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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云何处 当前章节:1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1:40

得到百夫长的传话,关羽、赵云各在一阵中心指挥阵队。张飞则拿着一对大板斧在阵前厮杀。两个大转轮缓缓转动起来,曹仁的军队被分散包围然后剿杀。又因两个阵队转的方向不同,曹仁军队的士兵从一个阵队中脱离出来后又很快被另一个阵队卷入其中。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天空中纷纷扬扬飘下雪来。

战役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等曹仁突围出来时他的两万多人马只剩不到五千人。曹仁杀出重围后率领剩余人马直奔樊城而去。

刘备见曹仁突围成功,跨上赤兔马抄林间小道追去。其余人等也不等吩咐,纷纷追随他前去。黄元望了眼天色,踌躇了须臾,打马跟上他们。

终于在一个山谷处,刘备追上曹仁。他率领糜芳、徐庶一干人等骑马站在一侧的山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曹仁及其残部。他身边还剩五六十个护卫个个手持弓箭对准曹仁部队蓄势以待。

“曹仁将军别来无恙啊。”刘备首先开口。

曹仁双眼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地喊道“哼,刘备,你这个艰险小人。你等着,若我能活着早晚有一天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曹仁将军,我驻守新野养民护境,自问无甚过错。是曹丞相与你欺我在先,我这么做也是出于自保。”

“哼,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今日我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你要杀便杀,少罗嗦。”曹仁浑身血污,左臂中箭整个袖子都是黑色的血块,但脊梁依然坚挺,他突然抽出宝剑对刘备挑衅道“你若真是丈夫就下来与我一对一决斗。”

“曹仁将军不可!”说话的是曹仁身边的一个年轻将领,他虽然玄甲破败满身血垢,却依然难掩其文士高雅气质,“曹将军乃朝廷重臣,断不可为一时差错而轻生。现在关张赵的追兵未到,刘备身边只有不到百人。将军莫要理会他,还是赶路要紧。”

“对呀,主帅,我二哥说得对。当以大局为重,你若是气不过,我留下来替你与那刘备决斗。”另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将领也上前劝说,手中宝刀挥舞,映着皑皑白雪寒光逼人。

“三弟你莫要胡闹,你背上的刀伤太深,到现在还在淌血,怎与刘备决斗?”那文士气质的青年将领责备道,此人正是曹操次子曹丕。

曹彰闻言嘴角上扬,俊朗的脸上绽出笑容“这点小伤,不算什么。”那笑脸英武潇洒。

“三公子,二公子说得对。我们还是赶路要紧。”曹仁虽说心有不甘但权衡再三还是以大局为重,遂又对刘备喊道“这决斗暂且留着,他日再与你一决高下。”

这时黄元正巧催马赶来。此时天已发亮,雪还在下,像烟一样轻,密集如织,飘飘摇摇,从天空中飘落而下。山谷早已被银雪覆盖,雾茫茫一片。偌大的山谷中唯有银雪与将士们身上的玄甲,一黑一白两种颜色。黄元红纱蒙面,身披猩红色大氅翩然而至,分外惹眼。那抹殷红倩影就如雪中红梅,纵使艳丽卓华却依然清高脱俗。曹军众将士皆呆呆地望着她,一瞬间竟忘了自己还在敌军的刀剑之下命悬一线。整个山谷顿时变得安静异常,唯有“簌簌”雪落之声不绝于耳。

刘备见黄元赶来,也顾不上回曹仁的话,低声惊呼“元姑娘危险!”

然而黄元此时的心思全不在他身上,她正望向曹仁等人。四目相对时,黄元瞳仁突然猛缩,心中惊叹“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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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大放送,随后还有一章

☆、暗流涌动

说来奇怪,二人相隔并不算近,黄元又蒙着面,曹丕只一眼便认出她来。他幽暗如海的双眼肆无忌惮地回望黄元,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曹仁催促曹丕、曹彰二人道“我们快走。”此一役五万人马只剩不到五千,若是曹丕、曹彰再有什么闪失他就真的只能提头去见曹操了。

“驾,驾……”曹丕、曹彰闻言皆策马而行。

只是曹彰行了几步再次回头相望,现在两人离得越发的远,早已看不清黄元面容,唯有一点殷红刺眼夺目。

糜芳见曹仁率残部奔走忍不住上前问刘备“主公?”

