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为什麽?」
心一惊,她被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吓到。
「比较过孙家两个男子,你比较喜欢我家二弟,所以才找他合作?」
「我、我……没有喜欢他!」
见过孙家两个爷,再笨的人都知道该和谁合作比较有益。
不过这男人的心思不正,任何事只要经过他的思维,都有办法染上不正经的色彩。
他会想偏,是意料中的事。
「是吗?」他拧眉往前,又靠近她一分,像是想由她脸上捕捉一点说谎的蛛丝马迹。
感觉他阳刚的气息近近的拂在脸上,她的心怦怦乱跳;思绪大乱,往後大退一步,拉开两人过度亲密的距离。
这一刻她才惊觉,和这男人相处实在太危险,得时时提防。
恢复放浪不正经的神态,他问:「你不坐我的腿,反而偏向我家二弟那头,不怕我伤心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这倒是实话。」他淡淡弯唇,继续吃着花生米。
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思,姚沁悠说:「虽然我无缘和大爷您合作,但届时还希望大爷多帮忙。」
实权握在孙武腾手上,有了他的首肯,孙宛风或许能多供应些孙家宝石给她。
「好,本爷知道了。」
他握着陶杯的手悄悄用了几分力,展露在脸上的,却是一副事不关己、漫不经心的模样。
「你……不反对?」
她狐疑地瞅着他,怀疑风流霸道的玛瑙大爷,今儿个怎麽会这麽好商量。
「反对什麽?」
「我转而找二爷合作……」
听闻孙家大爷与二爷,因为孙老爷的遗产问题,闹得险些阅墙。
她先找大爷谈合作,再找二爷的举动,很有可能会挑起他们之间的纷争。
看清楚她脸上的心思,他精神为之一振地问:「怎麽?你觉得对不住我吗?」
没料到他会有这般细腻的心思,看穿她的想法,她愣怔了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见状,他朝她不正经地眨眨眼。「如果真觉得对不住我,坐本爷腿上,让爷喂你吃颗花生米——」
「够了!你别再说那些不堪入耳的下流话!」
她厉声打断他的话,拒绝再听他充满情色思想的言语。
同时,心里小小的愧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武腾挑了挑眉,脸上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
虽然和姚沁悠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喜形於色的坦率,已足以让他掌握她的心思想法。
他就是爱招惹她,偏爱看她被他气得面红耳赤、直跳脚的羞愤模样。
这想法才掠过,嘴又管不住地开了口。「唉,我是失望,我以为你迟早会依了我的想法。」
从姚沁悠第一次来找他谈合作开始,他就由她眼底的光彩看得出来,她极想得到他宝山里的玛瑙石、七彩石。
他正想再逗她、观察她几回再做决定,没想到却反将她逼得往二弟那头去。
想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叹了口气。
在孙家他的人缘一向不好,姨娘们因为三姨娘的拉拢,心一整个向着二弟,认为二弟才是接掌孙家家产的合适人选。
一旦姚掩沁悠和他们合作,与他们同一个鼻孔出气,恨不得将他除之後快,那他的处境堪忧啊!
