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次病好，我就接到任务下达书。

目标是现世，没有接到命令不用回去的留守任务.

和依旧穿着花哨的自家队长禀报完毕，再和在我生病时一直照顾我的小七绪道了别，我直接唤出穿界门进入现世。

我不喜欢逃避，所以讨厌这样逃避着现实的自己。

但是我没有办法，我需要时间平息自己的心绪。那天晚上的一切给我冲击太大了，几百年下来一直平静的心完全被扰乱。

——我，到底是怎么了呢。

现世啊……

不知道夜一和浦原怎么样了呢？

走出穿界门，轻飘飘地落在不知谁家的院墙之上。

“嘀嘀嘀——”刚站稳脚跟通讯器就响了起来。摸出通讯器，我扫了一眼就往指示处飞奔。

工作——开始了！

不知道为什么，空座这个地方的虚总是特别的多，出现的频率也相当高，似乎就有些什么特别的东西在吸引这些虚一样。

不过正好，我正愁没有事情做呢！

时间，就在工作，工作，还是工作之中流逝而去。

像我们死神，身体的状况因为灵力压制而停止了生长，就如同流魂街里面没有灵力的平民魂魄一样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时间静止的，身边除了几个一直一直看到的队长级人物，其他熟悉的面孔却会慢慢的减少。

所以几百年的沧海桑田，也只是转瞬即逝。

死神这种高危险度的工作，也亏我能坚持到现在。

　　那天晚上，我照旧坐在某神社屋顶上看着空座市发呆等指令，没想到——

“夏望前辈，我是来接替的十三番队队员，朽木露其亚。”

朽木……露其亚？

低头看过去，一个漂亮的……眉毛和朽木家少爷一样短的女孩子站在神社门口看着我——绯真？

不，不是绯真。

她有一种绯真完全没有的感觉，这是和绯真截然不同的两个个体。

白哉啊白哉，你还真是勤劳啊。

“叫我青鸢就可以了。”我跳了下去，站到她面前。

说点不争气的，我的身高在死之前就没怎么令人心喜过，站到露其亚面前也只是跟她齐平而已，不过也好，最起码我们是“平”等的。

露其亚边把任务下达书交给我，边出示了交接文件。

“我知道了。请小心。”朝露其亚点点头，我挥手拉开穿界门的门，回尸魂界。

看来我不在的五十年里，瀞灵庭又出什么大事了呢……

真是麻烦。

回到瀞灵庭，一派宁静。

这样宁静的背后为什么总是埋藏着深深的悲哀？这个瀞灵庭，如此陈规墨守，真的好讶异……

　　原来。　　绯真死了。

绯真，那个一直温柔恬静的女子，在和白哉结婚后五年，就永远地离开了。

白哉当上了六番队队长，从真央学院学生中收养了一个妹妹——露其亚，朽木露其亚。

三番队的新队长是市银丸，原五番队副队长。

十番队的新队长，是从真央毕业的天才生，日番谷东狮郎，与五番队新任副队长雏森桃同期进入真央，副队长是和市丸银同期的松本乱菊。

十一番队的正副队长都换人了……更木剑八，以及草鹿八千流。听说这两人都是直接打倒了原十一番队的两位队长而成为新队长的……不简单。

十二番队的新队长，技术开发局的局长，叫做涅兰利，发明狂人。

这些对我来说……完全不重要……

　　海燕死了。

海燕竟然死了。

直到站在海燕的冢碑之前，我仍然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一直嘻嘻哈哈跟在我身边，一直很喜欢充当麦芽糖粘上来，一直会为身边朋友担心的海燕……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那样出色的一个人，竟然会就这样……死了？

怔怔地站着，盯着冢碑上的志波海燕四个大字，我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死神死去，是没有尸体的……只有这冢碑，为后人所立，说明曾经的存在……

