙摇了摇头,歪着脑袋,也是一副困惑的样子,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皇帝见她的迷糊样儿,颇想扶额。他眯了细长的凤眼,看向晶晶:“你先退下。”
晶晶被那骤然犀利的眼神看的一哆嗦,不敢多分辨,忙急急的退远了。
她也有些疑惑,难道这薛婕妤是来找茬的?近来她可是听多了这薛婕妤的传闻。
安选侍见此也大敢不安,她连忙请罪道:“可是晶晶如何冲撞了薛婕妤?还请婕妤说来,让妾身给您一个交代。”
一般宫女太监的冲撞,除了本身实体冲撞之外,出虚恭等事也是冲撞的一种,且是极为要命,惹人嫌恶的。
安选侍因脑中即刻想到了这个,方匆匆请罪,深怕薛婕妤怪罪下来,她如今这唯一的心腹又要折了。
那腹中胎儿,岂非更难保全?
倒也奇怪,待晶晶退得远了,碧桃发现那味道果真散了。那味道并不是恶臭,只是很冲鼻,再回想时又想不起个究竟来。凭她多次的经验,倒有些像“警觉”起作用时的状态。
但常理来说,在自己的宫里让自己的宫女给她在茶水里下毒,这事儿但凡不是个蠢的都干不出来。更何况她如今身怀龙胎,保全自己都尚且困难,哪会有心思和她这个宠妃较劲?横竖自己也是无法服侍皇帝的。
皇帝见她眉头舒展开,知道是好些了,他握住她有些冰凉的小手,笑道:“真是娇气,一点味道都闻不得。朕瞧着你脸色都要变白了。”
她难受了一回,自然而然地想对皇帝撒个娇,表明下自己的不容易,一时倒没注意是在别的宫里。那声儿似被揉过的,又软又糯:“不好闻,鼻子难受。”
说着还抽了抽鼻子。
皇帝听了差些就要伸手来捏,幸而及时想起这不是在芳华阁,到底没做甚么出格的举止。
倒是安选侍,她原先还着急碧桃问责下来。如今见她与皇上的相处模式,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原来,皇上也是很温柔,会对人嘘寒问暖的。
区别,只在对待谁而已。
碧桃见皇帝的另只手一动,再眨眼时仍稳稳的放在那儿,才蓦地想起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于是她朝安选侍笑了笑,并无不好意思,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
淡定的理所当然。
皇帝看了晶晶一眼,和安选侍道:“查清楚。”那话语像是命令,陡然加剧了威严。
碧桃觉得这事可能是谁在算计着安选侍肚子里的胎儿,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掺一脚。毕竟是个小生命,教她想起舅妈怀着的小表弟,她还一眼都没瞧过呢。
就当积德吧,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回,免得自己往后想起来不安。
于是在皇帝表现出要走的意思时,她踌躇了会子,有些郑重的和安选侍道:“一定要好好的查清楚,别漏了什么。”
安选侍听见她话语里的意思不对,表情更有些凝重,便细细琢磨着。待恭送皇上后,方蓦地开窍,她脸色变得煞白。
唤人的声音都因高昂而变调:“芳嬷嬷!快来给晶晶身上查一查,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主子!”晶晶被这么一提,先是急了想要分辨一二。而后醒悟过来,忙退离了主子身边,直等芳嬷嬷来查过了再说。
这个时刻,她可不能让任何危险的东西近主子的身。
方才见薛婕妤那茶还没喝就捂嘴的样子,想来不是入口之物,那就必是香料之流了。
芳嬷嬷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直到细闻了晶晶身上的衣裳,才面色一凝,道:“应是被浸过天仙藤、半枝莲、穿山龙等活血药同制的水了,香味极淡,离的远了轻易闻不到,纵是晶晶姑娘贴身穿着,若不懂药,也闻不出来。”
安选侍听了脸色更是难看,她本身就因出身杏林世家而略通医术,若然不是女儿身,爹爹不能将平生所学尽授,她也会在此一途有所建树。没想凭着这一手挡了这么多明枪暗箭,还是让身边的人中了招。
芳嬷嬷不知内情,安慰她:“但安主子近来并无不适,想是时日还没长久。既然及时发现了,只要不再碰,应是无碍的。”
“还是再找太医来瞧瞧罢,”晶晶去换了一身新制的衣裳,闻言后怕道,“怪道奴婢总觉着自打这几身衣裳从浣衣局取来后,穿着就怪怪的。那薛婕妤好灵的鼻子,不过一近身,倒像是奴婢倒了整盒香熏她似的。这回也多亏了她。”
晶晶庆幸,安选侍的心里却有些复杂。
自己一个懂医术的人都不曾发现的事,竟被她发现了。娇气,果是如皇上所说,那是个娇气的女子,一点不好的味道都闻不得。
难道皇上也是因为如此才喜欢她的?