刘备稳坐于赤兔马上远眺群山,隔了良久方道“穷寇莫追。”

众人随后又延原路返回,只是这一路没了来时的紧张急迫,所有人都打马慢行说说笑笑。黄元只身走在队伍最后。从刚才开始她便一直黛眉微蹙似有思虑。刘备此次放走曹仁等人不知真的是他仁慈宽厚不忍残杀手下败将,还是别有所图。毕竟新野是北部拱卫襄阳的一道防线,若是曹操元气不伤势必卷土重来,而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驻守新野向刘表要钱要粮,还可借机拉拢荆州士族渗透自己的势力。她抬头望着刘备那并不算高大的背影,心里总隐隐感觉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刘皇叔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刘琦这次协助刘备防守新野奇袭樊城立下大功,刘表一高兴拨了一个营给他统帅。

人间四月,芳菲飘零,刘琦院中殷红的桃花落了一地,碧绿的桃叶上还有晶莹的露珠欲滴未滴,两侧长廊挂满了鸟笼,笼中各色鸟雀婉转轻啼。几个豆蔻婢女正拿着草杆在廊下逗鸟。只可惜这一派安宁祥和只是掩盖波涛汹涌、杀机四伏的假象。

黄元对着落花轻轻一声叹息。自新年过后刘表便一病不起,眼瞅着一日不如一日,形同枯槁。这选嗣之事已经到了不可不提的境地。她整了整衣衫踏进正堂。

刘琦与黄语正巧都在,他们见她来笑着让她坐了。

“阿元,你尝尝这茶。这是我用桃花上的露水煮的。”黄语亲自给她倒上一杯茶,微笑道“看你一脸凝重地又出什么事了?”

“多谢阿姐,”黄元捧过茶,喝了一口赞道“果然清香可口,还有一股若隐若无的桃花香。”她慢慢将盏中茶喝完,用丝帕拭了拭嘴角方说“我今日来的确是有要事对姐夫和阿姐商量。”

刘琦会意,嘱咐左右道“你们都退下吧。”

等一众仆人都退下了,黄元才开口说“姐夫,如今襄阳一带的兵权尽在蔡氏一族手中,你与阿姐在这里太过危险。我黄氏一族好歹也是江夏望族,我的意思是姐夫不如向君侯请领江夏太守,到时候自有我黄氏一族率江夏士族辅佐姐夫。江夏沃野千里,民殷士富,姐夫以此为根据,进可攻退可守。”

刘琦与黄语对视一眼,几番思索后点头说“阿元所言极是。若是父亲的病有所好转,我在外磨砺几年也好积攒业绩在荆州士族中留下声望。若是……”他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若是父亲不幸过世,我与夫人在襄阳定会性命不保,还是趁早离开的好。”

她见刘琦能有如此打算心中稍感宽慰“姐夫能有这般打算便好。”

现在襄阳一带的兵权都在蔡氏兄弟之手,不论刘表传位于谁,刘琦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而今之计只能以退为进,让刘琦先远离蔡氏的魔爪,再有一份自己的家业,日后才好东山再起。虽然黄氏一族在被江东水师破城之后伤及元气,但江夏第一望族之称也不是徒有其名,其根基、威望在江夏郡尚未被撼动。若是刘琦能向刘表请领江夏太守,到时再有黄氏一族率其余士族对其辅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青玉案、琉璃盏,漆油桐木地板,绣花织锦坐垫,屋中每一件家具摆设都是极精致极贵重之物。袅袅青烟从浮雕铜炉中溜出盘旋着缓缓升空,渐渐萦绕整间堂屋。蔡夫人跪坐在主位上优雅地喝着茶,左边下首处跪坐着蔡瑁。房门紧闭,屋中唯有她们二人。

“看夫君近日这情况怕是好不了了。”蔡氏放下茶盏用丝帕点了点嘴角,看着蔡瑁慢悠悠说道。

蔡瑁叹了口气,言语中略带感慨“曾经雄踞一方的诸侯,也免不了埋身黄土的那一天啊。”他转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道“如今外有劲敌对我荆州虎视眈眈,恐怕萧蔷之内也要暗流涌动了。”

“呵,”蔡氏满脸不削“谁敢!这荆州少主公之位必定是我家琮儿的。谁能跟他争?刘琦吗?弟弟你未免太高看他了。”

蔡瑁略略皱眉,对自己姐姐的这种行为不知该怎么办,沉默片刻后有些担忧道“我看他那个小姨子黄元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和刘琦联手未必好对付。”

蔡氏一愣收敛了神情,少顷又轻蔑地笑开了“哼,就算他们两个联手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蔡氏一族在荆州近百年的根基,岂是他们两个一年半载就能动摇的了的。”

“切莫轻敌,恐怕这两个人并非我们想象中那么好对付。”蔡瑁盯着蔡夫人,表情严肃道“今早刘琦向主公请领了江夏太守。主公也已经同意了。不日就将赴任。这江夏是其妻黄氏一族的势力范围,此一去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恐怕会生事端。这一招以退为进着实漂亮。”

这次蔡氏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坐直了身子问道“那怎么办?”妩媚的丹凤眼望着蔡瑁,眼中渐渐凝聚起杀气“不如……”

没等她说完,蔡瑁很默契地一点头“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暮春时节,荆州大地上一派生意盎然。官道两旁草木葱郁,温暖柔和的轻风拂过花丛带走一片芬芳。五辆做工考究气派的马车伴随二十骑得护卫沿着官道安静前行,似乎是为了欣赏沿途风景,一队人马走得并不快。