风拂过，叶落满地。

心底是一片冰凉，脸上，也是一片冰凉。

海燕，据说是因为都小姐而死的。突然出现的虚具有奇异的附身能力，能够进入死神身体中随后控制死神的神志、身体。

都小姐据说是当时进行侦察任务的时候唯一生还回来的死神，自昏迷中苏醒之后就开始杀害所有看到的死神，并吸收其能力……

卑鄙……

海燕看到这样的都，自然是愤怒，独自迎战，却被那只虚找到了空隙反控制了身体——

最后被露其亚，我在现世看到的女孩杀死。

心里，无以明状的痛。

冷静下来以后，总算有些疑惑。

无论是海燕还是都，那么出色的身手能力怎么会轻易被虚暗算？海燕我就不说，任谁面对着自己妻子举刀时都总会有那么些犹豫吧？那么都呢？

据说在都带领的侦察小队去一探虚实之前就已经有很多死神失踪了，可是都毕竟时侦察人员，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被发现？

不是那只虚特别厉害，就是……

我不敢想。

混蛋……

无意间的转头，看见白哉慢悠悠地从一边的路口走过。

头上戴着牵星箝，围着银白风花纱，以及，属于队长的羽衣——他……想必也承受着不轻的痛苦吧？

深爱着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的痛苦，没有人能忍受吧？

记得和绯真结婚之后，我看到过白哉异常温柔的神情。回忆起五十年前曾经看到过的白哉的脸——那个时候的面无表情和后来看到的温柔是极大的反差呢。

那样的白哉，很幸福吧？

记忆中的绯真，是个典型的温柔女性。或许只有这样的女性，能够给予白哉安宁，以及幸福吧？

不由自主地，我跟了上去。

白哉，在朽木家族的冢碑前停了下来。

静静的，没有说话。

『鸢鸢～白白要结婚了……』

『白白那个家伙，最近的态度很奇怪啊……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坚持的样子呢……』

『鸢鸢找时间帮我去观察他一下吧，我怕他出什么事情。』

海燕……

“朽木家的少爷哟～在这里做什么？忏悔么？”忍住悲伤，白哉看见的我，有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你……夏望青鸢？”白哉锐利的眼神锁着我，一脸的冷然：“我做什么与你无关。”

是么？你真的这样认为么？

呐……白哉，你伤心的话，海燕会不高兴的哟……所以，我必须帮忙啊。

“真的无关吗？”我斜靠在一边的墙上：“啧啧啧……朽木少爷竟然如此天真……”看着他兀自别过头去看着家族冢碑，莫名的开始忧伤：“其实你……早就知道吧？”

“其实你，早就知道绯真呆在你身边，迟早都会死……那样柔弱的魂魄，怎么能够承受瀞灵庭的灵压？五年，已经是极限了……海燕，一定有帮忙吧？”

白哉一震，依然紧闭双唇。

海燕，总是为了朋友在付出……

以前接受了那么多，我总该，帮你些什么吧……

“露其亚……是绯真的妹妹？”早在与那个酷似绯真的女孩见面时就该意识到了……我偏偏想到别处去了……

“……是。”

“这么说，你这家伙来这里，又是为了所谓的戒律么？”我叹息。

白哉白哉，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勉强自己？

总是这样，海燕会难过的。

“与你无关。”

“别扭的小孩，”我轻笑：“还记得吗？我五十年前曾经说过的话。依然无法打破陈规的你，即使再怎么变强，都没有办法守护着自己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人呢。”

白哉缓缓抬头看我。

“MA～我就说到这里了。以后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要哭哦。否则，海燕会骂我没有提醒你的。”

转过身，我离开。

早该想到的，白哉从来就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只是他的感情，深埋在他的沉默之下，让人总以为他是无情……那样深沉的感情，又有多少人识得呢？否则，若是无情，何必给了他这么一双……流光溢彩的眸？

收养露其亚，应该是绯真的要求吧？

为了同一个女子，白哉你……打破了两次你所坚持的戒律呢。只是为了重要的人……么？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自私，这……从来就不过分，知道吗？白哉。

