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蚂蚁,也同样可以活出一群蚂蚁的人生,一群蚂蚁的意义。
刹那间,仿佛有什么正涤荡着我的灵魂,注消着我的恐惧。婆婆的身上洒下了一层暖暖的碎金,恍如法力无边的佛光,照进了我的眼里,更照进了我的心里。
张开双臂,我偎入她的怀里,“谢谢你,婆婆。”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我告诉她父母的争吵,流光镇里的惨痛,把这段时间以来埋藏在心底的喜怒哀乐一股恼儿倒了出来。她一直聆听着,然后告诉我,她的经历,她的欢乐她的忧愁,还有她的想法。
这一夜,我找回了自己,找到了生存下去的理由。我想,我的时空穿越,或许只是为了见证这个时代的惨烈与悲壮,但我如今所背上的使命让我和这个时代再也不可以分开。活着,是为了别人,也是为了自己。
从第二天起,我开始琢磨自己的人生。第一次有了为将来打算的想法,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要是在以前,青梅一定只是一朵游戏人生,在尘世漂漂荡荡的浮萍。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套用一句很老很狗血的话——我青梅又回来拉。
“五千年的风和雨呀闯了多少梦
黄色的脸黑色的眼不变是笑容
八千里山川河岳像是一首歌……”
前方树梢上的不明白色物体打断了我唱歌的兴致,看了看四周,没人。走过去,把那东西拉了下,自言自语,“What is this? ”摸了摸布料的质量,“还挺结实,可以拿回去做蚊账。”抖开包裹着的布再细细一看,这个东西好像认识好像又不认识。找了块大点的草地,再好好铺开了。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降落伞吧,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心脏开始跳快。我深深吸气,又快速放掉,收起了降落伞放到树梢上,手里握着用来砍柴的斧子,小心翼翼地走开。与其说是走开,不如说是寻找,寻找什么自己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能用得上降落伞的人,要么是日本鬼子,要么是其它国家的军人,总之,不可能是中国人。
这一片山虽然不出名,但面积还是很大的,可能我找上几天几夜也未必碰得到他们。翻了几座山,没有发现什么,再走远了,我恐怕都不认得回去的路了,于是决定打道回府。可就在我转身的同时,眼角瞥到两条人影。没有时间多作考虑,我悄悄跟上。
乌龙从军
躲在大树的背后,我看清楚两个身着日本军装的士兵正在跟踪一位姑娘。从他们的动作和表情上看,应该是“花姑娘”事件。看了看手中的斧头,哼,今天就让本英雄来救一回美。很快,那姑娘发现了后面的鬼子,开始跑,然后鬼子也跑,然后我也跑,然后鬼子打响了手中的枪。枪声震飞了林中的鸦雀,也止住了姑娘的脚步。小鬼子举着枪,慢慢向她靠过去。我走出去让姑娘看见自己,并用手势告诉她不要怕。
我悄悄走近鬼子,轻轻抱起一块大石头。在姑娘假意的媚眼和小鬼子淫邪的笑声中砸了下去,鬼子血水四溅,昏死在地。另一个小鬼子正要举枪,被那姑娘一脚踢倒,夺过了枪瞄向他。
一声枪响过后,她走到捂着耳朵的我面前,灿烂一笑,“你怎么样?”是北方口音。
我摇摇头,“我没事。”
“我叫荣玉,谢谢你刚才的帮助。”她伸出右手。
荣誉?
“你好,我叫青梅。”我伸手,与她紧紧一握。
她熟练地搜了两个鬼子的身,翻出了两把手枪,几块大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看了看那几块大洋,递给我。
我先是一愣,接着摇头加摆手,“不,不,我不要这个,我想要那个。”我看了看那两把枪。
“你会用这个?”她很惊讶。
我嘿嘿地笑了笑,“看过听说过,就是没用过。”
她灿烂一笑,想了想,把枪递给我。
我收起其中一把,“一把就行了。”
看着她将另一把和大洋收起来,我问,“你知道最近的八路军在哪里吗?”问完之后就后悔了,要是她是国民党的特务,我可不就完了吗?
她打量了一下我,“你找八路军做什么?”
“我,我想当兵。”话一出口我又后悔了,如果她是□,我这么冒冒失失的问,还得让她误以为我是特务了呢。怎么老做这么不经大脑的事呀?
她拍了拍我的肩,“妹子,当兵当八路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儿,你可想好了?”
我很用力地点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她手指远方,“这片山林后面有一支八路军,我刚从那边过来,不过也说不准不在那儿,打仗嘛,就是奔来跑去的。如果有缘分,相信你会找到的。”
我于是望着远山傻笑,那里,会是我的未来吗?