突然,两旁茂盛的草丛中跳出三十个左右的黑衣蒙面大汉,个个手持大刀如虎狼一般杀向马车。

护卫队长见此情景立刻拔刀催马杀向来人“有劫匪,快快保护公子!”其余护卫见状也都冲上前去砍杀劫匪。刀剑挥舞间鲜血四溅,原本青葱恬静的郊外顿时被血垢所污染。那三十个蒙面大汉显然是武力高强身经百战之人,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护卫人员已被他们杀的所剩无几。

两个蒙面大汉率先杀到第一辆马车前,联手砍翻了四个护着马车的护卫,他二人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猛地扯掉车帘,高举带血的大刀正欲砍下去,手却堪堪停在了半空中。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车内。其余蒙面大汉也相继掀开剩下四辆车的车帘,车中同样空无一人。

那三十个蒙面大汉面面相觑,竟有些不知所措。须臾后,其中一人压着嗓音吼了一声“撤!”那三十人迅速收刀撤离。

春风再次拂过这血腥狼藉的官道,带走了刺鼻的鲜血味道,周围芬芳依旧,郊外再次变得恬淡宁静。

三辆不起眼的马车在夕阳笼罩下行驶进一座小县城,马车后还跟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从。

刘琦挑开马车的窗帘看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略松口气。急行了整整一天,现在终于驶出襄阳地界。昨晚黄元对他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恐怕蔡氏姐弟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姐夫你去了江夏。姐夫不如就给他们唱一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他今日比预期早出发了一个时辰,趁着天还没亮就乔装打扮出了州牧府,也没有走预先定好的路线而是往南绕一圈再去江夏。刘琦合上马车窗帘,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任由身子随着马车上下颠簸。

——分割线又来啦——

暖风熏醉,荆州州牧府的花园中染了春菲,百花热热闹闹的争相绽放,蜂蝶流舞,浓郁花香铺叠明艳,一丛丛一簇簇,绚丽的张扬了满院

蔡夫人正在厅前的抄手游廊上逗着一只画眉鸟,一个小丫鬟走上前向她行礼道“夫人,蔡将军来了。”

待蔡氏回头,蔡瑁已经行至游廊下“阿姐。”他唤了一声,走上游廊。

“你们都下去候着吧。”蔡夫人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直到众婢女全部退去,她才边逗鸟边轻声问“事情可办妥了?”

“唉,失手了。刘琦似乎早有预感,他根本就不在那队人马中。”

“什么?”蔡夫人惊讶回头,咬牙切齿道“刘琦什么时候有这头脑了?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眼皮子底下逃走。”

蔡瑁也是满腔愤懑“这定与黄元那丫头脱不了干系。我们到底是太大意了。”

“那现在怎么办?”蔡夫人走进蔡瑁眼带询问地看着他。

☆、第一最好不相见

“襄阳去往江夏的道路数不胜数,我虽已派人四处寻找刘琦下落,但此举如同大海捞针希望渺茫。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不过……”蔡瑁瞟了眼笼中欢叫雀跃的画眉“好在刘琦才能有限,以他的声望也笼络不到什么名士、勇将。江夏黄氏那些人又不是傻子,他们要帮也一定会帮明主。就凭刘琦是黄氏女婿这一点降服不了他们。你在府中看紧那个小丫头就是了。”

蔡夫人紧跟一句“何不直接要了那小妮子的性命?”

蔡瑁无奈地叹气“毕竟将来琮儿做了荆州之主也少不得要他们来拥戴,江夏又是防守东吴的第一道防线,黄氏一族我们目前还得罪不起啊。更何况……”他负手将目光投向远方“留着她或许还有用……”刘琦可以娶黄氏之女为妻,他们蔡家的子弟也可以。如若蔡氏与江夏黄氏联手岂不如虎添翼。而且黄元的确有些谋略,将她收为己用才是上之上策。

流火八月,曹操不顾炎热亲率数万大军卷土重来,再征荆州。

窗外骄阳似火,炽热的太阳烧烤着大地。知了声此起彼伏,叫得人心里越发燥热。婉宁只穿了件麻质的单衣依旧觉得热,拿着团扇不停地扇。黄元为了掩护刘琦去江夏特意没有与他们同行,打算过一段时间再走。谁知蔡夫人每次都找理由拦下她。这一耽搁就是一个多月。如今黄语随刘琦去了江夏,剩下东儿和婉宁母女照顾黄元。

“姑娘,你难道不热么?”婉宁望着气定神闲的黄元疑惑道。

“心静自然凉。”黄元放下正在看的竹简对她说。

“姑娘你可真是好脾气,早上去看望主公又被那蔡夫人以什么夫君正在休息不便看望为由挡在门外”婉宁说着捏起嗓音学蔡氏讲话,“哼,我家姑娘好心好意去看她夫君,她还拦着不让见,什么人嘛!”

黄元笑道“这被挡在门外的人是我。怎么你反倒比我还生气,这可真是怪哉、怪哉。”

玩笑间东儿走进屋来复命“姑娘,马车已准备好。明日清晨便可出发。”

“姑娘又要去前线吗?”方姨(婉宁母亲)担心道。

“去江夏,我已想好一条离开的计策,明日寅时便动身。”黄元看向东儿和婉宁“你们两和方姨去把衣物收拾一下,不要多拿轻装就好,我们这次是悄悄地走。”

月升东山,老槐树上虽没有鹊儿,但知了不停地鸣叫着,池塘里蛙声大作。天气炎热,黄元本来睡得就浅,朦胧中被一片喧闹声吵醒。

黄元起身,问睡在外间的东儿“东儿,外面怎么回事?”

