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鸢。”小乌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淡然着低沉。

回头，只见他虽然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眼里却有小小的担心。

见我不答话，小乌又朝我迈过来两步：“青鸢不想去现世么？”

我直视他碧色的眼，双唇划出讽刺的弧度：“知道么？去现世，我就有机会逃离呢。”面对着这个应该说已经是蓝染的心腹，却看起来依然那么单纯的少年，我心底有那么些刺痛。

“……”小乌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我摇摇头，抬头透过廊道边的窗户往外看：“但或许这次，我不得不放弃逃离的机会了……”我听见自己低低的声音，蔓延在这个空旷寥寂的虚夜宫里：“欠他的人情，总要还的呢……所以，不得不放弃。”

夜一带着浦原从瀞灵庭脱离出去的时候……我可是欠下了不得不还的人情呢……

真是讨厌呐，欠别人人情最痛苦了，更别说欠人情的对象，是蓝染……他这种人的人情债，最是难还……还不得不还。

我……不想再欠着他了，还掉……或许我能更放得开一些。

小乌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青鸢……是想离开这里的？”

我反问他：“在蓝染身边，你感觉到了什么？”

“蓝染大人？蓝染大人，是特别强大的存在，跟随他的我们，是幸运的。”

这样的回答，究竟是一种幸福，还是一种悲哀？

我没有去试图改变他的信仰，我知道，每一个人的理念都是不同的，小乌选择了蓝染，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他就会走下去……坚定地，坚强地。

因为，小乌就是这样的人呢，虽然还有疑惑，但却不会迷惑，他是不会置疑自己走的路的。

“幸运……啊………”我背过身，迈步。

小乌在身后，没有再说话。

虚夜宫的空旷，依旧。

唯有脚上的那抹浅绿，仍然拖曳出一片锒铛之声，慢慢散开。

来到方才的会议厅找蓝染的我，却被告知蓝染已经回房休息。于是转了方向朝蓝染的房间走去。

奇怪啊，难得听说他会休息什么的……毕竟来虚圈之后就听说他忙忙忙，估计就是忙着收服虚圈里的虚，忙着制造十刃，忙着研究崩玉这些事了吧……

这样想想，他会累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站在蓝染房门前，我扣指欲敲，却在最后一秒急刹车。

叹了口气，我把手下移，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

屋子里一片静悄悄的，窗帘拉了一半，遮了房内的大半光线。

不在……？

不，蓝染的气息在里头。

我缓缓掩了门，往里头走去。

话说回来，这虚夜宫还真是干净，一尘不染的，我光着脚跑了两天都没沾到灰尘……真是奇异啊。也因为这个，我走路时只要小心一些，除了轻微的叮当声以外基本不会发出其它声音。

扫过左边——没人，看右边……

蓝染竟然半卧在一张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样子。

平日里邪魅的眼合在眼睑之下，微微侧着的睡脸没了那邪肆的气息，竟然能看出一丝丝的孩子气来。

这个时候的蓝染，是不是最不具危险性？

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我慢慢抬手，伸了过去。

曾几何时，我也曾经看见过这样的睡颜……

有着刺目晴空的那个午后，一手拿书一手搁放在胸前，靠着树干小憩的蓝染，也有着这般如同孩子一般的睡颜。那个时候，与他一起呆在树荫下正在扎花圈的我，也有过这样不由自主伸手过去轻触他脸颊的举动。

已经，回不去了……

我和你，蓝染惣右介，已经走上不同的路。

蓝染，我们早已，背道而驰了。

已经……回不去了。

猛然惊醒，我蜷起手指，握紧。

咬牙，心里一片恻然，静静地，我缩回手。

指节处一片泛白。

我没有办法，对悲伤的事情一边笑着，一边说再见……

所以蓝染，那样安宁的时光，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或许我，该练习着如何不再去逃避了，练习着……如何面对。

面前，原本应该依然睡去了的人紧闭的棕色眼睛蓦地睁开，缩回的手也被抓住。

我一惊，睁大眼睛看着他。

“……青鸢。”

我垂眼，满目皆是流景。

转过头，我看着穿着一身白显得格外帅气的小乌，微微一笑：“可以了？那我们走吧。”

“嗯。”小乌点头，跨到我身前：“小心点，跟着我。”

