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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宽广而纯净

作者:玛瑙 当前章节:99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0:52

海岛的早春阴雨连绵,年老的苏卡终经不起折磨过世了,留下中秀和雨儿抱着襁袄中的豪珍被囚禁在北殿冷宫内,每天早晨和黄昏有侍女来为她们两人送餐,但基本没什么是可吃的,尤其是孩子,送来的米汤水都是冷的。无论中秀怎么暴怒、生气,侍女照样还是送这些东西,也许被关押的日子就应该是这样的,雨儿强行按住了发怒的中秀。

豪珍因为多日没有进食奶水和营养食物出现了严重营养不良的症状,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北殿冷宫地处山脚下,夜里尤为阴冷,加上冷宫中没有衣服更换或添置,弱小的身躯经不起多久的考量,连着几夜都因受寒而高烧不退,皮肤滚烫,身上到处是红色的小点。中秀多次催促甚至是恳求侍女请太医来为豪珍诊脉,可毫无结果。初为人母的中秀,承受着眼见亲生骨肉受折磨而无能为力的巨大压力,整夜整夜地祈求上苍放过孩子只降罪于她。几天后豪珍的病情逐渐恶化,中秀大惊失色,跑到门口使劲的捶打,用尽全力想把殿门扳开,撕声竭力地叫道,“陛下,孩子快不行了,求求你,救救他,救救他,”门外没有人应声,似乎根本就没有人了,“没有人了,再没有人了,”中秀发狂地不停地捶打着,不停地叫喊着,雨儿哭着上前抱住她,哀求道,“娘娘,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周围没有人的,再伤了自己可怎么办啊,”雨儿的哭声,让中秀暂时停止了叫喊,她木呐地重复着,“没有人了,只剩下我们自己,再没有人了,没有了”,忽然,她又使劲扒着门缝喊道,“摩苏,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只要放了豪珍,只要放了他,怎么都行啊。”她哭了,真的哭了,撕声裂肺地哭着,雨儿抱着她,时至今日,还能为她的主人做些什么呢?雨儿抱着她,哭着抱着她,夜,黑了,似乎连明镜般的月亮也离开了。

浩岤沉默地待在阴冷的大牢里,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有床铺桌椅设施的单间里,这里没有可透光的窗户,也不允许点蜡烛,只有在侍卫送餐时,才会有一丝光线透进来,因浩岤一贯的好品性和长期处理军务的身份,许多高级官员将领都暗地里为他打点铺垫,这已经是大牢里最好的待遇了。浩岤泰然自若地待着,扪心自问,他无悔于自己真实的情感,从世俗礼仪的角度来说,自己是错了,可从自己的内心出发,他觉得无怨无悔,甚至有些骄傲,终于做了一件是自己发自内心想做的事情,是只忠于自己的真实情感和意志,而非奉着旨意或是礼教而不得不为之的事。现在祸事已出,后果是预料之中的了,虽然有些担心母亲和家族的荣誉,而最让他所担心和不安的,还是中秀母子的安全,他听说过后宫被囚禁的日子是多么难熬,几乎没有人是活着出来的。

门又开了,浩岤有些诧异,现在还不是送餐的时辰,如今有谁还敢冒险生命危险来看望他?侍卫拿来了已点燃的大烛台放在桌上,室内忽然明亮让浩岤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陛下?!当看清进来的人是摩苏时,心下顿感惊异,而看见摩苏的那一刹那间,他觉得摩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原先的坦然无悔被忽然涌出的歉疚冲刷地无影无踪,浩岤沉闷地低下头,跪地请安行礼。