“婢子也不清楚。”东儿迷迷糊糊的也是刚被吵醒。

她二人披着外衣来到院中,看声音火光像是府中刘表所住的院落。黄元一个寒颤,难道是……“不好,快让方姨她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黄元吩咐东儿,神色是少有的着急。

“诺。”东儿领命而去。

黄元面朝刘表院落玉手紧紧握拳,此时正好有几朵云层飘来遮住了满天星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知道有夜风吹过,吹乱了她垂在耳际的青丝。她一个深呼吸后猛地转身回屋。身后灿烂银河复现于天际。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黄元等人皆已收拾完毕。婉宁背着包袱一马当先,率先打开院门。她双脚还未跨出院门,就有一队军士举着火把迅速将院门围住,他们头上都缠着白布。

“元姑娘,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呀?”领头的正是蔡瑁心腹吕校尉。

“呵,”黄元将婉宁拉到身后“那吕校尉这么晚了来我院门口又是做什么?”

“主公刚刚过世,我奉少主公之命负责州牧府的安全。”

方姨等人闻言皆是一惊,只有黄元面不改色。

“既如此吕校尉应当在府中四处查看,不要在我这儿耽误了公事。”

“那是自然,所以就请元姑娘快快回屋吧。不要给这儿添乱。”吕校尉左手握剑,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神色傲慢。

黄元心知当下已无离去的可能,咬咬牙收敛心神,带着抹似是而非的讥笑“吕校尉如此尽职,阿元怎敢添乱。有吕校尉在,州牧府可是省了不少骨头啊。”

直到黄元等人进院子,吕校尉才反应过来这是在骂他是州牧府的一条看家狗,顿时怒不可遏地朝黄元院门口狠狠吐了口唾沫星子“妈的,臭丫头有你哭的时候。”

这一日依旧晴空万里,一轮骄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中。

刘琮身着朝服率领荆州文武官员在襄阳城外恭迎曹操入城。

《三国志》:建安十三年,太祖征表,未至,表病死。太祖军到襄阳,琮举州降。

当东儿向黄元禀告刘琮已向曹操投降时,黄元只是苦笑一声,淡淡地说了句“我早已料到。”

小院中翠竹摇曳,一池荷花开得姹紫嫣红。黄元身着淡蓝色华服,青丝挽髻,珠钗斜插,脸上施了淡妆越发明艳动人。曹丕带人进入时便被这一幕耀花了眼

“曹丕公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黄元嘴角微翘,清水般的明眸定定地看着他,似要看入到他的心中。

曹丕玄甲绛衣贵气不减,他听黄元此言不置可否地一笑,对她说“黄元姑娘放心,荆州牧刘琮已降朝廷,朝廷自会善待州牧府上下。”他扫了眼黄元身后的东儿等人“不知能否与姑娘借一步说话?”他从部署在荆州的暗探口中得知这黄元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不仅帮着刘琦与蔡氏明争暗斗,还险些使他命丧新野。若是能收她入府,或许会对自己有不少帮助。

黄元眼波微动,深静里堪堪隐去了丝不解,螓首盈盈一抬,她向东儿等人递了个眼色让她们出去。等众人皆退身出屋,她才从容不迫地望着曹丕说“还请曹公子指教。”

曹丕并不急着回答,而是慢慢将她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听说黄元姑娘一家皆被江东所杀,姑娘难道不想为父母亲眷报仇吗?”

柳眉一挑,黄元站起来审视他“曹公子既出此言,那就是有办法帮我报仇咯?”

“我现在还没有办法,但你我两人联手未必就没有办法。”

“阿元一介女流什么也不懂,恐怕是不能帮到公子什么。”黄元收回目光,伸出左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曹公子请回吧。”

曹丕并不动身,依旧看着黄元,黝黑的双眼深不见底,全身散发出一种操纵全局的自信从容“黄元姑娘应该清楚你现在最好的出路是哪一条。你留在荆州只会被蔡氏姐弟所害,或许……”他眼珠一动,露出抹邪魅坏笑“或许我直接开口向蔡夫人要你回去做个侍妾也未尝不可。”

黄元脸色一沉,水亮明眸中渐渐有了寒光“公子何苦要强人所难,此非君子所为。”

“呵,”曹丕慢慢踱到她面前“君子有所为,才会有所不为。”面上噙着志在必得之气。

黄元盯他少顷,陡然间身子向后一掠,同时寒光从广袖中窜出,锋利匕首已抵上她那纤细脖颈“公子若执意如此,恕阿元宁死不能从命。”她举着匕首,一字一句铿锵有力道。澄澈杏目中不见惧怕,却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绝决哀烈。

长影一怔,曹丕随即戏谑道“既然姑娘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好阻拦,请吧。”他怀手抱于胸前,竟要看她自尽。