她困惑了。
但比起这个更要紧的,是得先把下手的人查出来。她表情凝重地嘱咐芳嬷嬷:“嬷嬷,还请把此时回禀到贞贵嫔娘娘那儿,请娘娘定夺。”
她在后宫的位置着实尴尬,让她只能依附于贞贵嫔。
也不过是因为当年,她在一件事上答应了贞贵嫔后,提出的交换条件罢了。
芳嬷嬷本就是贞贵嫔的人,此事事关重大,自然要禀报上去的,便点头应命。
而后安选侍又让晶晶去找太医,自己有些疲倦的瘫坐在那儿,慢慢阖上眼。
她不过是想要有个盼头罢了。
难道,真的是因果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码完23章之后多出来的时间码了大半章,于是今天也发的早一点了。
好开星,如果能一直良性循环下去就好了!
这章有点过渡章的感觉咩……我才不会说其实我好喜欢贤妃呢。
☆、攻防
立春已过,积雪渐渐消融,河面上结的冰也变成一股股细流,向着活水源头涓涓流去。
丽嫔端着盛鱼食的瓷碗,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拈取碗中之物,分作粒粒抛向那群馋嘴鱼儿。
“听说那一尾蓝如翠是新进贡来的,”水莲见游近觅食地鱼儿鳞片透明,呈莹蓝灰色,细观之竟可见内中肠胃,很是新奇,“娘娘您瞧,果然是如水晶般透彻哩。”
“也不过是尾朱鱼罢了,变了种倒娇贵起来了。”丽嫔慵懒地抬了抬眼皮,觑上一眼道。
“自然,再如何珍贵也是让娘娘赏玩的,也要娘娘喜欢才好。”水莲见主子连日做甚么事都提不得劲,有心凑趣。
丽嫔不语,半晌,只听见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娘娘,”婉兮先行请安,继而踌躇着道,“打听过了,储秀宫那个昨儿请了太医,瞧着着急忙慌的样子,许是、许是知道了。”
丽嫔闻言瞬时兴致全无,她将手中的瓷碗倾覆,鱼食儿尽倒在池子里。空碗一塞水莲手心,道:“回正殿。”
“你仔细说。”丽嫔坐在正殿的梨花木椅上,颜色一正,道。
婉兮便把打听到的事徐徐说给丽嫔听:“……薛婕妤走了之后,那安选侍就忙让人叫了芳嬷嬷进去,三人在屋子里头嘀咕了一会子,芳嬷嬷去了储秀宫正殿,她那贴身宫女去太医院请了太医,说是不大舒服,请太医去诊脉。具体怎么个不舒服,倒没有说。”
时至今日,各宫妃嫔虽然对碧桃盛宠有所怨言,但却更在意安选侍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这一个得宠也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圣宠飘难捉,往后谁说的清呢。但这怀上的可就不一样了,依靠着孩子,总会让皇上多看一眼,也是给皇子生母的脸面。
每个妃嫔都想老有所依,有子傍身。所以每当这孩子托生在别人肚子里的时候,就让人格外嫉恨了。而那些个已有生育的妃嫔尤甚,元朝本就是一个以真本事定成败的朝代。像当今天子,尽管是皇太后生的嫡子,但如若不是本事足够,压的住一干兄弟,也不一定能够登基为帝。
在这样的准则环境下,谁也不知道下一任的继任者会是谁,自己就算不能当母后皇太后,也能当个圣母皇太后不是?因此,为自己已出生或未出生的儿子减少几个对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而丽嫔,只是下手最早而已,
既然她被皇后算计的几乎绝了后,那她还有甚么好顾忌的?踩一个下水给她垫着,踩两个她就赚了。当然,若不是皇后那里严防死守,且又着实把握住了宫里各处,让她无从下手,她也不会转移视线,将不能生育的苦痛发泄在别人身上。
不能沉寂,那就爆发。
她调转枪头,也能让皇后放下心来。再仔细谋划,说不得真能将大公主拉下去给她命中该有的孩儿陪葬。到时候,不知皇后那个爱女心切的母后,是怎么样一张脸,哈哈哈。
丽嫔想着,艳丽的脸庞骤然有些狰狞,将婉兮惊的眉头一跳,赶忙低下头去。
“做的这么隐蔽,怎么会叫她发现了?”丽嫔把思绪转到安选侍身上。别人不知道,原先发生的那事儿她是参与过的,自然知道安选侍实是杏林好手,一般的药都能闻得出来。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买通了浣衣局的人,将药泡在她贴身宫女的衣裳里,那宫女不懂医术,闻到一星半点,应也不会有所察觉。
没想到还是让她发现了,当真是好运道。
“娘娘,”婉兮想了想,将心中的想法托出,“安选侍那一胎已过了头三个月,稳的很。这药香因要做的隐秘,效用有所不如,恐怕要几个月才能积累起来。奴婢觉得,有芳嬷嬷在,这法子迟早也是要被发现的。如今不过是远不及咱们计划的时间罢了。”
