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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饶雪莉 当前章节:148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7: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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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岸 》作者:饶雪莉【完结】

简介:

踏入大学校门的女孩苏简第一眼看见男孩程沫的脸,便直觉她是自己所等待的人,然而阴差阳错,她后来还是与深恋自己的男生左澈结缘。毕业之后,左澈辛苦工作,努力构造自己和苏简的幸福小屋,却在房子快要装修完毕的时候,因为苏简的失误,因车祸离世。苏简在内疚和痛苦中无法自拔。程沫为了帮助苏简重新生活,让苏简进了自己的公司,自己却离开了。程沫的好友橘子是苏简的好友,当初苏简因为她而放弃了程沫。程沫让苏简留在公司帮助橘子,橘子却因为明知道程沫对苏简的情愫陷入了矛盾。就在苏简的生活渐渐归于平静之时,她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长相酷似左澈的男孩……

一、离开以后

我和你站在生命的两岸

你的世界

是我无法到达的边

我的世界

没有让你撑渡的船

1

夜晚。医院。

空寂的长廊。炫目的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护士的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病房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喘息。窗外是一片漆黑,无边的夜色像一个幽灵的牢笼覆盖着整座大楼,将这里变成惨败的地狱。夏季的夜,却有深入骨髓的寒冷,我杂乱的头发纠缠地掩住眼睛,视线一片茫然。

我要寻找左澈,那声轰然巨响后,我便不见了他。

我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我的左手打着石膏,缠着绷带。我想我的模样一定很丑吧,眼睛浮肿,嘴唇干燥。但是左澈,他喜欢我每时每分每秒的样子。“分秒生动”,这是他对我最高的评价。他怎么可以不来看我呢?我不要再玩这样的游戏,我告诉过他,游戏一旦当了真,谁也玩不下去。

“是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你是杀人凶手!……”黑桃从远处冲过来,身体像利刃一样穿过长廊,她猛烈地摇撼着我的肩膀,似是要将我摇成片片碎落。事实上我已经成为了一片没有轻重的纸,任谁都可以戳破而无力反抗。

“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你是杀人凶手。”黑桃尖利的哭声刺破了这白色地狱,我有不真实之感,身体僵硬如木,犹如置身一场虚幻的噩梦。

“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他在哪里?”好不容易,我吐出这几个字。

“苏简,你受了伤,不要再走了,回房吧!”程沫从背后按住我的肩膀。我不理他,挣扎着继续向前,一步一步,艰涩难堪。我不知道该走向哪里,我开始疯狂地冲向每一个房间,冲过去推开,推开,黑暗中迎来一双双惊噩的眼,犹如猫发亮的瞳孔。

“左澈,左澈,左澈……”我的唇齿不停地摩擦着这个名字,我的脚步仓皇而无助。我要见到他,他说带我去那间房子,我们未来的家,钥匙还在我兜里,他不能不在,不能不在啊!

“苏简,苏简,你停止吧!左澈走了,再不会回来了。”程沫把我揽进怀里,用力地箍紧我,大声在我耳边呼喊。

“不……不……不……”剧烈的疼痛在我抽搐的心里顷刻疯长,我在程沫怀里慢慢慢慢地缩成了一团,变得很小很小,像一个蛹,无力地蜷缩在一起。

我不相信左澈去了生命的那头,毕竟我没有亲眼见到他的最后一面,毕竟在两分钟前,他还握着我的手对我说:苏简,我说过不会再放手。

烈日,月光,流星,长街,路灯,小巷……统统藏匿于那双翅膀下,翅膀上坐着我和左澈,左澈从身后紧紧地抱着我,我们一起飞了起来。天的尽头,是炫目的光。一阵眩晕,左澈突然坠落,仰着脸,并不惊惶,姿势极其优美。我想拉住他,他笑笑对我说:苏小猪,我想我注定是要先离去的,幸福的极致就是残缺。

我看着他慢慢消失不见。我的身体瞬间灼烧,翅膀将我带入炽热的光环中。

“苏简,苏简,喝点水。”我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是橘子将吸管递进我的嘴巴。我吮吸了一口,舌尖木木的,水顺着干涩的喉咙流进肠胃,肠胃里是一片空白,能感觉到水的温润流动。

“饿吗?饿了我给你做点吃的。”橘子轻声说。

我努力地直起身子望着橘子:“左澈呢?”