不知他在心里正挖苦自嘲着,姚沁悠义正词严道:「若大爷始终抱着那些风花雪月的想法,就算没二爷,我也不会依了你的要求。」
真不知他是由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二姑娘真不知情趣呐!」
「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咱们思想、观点不同,各走各的会比较好。」
她不以为意地轻耸巧肩,准备结束与他的对话。
见她要离去,他蓦地伸手拉住她。「真的不愿意考虑我的提议?」
「不考虑!」她语气坚定地落下话後,用力抽回手,走出茶楼。
孙武腾看着她毫不犹豫远去的身影,意味深长的喃道:「傻子,和我合作,你可以得到更多……」
天晴朗,狠辣的日头高悬天际,洒下足以融天蚀地的金光热浪。
姚沁悠站在日头下,仰望着日光,晕眩得几乎要站不住脚。
也不知道天老爷是怎麽回事,偏要在她进孙家宝山这一日,赏她个毒日头。
「二姑娘,你还好吗?」
孙宛风与姚沁悠谈妥合作事宜後,她便要求要入宝山看看,亲眼瞧瞧工人们挖出的矿石品质。
没想到却遇上这样的大热天,连他也大感吃力。
她用手拍了拍发热的双颊,紧抿着苍白的唇说:「这里没地方可以遮遮凉,休息一下吗?」
太阳热辣辣,她走走停停,一张脸蛋晒得红扑扑的。
孙家宝山虽处在深山,但四周无树无林,干燥炎热、无处可遮蔽,让她大感吃不消。
「可是……这、这里我不太熟……」孙宛风瞧她唇色苍白若纸,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宝山一向由大哥做主,再加上他分到的产权少到让人不屑一顾,他几乎不曾踏进此处。
该上哪找人要水、去哪歇息,他根本毫无头绪。
「可我真的不太舒服。」
她不是身体瘦弱的姑娘,但连日来的奔波,确实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这日头,成了击垮她的主因。
瞧她那模样,孙宛风犹豫了许久,才为难地开口:「我去帮你拿点水好了,你留在这里等我。」
实在晕得难以忍受,她虚弱道:「有劳你了。」
孙宛风一离开,她坐在被晒得热烫烫的山石上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袭来时,她体力不支地晕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抱起她,抱着她的人迈着稳健的步伐,稳稳的在山路间行进。
姚沁悠想开口问男子想带她上啦,却无力地说不出话。
她头好晕、口好干,恶心的感觉挥之不去。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颊,声嗓低沉地柔声道:「来,把嘴张开。」
她听话地张唇,带着淡淡咸味的水汩汩地滑进口中。
当凉水缓缓滋润她因为干渴而显得干燥的唇,她抬高头,贪婪的想再多喝一些水。
顿时,沉笑缓缓在四周荡开。
5.
水的滋润与笑声,让她浑沌的思绪多了一分清明。
她感觉四周凉爽通风,方才火热的感觉已不复存在。
正享受着,入口的水却倏地止住,她不悦地轻拧起眉抗议。
「别急!一下子喝太多对你不好,等会儿再喝。」
不!我还没喝够!
她在心中呐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微嚅的双唇不断逸出心中渴望。
「水……水水……」
他扬指缓缓划过被水润泽过,如樱瓣般粉嫩的软唇,兴起一种想舔上一口的冲动。
「水……水……」
看着她不断逸出渴求,他情不自禁的含了口水,慢慢地、缓缓地俯下头,轻轻贴在她唇上,将水哺喂进她口中。
这举动是於心不忍,也是出自内心私欲。
当鼻息渗入女子幽香,他感到心跳加剧,浑身血液发了狂似的在体内奔流,渴望彼此相贴的唇,能永远缠绵不分开。
他这念头才掠过,姚沁悠渴望得到更多水,哪管唇上的感觉怪怪的,她微微启唇,贪婪地抱住傍水来源,用力的吸吮起来。
那饥渴的模样,像是饿了许久,急着向娘亲讨奶水的娃儿。
男子被她的唇紧紧吸吮着,心悸动不已,灵巧的舌想伸进她口中,却被她像是要将他口中每一滴水吸干的动作给弄疼了。
顿时,美好的感觉消失殆尽,疼痛在他的唇上蔓延,他痛得不得不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再次失去润泽的感觉,她勉为其难的张开眼,眼底映入一张模糊的男性面容。
「你……是谁?」
眼前像蒙了层薄雾,她努力想看清,却徒劳无功。
不让她有机会看清他的面容,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眼。沉声柔道:「闭上眼休息一下。」
那声音低沉温柔,她仿佛在哪听过。
她想开口问个明白,但那双贴在眼上的大手透着凉意,舒服得让她忍不住轻轻合上眼,接着倦意袭来,她再次陷入无止尽的虚无当中,思绪逐渐模糊。
「二姑娘、二姑娘……」
听到回在耳边的迭声轻唤,姚沁悠的思绪由虚无恍然中挣出。
她茫茫然的睁开眼,双眼立即被天上炙热的光线给刺得睁不开眼。
孙宛风看她醒来,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
「我找着水了,你快喝下吧!」
为了替她找水,他在烈阳下奔波,好不容易找着工人,带着水囊折回,他累得几乎要送去半条命。
双眼好不容易适应光线,她茫茫然地问:「我怎麽会在这里?」
他不是把她带到一处阴凉的地方,让她休息了吗?
怎麽眨眼间,他们又回到热辣辣的太阳底下?
