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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4

作者:季洁 当前章节:14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20

心剧烈跳动起来,感觉他强而有力的双臂将她搂进怀里,热烫嘴唇落在唇边,她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把心中所有别扭都抛诸脑後,仰首迎上他逐渐加深的吻。

姚沁悠整个人浸淫在属於他的阳刚气息之中,像饮了酒似的,思绪迷蒙昏沉,无法思考。

当他扯开她的衣裳,火热的唇亲吻着她裸露的雪白肌肤,她惊慌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腾……」

眸底明显闪过惊慌,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措到了极点。

「你是我的!」他低语,存心诱惑她。

她被他重重地啃噬、轻轻地柔吻给扰得头发昏,无法思考,只能紧紧圈紧他的颈,发出无助的嘤咛。

耳底落入她娇声嘤咛,那无助的娇态,让他的骨头都跟着酥掉,整个人为她疯狂。

「悠儿,你好美。」

用恨不能将她给揉进骨子里的温柔,膜拜怀里洁白无瑕的娇躯。他陷入情欲的悸动中,找不回丝毫理智,无法自制地放任情欲流窜。

她心口发烫,只觉被他吻过、抚过的地方,透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酥痒与火热。

渐渐的,激动而狂热的情感在彼此间燃烧。

石洞外雨声渐歇,洞内弥漫着缠绵过後的旖旎蜜味。

枕在他温暖宽大的怀抱,初尝欢爱的姚沁悠因为身子无来由的酸痛,不舒服地痛吟出声。

然而痛吟不足以舒缓身体上的不适,这时她才发现,不只身子,连那最私密的地方也泛着一股难以启齿的疼痛。

她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却不知道纵容男人在她身上放肆的结果,竟会这麽的难受。

她好痛好痛,他却连睡着也露出一副身心满足的微笑,那微笑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噢……你醒了?」她眯起眼,冷着嗓问。