看着鼓鼓的包袱和婆婆忙碌的身影,我苦笑,“婆婆,我这又不是去旅游,你放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呀?”
婆婆将最后一件衣服装进去,转过身来,整理我的衣领,“丫头,可能这是你最后一次听到婆婆这么叫你了,出去参军,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只怕,等你回来时,婆婆已经……”
一把抱住啜泣的婆婆,我眼眶胀痛,“婆婆,别说了,我,我不走了。”
婆婆的背微微起伏着,“傻丫头,你这是做好事,做大事,婆婆岂能拦着你。”
把包袱塞到我手里,“走吧,好好照顾自己。”
“婆婆,咱给这座山取个名字吧!”
“你想叫它什么?”
“这里是我重生的地方,一切都会过去,往事如烟,就叫烟山吧。”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出门。
看着远处站在门口不停挥手的相伴了一个多月的婆婆,我抬手围住嘴唇大喊,“婆婆,我爱你,你就是我的亲人。”举起手,使劲挥舞。
再见了,婆婆。
再见了,烟山。
就这样,我再一次经历翻山越岭,踏上了寻找组织的路。只是这次,我是孤身一人。
好一片清山绿水呀,见过了环境污染严重的21世纪,方惊觉眼前的祖国山河是处处桃花源、处处九寨沟呀。
“什么人?”
在我正兴致盎然感叹祖国的大好河山时,一个手持步枪的士兵兀地惊现眼前,吓得我大拍小心肝。
“干什么的?”这位兄弟上下打量我一番。
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任他打量,双手作辑,“小兄弟,看你这身打扮,是八路军吧?带我去找你们首长。”
他摸了摸后脑勺,皱眉,“你认识我们首长?”
看他一副愣头青的模样,我笑得大方,“是,我是你们首长的亲戚,是来找他有事的,你看……?”化身问号。
再次摸了摸后脑勺,“好吧,你跟我来。”
忍不住拍手叫好,太顺利了。
“找什么首长?”“叫什么名字?”小村口的两名哨兵一人只一句,把我问傻了眼。
这个嘛……我挑挑眉,“当然是你们最大的首长了。”
哨兵中的高个子看了看我,“我去问一下,你先在这里等等。”
眼看着高个子离开渐远,心里挺有夜长梦多的恐惧,抖抖腿,我提脚开拨,一口气在高个子哨兵前面冲进了那个最大首长的屋子,在几对惊异的眼神中刹车。
嘭!嘭!啪!啪——后面追来的两个哨兵接连撞到高个子哨兵身上,三人一齐趴倒在地,再迅速地爬起来站到我身边。
画面就此定格,大脸望小脸,黑脸省白脸。
“报告,我可以进来吗?”举手,我尽量行了个标准的军礼,态度一百八十个虔诚。
坐于桌旁面色祥和的大叔站起身笑道,“你都已经进来了,还问可以不可以?”
满屋子的人也都跟着笑出来。
“报告,这位姑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说是您的亲戚,我说先来给您通报,她就自己先冲进来了。”高个子哨兵一边说一边用略带怒气地瞪着我。
“哦?”大叔觉得很稀奇,面上含笑,“那你说你是谁的亲戚呀?”
我转了一圈眼珠,抿抿嘴,“如今国难当头,中华儿女团结在一起抗日打鬼子,五湖四海皆兄弟,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当然是你们大家的亲戚了,你说是吧首长?”我笑。
三秒钟后,全屋的人都笑开了,三个小哨兵撇撇嘴,仍旧一副不甘的样子,真是可爱。
大叔挥挥手,“你们三个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
小哨兵忿忿走开,还不时回头看我,跟我抢了他们馒头一样。
“说吧,我的亲戚,找我什么事?”大叔玩味十足地看着我笑。
“首长,我想当兵,你收了我吧。”
大叔看了看其它的人,眼睛停留在我脸上,“姑娘,你可不要想得太天真了,打仗可不是好玩的。”
他这种问法跟荣玉姐一样,意思是,要是你不拿打仗当玩的,我就收下你了。
“我向毛主……向党组织保证,我一定当一个兵。”
“你是□员?”