「你一直在这儿不是吗?」以为她被晒晕了头,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他催促着。「工人们说你可能中暑了,特地拿了壶调水给我,你快喝下。」
她怔怔地看着他递来的水袋,纳闷地问:「你刚刚不是已经拿给我喝过了?」
「刚刚?我才刚回来呢!」
天气热,他顶着烈阳在山里跑来跑去,早失去翩翩公子的斯文俊逸,浑身狼狈不堪。
听他这一说,再瞧他的模样,姚沁悠不解地轻拧起眉,回想着方才的状况,只觉头痛得紧。
难不成是她被日头晒得晕头转向,而产生的幻觉?
不!不可能是幻觉。
若那一切只是幻觉,为何她身上的不适全消失了?
她很肯定有人抱着她到阴凉处歇息,那人还喂她喝了带着淡淡咸味的水。
「二姑娘你还好吧?怎麽不赶快把水喝了?」瞧她捧着水袋发呆,孙宛风急声催促着。
在他的催促下,她回过神,打开水袋喝了口水。
当一股淡淡咸味在口中漫开时,她的心不由得一窒。
她很肯定方才的事不是幻觉,好心帮她的男子,应该是宝山里的人。
是谁呢?
为什麽帮了她之後不现身,反而抱她回到原来的地方?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孙宛风见她只喝了口水,开口道:「这水不是一般清水,是为防工人中暑,请大夫配方子所调出的水。」
这下子她更确定,帮她的男人是宝山里的人。
「二爷,有劳你了。」
看她的状况似乎好了些,孙宛风问:「那二姑娘还想继续走吗?」
「当然!」
抛开满脑子疑惑,她重新将思绪放回宝山里的矿石之上。
好不容易走到这,她得亲自确认孙家宝山里的矿石,是否如她想像中的完美!
在姚沁悠跟着孙宛风又走了半个时辰後,她终於来到孙家采矿石之处。
烈日之下,只见采石工人们各守岗位,挥汗如雨的在矿洞前来来去去。
「是这里吗?」她气虚的问,不知道走这一趟居然是这般辛苦。
经她这一问,孙宛风俊脸一僵,闷声道:「不,这里是我大哥的产权,我们得再往里走。」
他分到的区域虽然也挖得到矿石,但挖出的量却远不及主矿来得丰富。
姚沁悠明显感觉到他不满的情绪,却不敢多言,就怕一个失言,又挑起他心头对兄长的埋怨。
就在她要移动脚步往另一区前进时,一个魁梧身影由远处朝她逼进。
乍见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姚沁悠与孙宛风同时一凛。
「他怎麽会在这里?」她压低嗓问。
见到这一号麻烦又难缠的人物,她只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今儿个她身体不太舒服,实在没体力应付他。
「唉!我也不知道。」孙宛风苦笑答道。
兄长不常到宝山走动视察,为了带姚沁悠上山,他还特地问过工人,没想到却还是碰着了。
在孙宛风万般懊恼之际,却见兄长不改本性,热情地张臂朝身旁女子走去。
「二姑娘!你来了!」
太了解玛瑙大爷的本性,她利落的低身躲过他,神色自若地对孙宛风说:「二爷,我们走吧!」
姑娘冷漠的行径宛如朝他泼了桶冷水,但他不以为意,硬是黏在她身边不肯离开。
「你跟着我们做什麽?」
「我家二弟不常进宝山,理当由我这个做大哥的领着你们,比较妥当。」他咧嘴笑,说得大言不惭。
「听说你也不常进宝山,不是吗?」
姚沁悠不假思索地再泼了他一次冷水,极度怀疑他出现的动机。
「就算不常进宝山,我也是宝山的主人。」
管她看不看得出来,他玛瑙大爷就是小肚鸡肠,得不到的让弟弟拿走了,心里就是不爽快。
她侧眸瞪了厚颜蛮横的他一眼,却不经意发现,他宽厚的唇上有明显的瘀痕,像是被什麽给咬住、用力吸吮的痕迹。
突然间,心绪隐隐起了波澜。
正方才那个似梦的幻境里,她仿佛也抱着谁这麽做过。
她暗暗思忖着,一抬眼,正巧对住孙武腾闪动着诡异光芒的黑眸。
心猛地一凛,她匆匆移开与他相迎的视线。
发现她异样的反应,他挑眉觑了她一眼,刻意道:「这伤是被一只泼辣小猫吸住、舍不得放的痕迹。你要不要帮本爷尝尝,我唇上是不是沾了蜜?」
脸一红,她恼啐了一声。「下流!」
被骂惯了,他不以为意地朝她邪邪一笑。
孙宛风实在看不惯兄长那随时发情,喜爱逗弄姑娘的行为,忍不住出声道:「大哥,我领二姑娘去就行了,不用劳烦你。」
「不劳烦,反正我清闲得很。」
「大哥——」
「这里我做主,我说了算。」他强势而霸道地截断他的话。
闻言,孙宛风气闷地压下内心怒意,不敢再反驳,但藏在袖下的手,却暗暗抡起。
当孙武腾领着两人来到另一区的矿口後,他凉凉的靠在山壁上看着两人。
他的存在,除了监视、还带着意味甚浓的看笑话心态。
很恶劣、很惹人厌。
她想赶他走,偏拿他没办法。
孙武腾是这座宝山的主人,整座山的矿权都在他手上,她没理由也不够资格赶人。
姚沁悠试着不理会他的存在,却无法忽略他定定落在自己身上,过分灼热的眼神。
她的心无端发慌,被他给弄糊涂了。
如果说是要监视、笑话他们,他为何这麽明日张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他到底想做什麽?