「嗯……醒了。」

他持续咧嘴笑着,得意得像成功偷着鱼的猫,表情欠扁得很。

瞧他那模样,她哀怨地伸出手,圈住他的粗颈。「你还笑,我都快疼死了你还笑!蛮人!」

闻言,他惊得睁开眼。「还是很疼吗?我瞧瞧……」

一瞧见她不着寸缕的雪白娇躯留有他激动吮吻烙下的红印子,他又是心疼、又是骄傲的收拢双臂,愉悦道:「你是我的!」

「恶人!」她忍不住曲起臂,朝他结实的腹部赏了一记拐子。

他吃痛出声,下一瞬唇却落在她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对不起,下次我会温柔点。」

「没有下次!全是你爽快——」

「别恼,下次我会让你尝尝身为女人的幸福。」

男人暧昧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回荡,惹得她脸羞红。「我不要!」

「相信我,到时你不但不会不……要,说不准还会求我……」他不知节制,非得逗得她恼得忘了身上的疼痛才甘心。

「你别再说了!」不明白他的用意,她恼得想掐死他。

蓦地,他乖乖地闭上嘴,突然抓住她的手,把悄悄藏在手心的东西,塞进她软白的掌心里。

她一愣。「什麽东西?」

「打开来看看。」

她好奇的摊开掌心,只见数道眩目光芒,由透澈的晶体逸出。「是……七彩石吗?」

不似一般七彩石,她手中这颗圆形七彩石略宽,上凹下尖,形状像是一颗大肥心。

瞧见形状逗趣的七彩石,她忍不住噗哧笑出声。「这七彩石哪来的?」

「前几天到工坊,工人拿给我的。」

宝山产玛瑙,也产七彩石,琢磨过的矿石总能散发眩目光采,耀眼夺人。

唯独它,奇特外形浑然天成,仿佛每一个角度都能闪出耀眼的光芒,让人惊奇不已。

「这颗小肥心是天然的形状。」

「真神奇,这块七彩石天生可爱又耀眼,是罕见的珍品。」姚沁悠把玩着,暂时忘了受罪的身子仍痛着。

「想切磨做成饰品吗?」

姚沁悠不解地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麽会把这麽专业的问题丢给她。

「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切磨成饰品……」

「这是送你的。」

她愣住了,傻傻地望着他问。「你说这是送、送我的?」

「当然!这颗七彩石的形状并非由人工雕刻,是天生如此,拿来送给心仪的女子传达情意,再适合不过。」

从没见过他用如此正经八百的神色对着她说情话,她脸一赧,心绪翻腾得说不出话来。

「喜欢吗?」他贴在她耳畔,柔声低问。

「用一颗七彩石就想收买我,你的如意算盘会不会打得太糟了?」被他温暖的鼻息扰得心发慌,她说着反话。

「姑娘,这颗七彩石若切磨做成饰品,至少可以赚上几千两。」

「那就拿去切磨做成饰品,赚上几千两。」

「不心疼?」

「只要是你送的,就算是一颗石头也无妨。」

心,因为她的话无由来一震,他的心感动得一塌糊涂。

掩下心绪,他说得大言不惭。「拿颗石头当定情信物,未免太过寒酸,有损我玛瑙大爷的威名。」

听他这一说,她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紧紧地重新把她圈入怀里,柔声哑道:「再睡一会儿,若还不舒服,我再带你进深山泡暖泉。」

偎靠在他温暖的怀抱,无须泡暖泉,她觉得所有的痛都值得。

她爱这个男人。

因为爱,包容了他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粗蛮。

因为相爱,他们成为彼此的无价之宝!

大雨过後,天候渐渐转凉,没几日便降下入冬後的第一场初雪。

姚沁悠瞧了瞧天色,身上披着厚厚的暖裘,带了把油伞,准备离开客栈到孙家签合同。

因为那夜在石洞的放纵,回客栈後她才发现,姑娘家清白的身子被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大爷彻底爱过,满身全是他留下的暧昧印记。

身上虽裹着冬衣,她还是怕被人瞧出端倪,於是向孙宛风推说染了风寒,硬是又拖了十几日才到孙家大宅去。

殊不知,她像一朵被滋润过的花,娇美得让人忍不住要多看她两眼。

孙宛风领着她进府时,暗暗观察她脸上的神色,心里满是疑惑。

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何瞧起来就是不同?

姚沁悠一走进白雪皑皑的孙府大宅,见识到富贵人家气派恢宏的华丽大宅,心里忙着赞叹、眼里忙着观看,根本没注意到孙宛风的打量。

半个时辰後,在彼此各怀着心思下,她与孙宛风签下合同。

「虽然我的矿区产量不多,但我想过年前,应该可以请工人把矿石运送到美人铺了。」

看着好不容易定案的合同,他有些悲凉地开口。

「不急!其实我大姐还在研烧,结果如何还不知道,二爷你能提供的量已经很足够了。」

开窑烧制的过程繁复,结果如何无人能知。

「多谢二姑娘海涵。」

「别这麽说,往後就请二爷多多关照。」

他朝她有礼的抱了抱拳,接着唐突地开口:「在二姑娘离开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她不解地侧眸看了他一眼,心跟着忐忑了起来。

早些前孙武腾对她说过,进了孙府大宅後,她得格外小心谨慎。

这会儿孙宛风突然开口,她强抑内心的忐忑,镇定地说:「二爷有事不妨直说吧。」

「我大哥染了风寒,病得下不了榻,可否请二姑娘代劳,送药进我大哥房里,劝他服下。」

闻言,她暗掩内心惊愕。

孙武腾到底在搞什麽鬼?

上一回见面时,他还生龙活虎,体力好得把她爱过一回又一回。

怎麽不过几天的光景,身强体健的他却染上风寒,病得下不了榻?

她压根不信!

夸张的是,孙宛风居然要她送药进孙武腾房里,顺道劝他服药?

为何?难道他瞧出什麽端倪?这是试探她的诡计吗?

确定了这个可能,姚沁悠不假思索地婉拒。「请二爷见谅,我不能答应这个请求。」

「突然要二姑娘做这差事,实在失礼,但……」

「不是这个原因。」她淡淡地打断他的话。

「那二姑娘为何……」

「我自问没哄大爷喝药的本事与耐性,二爷只需派个漂亮的俏丫头进房服侍,大爷应该就会乖乖听话了。」

他们应该都知道孙武腾好美色,只要针对他的喜好下手,事情不是好办多了?

其实让她大感不解的是,他们会这般好心,关心起孙武腾的死活?

对方居心叵测的请求,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听她这一说。孙宛风无奈地大叹一口气,苦笑道;「就算是俏丫头也没用,我大哥他不喝也不吃我们任何人送进去的任何东j西。」

不吃也不喝?

