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看着朽木家的少爷刹那间瞪大的眼睛，我笑了笑，退开去：“不用那么讶异吧？只是瞬步而已。”

朽木白哉皱眉，黑发在月光下有着墨般色泽：“你的名字？！”

“哦？我可不愿意被你当成练刀对象啊！”我挥挥手：“海燕担心你，让我来看看。我是什么人你就不用管啦！”

朽木白哉的声音冷冷淡淡：“我以为通报名字是一种尊重。”

我弹弹手指：“你都说了是你‘你以为’了嘛。”

朽木少爷的脸，明显的气青了。

我右手搭上斩魄刀，左手一撩头发：“我开玩笑的。”

那厢差点吐血。

“我的名字叫夏望青鸢，记好咯～”我笑眯眯地说：“那么，我这双眼睛看到的朽木少爷你呢只是为情所困。不过我最好还是问清楚再回去，不然海燕那家伙要烦死我的。”脑子里，浮现了某麦芽糖男人地粘功，突然冒了几滴冷汗。

“夏望青鸢？八番队五席？”

“啊啦，你不是挺清楚的么。”

说起来，我不容易被别人记起来也是真的呢，我自认是这瀞灵庭最平凡最不起眼的死神了，你看看京乐（一直穿花哨衣服）看看狛村（常年顶个大木头盔）再看看浮竹（白色的超长发），无论哪一个都是显眼到极点的装束。

我经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是否队长级别的都要穿得个性一点，显眼一点好让自己的队员能够比较容易地找到自己呢？

当然我也没有蠢到真的去问京乐这种问题。我想……如果我有那个胆子问，我就必须有觉悟要在隔天穿上自家队长亲自准备的某显眼的衣服了。

白哉慢悠悠地问：“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摇摇手指：“啧啧啧……不是说了么，海燕那家伙担心你来着。”

“没有必要。”

“真是个不爽快的别扭小孩，”我说：“没有人教过你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美德么？”

白哉：“……”

不说话？那就算了，你听我说就好。

“我怎么看你都有些松懈的现象啊！”我斜睨着他：“朽木少爷，对于自己追求的东西呐，一定要坚持。你是朽木家的下任家主，常言说，虎毒不食子，如果你一直坚持的话，我看你的父亲大人也会松动些许的。

“不过呢，也就刚才那么几秒的观察时间，我已经得出结论了哟～你作为四贵族之首的下任家族，水平还远不能及你的父亲大人呢。怎么，我说的没错吧？”

白哉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然而我却瞥见某人的手在身体两侧紧紧地捏起了拳头。

“一个人的成长必需品是时间。无论是哪方面你都还嫩了些。不过，要相信自己还有发展空间才是。”我跳回樱花树上坐好：“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变强，什么事情都能够如你所愿。对于绯真小姐的事情带给你的困惑，已经没有问题了吧？”

白哉猛地抬头看我。

我悠闲地笑着看月亮：“今天的月亮可真漂亮呢。”转头看他：“不是吗？”

起身往院墙之外跳去准备离开：“白哉，变强吧。”

　　白哉看着那个懒散的背影，开始置疑——这么懒散悠闲的样子，真的能够不被人发现就能离开吗？……算了，这不是他该担心的事情，再说，那个女人不也是这样进来的么？看来是没有被人发现。

『对于绯真小姐的事情带给你的困惑，已经没有问题了吧？』

这个女人，真的是海燕叫来的么？真够犀利的眼睛，以及似乎能够将一切洞悉透彻的眼神。

坚持么？在这个贵族出生的他的坚持，真的没关系么？这，关系到……一族的威严呢。

四大贵族之首的朽木家，必须维持这个尸魂界的戒律——这是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

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

然而……

『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些东西都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变强，什么事情都能够如你所愿。』

