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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5

作者:季洁 当前章节:106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2:20

「不只她,矿山里的工头、工坊里的管事,甚至府里的总管全是我的人,真要细点出来,可能会气死三姨娘你呐!」

他试着不把心思放在姚沁悠身上,用足以让神佛跳脚的不正经的态度,嘻皮笑脸说着,摆明了就是要把柳银花给活活气死。

孙武腾语重心长地接着说:「二弟,我知道你一直想担这个家,但这个家不好担啊!倘若你明说,待时机成熟、待你懂得抛开你娘加诸在你身上的枷锁时,我就会把家分一半给你当。」

从爹的遗嘱里继承家业那一刻,他便知道,他的肩上担负的不是一整个孙家,连同所有孙家人的心情,也必须一并揽下。

孙武腾不疾不徐说完一番话,现场顿时陷入一片莫名的静窒中。

突然,柳银花发出一声冷嗤,胸中尽是忿怨难平之气。「哼!你会这麽好心?倘若真这麽想,为什麽不干脆顺这个势,带着你的女人彻底消失,把孙家大权让给阿风?」

「我很想,但我不能。孙家家产是祖先爷爷们及我爹打拼回来的心血,既然交到我手中,使得由我守护、持续不断的经营下去。」他面色凝重,坚定地说出内心想法。

完全没料到局势骤变,孙宛风恶狠狠的拽起柳银花的衣襟,激动的迭声问:「娘,为什麽会这样?你不是说只要听你的,孙家家产迟早是我的?为什麽……为什麽?明明把大哥毒死了,他又活过来?像冤魂似的要夺走我的东西?为什麽?为什麽?」

柳银花面对儿子的责难,内心五味杂陈地僵在原地。

连她也不懂,机关算尽,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算计了一辈子的心机,竟然在眨眼间便化为泡影。

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为什麽?她也想问老天,为什麽要这麽对他们母子二人。

「三姨娘,从明儿个起,你就带着姨娘们和二弟搬到富头巷旧宅去吧!那里还有间铺子,若二弟想当家,那间铺子就交给他打理。」说完,他接着对聚集在一处的工人道:「大家可以回去上工了,回去前记得到孙管事那边领个小红包,快过年了,让大家讨个吉祥兆头。」

富头巷旧宅附近出入的人较混杂,当年孙家老爷嫌不够清幽才迁宅。那间铺子虽不大,还是可以得到由「彩石铺」分配出的饰物为货源,只要肯做,日子绝对过得下去。

孙武腾的话一落下,便听到耳边传来姨娘们的哭喊,以及工人们的欢呼。

他听而不闻,犹如硬挺着伤躯打完一场仗的将士,旋身缓缓朝孙仪与一脸恍然的姚沁悠走去。

为了让他们露出真面目,他作足了戏,是真的拿命来拼。

中毒是真的,但由寝房秘道通往的石洞中,已经备好解药,他是做足了准备,让自己消失一段时间,静心休养。

今日出现,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七、八成,但还是稍嫌虚弱。

「混帐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不听你的安排!我要留在大宅,我要锦衣玉食,我不要过苦日子!」孙宛风忿忿叫嚣着。

听着儿子窝囊的嚷嚷,柳银花默默取下发间金钗,眸底有着杀气腾腾的阴狠,发了狂似的疾步朝孙武腾冲了过去。

「你怎麽就不死啊!」

孙仪瞧见柳银花眼底狂乱,倏地惊喊出声。「大哥小心!」

她那一喊,唤醒了神色恍然的姚沁悠,当她回过神,却见孙武腾健臂上嵌着一枝灿光流逸的金钗。那金光在暖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刺目的光采,一滴滴落在雪上的鲜血,触目惊心的色泽让她蓦地屏住呼吸,脑中倏地一片空白。

不!不要再来一次,她承受不了那个打击!