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假话,姚沁悠的心莫名一窒。

她知道孙武腾的处境,却不知他怎麽会突然做出如此强烈的反弹。

难道在这几天里,发生了什麽事?逼得他不得不以此方式来确保自己的安全。

顿时,一股说不出的惶恐、焦急压上心头,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微波动,孙宛风不动声色地等着她回答、看着她的反应。

因为心急,她忽略孙宛风的凝视,刻意淡然。「大爷他的脾气本就不好,生了病应当更无理,这可想而知。」

「二姑娘不用说得这麽隐讳,其实大哥与家里的人不合之事,人人皆知……」

「这是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不便过问。」

私心偏向心里那个男子,但她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淡淡的说着,言明不想涉及孙家家务事的立场。

「就算是我把药端进去,大爷也不见得会喝。」勉为其难压下内心的担忧,她给了建议。「要不二爷去请万花楼最美的姑娘来,与其「病急乱投医」,不如「对症下药」还来得直接有效。」

「二姑娘说得是,只是差人到万花楼,一来一回也要时间,还是希望二姑娘帮个小忙,试试无妨。」

12.

他再次祈求,斯文的俊脸上展露的是万分担忧。

原本姚沁悠打定主意不帮忙,但仍是敌不过挂心孙武腾安危的深切渴望,而妥协了。

她略略迟疑了一会儿,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大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帮你把药送进去,可我不保证,他会听我的话,把药喝了。」

接连着几天没见他,她心里有强烈想见他的渴望。

她想亲眼看看他、确定他真的没事。

只要一眼就好!

「当然!那就先谢过了。」

孙宛风满是感激地哈腰抱拳,眼底忽闪过一抹得逞的狡点眸光。

一走进孙武腾的寝房,姚沁悠便闻到空气里弥浚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浓浓药味。

那瞬间,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道孙武腾真的病了?

她端着刚煎好的药,一进房便疑神疑鬼地用发间的银针试药。

银针没变色,表示药没问题,药没问题加上眼前的状况,她深觉自己的忧心成真。

孙武腾真的病了!

思及此,她赶紧加快脚步来到内室,一眼便见床榻的帘帐垂下,孙武腾躺在榻上的身影,模糊地映入眸底。

她将药放在内室的圆桌上,不敢任心情放肆,只能噙着泪,默默朝床榻走近。

在她伸手准备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一双大手倏地伸出,紧紧扣住她的纤腕。

她还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已跌进宽阔的胸膛里。

他铁青着脸,冷着嗓厉声问。「你为什麽要进来?」

在她面前,他鲜少露出这样严厉的神情,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小声说道:「我、我……二爷要我送药进来给你。」

他紧抿着唇,冷冷瞪着她不说话。

被他太强悍、太吓人的冷厉目光盯得有点受不住,她忍不住忧心地轻唤了唤。

「腾……你还好吗?」

不消多问也知道,大爷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为什麽要进来!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我没忘,但……我怕你出事……」

事实证明,看一眼绝对看不出个所以然。

眼前这位大爷不管有没有病着,那气势依旧慑人,双目依旧灼人,她根本无从分辨,看不清他的状况如何。

他莫可奈何地重叹了口气。

「我只是进来看你一眼,确定你没事,我就会马上出去……」

「来不及了。」他别有深意地望了她_眼,语气有说不出的深沉。

她神色惊恐地看着他问:「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在你端着那碗药进来的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了!」他无限遗憾地说,语气里尽是悲凉。

心无由来一拧,姚沁悠被他的话给弄得心慌意乱。「你到底在说什麽?我被你给弄得心好慌……」

「那碗药有毒。」

「不、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经用银针试过药了……」

「汤药本身没毒,但它的那股药味碰上房里的药檀香,会形成一种剧毒。」结局已定,他反倒显得镇定。

「不!这太离谱了……」她美目瞪大,心里无比震撼。

「你也中毒了。」

「我不信!」

她抬起眸,恍恍地凝着房中氤氲的白烟,不敢相信,鼻息间淡淡的香气竟是取人命的阎啰。

「试着深吸一口气,你会发现胸口气塞难受,似乎梗着一口气。」

心像被谁紧紧揪扯住似的,她不敢喘气,不想确认自己是否真中了毒。

因为一旦确认,就代表……是她……是她亲手害死心爱的男子。

思及此,难以言喻的惊恐涌上心头,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勇气承受这一切。

「这药檀香我连闻了两日了,一直提防着他们闯进来,却没想到,进门取我命的……」

他的话还没说尽,忽地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他一手护住胸部,一手紧握拳,痛苦地低嚎出声。