原先她们也不是要靠这一手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毕竟安选侍奸猾,瞒了三个月,这胎早就坐稳了,她们使力也要轻重拿捏得当,不能将自己暴露出去。
但那一通活血药至少能让她养的胎儿不稳,别人再出手,后果就难说了。
“废话。”丽嫔费尽心思谋划的计策没能得逞,有些心浮气躁。第一步就走的这样艰难,连那小小的安选侍都算计不得,那算计皇后,她还有甚么希望?
“娘娘别急,”婉兮连忙安抚道:“奴婢忖度着,这药也不是完全无效,至少这么些天儿她都不曾发现不是?咱们既出了这回手,后头行事更要谨慎,皇后娘娘自然是乐见于此,但若连连出手被皇上发现,可得不着好。不如先眼瞧着她人动作,倘她们不能及,咱们再推上一把。不过是把原先的计划顺序颠了个个儿而已。”
“再有,德妃娘娘不一定会忍着不出手,毕竟她还要为大皇子谋划呢。她要是算计安选侍,咱们更可以高枕无忧,看戏即可了。娘娘看,这样可使得?”
婉兮先以这回谋算并非完全无用宽解丽嫔,再讲焦躁出手的利弊,最后又提出了可行方案,更还有近在眼前的人选例子。
果然贴身宫女都是主子的智囊团,宫斗时必备的人物角色。
丽嫔闻言果然冷静下来,她仔细想了想,觉得说的有理。反正她往后也难有子嗣,没什么让不让路的问题,总有人会比她更着急。
于是同意了。
婉兮见状大为欢喜,主子自打得知真相后,行为越发偏激了。她时常劝不住,只能帮着把事儿做圆滑些。这一回失手反教主子冷静下来,她由衷的感到高兴。
她二人自是不曾想到,计划失败皆因碧桃一言的缘故。否则,丽嫔发起疯来,怕是会立马盯上碧桃了。
此时,储秀宫正殿。
“丽嫔?”贞贵嫔笑,“张巧巧又发什么疯,她风光不在,不是应该和薛婕妤争宠去的吗?安选侍碍着她什么事了,连个儿子都还没有呢就算计起别人家的孩子来了。”
“这……”素娥犹豫了一下,勉强想出个理由道:“许就是自己没子嗣,所以嫉妒人家有呢?”
“不对,本宫和她相交多年,却不知道她何时蠢成这样了,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这可不像她的作风。”贞贵嫔琢磨了一回。
“话虽如此,这回丽嫔娘娘没能得逞,想来一时不会有第二次了。”素娥分析道。
贞贵嫔颔首,“得亏芳嬷嬷这回发现的早,你且将赏赐送去,让她继续好好服侍。”
素娥也没不知趣地提其实是薛婕妤发现的这事,低头领命。
这边厢在打攻防战,那边长春宫、永寿宫的人果不其然也在蠢蠢欲动。
皇后如今虽说更忌讳碧桃,但安选侍肚子里那个也不能置之不理。谁都知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像德妃当年不也在她底下本本分分地过活?那时因是圣上第一个儿子,又是夺位的关键时候,再看德妃也老实,她便劝自己忍住了。及至她的三皇子夭折了,德妃露出了本性,她才大感后悔。
有些时候,她给别人脸面,别人却是会趁机踩到头上来的。
而德妃,她也是知道丽嫔轻率举动的知情人之一,乐得先看丽嫔发疯咬人。要是真成了,也不必脏了自个儿的手。毕竟安选侍位置尴尬,那孩子对大皇子来说许是又多了个威胁,但她本身地位低下,她亲自出手不过是抬举她罢了。
如此,高位妃嫔犹豫不前,地位妃嫔却有心生嫉妒者皆趁着探望时候踩一两脚,有自己就配香囊的,有送蕊中带药鲜花的,还有买通送食太监的,真真是花招迭出,叫人眼花缭乱。那安选侍就是再有本事,也累的只剩下喘气儿了。偏偏皇上不知怎的不太待见她,没有下旨免了诸人探望。往常有孕的妃嫔大多能靠着这道圣旨打发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
那些妃嫔也是因此才频频出手,皇上只吩咐了太医好好照看,太医是人,自然也有力有未逮的时候。她们钻了这空子又没被警告,当然是不见黄河心不死了。
安选侍也是无奈,她地位低,不能轻易得罪人,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拦一两次还好,却架不住她们见天儿跑来“关怀”。
就这般,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又到一年四月天。
作者有话要说: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过渡章啊……这章之后本卷就结束了。冬天过去了——
作为入V前最后一章,下一章果断甜。> <不想看V文的姑娘给你们带点糖走。
其实开V什么的栗子已经忐忑的在地上滚好几圈了(←起来,别耍无赖!