原以为可以由他的行径猜出他的想法,这时她却无法确定,他就这麽杵在一旁的用意是什麽。
在她的心思被孙武腾给弄得混乱不堪时,孙宛风兀自拿起工人们挖出的原石递给她。
「二姑娘,你瞧瞧吧!」
还未处理过的玛瑙原石灰灰的,看起来极不起眼。
她并非这方面的行家,辨不出眼前这些玛瑙原石质地如何。
在她茫茫然之时,孙武腾突地低笑出声。
「二弟,你带二姑娘上宝山的用意究竟为何?要看原石,不如让二姑娘瞧瞧蜕变後的宝石,还实际些。」
话一落,他将一小袋处理过的玛瑙及七彩石丢给她。
他的取笑让孙宛风的脸色顿时铁青。
「是我让二爷带我上山的。」
孙武腾不当一回事,双手负在身後,悠哉地晃出他们的视线。
待他离开後,孙宛风满带感慨地徐声道:「你打开看看。」
「打、打开?」
他领首,表情深沉。
她犹豫了片刻後,打开布袋东口。
瞬间,刺目的光彩映入眸底,教两人的眼前呈现一片眩目白茫。
孙宛风伸手抓起一小把,恍惚低喃:「这些全是我大哥的……」
颜色花纹变化丰富的玛瑙石与七彩石,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流逸出光彩,教他温谦的面容起了变化。
「既然是我大哥给你的,你就收下吧!」
他的嗓音温温沉沉的,却隐隐透着无比阴郁的感觉。
她可以感觉得出来,他在说反话。
即便他脸上的表情,已恢复原有的俊雅模样,却也藏不住他那句话里真正的想法。
他不希望她收下那袋矿石。
姚沁悠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为了姚家瓷,她还是珍而重之的把那袋矿石纳入怀里。
「既然是同座宝山挖出的东西,就算质劣,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我等你的第一批矿石。」
「瞧来,我大哥对你似乎挺特别的。」孙宛风定定凝视她许久,突然吐出这一句话。
她一愣。
特别?或许是因为她不似一般姑娘,从不迎合他,因此激起他对她的兴趣?
当下她便排除这个可能。
若依她的想法推断,孙武腾给她这一袋矿石的用意,是要打击孙宛风。
或许这是她转而找孙宛风合作,让他颜面不保的报复。
她如此认定。
於是孙武腾这个好色又霸道的男子,顿时又多了个心胸狭隘的缺点。
6.