心一震,她拒绝接收深深烙在脑中的可怕情景,一阵晕眩袭来,她双腿一软,闭上眼,陷入黑暗当中。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眼底映入的,是孙武腾无比焦急的神情。

孙武腾在床沿坐下,目光怔怔地落在躺在榻上沉睡的人儿身上。

她那墨黑的长发如瀑般散落,衬得她清瘦几分的脸儿更显苍白、消瘦,微蹙的眉心让她整个人添了几分忧郁。

大掌充满怜惜地轻轻抚摸她苍白的脸,他伸指抚开她微蹙的眉心,柔声低喃。

「傻姑娘……」

藏在石洞这一段时间来,他处在犹如地狱的痛苦煎熬当中。

肉体的痛楚以及不得不欺骗她的无奈,让他几度以为自己会撑不过,就要这麽孤独的离去。

待身体渐渐恢复,时机却还未成熟,他只能硬着心肠,看着她发现他因为禁不住心里思念留下的小东西,而发了狂的寻他、唤他。

看着她为他如痴如狂的神态,他的心疼得如刀割,却只能暗睛将她日渐消瘦的形影纳入心底。

今日,终於能再近近的抚触着她柔软温热的脸,他心头一震,鼻头一阵酸楚,泪差一点就要失控落下。

「大哥,你的脸色很差,快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大嫂就够了。」

强打起精神,他抬起浓眉,表情尽是玩味地问:「大嫂?」

乐见两个姑娘在他刻意失踪的这段时间变得如此亲密,心里却管不住好奇。

纵使早已明白她的心意,但他还是想知道,她心中是否怪他刻意隐瞒反击的计划。

「听大嫂说你们已经私定终身,所以我擅作主张这麽喊她。」

他忐忑地问:「她没反对吗?」

「有,不过我坚持,大嫂拗不过我,让我只能私下这麽唤她。」

他乐得朗笑出声,突地,一声嘤咛打断两人的思绪。

不等她睁开眼,孙武腾急急地唤她。「悠儿、悠儿……」

耳底不断落入那熟悉的低唤,她缓缓地睁开眼,努力眨去依旧模糊的视线,直到他满是关切的模样,深深的映入眸底。

15.

四目相接,他唇边的笑加深,表情温柔地问:「悠儿,你还好吗?」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她下意识地轻唤一声。眸底有着深深的恐慌。

「不是梦,我回来了!」

他用力将她的手包进自己大大的掌心里,让她确切感受他手心的温度与力量,让她明白,他终於可以光明正大回到她身边!

「不是梦……」

她神情忧伤地打量着他,看着他臂上已包扎好的伤口,心口涌上一缕似甜又苦的难辨滋味。

乍见他平安归来那一刻,她万分欣喜,感谢上苍对他的厚爱。多想立刻就奔进他怀里,让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思念有多深刻、强烈。

但在看着他肃清「孙家事务」之时,她清楚的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清楚知道,她只是他计划里的一枚棋子。

为了逼那一帮人露出真面目,他狠心看着她成为错手毒杀他的帮凶,让她陷入无法原谅的自我谴责当中。

她面色惨白、泪眼模糊地使劲挣开他的手,咽声问:「孙武腾,你究竟把我当什麽?」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质问,他神情一愕地茫茫然问:「悠儿,你怎麽了?为什麽哭?」

看着他消瘦、苍白的无辜面容,她心头漫着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她不可能恨他,就算他把她当成计划里的一枚棋子,不顾她的感受,无视她的心碎,她还是无法恨他。

努力按捺下心头的酸涩,她缓着气息,哑着嗓颤声问:「在你把我当成计划里那一枚棋子时,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在她直接坦白的疑问里,孙武腾终於明白她为何哭、为何生气。

「对不住……」千言万语在脑中打转,他却找不到半句足以表达他内心愧疚的言语,最终,吐出口的是沉重的歉意。

他的话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心。

「对不住?你把我当什麽?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痛苦,而这一切居然只是你布的局。」

她发了疯似的不断推他、打他,似乎仅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发泄她心里的委屈。

孙武腾不动如山,任她发泄着。

在他因为中毒而不断吐血的那一日,他清楚感受到她的痛苦、焦急、忧心与绝望。

他得费尽全身的力量,才能抑制住内心想把一切告诉她的冲动。

他要的就是她真情流露的感情,让那帮人傻傻的走入他设下的圈套。

他的确自私。

「你打,尽避打!有多委屈、多恨我,就多用力打。」

吞不下心里的委屈,她不顾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不顾自己气虚得头发晕,毫不心软,用力的、死命的将所有的力量灌入抡起的秀拳里。