“报告,我不是党员,所以就是无党派人士。”
屋子里又笑开了。
然后嘛,我被分配到了医疗队,还好还好,还好没让我上战场,否则我都不知道先迈哪条腿呢
一日走红
经了解,刚才那位大叔就是这里最大的首长钟团长,屋子里坐的有胡政委和几个营长连长。经此一事,在我入队前,几乎整个团的人就开始仰望我的大名了。以至于这一路走来,我的回头率是百分之两百,多出来的那一百是怎么来的?每个人看了一次还看一次呗。我的每一脚都像是踏在星光大道上一样,明星感十足,充分满足了我小小的虚荣心。
走进睡了一屋子伤员的临时病房,浓烈的药味罩面而来,咬唇,还是走了过去,帮左医生给一个伤兵换药。
揭开把伤兵包得跟木乃依一样的层层纱布,新长出的嫩白的肌肉和已经起疤的黑色条块布满整个躯体,有些没长好的伤口在纱布的撕扯下再次裂开,腥红的血丝随之渗出,在洁白的纱布上晕开。
一张张惨死的脸,一具具尸体晃过眼前,池田举起枪,对着我微微一笑。
手里的物什滑落,强烈的晕厥和反胃感瞬间涌来,我跌跌撞撞地冲出门,不住干呕。
原来,我还是忘不了,我会永远活在自己的内疚和恐惧中,永远。
喝了一杯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感觉好多了。
左医生再递给了我一杯水,“青梅,你这样说的话,就是你自己的心理作用了,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那么多惨死之人的尸体,内心的阴影的确很难消除。”她叹了一口气,“对了,你是说你们那个镇叫流光镇,是吧?”
我点点头。
“那你知道,是谁救的你吗?”
我抬头以示询问。
“和尚呀。他也不是真和尚,他呀,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五营的营长,不过,大家还是习惯叫他和尚。一身的功夫可俊了,枪法准,马骑得好,人也好。”
看着比我大不了两岁的医生姐姐红着小脸两眼盈水一副半花痴样,我忍不住轻笑,“是不是长得也很俊?恨不得这辈子就嫁给他了?”
左医生听完点点头,愣了一下又急忙摇摇头,“哪有哪有?”看见我捧着肚子正张着大嘴笑,她一下反应过来,扑过来又是打又是掐,“死丫头,敢拿我寻开心。”
趁着天气不错,我迈着双腿直接冲进五营住的院子,拍了拍一个正在扫地的兄弟,“同志,这是五营吗?”
他点头。
“你们营长呢?”我眨眨眼。
手指着北方,“营长好像去了后山……”
“谢啦!”没等他把话拖完,我风一般地冲了出去,直奔北边后山。恩公,我来啦。
以后每当我一想起这件事就后悔万分,哎,都是冲动惹的祸呀。
事情是这样的。
当我翻上后山举目远眺时,发现坡后有一池清泉,我想,没找到和尚,不如去洗个脸洗个手什么的。
走近了水塘,塘边有一堆不明物体,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弯下腰拎起来看,那是一套八路军的军装,扯了扯嘴角,决定还是放回原处并且在还没有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溜开。 就在此时,一片水花罩着我的面门喷来,抹了一把脸,全身细胞顿时罢工,只听我一声尖叫,“啊!屁股——!”
“你穿好了没?”我翻着白眼蹲在芦苇后。
“你怎么还没走?你是哪家姑娘,这么没羞没臊。”
我一听就火了,也不管他弄好了没,起身走出去,“喂,有你这样跟姑娘说话的吗?我没告你都算便宜你了,你一个大男人,大庭广众之下赤身露体,你还有理了?”
他见我出来,忙转过身去系扣子。
见他这副样子,我在想,要是刚才我偷偷把他的衣服藏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回去。忍住笑,我问,“喂,你是哪一营的?”
他闷闷不语,半晌才吭一句,“五营。”
“五营,你也是五营的啊,你们营长呢,听说他也到后山来了,你见到了吗?”
这小子总算回过头来,打量我,“你找他作什么?”
“要你管啦?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有事找他。”看着他一副我是色女,良男勿近的模样,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你有事,跟我说也一样。”语气越来越不善。
我更气愤,“你说一下会死啊?还是你们营长不敢见我种宇宙无敌青春美少女呀?”
他止住离开的步子,回头,皱眉,“他为什么不敢见你?”
啊?这个嘛,我倒是没想好,“因为嘛,因为我是你们营长的老婆。你要是不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就让他好好收拾你。”擦了擦冷汗,现在先吓吓这个小子,等一下见了恩人,我一定要好好地悄悄地解释一下这个误会。
谁知道这小子听了我的话不但不过来满脸堆笑大呼嫂子我们好想你,反而跟逃命似地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山坡。
害得我一脸青瓜黄花,这小子怎么不怕营长吗?
待他刚站到坡顶,一个兵就从山坡另一面爬了上去,站到他面前。
这不是刚才扫地的那位吗?