不过其实也不是很贵……对、对吧?有一点钱赚感觉和爸爸说话也比较有底气啦……
☆、四月
不知不觉到了四月间,冬衣斗篷早就更换了薄薄春衫。天地间万物渡了冬眠正待复苏,眼瞧见春风和气,绿草如茵,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宫里的妃嫔们身段曲线也早早儿从厚重的冬衣里剥了出来,远望去,皆是行走盈盈,举止袅娜的美人儿,春兰秋菊,燕瘦环肥,各擅胜场。直教人叹息,这么多可人儿,都让一个人享了去。
更偏偏不能雨露均沾,竟是叫个入宫不久的小丫头占了魁首,宠爱非常。好不春风得意。
当然,这宠爱也不是独宠,否则这后宫还不被嫉妒的女人翻了天去。
除了高位嫔妃位分不动,景阳宫宜才人晋了贵人,傅宝林晋了才人,承乾宫温选侍晋了御女,咸福宫吴更衣晋了采女,就是碧桃的姐姐薛绿萼也晋升一级成了美人。其中,能与碧桃比肩的也就是连晋两级的宜贵人了。
这让与她地位相当却仍处才人位置不能动的敏才人好不咬牙,枪炮口也暂时从碧桃那儿转到了宜贵人身上。当然也有那回被碧桃吓着的缘故。
那宜贵人瞧着温善娴静,也不是个善茬,自没让敏才人落着好儿。平白教众人看了许多场好戏。
日子过着,倒也不无聊。
储秀宫,芳华阁。
碧桃手执银剪子,挑一叶枝儿欲修剪,她敏儿慎之,慎而思之,低首候在一旁的宫人终听得“咔嚓”一声。
抹了把虚汗,心想,总算是剪下去了。
却听到主子连月来愈发娇软地声音响起:“哼,又剪坏了,存心和我作对。奉紫,再换一盆来。”
“主子,”奉紫颇为无奈地劝道,“这已经是您剪坏的第五盆‘含笑’了,要不,您歇歇再剪?”
言下之意就是,主子您没这天分,别再残害春天里的幼苗了。
碧桃思考了一会儿,干脆地道:“不要。”
奉紫揉了揉眉心,对使小性儿越来越顺溜的主子有些没辙。她最近很是想念曾经怯弱的小姐啊,至少伺候的没那么辛苦。
正要去搬第六盆,就听见沉稳熟悉的脚步声渐近厅堂。
“什么不要?”果不其然,是元徵帝。
“皇上~”碧桃爱娇的唤人语气一如既往,那扬起的笑脸却更甜美了,让皇帝不禁有些怦然心动。
小东西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变的越来越甜了。
他搂住近乎是扑过来的人儿,摸着她的脑袋丈量了一下,道:“又长高了。”
个鬼啦,老是逼迫她吃高蛋白质的东西,不长才怪。
更何况她有加了两点“腿长腰细”,内外力一起作用,自然窜高了好几公分。另外,她还加了几点在蜜桃香、气质甜美和声音绵软上,只不过桃花香点数不足,香味飘忽几乎闻不到。而技能总分已经得了二十五点,完成了四分之一的任务,让她有些开心。
她看看正满足得意的看着她的皇帝,莫名地,她有种狗皇帝在养成她的感觉。
她甩甩脑袋,把这个奇异的想法甩掉。
她踮脚想凑到皇帝耳边,发现高度还是不够,于是勾了勾小指,等皇帝低头时和他咬耳朵:“嗯,妾身要感谢皇上培养滋润有功喏。”滋润二字咬的格外清晰。
小东西!