「你知不知道,随便一样小东西就足以让我想起你,我觉得我快疯了,你知不知道!」

「但是我……我真的忍不住想见你……」

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深刻感觉到她对他用情至深。

他跟着她痴、疯,忍受着无法相见的痛苦。

用力过度的拳头麻木地顿住,她心碎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说……你真的出现过?」

「我没办法……」他一瞬也不瞬的痴痴望她,哑声道:「你是我在这一段煎熬里,唯一的支柱,没有你,就算服了解药,我也熬不过独自守在石洞里的孤寂与痛苦……」

闻言,姚沁悠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知该如何理清自己究竟是该爱他,还是该恨他。

「你真的好残忍、好可恶、好自私!」

原来那一切的一切,不是她因为过度思念所造成的错觉。

他的的确确出现过,然後冷眼看着她为他痴傻疯狂?

仿佛由她脸上读出她心里的想法,他神情痛苦地开口。「看着你为我痴狂,你以为我不痛吗?每见你一次,我心里的思念、渴望便加深一分,我非得用力捶石壁让自己痛,才能压抑那份悸动……」

她知道他会痛,也明白他的苦处,但心里那分幽怨未平抚,她就无法当作一切都没发生,重新回到他的怀抱。

或许她得静一静,好好想想,等想通了,再决定要不要与他再续「前缘」。

心里有了决定,她拉开被子,撑起身子下了榻。

看着她的动作,他神情错愕地问:「你要上哪去?」

「我要回家。

「回、回家?」

「我要离开你,回美人铺。」她幽幽地开口。

他天真的以为,只要她发泄够了、气消了,就会重新回到他怀里。

没想到她非但没回到他怀里,居然还动了离开他的念头。

「不!我不让你走,我不准你离开我!」他蛮横地张臂抱住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恐神情。

「放开我。」她想推开他,却被他霸气的紧紧搂着。

「我不放,死都不放!」

「你身为孙家当家,不能死,死了,你底下的人没了主子、没了工作养家,到时太泉村有多少户人家,会跟着没饭吃?」

孙武腾当然知道他的存在关系着多少人家的生死存亡,但……她的留下与否,可是关系着孙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啊!

若娘子跑了,怕是孙家列祖列宗都会跳出坟,掐住他的脖子质问他。

「我不管,我不让你走,不准你离开我!」他哀声求着,沉哑的嗓带着恳求。

「你让我走,让我好好的、静静的想一想再做决定,好不好?」

她放软声调,发红的鼻尖与眼眶,让苍白的小脸更显苍白。

看着这样的她,他心怜又心疼,却无法放手。

「不用想!嫁给我,让我用我下半辈子的时间,来弥补你心里的伤。」他霸道地做了决定。

听他断然的决定,她一脸固执地拒绝。「我不嫁!」

她连要不要原谅他都还没做好决定,怎麽可能就这麽嫁给他?

「我就是要娶你!你是我的人,我的!」

他蛮缠的不肯放手,她鼻一酸,眼泪不自觉地纷然落下。

这男人永远是这样,霸气得把她吃得死死的,不允许她反抗。

思及此,心中的委屈愈堆愈高,眼泪止不住的不断落下。

「你这恶人,就只会欺负我……」

「我哪有?」被心爱的姑娘误解,他一脸无辜,表情有些落寞。

「你有、你就是有!」

瞧她哭得像个泪人儿,仿佛真被他欺负得有多惨似的,他头痛地叹了口气。「你现在到底要我怎麽样?」

「我要回家!」

离家许久,她想念长姐、想念三妹,想念家里的一切,就是不想继续待在他身边。

她这一哭,哭得他心慌,面色一寒,他终是软下心。

「好,我让你回去,不过过完年,我会去美人铺接你,顺便提亲!」

「你这个人真的很霸道耶!」她恼怒地瞠了他一眼,强烈怀疑这个男人压根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打从你认识我开始,我不就是这脾性?」

他哀哀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沮丧地嚅了一句。

想他玛瑙大爷在众人面前跩起来,可是无人不惊,偏偏在她面前,霸道的大爷成了大猫,哪还有在外人面前那股威风呢!