橘子放下水杯,手心温暖地碰触着我的脸庞:“苏简,左澈走了两天了,医生说:他头颅严重损伤,大量失血,送到医院已经停止了呼吸。”

“橘子,你从不会骗我的。”我看着橘子的眼睛,看到里面一个决裂的自己。

“我当然不会骗你,这是事实,左澈为了保护你,他朝右猛转方向盘,让你躲过了那辆大卡车,而他自己没能躲过……”

2

明海公墓。

风一吹,安睡的墓碑在起伏的蓝色花海中若隐若现。

照片上,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他的嘴唇还是那么温暖,他鼻子的弧线还有我手指滑过的痕迹,他怎么可以躲在这冰冷的地下不声不响?他怎么可以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如果幸福的极致真的是残缺,那我宁肯永远生活在痛苦的沼泽——至少,我还可以见到他。思念,争吵,猜忌,流泪,我都不在乎。而现在,隔着生与死的长河,我在这头,他在那头,除了无奈的遥望和没有结果的等待,我能做什么呢?

“谁让你来的?是你害死了我儿子,你给我滚……”左澈的妈妈从远处向我扑来,她有着和左澈一样清澈的眼睛,和左澈一样饱满的天庭。人们说,儿子像妈妈都是福气,可是左澈,你的福气毁在了我的手里。

橘子用力地挡住左澈的母亲,紧接着无数的人像乌云般涌过来,似乎要将我卷到天边。我漠然的,不惧怕的,用手指抚摸着墓碑上左澈的脸,冰冷的悲哀沁入我蓝色的静脉,我的眼睛成了封闭的干涸的沟渠,没了眼泪的通道。

橘子倒在了地上,她已无力再抵挡。瞬间,我被很多双手提了起来,脸上,身上,到处落下火辣辣的痛。

“你们别打她,别打她……”橘子嘶哑着喊道。可是根本没有用,女人的尖叫,撕扯,痛骂……尖尖的指甲嵌入我的肌肤,生痛的耳光落在我的脸上……

“住手!”

一声怒斥,我被另一双大手圈进了怀里,大手带我冲过“枪林弹雨”,离开了明海公墓。

“程沫,刚才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我和苏简怕是要葬身在明海了。”橘子用湿纸巾替我擦拭着伤口:“都叫你等些日子,等事情平复了再来,你瞧,旧伤未好,新伤又添。”

“橘子,不如你把苏简带回我那里休息几天,我暂时回公司住。”程沫开着车说。

橘子点点头:“也好。”

3

那把钥匙被我握得潮湿,钥匙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红色小猪,小猪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随着我的脚步叮当作响。

“我喜欢叫你苏小猪……”他最爱拧着我的脸说。

在左澈离开我的第十四天,我终于鼓足勇气来到了这里——薰香海景。

“苏小猪,我们的家在17楼B座,我挑了很久,挑到这间房,阳台正对你最爱的薰衣草海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是左澈对我讲的最后一句话。

随着电梯到达17楼,来到B座。我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地转动了两周,门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本来这个第一次应该在十四天前,出事那一天。可是十四天后,两人已经变成了一人,期待变成了伤痛,幸福分割成不可跨越的两岸,我越不过,他回不来。

落地窗开着,紫色的窗纱被风吹起,轻拂着我的脸颊。我走到阳台上,俯身望下,正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纯粹的紫色在高高低低的田园里绽开,在夏日的风中打开浪漫的符号,像那种最沉静的思念,最甜蜜的惆怅,仿佛藏身于深爱者的心中却永远无法执子之手的那种温暖和忧伤。那一片深深浅浅,疏疏密密的紫色,随意地,美丽地扩张着,似乎要一直弥漫到世界的尽头……

“为什么喜欢薰衣草呢?”他曾经问我。

“因为喜欢紫色,喜欢薰衣草的味道,虽然有些苦苦的,却让人沉溺,让人迷惑,让人安静。”

而如今,虽然鼻翼飘来薰衣草的香味,但我只有闭上眼睛,才能见到你的影子。这一刻,我多么想纵身而下,张开双臂,将自己埋葬在这片紫色的海洋之中,化成一朵盛开的小花,那样是否就能抵达你的岸,与你相见?