胆子越来越大了。
皇帝托着腰把她抱高,剑眉斜挑入鬓,问她:“要怎么感谢?”
俗,碧桃想丢白眼。但是这个平视的角度不够好,丢了一定会被发现,所以她忍住了。
宫人早在皇帝欲要抱她的时候就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她便毫无顾忌的将柔韧的双腿缠上皇帝的劲腰,动了动身子,咯咯地笑,越发具备狐媚惑主的宠妃特质了。
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含住他滚动的喉结,细细啃咬,待他逸出一声叹时,舌尖不经意地轻舔而过,更教他将手往下滑去,抱牢了她的小屁股,把她钉在自己怀里。
她却浅尝辄止停了手,抬起精致的月牙儿眉,迷雾蒙蒙的看着他,吐字道:“皇上,快放开妾身。圣人有言,不可白日宣淫。”
皇帝看着她沾了情/欲的眼入了迷,却又兜头被那话淋了个正着,狠狠咬了她的脸蛋一口才肯罢休。
“鬼精的东西。”
“妾身多谢皇上称赞,”她脚甫一落地,就一溜烟儿的跑远了,还在远处窗台边上笑盈盈地给他行礼。
他顿时想磨牙地紧。
幸而她知机的向他献媚讨好,才免了一遭灾祸:“皇上快来瞧瞧妾身剪的这花儿怎么样?”
皇帝走过去一看,那盆‘含笑’的细枝末节还在,那大朵含苞的淡黄色花却已经被剪落在土壤里,惨不忍睹。
这让不想打击她的皇帝有点无从下手,半天才说出六个字:“别有一番风味。”
“皇上最讨厌了,”碧桃扭过身子,“明明一点也不好看,还说这种含糊不清的词来笑话人家,最讨厌了!”
真是难缠。
皇帝要是个现代人,现在一定会低咒一声,暗道这姑奶奶不好招惹。可惜他是个古代人,所以他没有发泄的词句,只能憋着。
当然,他还是个皇帝,因而就算憋,也不能憋的太过。否则龙体有恙,于江山社稷无益也。
于是他拖过她的手掌,摊开手心打了一下,冷哼道:“说的什么话,朕怎么讨厌了。”
欺软怕硬的姑奶奶登时软成了柿子,任由拿捏了,她支支吾吾:“哪、哪有,人家明明说的是吐艳——”
“啊,春天里,百花开,黄花开,红花开,蓝花白花紫花开,花瓣娇嫩,细蕊吐艳。”她吟咏地颇为认真。
皇帝气乐了。
他低头见她掌心红了一块,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娇娃娃,朕还没用力就红了。”
“因为妾身皮薄呀,那些打不疼的都是皮厚的,”她振振有词,末了还添上句,“尤其是脸皮。”
“还说,就数你厚脸皮。你说你讨了朕多少好东西去?”
“人家那是凭辛勤劳动得来的!”她收回手,别别扭扭地咕哝。
“什么劳动?”皇帝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啦……”她赶紧想糊弄过去,调转话题,“皇上可去瞧过安选侍了?她今儿怎么样?”
那安选侍也着实不易,几个月间不知被暗算了多少回,三灾两难不断。当然,也不排除其中还有博宠的可能性。
皇帝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天家本就情薄,虽说对于自己的孩子他也有所期待,但如果孩子的生母连护他一时都做不到,往后生出来他也无法时时看顾。更何况,安选侍既然敢瞒了三个月才让他知道,必是自己有把握的很,他又何必为她费这心思?
自然,若是小东西生的孩子,另当别论。
他想着勾唇,揉揉她通红的掌心,道:“自己还像个孩子,真不知你要怎么把朕的皇子养大。”
碧桃脸红。
她好像越来越肆意了,当然,这一回她有好好把握尺度,撒娇卖痴,但不曾踩到他的底线。所以自己娇气的一面就暴露无遗,偏偏皇帝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人家这样都是被皇上惯的,”她软哝反驳,不依地晃了晃他的大手,“皇上要找祸首,自己可是首当其冲。”
“你啊。”皇帝眉宇间略带宠溺,笑叹了一句。
碧桃见着突然想起件要紧事儿,她问:“皇上,春蒐①定在什么时候?妾身也想跟去。”
“你?”皇帝玩味地打量她一眼,道:“身娇体弱,打不到猎物又要哭鼻子了。”
碧桃气极。
身娇确实是,一方面是她本身,还有就是属性增添的关系,但是体弱,虽说原主身体不好,但她明明有在体质健康上加点,哪里体弱了!哪里!?