听得此言黄元却无一瞬停顿,明眸猛闭便要下手。如果要她为人姬妾,仰人鼻息过一辈子,她情愿就此了却残生。

就在此时,玉手被人一把钳住,再就势翻转。手上无力,只听“咣当”一声,匕首已落在梨花木地板上,砸出不深不浅一个坑。黄元睁眼正对上那黑沉沉的眸子,一望无垠。

曹丕一脚踢开地上的匕首,才松开钳住她柔荑的手,唇边依旧挂着闲逸浅笑“方才忘了说,若是你喜欢,女扮男装做个门客也无不可。事成之后,要走要留都随你自己。”他走至一旁,俯身捡起匕首把玩着说“你若死了,那我也只能让你那几个忠心耿耿的仆人随你一起去黄泉路上做个伴了。姑娘是聪明人,可要想明白了,是跟我回许昌联手,还是……”他没再说下去,而是又将匕首塞回黄元手中。

正如曹丕所言她已然得罪了蔡氏姐弟,留在荆州只会更危险。还有,自己死了是不打紧,可不能拖累东儿等人。既然他说是女扮男装做门客,那便还有转还余地,到时候再相机行事也无不可。再者说,如今天下诸侯曹操势力最大,自己跟着曹丕或许有朝一日真能借他之势为父母亲眷报仇。

黄元那阴沉脸色逐渐缓和,广袖轻舞收刀入鞘,她抬首“一言为定。”

许昌南郊,两辆马车在一座小院前停下。小院门口早有四名家仆恭迎在外。

曹丕率先走下马车,转头对车内道“到了,下车吧。”

一青衫公子与一豆蔻美婢相继走下马车。那四名家仆一见这青衫公子都不由自主地皱眉。不为别的,只为他感到可惜。本应是容姿绝世的翩翩佳公子,却被脸上这一道疤活生生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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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进入正题了,曹二同学华丽丽登场啦

☆、门客

曹丕嘱咐家仆“这位是我新收的门客,暂且住在这别院中。你们要给我小心伺候。”声音不大却威严不可侵犯。

“诺。”家仆恭敬答道。

黄元正是这青衫公子,谁料她生得秀美,即使穿了男装还是显得脂粉气太浓一眼便可瞧出是女子。好在她之前向他师父学过易容术,自己描浓了眉又在脸上安了一条疤。此疤从左眼角始贯穿整张左脸,至左嘴角止。终于让她有了几分阳刚之气。

她冷眼瞧那四个家仆个个身形健硕,一看便是习武之人。黄元了然,曹丕不是派家仆照顾她而是派了八只眼睛盯着她。“在下江夏黄元,讨扰了。”她拱手作揖算是见礼。

四名家仆赶忙还礼“先生客气了。小的们实不敢当。”

一名管事打扮的人上前对黄元再次行礼说“小的是别院管事罗荣。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尽可吩咐小的去做。”

方姨和婉宁此时也已从另一辆马车中下来走至他们身旁。

罗荣弓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公子、先生,请。”

这也是一座竹院,与荆州刘表府上不同的是此院中几乎只种了竹子。紫竹、毛竹、桂竹、四方竹、湘妃竹栽满小院,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错落有致。又有两座假山点缀其间,令院中的堂屋半隐半现,更添清幽深远之意。眼下已是金秋十月,小院中仍旧绿意盎然,一个个苒苒身姿直挺苍穹。

进了主屋,曹丕在黄元对面撩袍坐下“这座小院,你可喜欢?”他今天穿了件银白色绣暗纹锦袍,日光渗过窗纱投向他修长的身形,银光闪耀。

黄元坐直上身拱手道“此院甚好,多谢公子。”屋中摆设乍一看不过尔尔,实际件件精雕细琢用料上乘,在低调中尽显奢华。

“喜欢就好,”曹丕环视了一圈堂屋,意味深长地说“常住在此,若是不喜欢可就不好办了。”他瞟一眼黄元,起身欲走。

“公子,”黄元唤住他“相府中名士云集,不论荀氏叔侄还是贾诩、程昱,智谋阅历皆在我之上。曹公子为何要选我?”

曹丕丝毫不在意她的审视,嘴角勾起一抹笑,脸慢慢向她靠近“因为他们是朝廷的谋士,是父亲的谋士,却不是我曹丕的谋士。”话说完,脸已贴近黄元。两人的鼻尖几近相碰。

黄元从未如此近距离被一个男子盯过,难免有些慌乱。她别开脸掩饰心中的慌乱“公子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你怎知我定会一心一意地辅佐你?”

“哈,”曹丕直起身子“因为你别无选择。你若全心助我,我定不会亏待你。你是聪明人,自己心中应该很清楚。”说完这句,他不再看对方反应,负起手缓缓踱出房门。

“叮铃,叮铃……”秋风吹过,亭角上悬挂着的风铃随风而响。两旁翠竹摇曳,淡淡清香飘入凉亭。

“父亲决定乘胜居并,直取江东。”曹丕将一粒黑子点入棋盘,头也不抬地说道“你的机会来了,可有什么计策?”