手机响起,是我们最喜欢的那支歌,蔡琴低缓的声音唱着:啊……人生就是和那些事那些人相遇的过程……

“苏简,你在哪里?怎么我去超市一趟你就不见了?”是橘子。

“我出来逛逛,没事。”

“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放心,真的没事。”

我挂掉电话,才发现眼角冰凉,好久不曾有的泪水居然掉了下来。

抹干眼泪,退回客厅,在软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抱着白色小猪的靠垫,环望四周,墙壁被刷成了淡淡的紫色,茶几上还有一张没有拼完的拼图,是我和他的大头贴。他是个最爱拼图的孩子,可是这张拼图只拼完了我的脸,旁边还凹凸不平。凌乱的小拼块堆在纸盒中,散落的,是他的脸。

走进卧室,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床单。床头是我的大幅喷绘:我裹着条纹头巾站在薰衣草海洋中灿烂地微笑。

走进厨房,橱柜是干净的纯白色,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光滑冰凉的面板,上面已经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左澈,以后我们的家,我要白色的厨房,一尘不染那种,所有的食物都很新鲜,放在透亮的器皿里,一定会很有食欲的!”

厨房的墙壁是松石绿,有一半还没刷完,墙角放着一桶油漆,两把刷子,几张沾满油漆的报纸,一块大大的围布和一个用报纸叠得高高的帽子。我蹲下去,拾起那个帽子,帽子里有一根黑亮的短发,直直插进我生痛的心。

他说他本想等我过生日那天再给我这惊喜,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了,憋着秘密难受。他总像个孩子,每次说到激动的事情清澈的眼里总是溅出好多火花。

“哟——你是左先生的女朋友吧!”

关上大门,隔壁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婶微笑着问我。

我点点头。

“姑娘,左先生好可爱的,这间房的装修全是他一个人一手一脚地搞的,忙活了大半年呢!我问他为啥不请装修工,他说他要给女朋友惊喜,还说这是你们爱的归宿什么的,嘻嘻,真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咦?左先生呢?”

我不语。

她打量着我,看见了我的一袭黑裙和胸前的白花,她似乎瞬间明白了,脸色变得难堪:“左先生他?”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仓皇逃离。

4

回到程沫的住处,程沫和橘子正在争吵。

“我不是叫你一步不离地跟着她吗?她现在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

“我难道没有吗?我难道不紧张吗?这些天我也没睡过一个好觉,陪她发呆陪她流泪陪她在噩梦里惊醒,我知道这时候谁都不好受……”橘子开始嘤嘤哭泣。

我开门进去,努力向他俩展开一个微笑:“我回来啦,我回来收拾东西。程沫,橘子,谢谢你们这两个星期对我的照顾,我没事了。”

“苏简,对不起,我该陪着你。”橘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

“傻橘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握紧她温热的掌心。

程沫来到我身边,他没有左澈清亮的眼,他的眼睛过于深邃,似乎有一条暗暗的通道通往隐秘的地方,让人始终摸不透他的心思。他喜欢微微锁着眉,不管开心还是悲伤。

“你收拾东西去哪里呢?学校快放假了,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宿舍里几乎没人。”程沫语气平和却坚决,意思是我必须给他一个答复。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有地方去,你们别担心了。”我再次微笑,表示轻松。

“房子在哪里?给我们一个地址。”程沫锁紧了眉头。

“这——不太方便吧,或许我以后再告诉你们。”我说。

橘子看看程沫,再看看我:“苏简,至少你得答应我们别换电话,让我们随时可以找到你。”

“嗯。”我点点头。

“走,我帮你收拾东西。”橘子拉着我朝卧室走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程沫摔门而去,一点不像他稳重的作风。

“别理他,他今天像吃了炸药包。”橘子拍拍我的肩:“听说那辆卡车的司机去公安局自首了,好像叫张翼,是个无业游民,那天是帮他一个兄弟运货,真希望判他死刑。”

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呢?他死不死又有什么用呢?左澈已经走了,我还活着;是他的死换来我的生,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实。那伴随我们四年的阳光和雨季,都在那声轰然巨响后褪成血红的布景。那清澈的眼神,揪心的日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大片的紫色暗香,都像喷发的烟花,瞬间凋零。无尽的天穹下,依然有人在天桥上数车,在广场上吹风,在大雨中拥抱,在寒夜中取暖,只是,永远不再是我和他。

二、爱上之前

他微皱的眉,他禁闭的眼,让我的心纠结再纠结。

1

在爱上左澈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喜欢成熟型的男人,内敛稳重,有着深邃的眼和厚实的肩膀。

程沫的出现,无疑给这种期待画了一个契合的符号。

“你是苏简?这是你妈妈托我给你带的东西。我叫程沫,是法语系二年级的学生。我们是同乡。”程沫站在我的面前,他穿着乳白色的T恤,淡棕色的灯心绒裤,有着牛奶融入咖啡的温煦。他的肩膀很宽,眉头微锁,眼睛如一汪看不透的深井。说“我们是同乡”的时候,他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抬起眉毛,让人感觉十分亲切。

他们说男人可以在三秒钟之内爱上一个女人,我想女人也可以在三秒钟之内爱上一个男人的。

至少我就是这样短暂地,爱上了程沫。

进入大学的我,开始对爱情充满着期待。虽然高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已经在情场上千回百转,但是我一直心如止水,不是不敢爱,是未碰上那个让我心动神移的人。也有男生直接或者暧昧地表达过对我的好感,我却方寸不乱。但这一刻,看着程沫,我乱了,彻底地乱了,以至于忘了说一声谢谢。我接过东西微微一笑,然后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知留下还是离去。

“程沫,这个就是你要见的老乡啊!”