「腾……你、你怎麽样?」见他额际冒出冷汗,脸色突然煞白、泛青,姚沁悠扑向他,咽声急问,眼眶跟着红了。

他拧着浓眉,强忍着蚀心的痛楚,一把将她推开。「出去!」

被他不受控制的力道一推,她直接撞上身後的圆桌,将搁在上头的汤药给打翻了。

顿时,桌翻、汤洒、人倒,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那同时,孙武腾难以抑制地吐了一口血。

大量温热的血溅到她脸上,在眼底晕染扩散形成一团血雾,让她的视线仿佛浸入一片殷红当中。

「不!」

她惊骇得圆瞠着眸,吓得扬声泣叫,发软的双腿根本站不起身,她急得不顾一切,连跪带爬地扑到他身边。

「走!不要管我!」

鲜血随着他微张的口不断冒出,片刻,他胸前一片湿濡,素色单衣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色泽。

「不!不……这不是真的……」

姚沁悠看着他不断吐血,伸手想替他抹去,鲜血却不断呕出,瞬间便染红她的双手与衣袖。

「走……」他勉为其难挤出一句话,突然又一阵剧烈咳嗽,那一股由五脏六腑挤压、不断冲上的鲜血,像寻着了出口似的不断呕出。

「怎麽办?怎麽办?告诉我该怎麽办!」她颤声问着,眼眶盈满泪水,束手无策。

「没办法了……我、我早料到会是这种、这种下场……耍心机、玩计谋,最终他们还是藉着你的手……要、要了我的命……」他抑郁一笑,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哀痛、眷恋,与深深的无奈。「最终,还是玩不过命运……」

听着他气若游丝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落入耳底,绞得她五脏六腑跟着紧纠成一团。

她不该为了想见他一面,接过孙宛风手中那一碗汤药。

他早警告过她,是她害他落得如此下场……是她啊!

「不!我不会让你死!」敌不过内心满满的愧疚,她费劲撑起他高壮的身躯,企图求助。

无奈她的身形太娇小,非但撼动不了他半分,整个人甚至因为施力过度,重重地倒在他身上。

孙武腾努力瞠起逐渐涣散的目光,剧烈喘息道:「笨女人,早说过不要让你牵扯进来……我不怪你……」

「你不怪我,我会怪自己,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说着,起身想再试一次,却感觉贴触在他胸口的双手一片湿冷,苍白的脸色霎时褪得无一丝血色。

恋上彼此後,他宽大的胸怀一直是她眷恋之处。

她喜欢窝靠在他的怀里,让他用健壮的双臂将她紧紧圈抱,用那似暖炉般的温度温暖她。

如今,掌心下,他的心跳渐缓,让她眷恋的温暖褪尽,透过掌心的是凉得入骨的寒意。

那瞬间,她几要崩溃,恨不得能生出一把利刃刺进自己的胸口,让她随他一起去。

「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

面对她的异常固执,他双目陡瞠,咬牙发出如负伤野兽的低咆。「不要再做傻事!版诉他,你把药端进来後,我发了狂似的推开你,接着你撞上墙晕了过去,什麽都不知道!不要牵扯进来、不要!」

「为什麽?为什麽……」

他这番话足以证实,他早已做过最坏的打算。

「够了……一切是该结束了……」说着,一阵气血翻腾,唇边再度涌出鲜血,他发出比哭还凄凉的冷笑。

她看着他绝望的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为、为了……孙家家产……牺牲的人已经太多了……」

多年前的回忆涌上心头,他想起早夭的妹妹,狠下心用力将她推开。

没料到他还有力气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姚沁悠整个人朝一旁的屏风飞跌撞去。

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房里。

「唔……」她疼痛难耐地撑起身子,却感觉一股湿意由额角痛处流出,往下蜿蜒滑落。

孙武腾勉强起身,视线朦胧地看着她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房里四处尽是不忍卒睹的血污。

他心中一片凄楚地望着她许久,才缓缓迈开蹒跚的步履,往房里的秘道步去。

姚沁悠看着他拖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急声问:「你要去哪里?」

他愧疚地望了她一眼,没回答,半晌,脚步义无反顾的往前。

看不出他临去前那一眼的含意,她起身跟着走去,浑身虚软的身躯却使不出半分力。

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打击太大?还是因为方才被他那一推,撞上屏风的缘故?