只要变强，就算是打破戒律都是可能……的意思么？

不行，绝对。

这个世界的戒律，绝对要遵守。

但是……请允许他自私一次吧。

这样想着的白哉只是继续低下了头，注视水中的月亮。的确是很美……但是水中月，毕竟不真实。

『白哉，变强吧。』

那句话，始终在白哉心里回荡。

　　朽木的家主，终于还是答应了白哉的要求。对于这个唯一的，这么出色的儿子的坚持，并不是每一个父亲都能狠得下心真得置之不理吧？

父亲终究是父亲。

白哉、海燕的婚礼，办的非常热闹。

海燕的新婚妻子是一个很温柔娴静的女性。和一直喳喳呼呼的海燕应该就是所谓的互补形情侣了吧？

那天，整个瀞灵庭的死神都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真的很热闹。

那天的我，如偿所愿的……醉的一塌糊涂。

偶尔的放纵，是适当的身心调整。这样的调整，似乎很久都没有过了。

我对上一次酒醉经历的记忆，已经很模糊。流逝的时间，我看不到尽头。

虽说是醉，但是神志依旧清醒。

清醒到……痛苦。

流逝的年岁……流着眼泪悲泣的年岁。

无尽的未来蔓延，我看不到尽头。

是不是死亡也是一种另类的解脱？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顺其自然吧，人生总得这样。顺着路走下去，习惯就恒定不习惯就改道。一直这样，也就慢慢度过了近千年的时间。

在回八番队的时候，明亮月光照耀下的宽阔瀞灵庭走道上，我扶着墙走着。累了，就靠着墙休息一下，有力气了再站起来继续。

“……何苦…………”

不知谁的叹息传来，我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前进。

手被人扶住，回头。

蓝染惣右介。

“为什么你总在我身后？”

“因为我想让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你知道那没有意义。”

“即使没有意义也必须一直站在这里。”

“我不想看见你。”

“青鸢……”

“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在看见你之后回忆起姐姐！！！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现世的你，只是一句话就毁了我和姐姐的一生！！！”

“我……那个时候……”

“我知道，你想说那个时候的你已经死了对吗？承诺呢？你对我们姐妹两许下的承诺呢？”

“……”

“蓝染队长，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但是……已经没用，也没关系了。”

“你姐姐的下落，我会帮忙找的。”

“不必，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去做。”

“青鸢，你不要总那么倔强行吗？”

“我不是倔强。”我回过头，甩开蓝染的手：“这叫无理取闹。……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我醉了，耍耍酒疯而已，蓝染队长没必要用这么担心的眼光看我，我会感觉受宠若惊。”

月光下，蓝染用有些惊愕的眼神看我。

倚墙缓和了些，我摇摇头，希望甩掉眼前的迷蒙：“蓝染队长，你告诉我吧……这样的我，对你还有什么用？你直说行吗？利用价值什么的……让我这个被利用的人清楚些，或许我会死得瞑目。”

蓝染敛去温和的神色，眼神开始犀利：“你在说什么呢？！”

“哼……装下去有什么意思？你真的把我当傻瓜吗？姐姐被你骗过，但是我不会。这种把戏……说吧，用你真实的样子对着我，说出你的目的。”

犀利的眼神之后，是无言的叹息。

蓝染抓过我，朝背上一扛，完全无视我的反抗瞬步移动。

胃被他的肩膀顶着，难受至极。

用力捶着蓝染的背脊，强自忍下作呕的冲动：“蓝……染，队长……你在做什么？！快——放我，放我下来……难受…………”

蓝染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只顾往前高速移动。

很想就这么吐在他身上算了，可是手下是代表队长的羽衣，估计他是五番队的队长，我只能自己吞了苦水，用手用力掩了嘴，拼命忍受腹中翻山倒海的强烈不适感。

当蓝染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是眼前一片模糊，只觉身体一阵一阵发凉。

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起来，好一阵子我才缓过劲来。

蓝染把我带到瀞灵庭中某个偏僻角落的屋顶之上。

这家伙……想干嘛……杀人灭口啊？

完全不知道蓝染带我来这里目的的我，不想和他说话，慢慢地往一边的屋檐处缩去。

结果，蓝染竟然没有开口，一句话都没在对我说过。

那张俊朗的脸上，完全没有平日的温和敦厚，只有一片冷然，全然的刺骨寒冷。

月光明亮，月华如霜。

给这屋顶的凉风吹上一阵，我的头脑完全清醒。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到底对蓝染说了些什么话——绝对，会惹怒他的！绝对！！！