这时,另一个男生从远处跑来,拍拍程沫的肩膀。他和程沫差不多个头,不过显得更清瘦,穿一身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散乱在额头。他微翘嘴唇,朝上吹了口气,额前的头发自然散开,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简单透亮。

他便是左澈,给我第一眼的感觉像个大孩子。对于大孩子,我是不感兴趣的。我再次将目光转移到程沫的脸上,说:“谢谢!”

“不用,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我打个电话在你手机上吧!”

“嗯,好的。”我连忙说出了我的手机号码。

2

大学生活比我想像中的简单,每天是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我不太喜欢参加太多的社交活动,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窝在宿舍里上网,看书,听音乐。有时,我也从手机里翻出那个电话号码,虽然我早已记在了心里,却始终没有勇气拨通它。我暗自希望忽然发生一件我无法解决的事情,或者宿舍起火,或者找不着路,或者受了点伤……接着又自嘲:傻瓜,宿舍起火拨打119,找不着路可以打车,受伤了自然去医院。

这时手中的手机居然震动起来,我的手麻麻的,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隐藏的号码。

我接起:“喂——”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电流的嗞嗞声。

“喂——哪位?”我再次问道。

对方没挂断电话,却还是不说话,一片静默。

“你是谁?再不说话我挂掉了哦!”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

“神经哦!”我莫名奇妙地摁掉了电话。

橘子告诉我学校明晚有个新生联谊会,问我去不去。橘子是我在这所学校最好的朋友。记得刚进学校那段时间,我每晚都失眠,越想睡着越睡不着,头痛欲裂,烦躁不安。橘子知道后,每天睡前都为我打半盆热水,再兑一两醋,让我泡脚。她说这是治疗失眠的良方。果真,泡完脚以后,我全身舒畅放松,很快就可以入梦。橘子在我眼中就像一个大姐姐,其实她比我还小两个月。有些人,生来就习惯被他人照顾,有些人却从小喜欢照顾别人,我是前者,橘子自然是后者。

“新生联谊会只有新生参加吗?”我问。

“那也不一定,有些老同学也会参加的,男生为了找美女,女生为了觅帅哥。”橘子说。

“嗯,去吧!”我点点头。

再次见到程沫是在新生联谊会上,他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代表老同学欢迎所有的新同学。他站在台上讲话,下巴坚毅,声音充满磁性。

“他是我老乡,上次帮我带东西。”我悄悄告诉橘子。

橘子说:“苏简,你知道吗,我考这所学校就是为了他——程沫。17岁的时候,我爱上了他,发誓一定要和他念同一所大学。我终于做到了,只是不知该怎么对他讲。”

橘子颤抖着声音告诉我她心中的秘密,她眼中闪烁着近乎膜拜的光芒,穿过所有的荆棘,刺向程沫深邃的眼底。不知程沫是不是感觉到了这道光芒,他望向我们这边,目光有了短暂的停留。橘子猛然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我愕然,头脑里一阵轰鸣。

我和橘子,居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橘子!”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是那个和程沫在一起的大男生,我们上次见过面。橘子给我们介绍:“左澈,苏简。”原来,左澈是橘子的邻居,就是他将程沫带回家玩,让橘子闻到了爱情的香味。

“你不是程沫的老乡吗?”左澈看着我,似乎想起我们见过面。

我点点头说:“你好。”

“下面欢迎我们的宣传部部长程沫为大家带来一支歌曲。”

秋意浓

离人心上秋意浓

一杯酒

情绪万种

离别多

叶落的季节离别多

握住你的手

放在心头

我要你记得

无言的承诺

……

程沫在台上深情吟唱,他微皱的眉,他禁闭的眼,让我的心纠结再纠结。我从没听过一个人可以将歌曲唱得这样肝肠寸断,而那个人,现在就近在咫尺。他心里面一定有许多暗伤,我多想走到他身边,什么也不必说,握着他的手,给他温暖与慰藉。

“喂,同学,你是不是爱上老沫子了?”