风呼呼吹来,贴在铺面的官府封条一端没糊好,在风中发出啪啪声响。

姚沁悠怔怔看着被官府查封的美人铺,心绪像没糊好的封条,无助地翻飞着。

在孙武腾的死缠活黏下,她还是离开太泉村回了家。

没想到才回到美人铺,她立即被眼前的情景给震撼住了。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她慌慌的由铺边的小巷绕到屋後,却被眼前仿佛久无人居的凄寒情景,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院落一片沉寂,屋檐、石阶上结着一层混着枯叶的厚厚冰霜,院里的老树被久未清除的积雪压得低头,作坊、画坊、窑房全都封了门。

看到眼前杳无人影的冷清景象,她的心愈来愈不安。

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为什麽半个人都没有?

大家都上哪去了?

「大姐、三妹,你们在哪?」

她强忍住泪,频声唤着,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回应她的除了呼呼风声,再无其他声响。

心里一片昏乱,她茫茫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想再开口时,倏地一双大掌由後捂住她的嘴,将她整个人拖进屋宅旁的隐密处。

心一窒,她用力挣扎着。

「唔……唔唔……」

「噤声。」

男人的嗓音在苍凉的寂静之中,听起来格外浑厚低沉。

听到那熟悉的声嗓,她的心猛地泛起激动的涟漪。

他怎麽跟来了?

知道她认出自己的声音,孙武腾低声提醒。「四周有官兵在巡守,静静的,不要出声惊动官兵,知道吗?」

她颔了颔首示意,待他一放下捂住她嘴的大手,她才低低的、痦哑的问:「你怎麽跟来了?」

十日前,他差人送姚沁悠回美人铺後,失神了好几夜,愈想愈觉不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不容易他才摆脱以往戴着假面具的生活,为何她不能留在他身边?

她可以不见他,但至少让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是可以让他想到她时,便能偷偷去见她的距离。

所以他反悔了。

等不到她回姚家过完年,他想先敲定亲事再说。

交代所有事宜,他立刻动身离开太泉村。

没想到一到这里,他便发现贴在村口的缉拿皇榜,头一回,他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庆幸。

「我後悔了。」大爷他大方坦承并宣布。「你得先和我订亲,才能留在这里过年。」

不过依现下这状况来看,姚沁悠是绝对没办法留在这边过年。

所以为了保护她,他决定亲自出马,带她回太泉村,把她名正言顺的留在自己身边。

她瞠目结舌,被这个男人霸道蛮横的无理打算,给激恼得想很踹他几脚。

看穿她的意图,他伸手将她扯进怀里,让鼻息充满令他陶醉的香息,在她耳旁低声轻语。

「嘘……别激动,让官兵发现可不好。」

「为什会有官兵……」她深呼吸一口气,逼自己抑下心底激动的情绪。

「听说姚家与五皇子密谋叛变。」

他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般,深深震入她心头。

16.

「你……说什麽?密谋叛变?」

他由怀里拿出撕下的皇榜,递给她。

姚沁悠忐忑地摊开皇榜,在看清楚内容时,她的心猛地震了一下,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密、密谋叛变?」

噩耗来得如此突然,她根本无法接受。

「你的姐妹们应该是躲起来,朝廷没抓到人,才会派兵日夜守在这里。你方才这样嚷嚷,没让人瞧见算是幸运了。」

「为什麽会这样?密谋叛变是重罪,大姐和三妹怎麽会犯下这样的重罪……」

姚家是再单纯不过的烧瓷世家,除了「云破集」引起的纷争,来到汝州後更是安分烧瓷,没与朝廷有过半点牵扯。

为什麽会与密谋叛变的五皇子牵扯上?

她不在的这段期间,家里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姚家为何会牵扯上密谋叛变之事,我会派人彻底查清楚,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其他的等我们回到太泉村再做打算。」

若让人发现姚家二姑娘回美人铺,难保不会被官兵抓回去审问一番。

在此处他势单力薄,若再遇上官兵,他没把握能带她全身而退。

「回太泉村……」

她一心想见姐妹们,想趁着过年和家人们吃团圆饭,为什麽会发生这种事?

蓦地,孤单的感觉让她无由来想起,爹去世後的情景。

一夜之间,偌大的宅邸变得冷清清、空荡荡。

空旷的宅邸只有三个无依无靠的姐妹抱在一起。

如今,她又再次尝到被抛下的滋味,心惶然无措到了极点。

她该怎麽办?