摩苏坐着受礼,却并不让他起身,此时此刻又让他想起最后见到摩利尔的情景,相似又有本质的不同。摩苏沉默了良久才沉声缓缓地道“还记得浩苏拉尔将军吗?他过世也有十多年了吧,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近来我常想起他。不知你是否经常想念他?”浩岤仍低头跪听着,国王陛下突然提起了父亲,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是啊,多久没有想起自己那和蔼可亲、无所不知的父亲了,自己现今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可否认地伤害和玷污了父亲,想着,浩岤的咽喉梗塞,咽语道“罪臣愧对父亲的教诲和陛下的提携,请赐罪臣死罪。”摩苏冷冷地回答道“朕不能那样做。你起来吧。”浩岤再次感到诧异,他知道自己此次死罪难逃,为什么陛下“不能”呢?是否因为父亲的缘故留自己一命?那么中秀呢?想到这里,他果断地跪下道“臣酒后失德罪已致死,还请陛下顾念夫妻情分饶恕皇后娘娘一命。”“你们还真是情深意切啊,到现在你认为自己还有资格为她求情吗?哼。”摩苏的话声让室内原本阴冷的空气完全凝结住了,瞬即牢内鸦雀无声。

“若在你和李中秀之间只能留一人,你待如何?想清楚再回答,想想你的母亲,机会只有一次。”“那么孩子呢?”浩岤鼓起勇气问道,说实话他非常惦念自己的亲生儿子,只是当着摩苏的面不敢问罢了。“无论谁留下,他将照顾这个孩子。”摩苏的话语略带无奈,但给了浩岤莫大的希望,这意味着孩子将有机会活下来,感激的泪水抑制不住地冲涌出来,“谢陛下的宽仁,真心的感谢您。”转而坚定地回答道“请陛下留下娘娘吧,她是个善良的女子,而且,她始终不渝地爱着您,而且只爱您一个人。”

摩苏腾地站起身,似乎被他的话击中了要害,严厉地责问道“你竟敢有脸说这话?只爱朕一个人?!你是在戏弄朕吗?”“这是实话,其实,在罪臣的心里,这是最不愿承认的话。”看着浩岤无奈的眼神,摩苏的心猛然一颤,浩岤继续道“由始就是罪臣在心里仰慕娘娘,她的风姿仪态、柔韧的性格都是臣从未见过的,可惜都是臣的单相思。若非狄贵妃怀孕受宠刺激到了娘娘,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后来’,”浩岤说着顿了顿,“那夜,罪臣才真正知道娘娘心里爱的,只有您一个人!这是个忠贞不渝的女子,也许是做错了,但她的心始终不曾背叛过您。原本整件事就多了臣一个,还请陛下成全吧。”听了他的肺腑之言,摩苏的心情有如海水潮涌般的激动,他无力地坐在凳上,不知该说什么,慢慢地站起身来,有些身形摇晃地走出牢房,轻声叹道“起来吧。”

因皇后获罪而日渐萧瑟的石莲后宫终于有了一丝喜气,贵妃应翡榭默默无闻地诞育了一位皇子,这对摩苏来说多少有了些了安慰,当即为他取名摩德特。当摩苏到贵妃殿去看望产后休养中的应氏时,只见应氏抱着小皇子跪在寝殿门口迎驾,摩苏原以为是她的礼数周全,微笑着唤她起身。可应氏并不应命而起,摩苏有些诧异,不知为何,他伸手去扶应氏,怎料应氏固执地不愿起身,恳切地奏道“翡榭跪请陛下看在新生小皇子的份上,饶恕皇后娘娘的罪过吧。”

摩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心里忽然有些反感,可看在小皇子的份上并不愿意表露出来,平静地说道“皇后的事与你等无关,起来吧。”“怎会与妾无关呢?若非皇后娘娘的贤德,翡榭是无论如何也没有福气进宫侍奉陛下的,更不用说受福生下小皇子,妾等知道娘娘是错了,可陛下的宽仁似海无边浩荡,还请陛下饶皇后娘娘一命吧。”

摩苏原本是为了孩子才过来看望的,现如今他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后宫的是非,那真假难分的情感让他尤为厌恶,霎时顿感无趣,冷冷地说道“皇后的事,朕自有主张,尔等只需照顾好自己就行了,起来吧。”言毕,转身刚要走,一眼瞥见皇嗣还在她的手上抱着,随即冷冷地训斥贵妃殿的主事女官道“朕什么时候说过废弃现今后宫的宫规了?嗯?为何已诞育的皇嗣不送皇嗣殿专人养育?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摩苏的话句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尤其是刚诞育皇嗣的应娘娘,吓得女官和侍女们都慌忙抱起皇子直奔皇嗣殿而去,贵妃娘娘的脸色苍白甚而有些发青,直到摩苏离开了好一会儿都还木纳地跪在原地无法动弹。