一片混乱的脑子,除了一心一意想跟着他去的念头,再无其他。

「别走,别留下我一人……」

她可怜兮兮地唤着,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被抛弃的感觉让眼泪不听话地涌出眼眶,一串串的掉落。

也许眼前可怕的一切都是梦,只要梦醒了,他还是会站在她面前,用他霸气又无赖的笑逗着他。

只要梦醒了就没事……

她幽幽的想着,眼皮渐渐沉重地合上。

只要梦醒了就没事……

一切如孙武腾所言。

当孙宛风及孙家姨娘们急急闯进孙武腾的寝房,看见姚沁悠倒在一片狼籍中,震愕不已。

孙武腾的房像被贼人血洗过似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可以确定孙武腾如他们所预期中了毒,诡异的是,竟不见他的尸体。

原以为一切疑问等姚沁悠醒後,便可以得到答案。没想到她醒来後,不知是否因为打击太大,足足失神了好几日,才开口说出当日经过。

当孙武腾发了狂的将她推撞上屏风,接着她就晕了过去,什麽都不知道了。

只要提起孙武腾,她便吓得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孙家人没有人怀疑她。

其实无人知晓,她不是被孙武腾的暴力给吓着,而是被他不断呕血的情景给吓坏。

他会中毒是她造成的,是她间接帮他结束一切……

只要闭上双眼,眼前便会浮现他不断呕血的痛苦模样,那情景,就像梦魇,紧紧地将她缠绕住。

在她神思幽幽恍恍,盘旋在孙武腾身上时,一抹气息略促的柔嗓落下,「二姑娘,你、你怎麽跑出来了?」

她恍恍回过神,瞥了孙仪一眼,好半晌才虚弱地扯了扯唇角道:「我只是想去走走。」

「天黑了,天气又这麽冷,还是先回客栈休息好不好?你若闷,明儿个我再陪你四处散散心。」

「我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你别管我,让我一个人走走。」她敛下眉,淡淡地拒绝。

确定她无嫌疑,再加上日後合作的关系,孙宛风便派人送上解药,解去她身上的毒。

目前她只是身体虚弱了些、心情低落了些,其余的一切都很好。

现在她只想到小溪走一走,手里则紧紧握着孙武腾当日给她的小肥心。

虽然天寒地冻,潺潺溪水可能凝结成一片冰霜,这时去显得诡异,但她还是想去。

在那里,有她与孙武腾最多、最有趣的回忆。

或许……还能遇上他重回旧地的魂魄也不一定。

13.

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孙仪拉着她冰冷的手道:「二姑娘,我大哥若瞧见你这模样,会不开心的。」

提起孙武腾,她木然的神态多了一丝波动。

「发丧了吗?」

「没见着大哥的尸体,就永远不发丧。」强抑着内心悲恸,孙仪眼神坚定、态度坚决地开口。

姚沁悠在孙武腾房里发生的事,暗暗在下人间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当时房里的状况像极命案现场,更有人说,姚沁悠是被孙老爷的侍妾们收买,借美色毒杀孙家唯一的长子嫡孙。

听归听,孙仪不相信她所尊崇的兄长会这麽轻易死去,更不相信姚沁悠会被收买而狠下毒手。

「他们……会答应吗?」拉回浮荡的思绪,她问。

「他们要是敢发丧办丧事,见白我就拆!他们说我疯了。」愤怒的语气有着绝不妥协的倔强。

她说话的口吻、眼神,让她想起当日的自己。

可惜,就算她再坚决、不妥协,他却还是把她推开,一个人走了。

每每思及此,心窝就像被把利刀插入似的,让她疼得无以复加。

那椎心刺骨的痛楚,让她无法当回原来的姚沁悠……

「仪姑娘,是我害死你大哥的。」

孙仪因为她的话,错愕地僵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

因为姚沁悠突如其来的话,两人陷入一股窒人的静寂当中。

「你……你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姚沁悠恍然失神了许久,才苦涩地说:「他不断提醒我,进大宅签合同一定得提防你家姨娘们及你二哥……我明明把他的话牢记在心头,为什麽还是忘了……」

她幽幽地说着,苍白的脸容有着无限凄楚与自责。

她这一番话似是自白又像是喃喃自语,孙仪被她的话扰得思绪一片混乱。

「二姑娘,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孙仪勉强压下内心的激动,颤声开口。

「把那碗药端进去後,我还用银针试过毒,但你大哥说,他们在他房里点了药檀香,只要药味与香味相混合,便会形成致命剧毒。因此进房不过片刻,我便中了毒,而他……就因为我……送了一条命,是我害死他的……」

话还没说完,她的泪像断线的珍珠不断落下,哽咽的嗓夹杂着痛楚与哀伤。

只要想到两人再也无法相见,她心中一阵剧烈抽痛,再也说不出话。

仿佛可以由她的话里感觉到她的痛苦,孙仪一把抱住她,迭声说:「别说了、别再去想了……」

怔怔地任她抱着,姚沁悠模模糊糊地想,能不想吗?