扫地兄弟:“营长,团长叫您去一下。”
裸男:“好,我这就去。”
裸男头也不回地离开,扫地兄弟临走前回过头来,异常暧昧地对我一笑。
老天,打个雷劈醒我吧,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梦。可太阳它老人家正乐滋滋地挂在天边,欣赏我出的糗呢。
回到医疗队,左医生看见我跟见了恶霸似地甩头就走,根本不想鸟我。我哪里开罪她了吗?
“左姐姐,你怎么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人讨厌得不明不白的呀!
她从鼻子里使劲哼了一声,把东西一放,拉长着脸看我,“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和尚的媳妇你咋不早说呢,怎么,还怕我们抢呀,太不厚道了。”
“噗,哇哈哈……哈哈……”看着左姐姐那副略带惋惜的受伤表情,我笑得前仰后翻。
她更生气了,眼睛睁得老圆,“你还笑,你得意个什么劲呀你?”
我已经笑得大气都喘不上来了,拉住她,半天才缓过气来,“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全团的人都知道了。”
嘎。
大脑处于当机状态,我敏锐地感觉到,我的脸面已经彻底丢没了。
一把拉下左姐姐的头,认认真真地给她讲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她先是愣后是笑,最后给了我一个大爆栗,“臭丫头,你也不早说,现在呀,我看你可能要成为全团的公敌了,哈哈……”
听了她的话,我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黑着脸冲了出去。
左医生在身后叫喊:“青梅,你干什么去?”
残酷的见证
顶着四周怪异的目光冲击,我再一次踏进了五营休息地,全场立马顿住,鸦雀无声。清了清嗓子,灿烂一笑,“请问,你们营长在吗?”
兄弟们你看我,我看你,摇了摇头,又点头。
真是奇怪,“你们又说不在又说在,到底在还是不在呀?”
有人低了头,有人偷偷笑,弄得我更是摸不着头脑。
“打什么哑谜呀?这样吧,等一下他回来了,麻烦你们转告我一下,我是医疗队的青梅,谢谢啊。”
转身,撞上一堵肉墙,抬眼,再抬头,吓得我连退几步,看着来人,半天没合上下巴。
高大威猛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轮廓,黑白分明的大眼,真真是英气逼人。上次没来得及好好看,这一下看清楚了,不得不说,真的好帅呀。
吞了吞口水,我傻笑着抽出藏在身后的野花,递过去,“恩人,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野花,送给你。”
营长的脸一阵儿红一阵儿白,看看我又看看花,抬颌,“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跳到他面前,“你还记得流光镇吗?我就是那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听说是你救了我,所以我来谢谢你。”
他想了想,看着我,“你就是那个被鬼子的枪声吓晕的姑娘?”
啥?极力忍住揍人的冲动,把花塞进他手里,肉不笑皮笑,“你,谢谢。”还等什么,闪吧,没脸见人了。
淡淡的月光下,左姐姐拉上我,轻轻地出了门,就着光华月色,我俩说起了女孩儿间的悄悄话。
“姐姐,你全名叫什么?”
“左子仪。”她美丽的大眼里映着月白,明亮异常。
看着她的侧面,我忍不住喃语,“好美,人美,名字也美。”
她转头对我甜甜一笑,“谢谢。”又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
左姐姐本来要出国留学的,后来世道乱了,她父亲带着一家人逃出了北平,到江苏投靠亲戚,可是在半路遇上了土匪,就和家人失散了。她原本就是学医的,机缘巧全进了一家红十字医院,在那里开始了现在的生活。
我抱着膝盖,吸着凉凉的夜风,仿佛回到了和婆婆会心交谈的那天。“我有一个婆婆,曾经在我最困惑的时候,她告诉我,一只蚂蚁也能活出一群蚂蚁的意义。”
半晌,左姐姐顶着一脸问号,盯住我,“婆婆?你嫁人了?”