突然,我的耳边生风,原来是左澈那家伙贼贼地在我耳边低语。

我的脸突然一下就红了。我不客气地用力掀开他的头,他惨叫一声,旋转一周,大声朝台上喊:“老沫子,今天是欢迎新同学,大高兴的日子,你别哭丧了,来首喜庆点儿的歌。”

说着,左澈居然冲上台,抢过程沫的话筒,狂魔乱舞般地唱道:“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第一步就是向后退一步。你快乐吗?我很快乐。大家和我们一起唱。快乐其实也没有什么道理,告诉你。快乐就是这么容易的东西,don't worry be happy。”

“切——”

“吁——”

台下嘘声不断。我想如果此时我手中有一个鸡蛋的话,也会立刻砸向左澈。

“程沫!程沫!程沫!”

无数的女生在呐喊,在尖叫。我环望四周,看见了一双又一双如火如荼的眼睛。看来,喜欢程沫的不仅仅是我和橘子,我们俩在那些疯狂者面前简直不值一提。橘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样的压力,她沉默着,抿着唇,抱着自己的手提包,远远地看着程沫,像是在看着一个遥不可及的影子。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感到有些寂寞,于是我悄悄地走出了会议厅。

绕过会议厅,是学校的林荫道。路灯很昏暗,树影婆娑,在夜风中瑟瑟发抖。粉白色的小花飘落在地上,散发着甘甜的香。我慢慢地走着,不知不觉走进了草坪,选了一张石凳坐下,傻傻地回想着程沫的脸。

这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还是一个隐藏的号码。

“喂——”

沉默。

“你是谁?为什么不说话?”我问。

电话那头依旧沉默,我依稀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对方似乎想和我作长久的拉锯战,那架势说明只要我不挂电话,他就不会挂掉。

可惜我没功夫陪这样的疯子玩下去,于是我毫不客气地摁下了红键。

本来以为遇见程沫,我对爱情的所有幻想都有了成真的希望,可是事情并不是我想像的那样轻松。原来爱情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不是我想爱就能爱上。我爱程沫,橘子也爱程沫,那些女生都爱程沫,程沫又怎么会注意到一个默默无闻的我呢?

“喂同学,一个人在这里猎艳吗?”

回头一看,又是左澈。

他的眼睛在散乱的头发里忽隐忽现,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狼。

但愿不是色狼。

我起身准备离开,他立即在我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还肆无忌惮地跷起二郎腿,说:“谢谢你让位,我正想歇歇呢!”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不甘心,又走过去,用脚尖踢踢石凳:“起来,我还要坐的!”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成语叫‘过期作废’,难道这张凳子你还买了它的产权吗?真是笑话!同学!”他厚颜无耻。

“哼!你爱坐坐吧!小心坐了长痔疮!”我也没好气地咒他!

他果然跳了起来:“哇——呸呸呸——我最怕长痔疮!”

看见他的狼狈样,我禁不住笑了。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知道吗?女人不是因为漂亮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漂亮,像你这种不漂亮的女人最好多笑一点,走可爱路线。”

我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赞美还是讽刺,不过在这样寂寞的夜晚,我突然觉得有一个人聊聊天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不再抗拒他,又在石凳上坐下,望着他认真地说:“请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喂同学’,我有名字的,我叫苏简,很好记的名字。”

“嗯,我知道你叫苏简,不过叫起来就让我想起苏打饼干,肚子怪饿的。”他没有地方可坐,只好一屁股坐在了草坪上,还像和尚一样地盘着腿。

因为他坐得比我矮,我只能俯视他,很少这样低处看过男生,就像老师在看小孩子,那感觉怪怪的。

“我知道你和橘子一样,都喜欢老沫子,你们俩见到老沫子的第一眼就被他‘唰唰’俘虏了。”左澈用双手比了个剪刀的姿势,在空中剪出一根弧线,很肯定地说。

“那又怎么样?爱一个人有错吗?爱同样一个人有错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我没说有错,不过——太累!”左澈扯着身旁的小草,说:“你知道吗?老沫子是校草,万千女生仰慕的对象,他家巨有钱,毕业后肯定出国,他这种人是不可能轻易爱上女生的。至少我和他做了一年多好朋友,从没见他为谁动过心。”

“那倒不一定,有钱人难道就不需要爱情吗?不过是没有在合适的时间遇上合适的人罢了!”