我耸耸肩，跟了上去。

『蓝染。

嗯。

我会去现世的。

嗯。

欠你的人情，我还了。

我知道。』

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只有这最后一次。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真心愿意为他做些什么了。

现世的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因为，鸟儿已飞过。

“小乌，这次来现世，只是为了让我带你走上一圈么？”

“是。”

先堪察好地形情况，再制订计划么？

我扭头，看着脚下一排排立得整齐的房屋：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作为交换，我也答应你一件事。”

小乌答：“你说。”

“在现世，你只要保证我的安全就好，其它事情，我来解决。作为交换，我保证不会有脱离的想法。”

横竖让小乌跟我来，除了是让他记地形之外，还有监视我的任务吧。

“……我明白了。”

很好。

“对了，蓝染有规定回去的时间么？”

“这……蓝染大人没有吩咐。”

“太好了～”我一眯眼，高兴地拖着小乌就走：“逛一圈以后陪我去个地方吧～我对现世念念不忘的就是那里了～～～”

“？”小乌莫名其妙地被我拖着开跑。

民居，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电影院，商场……我没有去给小乌介绍些什么——又不知道他们要干嘛，就不要做什么多余的事情了。

两个人一个用瞬步一个用响转，很快就把整个空座町绕了一遍。

“啊啊，任务完成～”和小乌站在某屋屋顶的我呼了一大口气，扬起一抹惬意的笑容：“在这里呆过五十年，任务没怎么认真做，和这地方倒是培养出感情来了。”

我转过头，朝小乌笑：“走吧，去我想了好久的地方吧！”

明明是那样干净的嗓音，明明是那样轻快的语气，明明，是那样欣喜的表情，为什么在夕阳的映照下，却显得格外忧伤？

乌尔奇奥拉定定地看着面前据称比他大了1200多岁的女孩，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以为她是不愿意帮蓝染大人做事的。

他以为她是会拒绝蓝染大人交待的任务的。

但是她没有。

她说，她欠着蓝染大人的人情，现下，还掉了也好。

她不知道，当时说“不欠”时的自己，虽然笑着，他却感觉出那么些凄落的味道，一如她现在的神情。

很好奇，她和蓝染大人到底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也很明白，他没有这个资格去管那位大人的事情。

刚才被她拉着满城跑，期间，在经过城缘的一瞬，乌尔奇奥拉看见城外山坡上，恬然的一片微蓝。

——刚才那是……鸢尾花？

记得，曾经在学术资料上看到过这样的花……

鸢尾是爱情的使者，花语是“相信者的幸福”。

爱情……是什么？

青鸢说要教他什么是友情，也说了他们现在的关系，就是“友情”。

——给他起小名，经常拽着他在虚夜宫里到处晃悠，教唆他一起做小道具欺负葛力姆乔——她称这为“联络感情的恶作剧”。

为什么？

他们，只是蓝染大人的下属而已不是吗？

在他看来，青鸢和蓝染大人之间的关系，是他所看不懂的复杂。除此之外，与初次见面不同，现在的青鸢，在灵力恢复了之后竟然给人完全不同的印象。

前者柔弱，后者坚强。

力量失去的同时，也失去了些什么……吗？

青鸢，是难懂的人……至少，他看不懂。

他只知道，青鸢应该……就是那种宁愿笑着哭泣也不愿哭着流泪的人吧。

所谓精神上的坚强，是真的坚强。

青鸢把他拉到一个处于隐蔽地段的小公寓里让他等着，然后一个人进了房间捣鼓。他没有去怀疑什么，毕竟青鸢曾经答应过他，只要他不出手，她就不会私自逃跑。

他相信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

好一阵子，可等到青鸢迈出那个房间的一刹那——

他微微睁大了眼。

“这里是我在现世任务时住的地方哦～”青鸢对他比出两只手指，白皙纤细：“义骸保存得不错，那个时候把浦原的研究品带来现世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现世的天空和白云。极自由的色彩。

“小乌，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回来。”

青鸢说着，朝他扬起一抹笑，转头开头出去。

墨色的长发带着迷离，在半空中划出优雅的弧度。

他看着门慢慢合上，然后转头。

雅致的气息在这个浅蓝色系的格调的房间里慢慢晕开。

他走到窗前，往下看去。

穿着白衣蓝裙的女孩迈着轻快的步伐笔直朝前，背影，泛着淡淡的微蓝。

夏天，盛开着的鸢尾花。

并不起眼，却总那么宁静恬然。

相信者的幸福……

让她相信什么，才能幸福？

约莫过了一刻钟，女孩又出现在街角，手上拎了一只米色的盒子。

长长的头发在风中纠结出深邃的光华

然后，她带着满足的笑容，站到了他面前。

“小乌小乌，一起吃吧～”