那个女人，从现世回来了。

夏望……青鸢。

当初她的一句“变强吧”，一直影响着他。

收养露其亚，不但是绯真死前的遗愿，也是他的自私——想要满足绯真，满足带给他那么多幸福的绯真。

即使，背弃他必须维护的戒律。

『还记得吗？我五十年前曾经说过的话。依然无法打破陈规的你，即使再怎么变强，都没有办法守护着自己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人呢。』

依旧是那双，犀利的……洞察一切的眼睛。

却染了悲伤。

即使是一直笑着，却依然悲伤。无法言喻的，悲伤。

是因为海燕么？海燕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吧？从现世回来不过半日的她，就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说了这些话。

是激励么？为了海燕……

真是净做一些无聊的事的女人……

抬头，阳光刺目。

戒律……必须要由他来遵守，由他来维持。

不能再自私了，无论如何。

他已经自私过了，没有权利……再做这种事了。

　　沿着长长的廊道慢慢走着。

近来愈发感觉心力交瘁，莫非我不但心灵苍老，连身体都开始苍老了么？迅速抬手摸摸自己的脸——依然光滑一片。

我放松地嘘了一口气。

“哟，蓝染。”

我听到这个名字，反射性地顿住脚步，隐了自己的灵压。

我知道偷听别人很猥琐，但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走开。

“银。”

……蓝染和市丸银？

一只笑面虎，一只老狐狸……

这两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有阴谋……绝对有阴谋。

“干嘛一副郁郁寡欢的脸？”市丸银有些戏谑的声音响起。

蓝染的声音：“……没什么。”

“哦呀，真是口是心非的家伙。”市丸银说：“她从现世回来了吧？”

她……是说我么？从现世回来的死神近来只有我一个吧？

“嗯。”

“听说她回来第一件事是去海燕的冢碑那里哦。”

哦，那一定是说我了……我从现世回来第一件事的确是闻讯后直接跑到海燕冢碑那里去的。

蓝染没声音。

“不甘心么？好不容易才——”

“闭嘴。”蓝染的声音透着冰冷。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什么？？？死蓝染臭蓝染……不让别人把话说完是会折寿的知不知道？？？我屏息腹诽。

“啊啦，生气了？”市丸银非常不怕死，继续在老虎头上拔毛：“怎么，她回来之后你还没见过她？”

过了一会儿，银低低地笑出声：“还真给我猜中了？MA～为什么呢？如果那个时候你想的是真的，你还真是做了件错事呢。这样她不是记得更清楚了么？”

“银，我的事你最好不要过问太多。”

“我是好心关心你哟……真的后悔了么？做了那件事……”

蓝染似乎直接挥袖而去了。

银自言自语的声音轻柔而慵懒：“逆鳞……么？蓝染队长哟，是不是有点不妙啊……这样下去……嗯？”

在一旁偷听的我浑身冒冷汗。

『如果那个时候你想的是真的，你还真是做了件错事呢。这样她不是记得更清楚了么？』

什……什么事……？

最好，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一件事……

心绪不宁，坐立不安。

满脑子，都是下午听到的蓝染和市丸银的对话。

啊啊啊啊——好烦。罢了，与其在这里自我纠结，不如冲到他面前问个清楚算了！！！仗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直奔五番队。

蓝染的房间好整洁啊。

我跑到蓝染的房间里的时候，蓝染并不在。

蓝染的房间是典型的日式格局，干净明朗的布置，倒是很符合他现在给人的感觉——温和随意而不失威严。

就是太干净太整洁……不真实。

桌子上除了一些摆放散乱的纸张以及灯盏之外别无他物。

我蹲在桌子旁边，指腹轻轻划过桌面：“蓝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什么……你真的想知道？”

突然出现的……深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回过头，看见的是面无表情的蓝染直直地站在我的身后，黑暗中反光的镜片让我看不见他眼中的神色。

现在的蓝染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冷硬，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