「这里太危险,你不能留下。」

心一紧,一股酸楚狠狠冲入咽喉,她恍恍地抬起头,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有我在,你什麽都不用担心、不用怕!」他沉然的嗓无比坚定,莫名平抚她激动、茫然的情绪。

顿时,眼眶热热的,在那一瞬间她知道,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会挡在她身前,替她扛下。

「腾……」

她转身投入他充满让人安心气息的怀抱。

感觉到她的依赖,孙武腾心底乐得想欢呼,直觉老天爷待他不薄。

因为姚家的状况,他捡了现成便宜,不需多费唇舌、不必苦思该用什麽法子来挽回心爱女子的心。

「你不是孤单一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他没让她看见偷偷隐在唇边那一抹窃笑,他大方出借宽阔温暖的胸膛,让她有所依靠。

不知他内心想法,姚沁悠默默地倚在他的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惶然不安的心情终於渐渐平抚。

这一刻她深深的明白,她不能没有他。

时间的流逝出乎意料之外的快,转眼热闹的年过去,紧接着春天的脚步接近,冰雪消融,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远远的,高壮的男人踩着急促的脚步,砰砰砰的由大门进入後,穿廊过院回到自己的寝房之前。

进门前,他抹去额上的薄汗,举高手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确定自己没一丁点臭味後,才放下心推门而入。

「悠儿,我回来了!」

自从由美人铺回太泉村後,姚沁悠因为担心姐妹们的安危,担忧得无法入睡,就算睡着,也会被恶梦给惊醒。

身为她的未来夫婿,不忍她因为忧心日渐憔悴,孙武腾自告奋勇揽下「陪睡」的重责大任。

暗地里,他则砸下大把银子,动用各地人脉,暗暗探查姚家另外两位姑娘的下落。

姚沁悠一看到他疲倦的脸庞,心疼地抚上他的眉,带着歉意地说:「其实你不用每天急着回来陪我。」

过完年後,以真面目示人的孙武腾,开始力行身为当家的职责,总是得忙到三更半夜才回府。

为了她,他总是搁下手边的工作,待她熟睡後小憩片刻,又早早出门。

这会儿她才刚替他誊写完各铺的矿石进货存量,准备睡下,便瞧见大爷他急匆匆的身影闯进房里。

「不累,我想陪你睡。」他咧着嘴拍了拍自己结实宽阔的胸膛,朝她露出心怀不轨的微笑。

算准了时间让婢女送来热水,水还热着,她拧了帕子让他擦脸、洗脚,再宽衣上榻……

虽然还没成亲,但他们之间已与一般夫妻无异。

「别又打坏主意。」红霞悄悄染红双颊,她瞠了他不正经的模样一眼。

真不知道这男人的体力为什麽会这麽好,忙了一整天,居然还有精神「骚扰」她。

「打坏主意前,先同你说一件事。」

舒舒服服的让她服侍着,大爷他豪爽坦承内心想法,打算先邀功。

「待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後,我准备带你出门游山玩水。」

暗垂眸,她幽幽地开口:「我还没心情出门游山玩水。」

这段时日身边虽然有他伴着,心是因此安定许多,但忧心姐妹们的心情,却只是暂时被压抑在心底,尚未清除。

她很怕,怕最後的结果,会是她无法承受的。

孙武腾哪里不懂她的心情,伸手握住她的纤腕,他略一施力,姚沁悠便整个人倒进他怀里。

「有!你绝对会有心情的。」

突然被他拉进怀里,她恼瞠了他一眼。「你别闹,我还没……」

不理会她的反应,他温热的唇霸道的贴上她粉嫩的唇瓣,低声说:「我要带你去幽云谷,听说你的姐妹们和她们的夫婿躲在那里。」

忘了计较他偷袭的卑鄙行为,她急声问:「你……为什麽知道?」

「嘿!有钱能使鬼推磨,大爷我钱多,多的是抢着帮我办事的家伙。」他觑觑地说着,依旧是一副不把钱财放在眼底的大爷样。

她又是激动又是欢喜,却没忽略用银子就能查探到姐妹们下落的危险。

「用钱就能查探到他们下落,那不代表朝廷也是有可能找到他们?」

「你当我大爷是笨蛋吗?我用的人,自然是可以信赖,绝对忠诚的人。」一改不正经的无赖模样,他郑重无比的向她保证。

她相信,他不是草率行事、不知事情轻重的男子,由他「重新做人」後,把孙家产业打理得有声有色,她就明白了。

「那什麽时候启程?」抛下心中的顾忌,她急声问。

直接忽略她殷切的期待,他岔开话题问:「那你什麽时候原谅我,点头答应嫁给我?」

他天外抛来一句,问得她蓦地一怔,顿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自从他把她带回太泉村、接进孙府後,男人做到对她的承诺,对她的守护与宠爱怜惜,让她相信,他是真的决心用下半辈子的时间,来弥补她心里的伤。