他的一切,像千丝万缕的愁绪,一丝丝、一缕缕将她捆住、勒紧,让她无法思考、无法呼吸。

「没办法不想……我觉得我的心痛得快死了……」

「不!我相信大哥没死!」孙仪一口否定她绝望的自责,急声问:「二姑娘,我要你试着回想当时的状况,中了毒後,我大哥到底上哪去了?」

当时只有姚沁悠在现场,只有她能解释,为何孙武腾中了毒,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是被人救走?抑或是这之中藏着她们不得而知的阴谋?

因为孙仪的坚持,姚沁悠勉强由浑噩的思绪中理出一丝清明。

他在跟前离去的那一幕,像梦。

如果不是梦,他房里为什麽会出现一条黑幽幽的秘道,在她出口唤他、想追上他之时,他却消失黑暗之中。

「我……不知道。」

忆着当时的情景,姚沁悠深深觉得,出现在孙武腾眼前那一条幽幽秘道是往生之路,即便他再眷恋,时候到了也不得不走。

所以他才会不理她的苦苦哀求,义无反顾的被幽暗给吞噬,走进生死相隔的境界。

「死要见尸!没有看见尸首,我永远都不会相信我大哥死了!」无法由她身上得到答案,孙仪仍坚持己见。

听孙仪这麽一说,百般滋味顿时涌上心头,她心里更是难受。

孙武腾真的没死吗?

他那天吐了那麽多血,怎麽可能会没事?

想起他的样子,姚沁悠心有余悸,心中充满苦涩,自然而然把孙仪的话当成安慰。

这个事实虽然难以接受,但迟早还是得接受。

「其实你真的不用安慰我……」紧紧握着掌心里的心型小肥石,她垂下眸幽幽然开口。

打住在孙武腾生死问题上打转的话题,孙仪思索了一会,又问:「那撇开大哥的生死不说,放毒的是他们吧?」

她点头颔首。

「真是一群狼心狗肺的牛鬼蛇神!」心里气愤难当,个性率直的孙仪气得直嚷嚷。

姚沁悠连忙捂住她的嘴。「别嚷嚷,你大哥说过,愈是在乎他的人,愈会有危险。」

闻言,孙仪心一黯,不由得悲从中来。「我娘是孙家丫鬟,根本连当妾的资格都没有。在孙家人人都看不起我,大哥是唯一对我好的人。虽然他装出一副不管事的绒裤子弟样,又长得凶,但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他……」

那一瞬间,孙仪出自真心的反应,直击姚沁悠的心,她用方才孙仪安慰她的方式,紧紧搂住她,给她力量。

突然被姚沁悠一抱,孙仪尴尬地吸了吸鼻说:「二姑娘,你……和我大哥是不是气暗通款曲很久了?」

若是平时,她会因为这一句「暗通款曲」,心虚得脸色大红。

但此刻,她满心满脑皆是惆怅与伤心。

「我和你大哥已经私下订了终身。」

她的身子都给了他,而他也给了她那颗心型小肥石,虽然嘴上没说,但他们有名有实,差的只是世俗所谓的成亲仪式。

方才心头还冒出了个荒谬的小小渴望。

她奢望能怀上他的孩子……倘若他真的不在人世间,至少她还有个寄托,有个支持她活下去的希望。

孙仪一惊,看着姚沁悠怔怔的说:「原来你真的和大哥……」

「所以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是他的人。」

她以无限可怜、无限酸楚的声嗓低声喃着,态度十分坚定。

若天真有眼,她衷心祈求,凭空消失的孙武腾能化险为夷,避过这一个劫难!