心里有些骇然，但是却没有后悔。

那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说出来，的确大快人心，只是……没有忍住说这些话的冲动的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呢？

晃悠悠地站起身，我后退了几步，在心里度量着逃跑的可能性和成功率。

这里地处偏僻，真要跑起来虽说是有胜算，但是这次跑过了，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事情总要解决，逃避没有任何用处。

“你……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我的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蓝染侧头，给我一个无表情的侧脸：“坐下。”

我浑身一震——这个气势……这才是真正的蓝染？

苦笑。看来过去的我，把他还看的太好了些。

现在面前的男人，只给我一个感觉，那就是——危险。

气势上弱人一截，身体上不由自主地屈服。等我坐回原来的位置，我的下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来，嘴里一片腥甜。

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整整一夜，我和蓝染，就在原地维持着各自的姿势。没有人再说话。的cb70ab375662

等到天际微亮的时候，我才恍恍惚惚的觉得眼睛异常酸涩，下唇生生的疼痛。

“青鸢，回去——你的嘴唇怎么了？！”蓝染回头，又是一脸温和的笑容，却在看见我自己弄出来的伤口之后一惊。

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我勉强支起身子从屋顶跳下。

几百年的觉悟，只被他一句“坐下”完全打散。

那么，一直以来的努力，是什么？

一直以来的觉悟，都只是假的么？

没有意义……怎么会这样……

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没有办法原谅那个……只听见蓝染一句“坐下”就恐惧到极点的自己。

讨厌……的

这样的自己，讨厌。

全部，讨厌。

姐姐……我真没出息啊……不是么？

没有办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面对。

脚步一顿，不敢置信。

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消极的想法？

青鸢……夏望青鸢！你以为你是靠着什么一路走过来的？！不是仇恨！！更不是什么回忆！！！

有什么好恐惧的？

这样颤抖着的你，如果被有希，被笙看到的话……是会被嘲笑的哦……给我打起精神来吧！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就算再怎么在乎也没有办法挽回了啊……笨蛋……再怎么一直想着，都已经没有用了啊……

再这样下去，泀涟会看不起你的哟……

不能让心灵被仇恨支配了啊……这样的自己，太丑陋了啊……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知道了吗？

回到八番队，我躺了一天。

清晨睡下，不到中午就开始发烧。

昏沉间，还是副队长发现了低烧不断的我，马上叫来四番队的队员进行治疗。

眼前七绪沉静的面容竟然和记忆中姐姐的面容重合。

再次苦笑。

白痴青鸢……

这样下去怎么可以啊……

必须振作起来。

窗外射入的一缕阳光，依旧耀眼。

在睁开眼睛，又看见晨曦。

屋子里有陌生却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蓝染。

“对不起……”左侧不远处，蓝染正襟危坐：“没想到……那样你会生病……还发烧吗？”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aec

好一阵子没有声响，突然一只手伸到我面前，贴上我的脸。

反射性地伸手拍开蓝染的手，却被他一下抓住。

“你干什么？！”声音沙哑……似乎一天没有喝水了。

他探过来另一只手，覆在我的额头上。

我一愣。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温和笑容，到一旁的桌子上倒了杯水递过来：“喝了会好点。”

我权衡了一下，抿了抿唇接过杯子。

冰凉的液体从喉间滑下，带来一阵清凉。

放下杯子，感觉好了很多。

“……蓝染队长请回。”我抓着杯子，任未束起的长长的头发在脸颊两边垂下。

“每次看到我，都是一个‘赶’字啊……”蓝染摇摇头，说：“你好好休息，不要老折腾自己。”然后从窗口瞬步出去。

居然说这种话……也不想想是谁害我生病的……

不过想他身为五番队队长，竟然从窗子进出……说实话，非常解恨。

浑身虚软，想喝水但是没力气起来倒。

于是将杯子丢到一边，重新躺下。

晨曦的光芒，总必黄昏中的残阳要好呢……

昨天的黄昏，终究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