「看起来你们兄弟感情,似乎不是很好。」
「或许是因为大娘欺负过我和我娘造成的。」他露出苦笑,间接坦承兄弟的感情不睦。
「所以这是生在富贵人家的烦恼?」
人多嘴杂,若再牵扯上家产问题,明争暗斗的争权戏码绝对不输深宫内苑。
孙宛风没多说什麽,只是一迳苦笑。
看他那模样,姚沁悠不再多言。
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要的是孙家的矿石,孙家兄弟之间上演着什麽戏码,不关她的事。
收了玛瑙大爷给的那一袋矿石後,她立刻差人送回姚家给长姐。
待她处理完所有事回到客栈,夜已深。
奔波了一日,再加上午时被热气所折腾,这会儿她双腿发酸、脑袋里像有人在里头敲小蹦似的,头痛欲裂。
她思索了片刻,决定折回大堂,让小二为她备热水。没想到脚步一定,却见灯火半熄的大堂坐了个魁梧男子,立在一旁唯唯诺诺的身影,正是她想找的人。
「大爷,您别为难小的。」
「没瞧见那锭黄金吗?」大爷啐了他一声,十分不以为然地继续豪饮。
「小的瞧是瞧见了,但这时分,客人都睡下……」
他恼瞪了对方一眼,凶恶地问:「本爷独自喝酒是吵着谁?又犯着谁了?」
「爷啊……」年轻的店小二压不过他的强势,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杵在一旁为难地哈着腰。
姚沁悠见状,忍不住开口:「都这时辰了,大爷非得要无赖,闹得人睡不着觉才甘愿吗?」
乍见她,他眼睛为之一亮,朝着她咧嘴笑。「嘿!二姑娘。」
定定看着他熟悉的笑脸,姚沁悠在心里哀号,不知自己究竟是走什麽霉运,他怎麽老是出现在她眼前。
「这麽晚了,大爷想喝酒不会回府里,或去找你的红粉知己喝吗?」
遣走了一脸为难的小二,她望着他冷声问。
「今晚的心情,只适合一人独酌。」
她压根儿不信他的鬼话。
「你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太泉村里有那麽多家客栈、酒馆,他若真想喝酒,又何必特地来她落脚的客栈呢?
斟酒的动作一顿,他咧嘴笑得傻气,一副不打自招的模样。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犯了什麽毛病,心里不断涌上想见她的冲动。
在矿山看到她与二弟一起出现时,他心头有着担忧。
她绝对看不出来,孙宛风藏在斯文面孔下的真面目。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才明白,他对姚沁悠兴起了不一样的心情。
他喜欢逗她、闹她,不仅仅是因为她与其他姑娘不同,而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他对她动了心。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来找她,但就是管不住那渴望,不顾可能为她带来危机的後果,终究是来了。
「爷这麽晚找我,有事吗?」她气愤地瞥了他一眼问。
「这给你。」他由袖里取出一只丹瓶,以此为理由。
「什麽?」
「大夫开的解暑药丸,吃了会舒服些。」
为了矿场里的工人,他总会在溽夏、初秋时节,请大夫多配些方子,以备不时之需。
她愣了愣。「你怎麽知道我中暑了,谁同你说的?」
这玛瑙大爷也真神通广大,居然知道她被晌午那骄阳给晒得浑身不舒畅,这会儿头疼得紧。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继续喝着酒,卖弄神秘。
姚沁悠愈想愈觉得可疑,再瞧他唇上瘀痕,心不由得一凛,大胆做了揣测。「天啦!那个人……不会真的是你吧!」
他笑而不答,拉着她坐在身边。「来,爷心情不好,你陪我喝喝酒、说说话解闷。」
「你还没回我的话昵!」
「是或不是,有什麽重要吗?你又不会多疼我一点。」
他说得可怜,偏是不肯正面回答的态度,把她给惹恼了。
「孙武腾,你现在到底想怎样?」她恼声斥问。
「嘘——」见她激动的拔高音,他戏谑地压低着嗓音说:「你这麽大声,会吵着别人的。」
俏脸尴尬的一赧,她瞪了他一眼。
「我瞧这时候,你比较适合陪本爷散散心。」被她跃动着怒火的美眸一瞪,他起身拽着她的手往外走。
突然被抓住,她惊声问:「你带我上哪?」
「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散心,省得你吵着人!」
夜已深,万籁俱寂,天知道他会带她上哪去。
「放开我,我不去啊!」她不依地挣扎着。
「嘘——」
耳底响着她嘟嘟嚷嚷的娇软语调,他两道浓眉紧纠地提醒道,一双大掌死死扫着她的纤腕。
被他这一嘘,她沮丧地垂下了肩,放弃挣扎,心想,如果他真想对她做什麽歹事,她连逃的可能都没有。
对他,她始终抱着难以厘清的复杂心思。
她明明是那麽讨厌他,为何在这时候却无法推开他?