“妾身才没有体弱呢,健健康康壮壮实实的!一餐能吃两碗白米饭!”她昂着小脑袋瓜抗议。
“另一碗还得朕哄着你吃。”她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且他担心她体质娇弱生育时会有危险,在这方面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那、那也是吃进妾身肚子里的。”她心虚了。
她从小吃饭就很细,饭菜俱不用多就能饱,早就养成习惯了。更何况这具身子原先底子差,吃多了还要闹胃疼,她自不会勉强自己。
也就皇帝下令的时候,她不能不给他面子。
帝王纡尊降贵的哄着让她多吃东西,那是恩赐,她不能不听呀。
“嗯,是你吃的,”皇帝放弃了和她歪缠,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而后坏心眼地附在她耳边轻笑,“若是当真好了就证明给朕看。至少,别总是昏过去,叫朕不能尽兴,嗯?”
碧桃嘟嘴。再一次腹诽她的便宜爹,白瞎了一双眼睛。狗皇帝不近女色,母猪都能上树了。
时时刻刻不忘用这些话逗她。
简直是上瘾了。
事实上,元徵帝也确实觉得自己有些上瘾。他就喜欢看她又气又急又娇又恼的模样儿,香腮晕红,粉颈轻扬,那双含了乌珠儿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美,真美。
他情不自禁地摩挲着她的眼角,嘴角慢慢勾起。
作者有话要说:皇帝:我是你的什么?
小桃子:你是我的任务目标呀。
皇帝:(失望)啊,我只是段数据啊?
小桃子:(甜笑)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攻略掉啦。
①春蒐:chūn sǒu 指古代天子或王侯在春季围猎。
改了一下香型,果然还是桃子香更、诱、人啊
☆、莺燕
皇宫里,帝王即将要去春蒐的消息一出。所有妃嫔都像煮沸的水一样开始欢腾了,平日皇帝政务繁忙,多是想起哪个妃子就直接去了,鲜少有心情良好在御花园等处等艳遇的事儿,就是碰上了,也大多不喜她们花枝招展地往上凑。
围猎伴驾就不同了,围场虽说地方大,但扎营也就在那一二处地方,她们不必拘泥于宫规,可以多在皇上面前晃个眼熟,也可以一展宫里头无法展现的飒爽英姿。
说不定,皇上就更喜欢这样的呢?
伴驾的名额一时还未确定下来,皇帝那儿因见不着面使不上劲,就只好在皇后这里使了。
因而长春宫也因这一次盛事而热闹非凡。
“皇后娘娘雍容华贵,世上唯花中之王的牡丹可配。妾身精心培育良久,方得此一株‘醉胭脂’,还望皇后娘娘喜欢。”那妃嫔听说皇后在御花园散步,歇脚在浮碧亭,心里意动,便捧了培植的花儿来讨好。
“姐姐此言差矣,以皇后娘娘的尊贵体面,又岂是这无情的草木花朵可以比拟的?”马上就有妃嫔出言反驳,言语上却依旧是抬高皇后,以此献媚。
她怎么就没想到要把礼物准备好呢,虽然皇后娘娘见多识广,但礼再轻也是番敬重表示嘛。白让这女人抢了先。
“妾身听说娘娘近日犯了喘嗽之症,便寻了一味偏方,以八钱的鲜水竹叶为引,加之蜂蜜、川贝枇杷及雪梨等物,酌加水煎。纵不能压下那病气儿,也是妾身的一番心意,望娘娘笑纳。”另有妃嫔不甘示弱,马上将身边宫女一直捧着的水瓮接了亲自呈给皇后。
原先献花的妃嫔看不过眼被人抢了示好的机会,这人一说不显得她只知玩耍赏乐,不如她处处关心着皇后娘娘,连咳嗽几句都注意到了么?她立马呛声道:“咱们皇后娘娘身子金贵,可不是什么脏的臭的东西都能喝到肚子里去的。姐姐既说是偏方,更不能着急忙慌的献上来,待自己试过了也不迟。”
那妃嫔大怒,你献你的殷勤,我讨我的好儿,碍着你甚么事了?