黄元捏着白子端详棋盘“无计无策,这一仗打不得。”说完将白子嵌入一片黑子之中。她虽想报仇,却也不能盲目用兵。

“噢?”曹丕星眸微眯“说来听听。”

“曹丞相昔破袁氏,今收汉南,连年征战,士疲马乏,其一也。荆州大胜,将士骄躁,其二也。曹军长居北方,不识水性,其三也。大军远征江东,粮草难济,其四也。荆湘一带疫病多发,其五也。其六,周瑜、鲁肃、孔明、关羽皆非等闲之辈。孙权虽少,然胸有经纬,他必联合刘表举江东之众力抗曹军。”

曹丕一直在低头玩弄手上的棋子,“嗯,有点意思。但你别忘了,我军有八十万之众,这也打不赢么?”

黄元莞尔“公子何必与我说笑。这八十万大军出去老弱病残,除去各地守军,真正能下江打仗的还剩多少?”

“那依你之见,”曹丕抬眼看她“我方接下去该如何部署?”

“应乘旧楚之饶,以养吏士,安抚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黄元顿了顿“其实,欲统天下应先征关中、西凉。”

“没错,关中、西凉一收,我方则无后顾之忧。”曹丕一指棋盘“接着下。”

黄元举起棋子思索片刻,将它放入不起眼的一角“也不尽然。公子试想,当年战国七雄为何是秦皇一统九州?西汉初年匈奴多次犯境,而我大汉则屡战屡败,直到武帝以卫青、霍去病为将才北境安宁?”

“此间缘由错中复杂,岂是一时半会说的清的。”

“公子说的是。此间缘由千千万,但有一点不可忽视……”黄元迎上他那深邃如无底之海的眸子“战马和骑兵。骑兵相较于与步兵不仅行动迅速、布阵灵活且杀伤力大。这也是秦军为何能纵横九州,霍去病为何能长途奔袭直捣匈奴王庭的原因之一。而西凉、关中盛产战马。”

曹丕看着她,漆黑的眼中渐渐涌现笑意“我果然没看错你。世人都说荀氏叔侄有良、平之才。依我看,卿之才不亚二荀。只可惜……”他笑意更浓却不再说下去,举着黑子似在思考,良久方落子。

黄元也不急他话只说一半,脸上一片淡然只是拱手道“公子谬赞。荀令君之仁,荀军师之智,斯可谓近世大贤君子矣。阿元才薄智疏,岂敢与二荀比肩。”

“嗯,”曹丕扁嘴点头,似笑非笑“该你了。”

黄元看一眼棋局道“公子技高一筹,在下认输。”

“你可看清楚了。眼下这局势可是白子占上风。”曹丕难得露出一丝诧异。

“自然看清楚了,”黄元指着一边形如弯钩的黑子说“公子只需再下两颗子,白子便全军覆没了。”

“是啊,有时候输赢变换不过瞬息之间,看似不起眼的地方竟是关键所在。”曹丕说此话时神色颇为凝重,他将子扔回盒中“也罢。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黄元起身相送。走出凉亭没几步,曹丕突然驻足回身凑在她耳边细语道“有没有人对你说过:奈何卿非儿郎,惜哉,惜哉?”

黄元怔在原地,一侧脸颊被他的温润气息挠得绯红。

曹丕这才满意地扬长而去。

曹操既得荆州,壮志满怀,岂会错过这个乘胜追击的好机会。建安十三年冬,他整顿兵马、战舰顺江而下,剑锋直指江东。曹丕身为诸子中年纪最长者随军出征。黄元也算是偷得浮生几日闲了。

窗外北风呼啸了一夜,今日一早打开门果见一地皑皑,满院银装。院中竹子经雪水洗涤越发鲜亮翠绿。白雪之上一个个倩碧身姿迎风傲立,风过叶响,“沙沙”之声犹如蛟龙细吟。

黄元依旧一袭青衫,只因天冷外罩了件灰鼠袄,独自一人在院中信步。

恰在此时,别院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哟,三公子,您怎么来了。”罗荣笑嘻嘻地对着曹彰拱手拜道。

“碰巧路过,便进来看看。”曹彰今日穿了件银灰色锦袍外披乌黑水貂裘,他见罗荣依旧挡在门口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浓眉一横盯着他道“怎么,我二哥的别院,我这个做弟弟的都不能来?”随即一把拨开罗荣,自顾自大步走进院子。

“不是不是,小的怎敢。”罗荣赶紧一脸谄笑得跟上。

“在下江夏黄元,见过三公子。”这院子就这么大,她们一行人能躲哪儿去?黄元无法只得领着东儿等人向曹彰见礼。

曹彰先是一愣,随后皱眉打量黄元“足下是……”曹丕一直很宝贝这座竹院,若不是他无意中发现估计连进来坐坐的机会都没有。看此人装扮应是他二哥新收的亲信谋士。

一旁的罗荣则是急得连连给黄元使眼色。

黄元瞄了他一眼对曹彰作揖道“在下在荆州时偶遇二公子,相谈甚欢。此番云游至许昌特来拜访二公子。公子好客,留在下在此处小住几日。”曹丕将她藏于别院为的就是不让他人知晓。故而黄元只对曹彰说是云游至此小住几日。