这个男人总是爱调戏她、逗她,却在深夜特地为她送来解暑丹药;明明不与她合作,却又送了她一袋价值不菲的宝石?
他充满矛盾的行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见她终於安静了,他霸道地拉着她在一片黑暗的市井中穿梭。
时辰已晚,不管商家或住户全都熄了灯火,四周一片静谧,除了偶尔传来的梆子声,再无其他声响。
若不是身边有他,她绝对不会在这个时辰还在外头乱晃。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
奔波了一整天,身体早已不堪负荷,她累得只想躺在榻上好好休息。
「就说要你陪本爷散散心了,问题真多。」
「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低笑出声,低沉的嗓音在黑夜中缓缓荡开,那沉厚的声调莫名带给她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突然,他顿下脚步道:「瞧瞧,今晚的夜色是不是很美?」
闻声她抬起眼,立即便被眼前的情景给撼住。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带着她来到市井外的郊野,无月的天际缀满点点星光,映在潺潺溪水上,倒映出闪闪烁烁的梦幻光彩。
「像不像我送你的那袋矿石?」
眼前的情景的确很美,但却不足以蛊惑她的理智。
她收回目光,忍不住问:「你……为什麽要把那袋矿石给我?」
她虽然没有辨识质优、质劣的本事,但由那夺目光彩,便可知那袋矿石价值不菲。
「大爷我爽快给,你收就是了,何必知道原因呢?」
他依旧是一副不把银子当一回事的大爷姿态。
「你这麽做是想告诉我,就算我与二爷合作,也拿不到像你给的那样优质的矿石吗?」
他讶异地挑眉,朝她咧嘴一笑。「原来你不笨嘛!」
「我无心干涉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可惜!你已经牵扯进来了。」他幽然叹道。
见他不正经的语调多了一丝沉肃,她不解地问:「什麽意思?」
「取消和我二弟的合作,尽快离开太泉村,你要的,我会暗地供给你。」
没了平时无赖、好色的痞样,此时如此沉肃正经的孙武腾,给她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你怎麽……我不懂……」
他双目灼灼地盯着她,慎重无比的开口:「不要懂,也不要牵扯进来!」
姚沁悠被他此时的神情给撼住。
在她身旁的男子,真的是她所认识的那个玛瑙大爷吗?
星光下,他刚毅的脸上没了平时不正经的痞样,浑身透着一股前所未见的严肃沉重。
那身为当家的沉稳气魄,忧郁、深沉……与她所认识的男子,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他为什麽突然变了个人?
为什麽会出现这般忧伤的表情?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想开口问出内心诸多疑惑时,孙武腾却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有些事不要懂比较好,你听我的话,赶快离开就对了。」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不难发现,她是个思绪灵敏的聪明姑娘。
当他拒绝与她合作、不让她被牵扯进孙家的财产斗争时,她懂得想方设法,达到她的目的。
他喜欢她灵活变动的聪明脑袋瓜子,但当他出乎意料之外的在意起她後,她的聪明反倒成为他的难题。
没得到合理的解释,他知道她不会走。
「你不说清楚、讲明白,我不走!」
孙武腾暗叹了口气,生平头一回感到为难且无奈。
她知道的愈少,对她愈好,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告诉她原因。
「没有理由,本爷要你走,你就得走!」
他霸道的回答,惹得她不敢置信地瞠眸。「你、你会不会太霸道,太莫名其妙了?」
「本爷就是出了名的霸道、无理,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只是没料到你会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想推开他,却没想到这用力一推,她反而像被一面墙撞到似的,猛地往後大退了数步。
「小心!」
孙武腾想拉她,却迟了一步,眼一晃,他与她一块掉进溪里。
没料到会一块跌入溪中,两人震愕的看了对方一眼後,姚沁悠气恼地扬声嚷嚷着。
「都是你!」
啼笑皆非地看着两人同时坐在溪里的狼狈状况,他耸肩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我是想救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牛头不对马嘴、不正经的答话方式,总有办法激怒她。
「要不姑娘说的是哪桩?你不感动我与你同甘共苦的精神,怎麽反倒怪起我来了?」
「不怪你怪谁?」
她恼声嚷嚷,却因为身体不住的颤抖,少了几分气势。
「很冷吗?」
这条贯穿太泉村的小溪,是由山头的雪水汇聚而成,溪不深,但温度极低。
每到溽夏,常可见村里的孩童在溪边玩水消暑。
此时天候尚未入秋,但入夜的凉意,加上终年融自山头雪水的溪水,沁冷的温度不容小觑。
看着她冷得发抖、脸色苍白的模样,他刻意冷漠、从不为谁心动的心,为她溢满无限怜惜。
「起来!」
他起身伸手想拉她,她却拒绝他的好意。
「不用你管!」
男人大危险,每靠近他一分,她的心便为他悸动一分。
下半身全湿,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上岸,双手紧紧抱着自己。
「你若染了风寒,就关我的事了。」不由分说,孙武腾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放、放开我!」她不领情,硬是要把男人推离身边。
「你有没有别的词同我说啊?」
和他在一起时,她总是把「走开」、「别碰我」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他听得都会背了。
「只要你别再缠着我就行了!」
「那没辙了。不缠着你、逗逗你,我睡不着觉。」
他尤其爱看她被他逗得又羞又恼的模样。
看着她白皙的肤色渐染上可人的粉嫩红晕.他心底就无法自己地涌上想欺负她的念头。
「你无聊!」她忍不住轻啐,想顶开他,却发现他结实强壮的怀抱,温暖得不可思议。
7.