“所以说!我最讨厌中文系的女生,一出口就是酸溜溜的话!”左澈鼻子里“哼” 了一声,又露出了那令人憎恶的表情。

我刚想骂他,他挪着屁股向我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苏打——”

“是苏简。”我不客气地敲他的头。

“哦,苏简。”他说:“要不要我帮你追老沫子?我和他朝夕相处,可是最好的间谍哦!”

“你为什么帮我?”我向后仰了仰,用怀疑的口吻问:“别有用心?”

“我帮你自然不是白帮,如果你和老沫子真成了一对儿,我的那个她也可以安心回到我身边了。”他深沉地叹息了一声。

“你是说你女朋友也暗恋程沫?”我睁大眼睛,大声唏嘘。

他连忙跳起来捂住我的嘴巴,朝四周望望:“拜托!小姐,这么糗的事情你不要唯恐天下不知好吗?”

“是是是,不好意思。”我伸伸舌头,稳住笑容。

“糟糕!”

左澈用手捏着裤子慌乱地说:“拜拜,苏简,我们再联系,我得先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牛仔裤的屁股被草坪露湿了一大块,他向远处跑去的样子活脱脱像一个逃窜的小猴子,滑稽极了,我不禁咯咯大笑。

3

我在心里暗暗地揣测着,左澈的女朋友难道就是橘子?他和橘子青梅竹马,可是突然冒出一个程沫,让橘子芳心另属,于是左澈很苦恼,急于想让程沫早日名草有主,灭了橘子的希望。所以他主动帮我追求程沫,要不,他为什么不帮橘子呢?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很有道理。更重要的是,如果事实成立,我对橘子便没有负疚之感,如果她真的是左澈的女朋友,她确实不该见异思迁啊。

很快,我从左澈那里得到了关于程沫的第一手资料。我们相约在“秘密基地”见面。所谓的“秘密基地”,是图书馆背后僻静的一块平地,因为进入这里必须跨过一个小花坛,所以平时几乎没有人过来。

这块平地很窄,正对学校的围墙。围墙外是高大的香樟树,婆娑纷繁的枝桠伸展进墙内,在平地上空撑起一片绿荫。晴朗的日子,阳光照在茂密的樟树枝上,把翠绿的叶子照得异常的明亮,让这“秘密基地”流动着绿色的气息。

程沫

生日:12月22日

血型:A型

性格:爱玩深沉,捉摸不定

爱好:听音乐、 K歌、喝小酒、跑步

最喜欢吃的食物:牛肉,乌东面

最喜欢吃的水果:梨

最常去的地方:学校操场(通常是跑步);学校后门的“空盒子BAR”(喝小酒)

……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图书馆的后墙,面对着茂密的香樟树叶,仔细研究着程沫的“档案”。

左澈坐在我身边,悠闲地听着MP3。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我将资料在左澈面前晃晃,请他睁开眼睛。

“笨蛋,当然是去老沫子常去的地方装作偶遇啊!这种连脚趾头都能想到的方法还用问吗?你不会告诉我你没谈过恋爱吧!”左澈对我嗤之以鼻。

“我就没谈过恋爱,那又怎么了!”我反唇相讥。

“呵呵,也难怪,就你这种平凡的长相——”他的眼光从上到下对我打量了一番,没有把话说完。

“你也别损我,你比我还不如,自己女朋友的心都套不牢!还有什么可得意的!”

不知是不是我触到了他的痛楚,他居然没有回我的话,又闭上眼睛,抱着双臂,沉浸在音乐的氛围里。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树叶点点浮游在他的脸上,他漆黑的睫毛轻轻扑闪,干净的脸庞上有细细的绒毛晃动,说实话,我从没这样近距离地看过一个男生,在我的印象中,男生的毛孔都是粗大的,油腻的。没想到这家伙的皮肤还这么细腻,这么清爽,他果真还是个孩子。

突然,他的眼睛睁开了,目光对上了我的目光。我有些尴尬,仿佛自己是不道德的偷窥,于是连忙转移开话题,“告诉我,你女朋友是不是橘子?”

左澈斜斜地看我,不肯定也不否定,好半天,弩出三个字:“八卦婆!”