曹彰继续不动声色地打量黄元,心下奇怪:自己并未见过此人,却总觉此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之感。他收回目光“既然院中有客,那我便不打扰了。”脚步一转,负手出了院子。

《三国志》:十三年十二月,公至赤壁,与备战,不利。于是大疫。吏士多死者,乃引军还。备遂有荆州,江南诸郡。

☆、曹操召见

一曲笛音时而声响,时而低回,吹得雪落纷飞,轻思满园。此曲由《诗经·淇奥》改编而成: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记不清那年是十一岁还是十二岁,但犹记得是个百般红紫斗芳菲的盛夏早晨。黄元随师父游历至谯县附近,正直池塘中荷花怒放,一片殷红。她看得心痒难耐,趁师父晨练之际偷偷拿着个大木盆去池塘中摘荷花。

第一次用木盆当船掌握不了平衡,黄元抓着木盆挣扎了几个回合后还是扑通一声落了水。她那时还不会游水,只能在水里瞎扑腾,大喊大叫着“师父……,救命啊……师父……”可他们所居的木屋距离池塘尚远,任凭他师父耳力再好也是听不见的。黄元心中已近绝望只恨自己做事太欠考虑平时又太懒不肯学游泳。她筋疲力尽再也没有力气呼救挣扎,任由身子慢慢往下沉,往下沉……脑海中闪过多年未见的父母兄弟,闪过慈爱的师父,闪过这十几年来的历历幕幕……突然,腰部一紧似被一物环住,接着有一股力量似乎正拖着她往上去。她知道是有人来救她了,求生的本能使她再度振作紧紧抱住那人的身子跟着他向上游。

两人终于艰难地上了岸。黄元一手支地一手拍着胸脯剧烈咳嗽,腥咸湖水不断从食道反出。

“你还好吧?”头顶传来一少年的声音。

黄元这才想起还未曾向救命恩人道谢,赶紧笑着抬头“我没事了。”却见对方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全身湿哒哒的,那狼狈样应该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难得的是气度不俗。

少年见黄元看他知道她已没事,颇有些少年老成地对她说“快回家去换身衣服罢。以后不会游水还是少往湖边跑的好。”说完挤了挤衣袍上的水欲要离去。

“等一等,”黄元站起身喊住她“希言多谢小哥哥救命之恩。不知小哥哥尊姓大名,希言好在神灵面前日日为小哥哥祈福,祈求神灵保佑小哥哥永世平安。”

少年停步看着她,微笑道“祈福就不必了,大家都唤我三郎。”乌黑眼珠一转,似是想到了什么“你叫夕颜?可是夕颜花的夕颜?”

黄元莞尔一笑,学着她师父的样子双手背后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老子《道德经》有云'大道希微,自然希言。'这才是我的名字。”

“希言,”少年爽朗而笑,眼角眉梢透着三分英武一丝潇洒“好,我记住了。”他点点头大步离去。

黄元目送那已显宽阔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间想起什么,她提起还在滴水的裙裾急追上前,边跑边喊“小哥哥,你明日早晨再来好不好?我请你吃自制的茶点,以谢救命之恩。”

少年转身点头“好。”

朝阳初升,草尖上还坠着露珠,空气中尚且保留有最后一丝夏夜清凉气息。悠扬笛声飘飘荡荡,婉婉转转,绕过柳梢,穿过花丛,拂过黄元好看的鬓角转入她耳中。她加快脚步向前,只见昨日那少年正坐在大岩石上横笛而吹。粼粼湖水金光闪烁倒映着他还未长成却已隐约显露英伟的五官,好似这东升旭日般耀眼。

“小哥哥,你吹的笛子真好听。”黄元走近他,将篮中糕点一一摆在大岩石上,“这是荷花糕、绿豆糕、杏仁酥还有绿豆莲子羹,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快尝尝味道如何。”

三郎依言拿起块荷花糕尝了一口,只觉满口清香糯而不黏,他忍不住点头说“比我家厨娘做的还要好吃。”

黄元闻言笑得更加灿烂,灵动的眼睛瞟了眼他身旁的竹笛似撒娇又似恳求道“小哥哥,你笛子吹得这么好听。教教我好不好?”要不是师父嫌她不通音律始终是不肯教她乐器,她也不至于去求旁人。

一双翦水秋眸殷殷望住他。三郎两颊似有微红,错开眼,挠挠头说“这有何难,我教你便是。”说罢,拿起竹笛擦了擦开始指导黄元。

两人相交不过短短十天时间,这十天也只够她学会最简单的一首曲子。临别前日,三郎来找她,手中多了两管碧玉笛。他将其中一管给她“这是我特地请匠人做的。一管名'希微',一管名'希言'。'希言'送给你,希望你日后也要好好学,莫要荒废了。”