青鸢从那只盒子里端出两个小小的纸盘，然后是两把塑料的小叉子，最后将两块蛋糕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放在他面前的，是一块……猕猴桃蛋糕……如果学术资料上的描述没有出错的话。

“不要光看着啊～快吃快吃～猕猴桃蛋糕很好吃的呢。”面前的女孩子，已经叉起她盘里蛋糕上的一只小小樱桃塞进嘴里，连带说出来的话都有那么些模糊。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执起那叉子。

唔……味道似乎还可以……酸酸的……甜甜的。

“我说了不错的吧～”青鸢勾着一抹笑，眼睛眯得弯弯的像一轮弯月，满足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只吃到鱼的猫。

他看看青鸢，然后再低头，又叉起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原来……青鸢喜欢这样的东西。

青鸢很快解决完她面前的蛋糕，把手边打开的盒子又重新扣了起来。

他疑惑的眼神飘了过去

“啊呀呀，被你发现了～”青鸢笑着解释：“还有一份，给小乔的。”

看着面前剩下最后一小块的蛋糕，他举手，叉下。

这……就是朋友？

我收拾好东西，突然发现自己漏了些什么——

“小乌小乌，我忘了买样东西，你再等我一下好不好？”

小乌正在吃最后一口蛋糕，嘴里还含着叉子，询问的眼神就朝我看了过来，衬着那碧色的双眸的他显得格外可爱。

……男孩子听到有人称赞自己可爱都不会高兴的吧？还是别说出来好了。

“只是一下下啦，就在这附近，很快就能回来的了～”我朝他一摆手，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外面已然是夜幕四垂，我朝书店的方向小跑而去。

在书店迅速买好需要的书籍的我马上往回赶。

倏地，小跑中的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压——

这是……朽木家的小姑娘和黑崎一护？！

犹豫了一下，还是在下一步脚尖触地的同时一个转向，朝露其亚和一护的灵压源头处奔了过去。

一赶到现场，就看见半空中一只浑身冒火的奇怪生物正举了一只巨型的火球准备往露其亚方向丢——

露其亚怎么会在现世？！照她的情况，应该在尸魂界多呆一段时间休养才是——这才多久啊，死神力量不可能恢复得那么快的……

眼看一旁的一护没有办法伸出援手，我咬了咬牙，伸手结印——

原本抱在怀里的书散落一地。

银蓝色的光芒呼啸而去，同时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七、八只蛇同时圈上那只火怪，“轰”的一声，那只火怪顿时消失在半空，几条钢管“砰”地落地。

我肠子都悔青了……

“青，青鸢姐姐！！！”

早知道有人出手，我就不自找麻烦了，现在好了，被他们发现我了……

我抿抿唇，起身。

立于旁边屋顶的我看着那头两个奇怪的人起了争执，随即女人反抗无效，被男人带走。

安全了。

我这才把视线放到了下方用惊喜的眼光看着我的朽木家小姑娘和一护身上。

“你们是谁？”我看着他们，淡淡地开口：“那是什么东西？”

这样，最好。

我……不能食言。

“青鸢姐姐，”露其亚不敢置信的眼神尤其令我无奈：“你……你不认识我们了吗？！我是露其亚啊！朽木露其亚啊！！！”

我眨眼，摇头：“我从来没见过你们。”

“啪”地一声，旁边落下一抹白色的身影。

我平淡地转头：“乌尔奇奥拉，你来了啊。”

“青鸢，你认识他们？”

“不，当然不认识。只是刚好路过，帮个忙而已。”

就认为我什么都不记得好了，暂时这样……是最好的。

小乌有些疑惑地看我一眼，然后视线转到底下一护和露其亚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弯腰，帮我把一地的书捡了起来。

我没有食言，小乌也没有违背我们之间的约定。

“走吧。”

压下关心的眼神，假装出一脸的冷淡，我转身迈步，再也没有看下面两人是什么表情。

就当我失忆了吧，有机会脱离虚圈的话，我会解释一切的。

身后，小乌的脚步声也跟着，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