三、你的影子

到如今属于我们的分分秒秒在哪里?白天和黑夜的流转中,我仿佛只看得见过去,听得见往事的声音。除了回忆,我的生活成了虚无的空气。

1

左澈,如果你在对岸看着我,请你不要嘲笑我的笨拙。三天过去了,为什么我总是拼不好你的脸?每拿起一块小拼图,我都要仔细地观察,是你的眼?你的眉?你倔强的唇,还是你微兜的下巴?我的手总是不停地颤抖,我的泪总是不可抑制地向外涌,眼睛麻木地疼痛着。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沙沙作响,我不愿关上,因为我的左澈最喜欢吹风。

我决定歇歇大脑,再来拼完这张属于我俩的拼图。于是,我起身给自己冲了一杯麦香奶茶。记得那年冬天,我们总是喜欢跑到市民广场去吹风,两人冷得瑟瑟发抖。你总会让我等你一会儿,然后你快步跑到近处的便利店买来一杯麦香味的奶茶冲好后小心翼翼地捧着靠近我。你总是不忘拿两根吸管,一根粗的一根细的。你喝细的我喝粗的,虽然你没说,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把里面的椰果全部让给我。那时,我享受着你的呵护,如奶茶滑进我冰冷的胃里,暖意融融。而如今,我站在阳台上,深夜12点,一个人,捧着这杯奶茶,绵软的椰果在我口中是那样的无味,我咀嚼再咀嚼,难以下咽。薰衣草淡淡的清香随着夜风若有若无地氤氲在鼻间。

“叮——”

门铃在响。

会是谁?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地方。这么晚怎么会有人来?

居然是程沫,他穿着灰色的西装站在我的面前,眉目微锁,神情平和。

“程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问。

“不请我进去坐坐?”他反问我。

“嗯,请进。”我侧身让他进屋。

程沫走向沙发,坐下来,静静地凝视着茶几上的拼图。

“我很笨的,拼了三天都没拼好。”我自嘲地笑笑,问他:“你喝点什么?我这里只有奶茶和冰水,不好意思。”

“给我一杯冰水吧!谢谢!”程沫扬扬眉毛,对我点点头。

当我端着冰水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在帮我拼那块拼图。

“哐啷”,我扔下水杯,歇斯底里地冲上去打掉他的手:“你做什么?这是属于我和他的拼图,任何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的!上面有他留下的指纹,留下的呼吸,留下的眼神,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用锐利的目光找出程沫刚才拼的几个小拼块扔进了纸盒里。这时我才发现我很不雅地跪在茶几边,身体则倾在程沫的膝上。

我慌忙起身。程沫也站起来,他望着我,慢慢靠近我,埋下头,一只手掌触摸着我的脸庞。他的手心滚烫,似要把我灼伤。

“苏简,你必须明白与接受的是,左澈已经走了,你的生活还得重新开始。”

“没了他,我只能在回忆里开始。”

“如果你的回忆里也有我,让我陪你重新开始。你喜欢薰衣草,我们可以去法国的普罗旺斯,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海,我们的家可以安在旁边,离那些紫色精灵很近很近……”

程沫用双手捧住我的脸,他深邃的眼中有流星划过。深夜12点的房间,摇动的钟摆,轻拂的窗纱,淡淡的薰衣草香,纵使一切变得暧昧,可是我心中早已没有流星飞行的轨道。我轻轻地放下程沫的双手,摇摇头:“开始如果重来就不叫开始了。你回去吧,橘子在等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向厨房,拿来扫帚和撮箕将破碎的玻璃渣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朝大门走去。

“等等——程沫。”我叫住他。

他回过头,微锁的眉竟然在这一刻舒展了。

“对不起,”我说:“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但是我想对你说的是希望你以后别再闯入我和他的世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也许有一天,你不会再对我说对不起。”

程沫挺直的背影怅然离去。

我的奶茶早已冰凉。

2

清晨,当我醒来的时候,明亮的阳光已经投射进窗户。紫色的床单上,渲染着大朵大朵的白色花卉。床很大也很舒服,我把头陷在软软的枕头上,全身慵懒地舒展,犹如坠入白云的深处,荡漾着,失去了重量。

左澈,如果你现在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那么快地睁开眼睛。我会故意等你,等你醒来吻我的脸颊,然后,我伸一个懒腰,再翻身,不理你。这时,你准会侧身,用你的脸贴住我的脸,轻轻唤我:“苏小猪,起床了!”

你总是喜欢叫我苏小猪,你说你喜欢我的微笑,喜欢我的哭泣,喜欢我的生气,喜欢我的沉默,喜欢我的温柔,喜欢我的无理取闹……你说我在你眼里分秒生动。是的,分秒生动,你在我眼中,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只是,到如今属于我们的分分秒秒在哪里?白天和黑夜的流转中,我仿佛只看得见过去,听得见往事的声音。除了回忆,我的生活成了虚无的空气。

“苏简,我早就看到了这一天,程沫要和我分手,我知道我不该在这时候跟你说这样不开心的事情。可是苏简,我能对谁说呢?”