幽怨地瞥了可爱的左姐姐一眼,“我们那里的人,叫老奶奶都叫婆婆。”
她眼角上扬,“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
翻起身,看入她眼底,“放心吧,我的好姐姐,就算我真的要嫁人,也不会跟你抢你亲爱的沉世明和尚同志的。”
俊俏小脸又羞又愤,第N次对我拳脚相向。谁说她是北平人,我看呀,这辣味儿跟重庆妞有的一拼呢。
轰隆隆的炮声枪声雨点般砸进我的耳朵,战争就爆发在不远处,头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战争,大脑根本就跟不上调子。使劲地捂住耳朵,漫天的硝烟掩盖着火红的矫阳,肆无忌惮地包裹住战场。
眼前微花,一只断臂带着汩汩外流的鲜血迎面砸下,掉向脚面。尖叫一声跳开,翻江倒海般的反胃感再次涌来。
臂上吃痛,一股大力把我带起,转头看到左姐姐愤慨的俏脸,“青梅,你丫给我挺住了,要是你再吐一次再晕一次,姑奶奶今天一准在你屁股蛋子上戳几百个窟窿,不信你就试试。”放开极力平复难耐的我,她拉上单架,和另外几名医护人员冲进了硝烟。
大口吸了几口气,胸中已不再那么难受,提腿,大叫着冲向前方。
这一仗,打得颇为顺利,拿下了日本军一个旅。
打完仗后,全团开始处于修养生息的状态,虽然打了胜仗,可我们死伤的人也不少,这不,我们医疗队的人已经两天没合眼了。有的战士一直处于昏迷,有的已经残废,其它小伤小病的战士都忍着,能拖的就拖过去。
看着一个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战士,眼眶不禁发胀,鼻子都开始抽了。
“青梅,你这次做得很好,你已经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了。”左姐姐整理着救命的纱布,眼里浸着赞许、悔恨,“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就吓晕了过去,有一名战士为了救我,被炮弹炸中,牺牲了……青梅,你要知道,我们绝不可以在战士们的前面倒下,如果我们先倒了,那么作为一名医护人员,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许久,姐姐的话,还激荡在我的心间。
两天后,接到上级命令,我们团赶往湖南。
于是,全团人连同伤兵一起启程,我这个护士的任务自然就是照顾伤员。经过上次一役,我发现,我已经不再惧怕伤口和鲜血了,不知是心病得了心药医,还是已经麻木了。
找到了落脚地,伤员们也都安顿下来,林子里有点死气沉沉。这样子,很闷呢。
我跳到中央,拍了拍手,“ladies and gentlemen.”见已经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我轻咳两声,“亲爱的同志们,现在气氛很闷呢,这样不利于身体健康哦!这样吧,我来给大家伙讲个故事。一来呢给大家降降压,放松心情。二来呢我也出出名,找一找做名人的感觉。怎么样?”
底下五营一毛小子不知好歹地吼道,“青梅姑娘,你已经很出名了。”场下一片哗然,有人还在跟和尚推攘着。
我开始后悔了,咋就没想到我还出过一大丑呢,名声已经臭得不行了。站在中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团长笑着摆摆手,“青梅姑娘,别听那小子的,大伙这段时间挺累的,是该降降压了,就请你讲两个轻松好玩的。”
团长前辈挽了我的面子,我只好硬着头皮张嘴。混蛋子五营的,姐姐我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笑吧笑吧,一个个给我笑抽过去。
大伙们听着我讲的赵本山先生的小品,乐得前仰后翻,有的差点笑背了过去。
就在这一片其乐融融里,一个另类的声音脱颖面出,“报告!————”拖得老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突然静谧的空气,让所有人不安。
“报告团长,前方十里,发现大批重武器鬼子,正赶往这里。”
团长来回渡了几步,看向政委,“鬼子肯定不是为咱们来的,他们很可能是赶往旅部。”
政委点点头,“无论如何,绝不可以让他们得逞。”
团长扫向全场,举起配枪,“咱们现在的实力实在不能和鬼子硬拼。陈国柱。你带你们一营的人先行离开,不惜一切代价通知旅部。和尚,五营断后作掩护,一旦天战,务必转开敌人的注意力,其它人从东面绕开,尽量避开与敌人正面交锋。”
“是,保证完成任务。”
……
就在我们以为快要撤出危险范围之际,居然碰到了鬼子的探子兵。战争一触即发,实力悬殊如此之大,有些措手不及。
激烈的枪声终于引来了大批的鬼子,我军支持不住,在五营的掩护下,全团撤离战场,可是很久以后,五营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
四周寂静无声,云雀早已被震天的枪炮声震飞。汗液凝结成滴,一粒粒滑下脸颊,有节奏地打在衣领上,晕开一片湿润。
思来想去,和尚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咬咬牙鼓起勇气,我起身来到团长面前,“团长,您让我去找找,哪怕救回一个也好。”
“不行,你是医护人员,外面太危险,让谁去也不能让你去。”
“让我就这么坐在这里等他们的死讯?我做不到,不管您准不准,我一定要去,反正我已经是死过几回的人了不在乎在死一次。”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如果我真的遇到不幸,那也算我捡了个烈士的名号,不枉此生了。
想在这里找人并不那么简单,战场上打斗声已经停止,小心地避开正在检杳尸体、搜山的鬼子,在尸山血海中找寻熟悉的制服。
许多战士仍保持着临死前与敌人搏斗的姿势,有的紧紧抱住敌人,剌刀同时戳穿了两人的身体;有的抱捧着机枪,脑浆还在往外流;有的将敌人压在地上,死死地掐着对方的喉咙、咬着对方的耳朵,身中数枪……站在到处是血淋淋的残肢中,尚未消散的硝烟和浓浓的腥臭熏得我双眼蒙胧,心脏抽痛。
战争,便是如此残酷吗?