申时二刻左右,摩苏挑了两个贴身侍卫随驾,来到石莲岛西北端的海岸边。夕阳照得海面金黄透亮,阵阵海风吹来,让侍卫们觉得透骨的冷,可摩苏依然静静地坐在高处的石头上,看着海水层层不断地泼打着岩石。他喜欢海,从小就喜欢,尤其是有机会看夕阳沉落海面,那金色得画面是那么动人心魄。多年来每次外出征战前或是回朝时,他总是喜欢在海边多逗留一会儿,每当心事重重或国事有恙,他总是会独自像现在这样挑个海边,看着大海细细思索。

夕阳坠落下了海面,海色又回复到它原有的深邃的湛蓝。湛蓝的海,广博无边,拓展了心的界限,宽阔了心境,包容万物。它似乎可以感应到人的心绪和情感,用呼啸的海风,来洗涤和洁净人的心灵和欲望。摩苏的心在舒展,脑海中的思绪慢慢开始清晰。看着远处的码头,当初中秀作为大唐的和亲公主,就是从这里踏上了石莲国土。回想起当年初见中秀的情景,犹如页页画面,历历在目,娇小玲珑的身材,却透射出皇家独有的威仪风范,高贵典雅的气质,实在让他仰慕不已,回想起四年来的件件往事,无可否认中秀对于自己的真挚情感,事情发展到现今的地步,自己有着难辞其咎的责任,哪怕有再好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难以推脱自己背叛了皇室夫妇之间珍贵的感情的事实,若是自己不是那么多疑而安排对狄氏的优待照顾;若是在出征前的那天早晨就向中秀说明自己真实的意图;若是自己不那么贪图新妃的享乐,若是,太多的若是,也许就不会发生如此**的事了。想到浩岤,自己曾多么器重多么倚重的年轻后辈,甚至想过若自己有所不测便让他辅政治国,却发生了如此意想不到的事,想到浩岤的文武全才,的确是像极了自己,要是早些知道自己有一个这么优秀的皇嗣后代,自己又怎会为了后嗣而不顾及她人…

天色渐暗,海风越加凌厉地吹来,侍卫们都有些抗拒不住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谁都知道国王陛下近来所遇到的难事,明白他的心正在经历作为男人的折磨,谁也没有上前去打扰,依然坚持在原地不动。摩苏不经意地看见了这一幕,心下不忍,赞许地拍了拍侍卫们的肩膀,带着他们回宫。

摩苏又独自在皇后殿待了一夜,他依旧喜欢待在这儿,即使殿内已是空空如也,看着内殿摆放的一应事物,都是他或是中秀曾经常使用的东西,看着这一切,摩苏虽还有些怀念,但心已不愿再多想了,他感觉自己太累了,真的累了,近来疲惫的感觉总是围绕着他,更何况,这件事,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皇后殿,应该还给应得它的主人。

摩苏坐在榻上,不知何时睡着了,清晨侍女来侍奉早起,发现摩苏的头发一夜间灰白了许多,还和衣睡在椅榻上,侍女怕他着凉,想轻声唤醒摩苏,不想唤了多时,摩苏好不容易醒来,却顿感头重脚轻,无法站立,急得侍女们手忙脚乱地扶他上床榻躺下,并连忙传来太医诊脉。

太医越来越多,看着太医们紧皱的眉头,侍女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经太医们多次会诊后,得出了急性伤寒的结果。太医们跪请陛下安养休息几日,虽然头痛欲裂的感觉时时折磨着摩苏的神经,可摩苏的心里却牵挂着自己对于那件大事的答案。今天是宣布答案的日子!他语带怒气的训斥道“朕原本计划了今日一早便要拟几道旨意的,若是耽误了国事,你们谁来承担?”语声刚落,就听太医们卟的一声都跪地祈求道“臣等不敢妄言国事,对于臣来说,陛下的身体就是最大的国事,除此之外,都是次要的,请陛下三思。”“三思,又是三思,耽误了人命看你们谁来抵偿。给朕宣内司殿的宣旨官来,朕就宣喻几道旨意便好。”“请陛下三思,陛下现在的状况,实在不便于处理任何国事,您的旨意可是不容出错的啊。”摩苏正欲发怒,可太医们却极为坚持,不停地劝阻,摩苏无力地轻叹口气,只得作罢。他的病情来得凶猛,每多久便处于昏迷状态,忙得内司殿的太医和侍女们冷汗淋漓,整个后宫笼罩在一种极度的恐慌中不知所措。