真奇怪,两人明明是一块掉进溪里的,为什麽他就一副没事的模样,真是教人生气!
她犹豫着该不该推开他,他突然开口:「回客栈要半个时辰,你就这麽回去,铁定染风寒。」
「你又想带我上哪去?我想回客栈!」
和他在一起太危险,还是尽早分道扬镳比较好。
「不准!」
他霸道的语气,惹得她发火。「本姑娘爱去哪就去啦,关你什麽事?」
「我说关我的事就关我的事,别啰唆!」无视她怒不可遏的神情,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湿透的她看起来是那样娇弱,不住颤抖的模样更是教他忍不住想疼惜,根本没心情和她拌嘴,只想马上把她带离溪边。
突然被他腾空抱起,她惊声尖叫。
「啊——孙武腾你想做什麽?」
「想怎麽把你扒光,瞧瞧你的身子有没有比万花楼的花魁还美还嫩。」他沉哑的嗓吐出的,尽是想占她便宜的急色鬼语气。
她瞪着他,羞红着脸,气得全身颤抖。「你若敢这麽做,我一定阉了你!」
「阉了我?」他贴近她的耳,低笑出声。「从没女人动过想阉了我的念头,你真的想这麽做?」
他一靠近,温热的鼻息拂过她鬓边的发,热热痒痒的像是要挠进心头似的,让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这一扭,她强烈感觉到他的身躯有多强壮,顿时,脸又热了起来。
「如果真的冷得受不住,抱紧些,我不介意。」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介意,说不准还希望她紧紧黏在他身上。
心跳漏了一拍,她挺直背脊,拉开两人间过分贴近的距离,烦躁地问:「你到底要带我上哪去?」
他想带她到一个干爽温暖、不会被人打扰的隐密之处,她在那里可以安静的好好休息。
当然,他没说出心里的打算,省得她又在耳边嚷嚷。
「你确定要撑得这麽辛苦吗?」他悄悄转移了话题,眼神玩味地看着她诡异的姿势。
她倔强地紧抿着唇,不理会他。
若不是现在又冷又累,她绝对会马上跳出他的怀抱。
孙武腾知道她累了,识趣地闭上嘴,脚步沉稳的抱着她,往小溪另一端的密林步去。
随着他迈开的脚步,他们离小溪愈来愈远,四周因为无月的夜空,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他到底要带她去什麽地方?