我造浮屠
为了绕开不远处的一个小鬼子,我悄悄地爬到山后,却不想脚下一滑,从山上滚到了平地,落入这鬼子的视线里。
暗叫点儿背,迅速爬起,向后跑。鬼子追着我,连叫“八嘎”和一些听不懂的日语,但很快变为笑声。
躲到大树背后,探头回看。只见鬼子正笑看着地上一个趴着的血人,准备举刀相剌。依稀能辩出那血人穿的是八路军的军装,正艰难地欲站起来。
我打开包,找出荣玉给我的那把枪,冲过去,直指鬼子的头。“八嘎你个头!”
小鬼子瞪圆了眼,举起双手,不敢动。
示意鬼子站到一边,我蹲身,一手指着他,一手检查血人。就在这个空档,小鬼子猛冲过来,眼看就要将我按倒,地上的血人竟忽然扑起,将他按倒,两人开始在地上扭打。
一时间眼花缭乱,我举着枪,根本就没法瞄准目标,深吸一口气,平定好心率,在鬼子将血人按倒在地的一瞬间,我扑上前,抵准鬼子的肚子,闭上眼使命开枪。
大口喘气,全身飚汗,睁眼,面前是一双大如铜玲的鬼眼。惊慌地推开鬼子,我瘫到地上,恍若重生。(老天,您对我可真不薄。)
翻开气息不稳的血人,见到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心里大喜。“五营长,五营长,坚持住,坚持住。”脱下外衣,简单地将伤口包扎起,随即将他拉上我的背,一手撑着山石,一手扣住他的肩,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蜗牛般开始前行。
山路真的很难走,我只有一米五八,背上这家伙应当有一米八,我背着他,实际上却是拖着他,认了吧,走得动就不错了。望着前面茫茫的山地,我忽然觉得自己很高大,婆婆,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已经活出一群蚂蚁的意义了?
就在我拖着和尚避过了几个鬼子,正精疲力竭的时候,巨大的杀声、熟悉的冲锋号由远渐近,震动着整片山林。
战争又开始了,是我方的援军到了。
把背上的人放下,查觉到他气若游丝,小命快不保。使劲掐人中,压胸,我捧着他的脸,又哭又笑,“五营长,你听见了吗?我们的援兵来了,我们有救了,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
还好,五营长在我准备做人工呼吸时终于醒了。他看着我,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布满血丝,聆听着不远处的枪炮声,勾起了唇角。
由于援军的赶到,此次战役我军大获全胜,缴获众多重武器。但我团战亡四十二人,五营包括和尚,只剩下八位战士,并且全部重伤,床都下不了。
我也受了伤,是在背和尚的时候让飞来的子弹划开了左肩,可我不能因此休息,因为在死伤的战士们面前,我根本算不了什么。团长本来要处罚我的不服从命令,但得知我救回了和尚并且负了伤,就没罚什么,只是告诫我下不为例。也因为这件事,所有人都对我另眼相看,小战士们开始姐姐前姐姐后地招呼我。这种感觉真不错,呵呵。
想起回到医疗队的时候,左姐姐看我那又生气又心疼的眼神极为生动,让我感动不已。那一刻,我又想起了婆婆,这便是亲情吧,许久不见的亲情。我想,老天待我何其用心良苦,让我历经两个时空,看尽人世悲欢离合。
为了便于养我的伤,左姐姐只答应我照看重症室的伤员,不用跟着她东奔西跑。于是,我就成了这间病房里的生气机,每天为几位木乃伊般的伤员讲笑话,摆龙门阵(聊天),让沉闷的气氛轻松了不少。这间病房里住着五个人,一营爱吹冲锋号的小龙,五营爱说评书的小牛和爱打弹弓的小卓,爱打猎的团长警卫员小陈,还有那位救我两命的恩公五营营长沉世明。
看着沉营长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复杂地瞅我,想起初次见面的乌龙事,心里不禁发笑,拉下最后一根绷带,我拿起旁边温热的毛巾,“恩公,您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又不是老虎,就算是老虎,就你现在这病秧秧的身板,全是骨头,根本没油水……沉连长,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施瓦辛格,这身材可没什么看头……喂,你是堂堂沉大营长好不好,又不是大姑娘,还怕人看呀?再说了,你是病人,我是护士耶,我都不怕,你个大老爷们儿怕个什么劲儿……哈哈,生气了吧,告诉你吧,有一句台词说,这种情况下,哭和笑产生同一效应,这样对你的肺部有好处呢……哎哟,啧啧,你看,你要是再不擦身子,估计今晚就得长蛆了,白白肉肉的大蛆哦,在你的肉里钻来钻去,到时候你会又痒又痛,又没有能力去挠,哎呀呀,那个难受哦……”手上轻轻试掉连日来的药物和脱落的皮肤,嘴里不停地念叨,眼前的身体微微颤抖,屋子里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重新为沉世明换上干净的绷带,心里又觉愧疚,“我说恩公呀,你可别怪我,谁让你不配合,你要是乖乖让我给你换了药,刚才我也不忍心吓你呀。为了弥补我的残忍,给你们唱首歌吧,想听吗?”