正文 大结局 海,软如棉,硬如铁

十天后,摩苏略微感觉适宜了些,心里总是惦念着快些颁布自己的决定,宫廷太复杂纷乱了,他怕夜长梦多,有人会遭不测。虽然太医们的脸色依旧是那么晦暗,摩苏还是由贵妃狄米尔搀扶着来到大殿,这些日子,都是由狄氏陪在他的病榻旁照顾他。相比心计聪明的应氏等,摩苏还是喜欢狄米尔的纯洁坦然,她没什么心计,从不要求什么,不多话,不会阿谀奉承,语义简单实在,摩苏总觉得和她在一起,对于大脑休息是最合适的。

摩苏派人宣来了贵妃应翡榭、内司殿尹女官、皇嗣殿安女官、莱娅和多位肱股大臣。大殿上的气氛有些紧张,摩苏抱了抱从皇嗣殿带来的小德特,随即转给了安女官,缓缓说道“朕老了,朕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如今好在大敌已除,我石莲今后至少很多年都会和平康泰,眼下朕要处理的是朕的后宫和后嗣的问题,这也关系到我石莲的未来。”说着便歇息一下,摩苏自知已无力侃侃而谈了,“来人,拟旨:朕正式说明枢密大臣浩岤的身份,他是朕的皇长子,由莱娅夫人所生,多年来虽埋没父子名义却始终深受朕的教诲与养育,此次与皇后李氏的事件现已查清,自始为他人恶意误传,生恶者早已伏法,朕特命宽赦浩岤,并册封为皇太子,以继朕位。”摩苏的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对于浩岤的人品能力,都是无可挑剔的,只是事出突然,让在场的人包括莱娅都为之一震。摩苏环视着众人,沉声道“谁有异议吗?但说无妨。”接触到摩苏阴冷的目光,人人都感到寒意袭来,谁还会有什么异议?更何况浩岤掌管军队多年,有的是死党跟随,谁又会为来难自己呢。“这么说通过了,先颁第一道旨吧。”

传旨官刚为第一道圣旨飞奔出去,摩苏便紧接着令人拟第二道圣旨,“皇后李氏,在后位多年,贤德宽仁,此次虽为他人恶意误传,但已损害了我石莲国母的尊严和名德,实难再居国母之位,特此册封夫人,即日起与皇子豪珍等暂且移居偏殿,按我石莲国法,传位以长,特取消皇子豪珍的皇太子位。”停了会儿,转头对内司殿的尹女官令道,“另外,再吩咐太医去偏殿为李夫人和皇子豪珍诊脉,吩咐偏殿必须照顾周全。”第二道旨意在众人跪拜声中传出去了,众人心中都尤感陛下的宽容与大度,实为常人所不及。摩苏看着传旨官飞奔而去的身影,心下略感安慰和舒畅。

摩苏休息了会儿,脸色郑重地宣布第三道圣旨,“皇太子浩岤之生母莱娅夫人,贤惠淑德,原为朕的原配皇后之选,因先帝临时为国事联姻而误,夫人多年来独自养育皇太子甚得朕心,特册封莱娅为我石莲国的新皇后,并于今日举行简单的册封仪式!”“陛下!”莱娅不禁惊叹地怔在原地,一脸的惶恐和惊异,内司殿的尹女官上前恭敬地搀扶莱娅上大位,狄氏、应氏和众官员等众人一并跪拜高呼万岁,瞬间之际,莱娅已是石莲的皇后娘娘了,莱娅不知是兴奋还是被惊吓了,强忍着泪水在眼眶内转动。而其时流泪的,又岂止是她一人?