又说她送的东西是脏的臭的,又说她过于急切不顾娘娘的身子。真是生熟都不能忍了。
同样都是透明小妃嫔,谁还比谁高贵些?
她掩嘴吃吃一笑,道:“妹妹急甚么,妾身自然是亲自试过了才呈上来给皇后娘娘的。娘娘身子金贵不消妹妹说,妾身哪里就不知道了。偏妹妹急的这样,不知道的还当是妹妹与妾身一同寻来的这方儿,深怕妾身不知轻重呢。”
你凭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那妃嫔被两次落了脸儿,脸色一时青一时红,颇有些讪讪地。
被众星捧月的皇后自是笑的愉悦,谁不愿被人捧着呢?但她们吵闹起来也不好看,等她们争辩了几句,方开口道:“好了,你们的心意本宫都知道。不必为这点细枝末节的事较劲儿。这后宫妃嫔相处融洽,万岁爷见着才会高兴,才肯多来不是?”
“不然尽见你们吵闹不休的,怎么能看到好呢。”
皇后一出手,立刻犀利的直戳重点。本来她们讨好皇后也是为了伴驾的事,伴驾自然是为了得万岁爷的青眼,可不能怕别人抢了机会就闹将起来,反是本末倒置了。
于是众妃嫔顿时噤声,开始新一轮乍看互相附和、气氛融洽,细听绵里藏针、刀光剑影的战争。
只要不说的脸红脖子粗的,皇后也就随她们去了。
这些妃嫔长久不得皇帝垂青,自然精力旺盛,不让打打嘴仗,可是要动歪脑筋鬼心思的。
碧桃与宜贵人几个也气氛颇为和睦的坐在亭子里看戏吃瓜子儿,倒不是她也要来献殷勤,只是后宫娱乐活动少,整日关在自己的阁子里也不是个事儿。趁着近来大家都在争着伴驾名额,少有算计,她也终于肯钻出乌龟壳,来活动活动,交际交际了。
虽然活动的大部分内容,就是喝茶、吃点心、看好戏。
她今儿着了秋湘色袖口镶花边的夹衫,下有白绸绣花瓣晕紫含笑的百褶裙匝着腰身,静坐在那儿,自有一番清爽情致。不若素日缠缠绵绵腻腻娇娇宛若糖丝儿做成的一般。
春风吹过池水袭来,带着一股子荷叶碧梗的清香,虽不是当季,仍让人有几分幻想的余地。
春衫广袖被那风儿抛起,碧桃偏过头,去寻清风来处,汪了水的眼睛轻眨,抵过风吹。那松散的鬓发却是被拂至粉颊边,轻轻搔动着,有些痒意。她动了动莹白颈儿,想用肩来蹭。
斜里伸出的大手顺了她的意,帮她把发丝舒到耳后。
“在看什么?”那声音低沉,隐隐带有笑意,却又让人捉它不住,断定不了是否真的在笑。
一亭子叽叽喳喳的女人这会儿都静了下来,或娇羞低眉,偷摸溜眼儿,或翘首以盼,满心期待的望着男人站的那一处。
碧桃的心里突然一悸,她捂住心口。
她想,被捧到至高点受着万众瞩目的男人,却肯百般宠爱一个女人。那么不管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虚荣心都会得到极大的满足吧。
好可惜这不是一夫一妻的社会。
“在看风。”她实话实说,眉眼低垂,从皇帝的角度却能看见她唇角的梨涡浅绽,甜美徐徐。
就好像画中的景,本是静的。他伸手轻轻一拨,便漾开纹路,缓慢地为他复苏过来。鲜活如斯。
他好像又发现了她少有的一面。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先前皇帝出现的时候大家措手不及,连皇后都愕了一愕,现下回过神,自是赶忙先请安全了规矩。
那一干莺莺燕燕自然也都腰肢轻动,委身行礼。声音皆如黄鹂鸣啭,莺莺沥沥。
她们确实感受到皇帝和薛婕妤之间和睦的氛围了,但绝对没有成全的意思,都巴不得赶紧找个正经理由破坏掉。这请安,可不就是个正经理由么。
皇帝像是这才看见其她人一般,将视线从碧桃身上收回,抬手道:“免礼。”
“父皇!”一个穿着宝蓝色小长袍的粉嫩正太从皇帝身后钻出来,他攥着皇帝的衣角,稚气的脸庞在看向碧桃时有点气鼓鼓地味道。
哼,这个女人哪里冒出来的,居然让父皇把他忘在一边!