“梅梅姐,唱你们家乡的歌吧,上次那支就很好听。”小龙比我小一岁,也就是十八岁,特别喜欢音乐,上回给他唱了一首《千里之外》,轰动了整个团。据不权威预测,还会有扩大的可能。
想了想,我起身,尽可能温婉地唱起了《甜蜜蜜》。
病号们眼里发亮,小龙轻轻跟着哼曲,小牛小卓若有所思,小陈一脸笑嘻嘻,沉营长嘛,除了眼里放光,居然面无表情,真是失败。
一曲唱完,门口已挤了几名战士,小屁孩儿似地探头探脑。“妹子,再唱一个罢,真好听。”
我仰仰头,“去去去,要想听歌呀,明天再来,今天唱完了。”
小龙开始挥舞爪子,“梅梅姐,再唱一个吧,今天这歌太短了。”
小样儿,还提起意见来了,呵,伤果真是快好了啊!转了转眼珠,我跳过去,“那,我唱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举在空中的爪子开始缩回去,“那,那我不听了。”
一把抓住爪子,温柔一笑,“小龙弟弟,姐姐有那么可怕吗?我又不是熊外婆,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抽你的筋,拆你的骨头。别抖,别抖呀!别抖!”我挑挑眉,“那,我唱歌给你们听,你呢,教我吹冲锋号,怎么样?”
紧张的气氛总算恢复正常,小龙笑容可掬,“放心吧,姐姐,小龙别的不行,吹这个,可是有信心得很。”于是大家成功的又听我唱了几首邓丽君的歌。问题是,之后,他们就后悔了。
原因在于,自从我开始学吹号,这个团再也没过上一天清静日子。开始的时候我在病房里吹,见到病员们痛苦不堪的样子,深表愧疚,三天后,换了个地方,再一个三天后,又换了个地方,又一个三天后,再次换地方……以至于全团每个旮旯都经历了我的烂号推残。好就好在,大半个月后,我的技术勉强可以出师,在小龙宣布这一重大的消息的日子里,战士们无不流下了感慨的热泪。
心动
这两天战事频繁,又有队伍开拨了。掀开帘子,五营长站在窗边凝视远方,那个方向,刚刚走了一营和二营。
轻咳一声,走进屋,“各位大小英雄,我来也——”
拉过五营长坐下,给他换药。“五营长,你今天的状态不错哦!值得表扬。”
五营长神色转暗,“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手微微一顿,我笑,“五营长,你可别这么卖命,再怎么也得把身体养好了吧?我可不愿意再伺候你一次,这些日子可累死我了。”
五分钟后,给小卓换药。“梅子,你说鬼子什么才能消灭干净呀?”
我咧嘴开笑,“最多两年,两年后,准教他小鬼子光着屁股灰溜溜滚蛋。而且,他们会为现在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几双眼睛齐盯向我,“你怎么知道?”
我晃晃头,“我嘛,我是天上的九天玄女下凡,能预知未来天下大事。”
小卓笑容可掬,“梅子,你是我见过的最爱吹牛的姑娘。”
我瞪眼,假温和,“不信就算了,不过呢,本小姐可会想象了,要不要跟我一起想象将来的世界?”
小龙撑着拐杖干脆到了小卓的床边,“我想过,将来要是天天能有米饭和白面馍馍,过年咱也总能穿上新衣裳,我少活十年也知足了。”
“就这么简单?太小CASE了吧。我告诉你,将来呀,不仅天天能吃上大米饭,而且天天有鱼有肉,顿顿都跟过年似的。每家每户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更好一点的还有电视电脑小汽车。老有所养,幼有所教,谁家闺女都能坐上大花轿。男女地位平等,没有种族歧视,没有阶级划分,谁有本事,谁就能赚钱,就能过上神仙般的日子。咱的国防事业更是与时俱进,没有几个强国联手,没人敢动咱。今天刚有宇航员玩转太空,明天嫦娥仙子就奔月。硕大一个地球,只要有钱,今天还在北京,明天就能在地球那头。”
松下一口气,发现刚才躺着的趴着的此时全都坐起身,看我如同观看天狗食月。
吞吞口水,我假笑,“怎么了?我变身恐龙了?”