今日的北殿冷宫中死一样的寂静,已消瘦地不成人形的中秀,紧紧抱着已无声息的豪珍,脸色灰暗,她已经感觉到了豪珍的虚弱,她也明白此时已是谁都无力回天了。中秀用衣衫上撕下的布块轻轻地为豪珍擦拭,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孩子,你还那么纯真,那么小,为什么要让你来承担这本该是大人之间的恩怨呢。让母亲多陪陪你吧,如今这是母亲唯一能为你做的了,不要怪我好吗,母亲不久又会和你在一起了,来生若有缘,我们再做一次母子,让母亲好好来弥补今生的过失。哭累了吧,睡吧,多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累了,身上也不会再痛了,睡着了,就舒服了,睡吧…”

雨儿在一边静静地听着,泪水都渐渐哭干了,心下已经明白了主人的心意,默默地在一边为主人母子整理路上所需的用物。中秀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豪珍,豪珍的脸色开始发青,手开始慢慢地冰凉,中秀平静地对雨儿令道“雨儿,豪珍已经睡着了,把他的衣服拿来,我要让他穿得暖暖和和的。”雨儿用力咬着嘴唇强忍着哭声,把先前整理好的几块干净些的大布块递给中秀,中秀亲手小心翼翼地裹在豪珍的身上。看着异常冷静的主人,雨儿知道,此时中秀的心已如同海底的冰岩,彻底冷了。

殿门被打开了,中秀和雨儿谁都没有抬头,此刻除了豪珍之外也没什么是她们所在乎的了。大殿传来了圣旨,令中秀和豪珍移居偏殿看管。圣旨传诵完毕,传旨女官见她二人没有丝毫反应,便上前劝道“娘娘,陛下已经赦免你的死罪了,这马上就要出去啦,陛下还令太医为您和小皇子诊脉,还不快点谢恩。”中秀不屑地轻声道“不用了。”

女官和两个侍女帮着中秀等上车来到偏殿,一路上安静无声,中秀的脸上挂着与生俱来的高贵,眼眶虽深陷此刻却依然犀利有神。进偏殿后,中秀笔直走进偏殿内的小花园,这里被布置修饰为一个小小的海滩,地上铺满了海滩上的细纱,中秀轻轻放下了熟睡安静的孩子,亲手扒开沙土,一点一点,手被沙划破了,中秀似乎没有感觉,任凭手上直流的鲜血滴入沙土中,直至感到豪珍可以安睡才作罢,雨儿帮着中秀将豪珍安放好,泣不成声地用沙土深深地埋起来,中秀对着沙堆默默地说了些什么,刚要行礼叩拜,忽然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任凭众人怎么呼喊也没有回应。

浩岤被释放后,按礼回家洗梳后进宫向国王谢恩。此时摩苏已在新皇后莱娅的陪伴下回皇后殿休养。浩岤请侍女通传晋见。他已知道中秀和孩子被释放并得到了照顾,欣喜之余真心感激摩苏的宽厚。而对于即将见到已为皇后的母亲,浩岤心里总有些异样的不适。虽感到不舒服,心下却也明白母亲和陛下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身份都是事实,回想起在那天和摩苏在大牢里谈话时,他提起父亲时的奇怪方式,想必那时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怪不得他说不能处死自己,原来是顾念了自己皇嗣的身份,对于此,心里却始终有些难以接受,在他的心里,父亲永远是那位慈祥和蔼的文质将军,若是他知道了这一切,真不知该怎么承受。在浩岤的心目中,母亲是那么纯善而正直,从小就严格要求自己不打诓语,可她自己却向所有人隐瞒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对于这一切的突然转变,浩岤直觉得心,重了。