转眼年关将近,在姚沁悠犹豫着要不要回家过年时,孙仪神色忧虑地出现在她面前。

「咦,怎麽来了?」

「大嫂……」

自从那一日知道姚沁悠与兄长私下订了终身,孙仪便直接改口这麽唤她。

说了几次拿她没办法,姚沁悠只好允许她私下这麽喊。

「瞧你无精打采的,怎麽了?」

「大嫂,三姨娘说过年前,要当众宣布由二哥当家。」

心蓦地一沉,她幽幽叹了口气。「这似乎是必然的结果。」

因为孙仪的坚持与一再阻挠,孙家发丧之事一直迟延着,没能办成。

而她天天等着、盼着,却一直没能等到孙武腾奇迹似的出现,她的心几乎要绝望了。

「难道就这麽让我二哥当家?」

「要不又能如何?」她惆怅地说,心情十分复杂。

听说这些年来,因为柳银花的手腕,以及孙武腾放荡的形象,孙家力挺二爷孙宛风当家的人不少。

孙武腾一失踪,那帮人能撑到这时候才宣布要让孙宛风当家,已比她预期的晚上许多。

听她这麽一说,孙仪忍不住抱怨。「大哥,你到底在哪里啊?为什麽这麽残忍的抛下我们,就这麽失踪啊?」

闻言,姚沁悠心中有着无比酸楚。

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孙武腾不可能再出现在她们面前。

因为不愿面对、不愿承受失去他的打击,所以逃避的给自己一个假象、一个希望。

这段日子以来,她有好几次以为,孙武腾真的如孙仪所说,根本没死,只是藏在某一处,等待时机反击。

姚沁悠对孙仪的揣测半信半疑,但无形中还是被她给影响了。

深夜客栈外的猫吟、狗吠,她会以为是他。

潺潺溪边,流动的溪水中仿佛有他的倒影。

床榻边不经意出现的一颗小石头,她以为是那夜两人在石洞说的玩笑话,只要是他送的,就算是一颗石头也无妨……

一切的一切,都是以让她发了狂的寻他。

曾经有好几次,她想重回石洞,但厚重的雪掩去了林间小径,她分不清东南西北,更别说找到那个属於他的秘密天地。

在一次又一次期待与失落的反覆折磨下,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最後,她不得不认清事实——孙武腾死了,她们也该由自欺欺人的假象中醒来了!

这个体认,让隐忍多时的情绪在瞬间崩溃,她再也难以自制地哭得泪眼滂沱。

她想,待眼泪流尽後,便是回美人铺与姐妹们相聚的时候。

两日後,孙家大宅外的广场挤满了人。

除了孙家长辈外,在场的还有受聘於孙家的工人。

聚集所有人的原因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见证孙宛风代替失踪的兄长担起大业。

这一日,是天晴的大好日子。

难得露脸的阳光洒下金光,覆着一层白雪的亭台楼阁、瓦檐、长阶,全像被撒了金粉似的,夺目耀人。

好不容易熬到这一刻,一身华服、装扮得贵气的柳银花,在儿子的搀扶下,以着当家主母的傲然姿态,意气风发地立在众人面前。

远远的,姚沁悠隐身在人群之中,五味杂陈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原以为她有机会看到孙武腾在处理完那一帮人後,恢复自我,展现当家气魄的一幕。

没想到,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空。

因为她,他饮恨归天。

留下的是被人刻意丑化的臭名,以及不知情之人对他的误解。

这一刻,她只觉诉不尽的酸楚在心中翻涌,无力为他平反的无能为力,让她只能隐身在人群之中,默默敢看着这一切。

在柳银花及孙宛风母子二人开始冠冕堂皇的演说时,姚沁悠对身旁的孙仪说:「我想走了。」

原本决定留下看着大局落定,但她却发现,她无法眼睁睁看着原本属於孙武腾的一切,就这麽光明正大的被夺走。

此时,她的心处在又是难受、又是内疚的复杂情绪当中。

她觉得这一切是她所造成,纵使孙仪安慰过她千百回,她依旧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我送你,再待下去,我觉得我会忍不住想吐。」

她露出厌恶、想吐的表情,惹得姚沁悠忍不住莞尔。

「别送我,若让他们知道你不买帐,之後会很麻烦的。」

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你以为我二哥当了家後,我还能待在彩石铺吗?他会不趁此肃清一切,全面革新吗?」

「是有这个可能。」

14.