小龙眼里散发着神采,“梅梅姐,我太佩服你了,你的心可真野,这样的好日子,都能想象得出来。”
我倒。“那你们说,你们是怎么想的?”
小龙挠挠头,“我想的刚才都说了,不过,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小陈转过头,钻进被子。
我朝小龙眨眨眼,示意他讲下去。
“他呀,老是惦记着家乡的小燕儿,我想呀,等鬼子一走,他就会回去娶婆姨了。”
小陈掀开被子,举起军用水壶挥舞着,“臭小子,看我起来后怎么收拾你。”
我在这里乐翻了天。“对了,你们应该都有心上人了吧?给姐姐我说说,把把关。”
小陈忿忿地别开脸,“自己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还给别人把关。”
心知他害羞,我转头笑看小龙。
小龙一拐一拐地向床上爬,我一把抓住他,逼近,“喂,小师傅,你现在怎么害起羞来了?”
“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是没有害羞还是没有心上人啊?”
“没,没,都没有。”
见到他窘迫的样子,我松手
“今天怎么样?有没有不适?”一个熟悉的女声飘进,是左姐姐。
见她对和尚嘘寒问暖,我向其它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悄悄离开。
这些日子以来,洗衣服成了一种忙里偷闲的活动。有时候我想,会不会就这么当一辈子护士,除了这还可以做什么?打算把包也洗了,便翻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放好。从包的最里面,掏出一块有些皱巴巴但精心折叠起的信纸,展开,第N次一字一字阅读
署名:边文鸿。
他,过得好吗?是不是还在秘密地进行什么任务?上次说要转移到面上海去,现在还在那里吗?他还记得我吗?
外面响起队伍的脚步声,我忍不住好奇,奔出询问。
左姐姐来叫我,说和尚要我去换药。
“姐姐,你换不就行了,还跑这么远来叫我。”我可正在洗衣服呢。
她没有走的意思,站在那里,有点别扭。“他说,一定要你给他换,别人都不让。”
洗洗手,我起身,“左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微笑,却有点苦,“哪有什么误会,我是医生,你才是护士,换药这种事,本来就是你的活嘛,快去吧,他,等急了。”旋即回身离开。
我好像有了点想法。
五营长见到我进门,眼角微扬。
“沉营长,刚才左姐姐来过了吗?”。
他很配合地举起受伤的腿,“嗯,她看了一下我们的病情。”
小牛开始阴阳怪气,“什么呀,我看人家是专门来看咱们沉大营长的,顺带看我们哥几个的。”另外几人也开始起哄。
沉营长有点急,“吵吵什么,等我起来了,好好收拾你们。”
我想了想,问他,“沉营长,你觉得我左姐姐人怎么样?”
他盯住我,“很好啊。”
“心地是否善良?”
“当然。”
“长得是否美?”
“很漂亮。”他笑,转瞬狠狠盯住我。“你问这些干啥玩意儿?”
避开他的眼光,我打混道,“诺,如此菩萨心肠美若天仙的左姐姐,人间能有几个?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我把这个姐夫的第一位置留给你。如果你还是个正常人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珍惜的,对吧?”
快速离开病室的刹那,我见到被子下紧握的大拳。
融融光晕下,院子里飘着整整齐齐洗得发白的被单,浓浓秋意下那满山的枯枝迷了眼,秋天一过,冬天就要到了。部队要开拨,马上去陕甘宁前线。吃粮当兵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儿,今天在这儿,明天就到那儿。离开的头天晚上,我去病房告别。
“小龙小卓小牛小陈,沉营长,本小姐要去抗日前线了,你们几个今后甭管多坐不住,都得给我好好养伤,好好吃药换药,一定要配合医生把自己的身板长结实了。要是下次见面,你们没长肉,我就把你们打肿了,冲成胖子。”
小龙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梅梅姐,这段时间有你的照顾,我们天天都在笑,开心得不得了,你这一走,我们真的很舍不得。俺跟你说了吧,俺跟俺娘分开的时候,也是这么憋屈。”
我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呀?敢情我是你妈呀?这话可别出去乱说,人家还没嫁人呢,可不能叫你毁了名声。男子汉,哭得跟小媳妇儿似的,连家乡话都冒出来了。你还是我小师傅呢,可别给我丢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