侍女来传,浩岤进得内殿向国王摩苏谢恩,并恭贺皇后娘娘万岁。莱娅坐在床榻旁,听着浩岤请安的话,虽恭敬却感锋芒在刺,她知道浩岤在用恭敬而讽刺的方式宣泄他的不满,她心下明白浩将军在儿子心目中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莱娅的脸颊微红。却听见摩苏咳嗽了两声,沉声道“起身吧,无论过去怎样,你是我石莲国的皇太子已是不容争辩的事实了,朕是一国之君,负有将一切还原的责任,你应该体谅你母后多年的艰辛,若要责怪也是朕的过错。”“臣不敢。”“你是朕和你母后的儿臣!”摩苏严厉地加以指正,浩岤违心地应道“儿臣不敢。”摩苏躺回身体,仰天叹了口气,轻声道“去吧,去休息吧,朕也累了。”“儿臣想去看看李夫人,请陛下恩准。”摩苏睁开眼,看着殿顶上绘制的花纹,平静地应道“去吧。”“谢陛下恩典。”浩岤明朗的声音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转身刚要出门,撞上了急着进门通传的侍女,急不成声地跪地禀告道“启秉陛下、皇后娘娘,豪珍皇子薨了。”“什么?!”殿内三人同时惊叫了起来,浩岤更是用力地抓着侍女问道“你说什么?在胡说什么?”侍女不知是被惊吓了,还是被抓痛了,哭着求道“太子殿下,奴婢不敢胡说,是偏殿上报内司殿后来报,说是今天早晨去的,李夫人已经亲手将皇子安葬了。”“那李夫人呢?”摩苏急切地问道“她现在怎样了?”侍女哭道“李夫人在安葬了豪珍皇子后突然昏迷,不省人事了,彦太医正在为她诊脉。”浩岤摔下侍女,向偏殿飞奔而去,身后传来摩苏和莱娅的大声呼喊。

浩岤飞骑至偏殿,夺门而入,看见中秀已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雨儿在一边已哭作泪人。浩岤跪在床边,握住中秀冰冷的手,轻声道“中秀,我是浩岤,睁开眼睛,好吗?”说着,理了理她蓬乱的秀发,继续柔声道“豪珍是睡着了,别再为他担心了,好吗?睁开眼睛看看我,好吗?”太医轻声上前劝道“太子殿下,夫人刚用了药,暂且不会有反应的,您先在旁休息一下吧。”浩岤看到彦太医,用乞求的眼神说道“太医,您救过她多次了,这次请您再施回春之计吧,在下求你了。”彦太医点头道“医者父母心,只要有一线机会,下官都不会放弃,现在的问题在于,是夫人她自己没有求生的欲望啊。”“什么?您是指什么?”“请恕下官直言,夫人一直拒绝用药,刚才是强行喂下,也只是喂下小半,唉,不容乐观呐。”

说着,摩苏和莱娅已坐轿赶到了。摩苏摒退了不相干的人,坐到床榻前,这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见到中秀。苍白晦暗,整个人难以想象的消瘦,想起两年前被害流产时见到她的情景,都比现在强些。摩苏的心针扎样的痛,痛得整个人都无法坐直,他用手紧紧抓住心口强行忍住。他用手轻轻抚摸了中秀的脸,她的脸消瘦得让他几乎认不出来,他碰到她冰冷的双手,不自禁地为她捂热,轻声耳语道“是我晚了一步,若非是这场病拖延了时日,也许豪珍就不会死。知道吗,我在十天前就作了今天的决定,若不是这次病得急,也就不会耽误豪珍的救治了,我,对不起你。”慢慢地,也许是中秀感觉到了热量,也许是中秀一直在等待他的温度,也许是中秀听见了摩苏的话,她睁开了眼睛,终于醒了。

她的苏醒引来了众人的欢呼,太医急忙上前诊脉,还是朝众人摇着头。中秀看着摩苏轻声道“豪珍的事不怪你,他的确不是你的孩子,唉,如果是的话,该有多好啊。”她的话虽气若游丝,可在摩苏耳中却响彻耳际,他忽然感到咽喉哏涩,嘶哑着声音道“我也有错,人实在无法跳出自己的禁锢。”中秀艰难地摇了摇头道“都过去了,我要走了。”“不会的,你听太医的话,好好治病,一定会康复的。”中秀无力地说道“我要走了,在石莲的生活是我生命中最重要最精彩的日子,谢谢你,摩苏。浩岤,还记得塔曼岛吗?那个镶嵌着蓝宝石的纯爱之岛,那儿是我最理想的永居之地,送我去,好吗?”浩岤抑制不住泪流满面,强忍着哭声,跪在她身旁轻声道“好的,我送你去,一直陪着你。”