「大嫂,我看我还是跟你离开好了,美人铺缺不缺人手?」

她还不及回答,蓦地一声熟悉的声嗓张狂跋扈地落入耳底。

「是谁想趁我休养之时,偷偷拿走我的帐房钥匙啊?」

当那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时,众人下意识抬眸,往声音来源望去。

这一瞧,惊愕的抽气声四起。

只见昔日的玛瑙大爷孙武腾,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高壮的身形消瘦了几分,但声音宏亮、态度霸然,完全不减威风凛凛的气势。

「天啊,是……是大哥!」孙仪兴奋的扬声嚷嚷。

姚沁悠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泪帘前,视线变得模模糊糊,隐隐勾勒出属於他高壮身形的模糊轮廓。

他没死!

他真的回来了!

姚沁悠怔怔地看着他,沉寂的心湖再次兴起波澜,心中对上苍怀着无限感激。

另一端,孙宛风一接触到兄长深具威胁性的恐吓眼神,惊悸、恐惧与不敢置信的神情在脸上轮番掠过。

「大、大大……大哥,你、你怎麽会……」

柳银花见状,暗暗掐了不成材的儿子一把,接着拉着孙武腾的手,状似忧心地问:「腾儿,你这些日子是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是担心我到底有没有死成,是不是?」

他咧嘴微笑,笑里不再是以往那满不在乎的云淡风轻,而是足以让人胆寒的冷笑。

柳银花一愣,满是笑意的刻薄嘴脸猛地一凛。「你说这是什麽话?」

「实话。」他笑答,接着顺手拎高孙家帐房钥匙,望着立在一旁的姨娘们问:「今儿个姨娘们把孙家帐房钥匙亮在大伙眼前,是想做什麽呢?工人们不用上工吗?」

众姨娘们看他向来嘻皮笑脸的面色陡变,目光锋利如刀,都心颤得不敢吭声。

反倒是柳银花,为了巩固儿子的地位,呛辣的应道:「腾儿你失踪了这麽长一段时间,孙家无人当家,为了孙家名下所有产业能顺利经营下去,不是该让你二弟担起这个家吗?」

她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理所当然。

领教过柳银花的能言善道,他岂会不明白,她可以轻而易举藉着那张嘴扭转情势。

「现下三姨娘是承认,家是准备让二弟替我当吗?」孙武腾冷冷地凝着她,不含一丝情绪的沉嗓,教人听了不由得心颤。

「难不成要放任这个家倒掉?或者继续由你这败家子当吗?你去问问,这里有几个人认同家该由你当?」

他微眯起厉眸,两道掩不住严峻的锐利眸光直直盯着她。「三姨娘真要我问?这话一问出口,结果如何……您承受得了吗?」

为了这一天,他秘密布局、暗暗收拢人心,为的就是杀她个措手不及。

他相信,柳银花尽避再精明再能干,也没有挽回注定败势的通天本领。

柳银花一愣,被他像变了个人似的行事作风给深深撼住。

眼前的人,真的是那个放荡不羁、流连花丛,完全不管事的孙武腾吗?

「你怎麽会……」

「三姨娘,我不妨告诉您,当一个人处在一群随时要算计他的恶鬼群中,他只能戴起面具武装自己。在你面前,倘若我锋芒太露,能瞒过您精明、狡诈的心思,能活得到今日吗?」

吃了几次闷亏、上了几次当,就算蠢笨如猪,也该学会如何反击。

果然,几年的潜藏暗伏,让她放下心防,就这样上了当,显露想侵吞孙家家产的狼子野心。

为了这一日,他不惜拿命来赌、不惜欺骗心爱的女子,冷眼看着她为他的死痛不欲生,为的就是这一日!

「你、你这小……贼头!」

不敢相信一世精明的她,居然会栽在他手上。

「我两个妹妹虽不是你亲生,但你却狠心下了毒手,我虽然找不到证据,但我知道是你做的。万万想不到的是,最後你还想毒杀我,让我心爱的女子不得不背上毒死我的罪名。三姨娘,到底你还要杀多少人才会罢手?」

他哀哀说着,把失去妹妹的痛苦与这些日子所承受的痛苦,以及硬下心肠看着心爱女子因错手毒杀他而愧疚的所有罪过,全加诸在他们身上。

面对他沉痛的指控,柳银花铁青着脸不说话。

远远的,姚沁悠听着孙武腾说的话,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思绪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此时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为什麽她分不清?

「原来姚沁悠早就和你搭上?」

孙宛风震惊不已地看着他,柳银花则因为被孙武腾玩弄於股掌之间,脸色陡然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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