那玉笛一看便是稀罕之物,通透温润不说,更难得的是竟然均匀得没有半点杂色,碧幽幽得恍若一汪流动的绿水。若拿到阳光下照着,便会出现一纹一纹水波似的莹白光痕,如同孔雀翎羽一般。

黄元接过玉笛,总觉太过贵重受之有愧“这……”刚要开口谢绝却瞥见笛身上苍劲但略显稚嫩的“希言”二字。

三郎见她看着那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刻的,你莫要嫌弃。”

谢绝的话语在出口的一刹那却变了。黄元握住玉笛抱拳拱手道“希言多谢小哥哥赠笛。请小哥哥放心,我定会勤加练习的。”顿了顿,明眸含笑补充说“小哥哥,我们后会有期。”

三郎亦向她抱拳,郑重点头“后会必定有期。”

黄元停了按笛的手,轻轻摩挲玉笛:三郎,小哥哥,何日才是我们再会之期……

堂屋门突然被打开,东儿有些不安地站在门口。她身后是四名佩刀士卒。婉宁一惊,迅速挡在黄元身前。

其中一名士兵进屋对黄元拱手说“丞相请先生入府一叙。”言语间还算恭敬。

婉宁闻言转头看黄元的意思,只见榻上端坐的青衫文士眉头微蹙,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曹操怎会知道她再这里,难道是曹彰说的?可他刚经赤壁惨败,回来不过才两天正是安抚军士,整治朝纲的时候,总不会应爱子一言接见一个下棋的游士吧。反正现在不想去也得去了。那就以静制动,相机行事吧。黄元想罢,撩袍下榻对那士兵作揖道“有劳壮士带路。”

丞相府之瑰丽奢华绝不亚于荆州州牧府,府上各色院落蔓延几十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美姬侍婢如云,仆从小厮不计其数。黄元暗中冷笑:这架势倒是可以与天子的皇宫一较高下。

她被带到一间书房前。房门口站着个高大威猛的壮年将军,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此人正是谯县许褚。

“许校尉,这位是黄元先生。”领黄元前来的家仆对许褚说道。

许褚鹰一般的眼神扫过黄元,“嗯,丞相就在书房中。先生,请吧。”他退向一边将门口让出。

“有劳。”黄元对许褚作揖,进入书房。

书房中只有曹操一人,正斜倚在榻上看书。书案两侧各有一座青瓷卧羊形烛台,烛台上火光摇曳。

“在下江夏黄元,拜见丞相。”黄元下跪行礼,声音镇定,心里却已惴惴。

书房中安静的近乎诡异,黄元跪在地上只听见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曹操一身玄黑色织锦华袍,衣领、袖口都用暗红色丝线绣着精美纹饰。黑色胡须延伸至两侧耳际,细长的桃花眼目光如炬,让人不敢逼视。他盯着黄元看了会儿,忽然一笑“呵呵,黄元姑娘这身打扮倒也出众。”

漆黑瞳仁猛然收缩,黄元手有些颤抖,脑中思绪一片混乱: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曹丕对他说的?曹丕为什么要这么做,没理由呀。嘴角抽了抽,她强作镇定道“在下不明白丞相的意思。”

“我都已经知晓了,你何须再瞒。这可不是聪明人的作法。”曹操将竹简扔回几案上坐起身子“江夏黄氏之女阿元,伯父乃江夏太守黄祖,父为平春县丞,父母亲眷皆为江东所杀。”

黄元一咬牙,索性抬头迎上曹操的目光“不知丞相唤我来,所为何事?”

“呵,这就对了,”曹操略微倾身向前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赤壁之战前你可曾对子桓(曹丕字)说过赤壁一战难胜?你又可曾对他说过欲得天下应先取关中、西凉?”

“正是。”

曹操指了指左侧的坐席,“坐吧。”待黄元入座,他又说“听说之前让刘备奇袭樊城也是你的主意?”

黄元迅速看了他一眼,曹操既已知她的真实身份那么知道她曾帮刘备守新野奇袭樊城也不足为奇,低首回答“是。”只是奇怪曹操居然会知道得这么快,这么清楚。

曹操曾听他安排在荆州的细作汇报说:黄元此女谋划过人,在州牧府内帮刘琦与蔡氏姐弟争权,在外又帮刘备守新野袭樊城。今日一见果真与寻常女子不同。他心中莫名其妙产生了个想法,脱口而出说“卿之才不输儿郎。你若愿意,还可以继续以你现在的身份做谋士。不过,不是子桓(曹丕字)的谋士,而是我相府的谋士。”

黄元实在没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她低垂眼帘挡住了明眸中的万千思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荀令留香

曹操本来只是临时起意,话说完后仔细一想又觉得挺有意思,古往今来启用女谋士的说不定他是第一人。而他曹操就是喜欢为常人所不为,做空前绝后之人。“旁人如何说我曹操的我不管,我只知我无愧于天地,无愧于陛下。我为汉相,食天子之禄,必当勤王事,安天下。若非如此,为何天下英才尽归于我?”他见黄元不说话复又说道“我知你胸怀抱负,何不在此一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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