她想问,但僵硬的肩颈与不断袭来的冷意,让她的思绪愈来愈浑沌。
今儿个真是她的灾难日。
晌午是热得晕倒,到了半夜却是冷得直打哆嗦。
这为姚家瓷找寻替代品入瓷的过程,足以用水里来、火里去形容了。
在她暗暗为自己的苦命哀叹时,孙武腾突地顿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闻声,姚沁悠缓缓抬起眼眸,只见四周长满及膝高的杂草,鼻间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青草气味。
「孙大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麽?」她无力哀号。
不理会她的哀号,他再往前几步,手朝攀在石墙上的藤蔓伸去。
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她重得几要合上的眼,因为眼前事物渐渐瞠大。
原来藤蔓後别有洞天,一处足以容纳数十人的宽敞石洞,霍然跃入眼底。
态意生长的藤蔓像天然的屏障,巧妙的遮掩住石洞。
若不说,没有人发现这里会有个石洞。
「这、这里是哪里?」
「本爷的秘密藏身处。
进入石洞後,她发现洞里意外的干爽、洁净,像是有人刻意整理过似的,根本不像处在荒郊野外。
「你常来吗?」
整整一天的折腾让她疲惫不堪,却又抵挡不住对这一切的好奇。
经由今夜,她发现自己愈来愈不了解孙武腾这个人。
「通常不会走这条路。」他颔首,没点明此处另有捷径可至。
一进洞穴,他把她搁在一旁,不知道由哪儿变出干柴,迅速生起火堆,宽敞的洞穴顿时大亮。
姚沁悠靠在石壁上,感到昏昏欲睡,再加上熊熊火光带来的温暖,她完全无力抵挡地合上眼。
「快把身上的湿衣裳换下来。」
她无力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不打算理睬他。
这里哪有衣裳可换,真脱了,还不白白给他占了便宜吗?
「不换掉湿衣裳,你会染上风寒的。」他看着她冷得瑟瑟发抖,一张小脸更是苍白似雪,目光不自觉变得柔和。
「别吵我!」也不管半湿的衣衫不舒服的黏在肌肤上,她累得抱着自己,几乎要缩成一团。
瞧她那模样,孙武腾思索了片刻,准备亲自动手脱下她的外衫,动作却不由得一顿。
她湿透的衣衫紧贴在玲珑的娇躯上,透着诱人的娇态。
他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喉结不住上下滚动,只要是男人,都难以忽视眼前的「美景」。
他浪荡惯了,自然当不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偏偏,眼前的女子不是一般青楼姑娘。他对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想细心呵护她、珍视她的感觉。
「你做什麽?」他的动作惊醒了姚沁悠。
匆匆压下了内心忽涌的悸动,他难得不自在地说:「我得先帮你换上干爽的衣衫,免得你受风寒。」
「你这衣衫是由哪变出来的?」看着他手中素白的中衣,她讶异不已地问。
「这里是我的地方,自然会有一些可能用得上的东西。」迅速调整好心绪,他挑眉,答得理所当然。
她虽然累得睁不开眼,却敏锐的发现,他递来的中衣像是刚洗净、熨得平平整整的,根本不像放上好些时日,也没半点霉味。
不让她有机会思考,他没耐性地问:「你是想自己换上,还是让我帮你?」
他不正经的语气不变,但不知怎麽的,姚沁悠心里明白,他只是喜欢逗她、耍耍嘴皮子。
尽避外表、言语多麽下流,她却深信,他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她似乎渐渐能由他的一言一行中,瞧出端倪。
今晚,他是刻意挑起能让她恼怒的话题,不让她有时间深思,他与平常形象大相迳庭的另一面。
而她傻傻的,走进他布下的陷阱,被他逗得羞恼不已。
情绪起伏已在浑然不觉中,完全被他所掌控,喜怒皆由他。
但就在这一刻,姚沁悠才看穿他的意图。
「我自己换!」急忙由他手中抢过中衣,她接着警告。「你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他转身闷哼了一声。
在别过脸的那一刹那,他捕捉到她半褪单衣,露出雪肩与玉颈间猩红色的肚兜系绳。
仅仅一眼,姚沁悠甚是撩人的模样,让他感觉呼吸急促,浑身血液激动得直往脑门冲。
他想伸手拉掉她颈後那两条细细的系绳,不知肚兜下的双乳是否如想像般雪嫩饱满……一发觉内心的骚动与渴望,他的心猛地一凛。
究竟从什麽时候开始,她在他心里的份量,有逐渐扩大加深的倾向?
怕涉世未深的她会被阴险狡诈的二弟给蒙骗,所以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边,甚至把她带到他最隐密、最不为人知的密室当中……
在不知不觉中,她竟已成为他珍视的对象。
思及这一点,冷意伴随着无由的恐惧蔓延心头。
不!他不能让任何人成为他珍视的对象……绝不能!
天一亮,姚沁悠被敲门声唤醒。
一睁开眼,她立即发现自己是躺在客栈的床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