橘子在电话那头低泣。

西图雅餐厅。白天,也是窗帘紧闭。幽暗的灯光下,橘子坐在沙发的一角,她居然学会化烟熏一样的妆,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根520。

“我不知道那个她是谁,但我知道因为她我就要失去他了。”

“或许是你搞错了。”我按住她冰冷的手。

橘子摇摇头:“我爱他整整五年,可是最后的最后他说他不爱我。”

你不是我的月亮,我不是你的云,我们是银河中彼此守望的星星。忘了吧,一切都随风,算了吧,一切都让它走远,别在沉睡,别在回味,我在心碎,为你沉睡……

一个低沉的女声在餐厅里不痛不痒地唱着,唱着不属于自己的故事。我和橘子相对无言。这时候,我多么想回到过去让时光转身背道而驰,好像时光从来没有消失过,日子从来没有凌乱过,那时候,我们都还是单纯明亮的孩子,怀揣着自己的小心动小幸福小伤痛,一天又一天。

而现在,抽 520 的她,喝炭烧咖啡的我,在这样阳光灿烂的午后,躲在城市的黑暗角落,像两只受伤的猫互相舔着对方溃烂的伤口。

3

“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我问程沫。

“你知道是因为你。”他不假思索。

“你也知道,我的心已经是空盒子,你又何苦?”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背对着我,望向24楼外的城市森林,“如果那天是我和你在车上,面对那辆卡车,我一样会朝右转动方向盘,迎头撞上。”

“那终归是傻话。”我说。

这是程沫的公司,在市中心豪华的写字楼上。记得一年前落成的那天,左澈还和我一起送来大大的花篮。左澈是个固执的孩子,虽然程沫一再地请他在公司帮忙,但是他始终坚持要自己去找工作,从零开始。

程沫慢慢转过头来,他望着我,平和地说:“如果没有这场悲剧,这一辈子我都会把你藏在心里。但是悲剧发生了,我无法再将你藏匿。苏简,有时我挺嫉妒左澈……”

“别说了!”我不知如何回应他的话。我突然意识到今天到这里来是一种错误,于是我拿起自己的包准备离开。离开时,我说:“也许这是我们最后的见面。除了不见你,我别无他法。”

4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有些话是不能轻易脱口的,不留余地的话有时偏偏要转个弯,让你无奈地收回。

当我回到我们的家,门缝里躺着一封信,是银行寄给左澈的,拆开一看,原来是催款单,这个月的房款还没有到账。

这个家,是左澈用双手构筑的,他甚至没有告诉自己的父母,没有问父母要过一分钱。那些日子,他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还要做兼职。他没日没夜地帮别人翻译文件,只为尽快赚够房子的首付款。看着他越来越消瘦的脸庞,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过他我不需要新房子,只要我们俩在一起就够了,就够了。但他总是按住我的唇,傻傻地说:苏小猪,爱你就得给你一个像样的家。

这个家,我不能让它就这样消失。这是我们的家。可是我现在什么工作也没有,这并不低的房款我每月从哪里来呢?

找工作是我目前的首要任务。

于是我匆匆下楼买来了市里所有的报纸,疯狂地翻阅着。我要一份工作,一份收入不菲的工作,来维持我们的家。

在招聘信息上划好圈圈后,窗外已暮色四起。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走向阳台。薰衣草海洋微微荡漾着,像魔力一般让你的心慢慢地舒展,舒展,平摊成一汪清水,静静地盛放。

我感到肚子有些饿了,决定去厨房给自己下一碗面条。面条在沸水里缱绻,慢慢地被白色的泡沫覆盖。白色的泡沫嚣张地冒出了锅顶,我接了一瓢冷水倒进去。白色泡沫立即消失,面条像透了口气,恣意游动着自己的身体。

“煮面时,水开后,加一瓢凉水,面的味道会更好。”左澈的话又响在耳边。他虽然已经离去,但他却时时在我周围,跟随着我,寸步不离地守候,比以前还要紧密,还要贴心。

吃完面条后,我拿起刷子和油漆,戴上他的帽子,站在高凳上开始刷未完成的墙壁。松石绿让人感到安宁。我每天刷一点。不是我懒惰,我实在不愿太早抽离他做过的事情。每一刷下去,我都能听见他脉搏的轻微跳动,他留在墙壁上的呼吸重新苏醒过来,和我的呼吸奇妙地重叠。刷把上他手掌的温度温暖着我的手心,我重复着他的一点一滴,就如魂魄附在他的身上,我是他,他是我,永不可分隔,永不再分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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