碧桃把脸一别,不去看这小孩子敌视的眼神。
小砚曾经感叹过的古代的皇子□岁就早熟腹黑、知节懂礼,懂得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都是说假的啊,这么明晃晃的敌意,瞎子才看不出来。
等她穿回去,一定会告诉小砚,宝贝儿,书中有那黄金屋,书中还有破茅庐啊。
“承运,怎么了?”皇帝对这个大儿子还是很喜欢的,他从小被父皇亲自严厉教导,不能像他的兄弟们一样肆意玩耍,压住了本身的性子。因而他对大儿子不自觉就要宠上几分,用来弥补心里不能得到的缺失。
却见儿子抬头牢牢盯住碧桃,继而一笑,奶声奶气道:“这个娘娘好面生,父皇身边的娘娘总是很面生,等不得儿臣认识就不见了。”
……碧桃悟了。
虽然性格对不上,但是小砚,你说的是对的。
皇帝并不惊讶,他儿子的性格他自然知道。但还不及他思考怎么安抚碧桃,就听见耳旁传来不输奶气的软糯声。
“没想到大皇子的记忆力这样不好。”碧桃很忧愁的看着他,然后转向皇帝,“皇上,可有请太医好好瞧瞧?”
皇帝一听,顿时就想笑,马上就知道这小东西促狭地想捉弄人了。待看她神情时却又被她真挚的表情看的有些糊涂,难不成是真的?
碧桃扮别的不行,摆一副诚恳脸那可是从小练到大的。但凡整蛊完别人再摆出这张脸,人家总会疑心是自己猜错了人,百试不爽。
“你才记忆力不好呢!”小正太果然炸毛。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碧桃因有现代人的思维,招数往往千奇百怪最难摸清,他一听扯到自己记忆力的事,那势必是要正名的!可不能让父皇小看了他。
“我昨天就把《声律启蒙》背完了!那可是父皇刚布置下来的任务,父皇,是不是?”小正太闪着萌萌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父亲。
“咳,是。”皇帝握拳咳嗽了一声,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宠爱的女人,这种小孩子吵嘴斗气他其实不怎么想介入。
小正太很得意,他昂首挺胸看向碧桃。
碧桃用不太信任的目光看了看他,也昂首道:“妾身才不相信呢,除非大皇子现在就背来听听。”
小正太一听父皇说的话她居然都不信,当即决定要维护父皇的威严!于是傲娇:“背就背!”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在一旁想看碧桃出糗或招架无能的妃嫔们都失望了,而且她们发现,一旦大皇子开始背书,她们如何敢打断他和皇帝说话呢?这回失策了,早知道如此,怎么样也要拦住他们对垒。
小孩子嘛,拿点点心也就哄住了,较甚么真啊。
就在妃嫔们绞手帕想对策的时候。离皇帝最近的碧桃却趁着大皇子不注意,脚步一挪一挪地向皇帝去了,她拽了拽皇帝的袖口,在他疑惑看来的时候纯然一笑,声音低软:“妾身其实很会教孩子的。”她看向正认真背书,把周围情景隔绝在外的大皇子。
皇帝恍然,原来她还记着他说她这么小孩子气,怎么养大孩子的话。
惯会记仇的。
“你不会教也没关系,有夫子在。”皇帝也很认真的和她提议。
他可没忘了她篡词改句的坏毛病。
“皇上~”碧桃当着众妃的面儿对皇帝嫣然一笑,声音娇嗲。然后在皇帝闪神之际,广袖微动,遮住她底下作恶的手,狠狠在皇帝的腰拧了一把。
又轻轻的抚了抚。那粉嫩的唇瓣圆张,好似若此处不是亭台水榭,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就要替他再吹一吹。
皇帝一时只觉得疼痛和另一种感觉交融,让他有些战栗。
他眼睛瞬时冒火。
这女人可真敢下手!且不知道她那双软嫩的小手哪里来的巧劲儿,竟拧的动他。
更偏偏这里不是寝殿,让他想惩罚这个促狭的小东西都不能施行。
众妃嫔就只见碧桃对皇上展颜一笑,结果皇上就被勾了魂似的,对皇后说了句:“朕还有要务在身,就不搅你们的兴致了。等承运这一篇背完,就送去德妃那里罢。”
然后给薛婕妤递了个眼色(其实是瞪),就摆驾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
这、这算什么事儿?
皇上可是难得来一趟御花园!这就叫薛婕妤勾走了?这要不是使了狐媚之术,说什么她们都不信!
皇帝说有要务,结果却回了寝宫,她们若还不明白也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