虽然有时会被男人的霸道气得直跳脚,但不可否认,心里的委屈很不争气的在短短的时间里,被他的温柔给抚平。

她一直知道,自己是幸福的女子。

把她的沉默当拒绝,他很坚强地把悲伤的心情转移,用极度色情的方式,伸出舌头轻缓地舔过她的唇,留下属於他的暧昧印记。

被他用这麽邪恶的方式对待,姚沁悠的脸在瞬间赧红得发烫。

真不知道这男人是装傻还是真的笨,若没原谅他,她会任他用那样的方式待她吗?

「悠儿,你脸红了。」

不只双颊染晕上秀色可餐的绯红,连耳根玉颈都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让他瞧得莫名激动。

她害羞地推开黏在她眼前的粗犷面容。「你……不要老是对人家做这麽奇怪的事!」

「的确奇怪,每一次看到你,我就想一口一口舔遍你身上每一处,然後慢慢、慢慢吃掉你。」

幽深的瞳眸一瞬也不瞬地凝着她,他喉咙干涩、呼吸沉重,整个人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吞下她。

他火热得足以让她浑身发热的眼神,让她的心怦然颤动,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念头刚闪过,男人的大掌悄悄滑入她的衣襟,用宽大的掌心隔着肚兜揉抚她。

那刺激,让她禁不住娇吟出声。

仿佛早预料到她的反应,他张口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娇吟含进口中,放肆地在她芳甜的口中舔舐、缠吻。

在彼此气息将用尽的那一刹那,他扯下床边帘帐,粗嗄地哑声道:「事情有些紧迫,其余的等做完再好好商量。」

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噗哧笑出声。「大爷话可说得真漂亮,其实居心叵测的是你啊!」

陪睡、陪睡,大爷他除了第一晚安分,之後哪一晚不是逞凶耍狠,把她累得直接昏睡才甘心。

「我瞧你也被我陪得挺开心的,只要你开心,大爷我决定牺牲小我,彻底为你奉献。」

拉起她那双藕臂圈在颈上,他利落地褪去她身上衣衫,不安分的唇开始在她身上每一处柔软游移,实现舔遍她身上每一处的豪语。

这男人死性不改,上了她的床後,出口的话没一句能听。

她羞红着脸,感觉他的亲吻以及抚摸愈来愈火热,呼吸渐渐变得紊乱,思绪整个陷入男人带来的混乱悸动之中。

神色恍惚中,眼底映入男人在激情中毫不掩饰的爱恋,她的心跟着涨满难以言喻的幸福滋味。

她想尽快见到姐妹,想像小时候一样,窝在同一张床榻上,抱在一块亲密的说着心里话。

她要告诉她们,她找到她心爱的男子。

虽然他不是最完美、也不是毫无缺点,甚至有一点霸道,但却是她最最最爱的男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夫爷很有钱、很跩,往後待美人铺重新开张,再烧制美人瓷时,大爷会把他宝山里的矿石全部给她。

因为听大爷说,她才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最爱,那些矿石根本不足以与她相提并论。

到时她再也不必四处奔波,思索着该怎麽相对方谈生意……

在她思绪幽幽转转之时,在她身上卖力宠爱她的男子,忽地顿住挺身冲刺的动作,冷冷地问:「你……分心了?」

眼儿迷离地悠悠回过神,她心虚地娇睐了他一眼。「哪有……是你今儿个太激动,让人家有点受不住……」

男人的心因为那句话乐得瞬间膨胀,他倾身吻住她,抱着她换了个姿势,用温柔将他的爱倾注。

「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惊呼出声,却敌不过心爱男子的温柔攻势。

她醉了。

在醉死人的甜蜜律动中,相结合的身心紧紧相贴,至此,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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