看着中秀在眼前死去,摩苏陷入深深地自责,中秀临死前的话,让他惭愧地无地自容。看着摩苏怔怔地不言不语,莱娅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知道摩苏的心伤了,太医刚为摩苏诊脉后禀告她,说是摩苏因先前的急性伤寒未愈,又由此引起了急性的心悸病,情况很严重,此时除太医外,还一定要有专人小心侍奉,尤其不能让他独处。莱娅默默地照顾着摩苏,静静地陪伴而不去打扰他。夜,摩苏让莱娅回殿休息,莱娅虽担心太医的嘱咐,可她更了解摩苏的心,明白他此时想独处的意愿,便让侍女们谨慎照料,听从摩苏的吩咐径行回殿了。

翌日清早,莱娅早早地来到侍上殿看望摩苏,见摩苏还沉睡未醒,便先让侍女通传太医在外候着,等摩苏醒了就先为他诊脉。然众人等了好久都不见他醒来,莱娅进去想唤醒他,谁知摩苏的手已冰凉冰凉的,因为心悸病竟径自随中秀去了!莱娅呆呆地怔在一旁,看着众人忙里忙外,只觉得心在落泪。是啊,摩苏是把她应有的还给了她,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原先的那份真挚的感情。唉,爱的滋味,真是苦涩不堪,自己终究还是孤身落寂。不,莱娅不想再独自孤身一人,她多么羡慕摩苏和中秀,至死不渝地爱了一场,终而相伴相随而去。这么多年,自己因为可以见到摩苏,时常有他的消息而一直独自支撑着,现今摩苏不再了,莱娅的心也碎了,她慢慢走回皇后殿,遣散侍女们,独自拿出那件大海样蔚蓝色的衣裙,仔细地为自己装扮好后,拿出一个精制的心形小金块,吞了下去。

经历了生命突变的浩岤实在无意于石莲皇位,在安排好了摩苏和莱娅的后事后,让位于他的皇弟摩德特,由摩德特来完成先帝和先皇后的后事操办。他挑选了几个死党随从,将当年中秀和亲时的坐船启出,各种准备妥当后,依约带着中秀回去。

盛装的中秀被安放在她来时所住的卧舱内,雨儿一直不离左右的陪伴在她的身旁,浩岤看着佯似熟睡、脸上略带微笑的中秀,不忍打觉,退出卧舱后漫步来到船头,船启航了,迎着灿烂的朝阳,驶向那镶嵌着一颗璀璨的蓝宝石的塔曼岛,那个纯爱之岛!

传言:女人是水,是水做成的,有孕育的血水,有浇灌的汗水,还有流不尽的泪水,最后还化成水。殊不知,水也有流尽的时候,水也有枯竭的时候!那时的女人,也许坚强了,也许死亡了。

人生会遇到很多错爱,无论是摩苏或是莱娅,无论是中秀还是自己,无论在海所托付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会发生,如果错了,要么就让它错下去,错下去,意味着忍受更多,付出更多;要么就让它回归,回归到人性最原始的状态,抛开所有的欲望和虚荣的束缚,也许,我们会活得更自在,能得到更多的真爱。生活总是越纯真越好、越简单越好…

世上有哪个女人不想得到真爱?有哪个女人不想独自享受真爱?有哪个女人敢说从没有为了爱去伤害过别人?欲望驱使着女人们,究竟是为了战胜男人得到权力,还是为了战胜女人,抑或是为了战胜自己?不同的人能给出不同的回答,但真正的答案,谁又能说的准、说的清呢,曽有人说在故事未发生前就能洞察结局的就是智者,在知道结局到来前改变或是避免灾祸的就是能人,但纵观前仆后继的更替,在爱的漩涡中,人人都在沉沦与挣扎,做的最多的事情,是不断地为自己作出选择!

海,广博无边,拓展了心的界限,宽阔了心境,包容万物。它有时软如棉,有时却硬如铁,从不介意人们用什么方式什么角度来感受,始终致力于默默地承载着一切。它的生命力能渲染人的血液,能激起人的希望,也能让人抛却所有的烦恼和忧愁,让海来为我们洗涤,来还原我们纯净无暇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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