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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云何处 当前章节:151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21:40

司马懿垂下眼帘“呵呵,这些不过是竖子在背后嚼人舌根罢了。公子不必当真。”

“无风不起浪,还是小心为上。”曹丕看着他,好似要捕捉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所以我希望先生有机会能在我父亲面前多提醒他老人家几句。”

司马懿并不答话,只是拿起酒勺为曹丕舀了一杯酒,又为自己舀了一杯。杯中酒因光线原因好像浮了层白银,荧光熠熠。他举起酒樽看着里面的紫金檀说“陈年佳酿是要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珍藏数年才能有芬香淑郁、入口甘烈。若是过早得暴露在天光之下,就不会有日后的琼浆玉液。杨修虽然机智,但是过早地锋芒太露。就像有些酒还没到开坛的时候却被开了坛,其实这种时候不必公子开口,自会有别人指出它的不好。”

“呵呵,没想到这酿酒还有这么大的学问。”曹丕眼含笑意,举起酒樽说“多谢先生赐教。这杯酒敬先生。”咽下酒,他又说“我资质平庸阅历又少,总难免在父亲面前出差错。要是有先生再暗中提点我就好了。”他看了眼司马懿的反应“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公子说笑了,”司马懿依旧挂着谦虚的笑容“在下一个小吏,哪里懂得如何提点公子。只是知道普天下做儿子的都应该遵循一个道理:恢崇德度,躬素士之道,朝夕孜孜,不违子道,”他抬眼迎上曹丕的星眸“如此而已。”

仲秋的天空像平静的一望无际的碧海,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动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一行南去的大雁划过碧空,犹如海上航行的一队白帆。议事厅门口落了一地银杏树叶,乍一看好似停着一大片黄金燕尾蝶,还有几片调皮的已悄悄溜进了厅门。

曹操稳坐于公案前“你们对刘备此人有何看法?”他问道。堂下依次坐着文臣武将,黄元照例站在荀攸身后。

曹植起身作答“禀父亲,孩儿觉得刘备此人大伪似真,大奸似忠。”

“噢?何以见得?”

曹植向他拜了拜说“我们暂且不说他早前如何从徐州牧陶谦手上骗得徐州的。父亲可还记得去年刘备在长坂坡上当着军中众人的面摔了自己的儿子刘阿斗?”

“嗯,记得。”曹操捋了把胡子“去年刘备新野战败,妻儿被我军围困。多亏了他那个虎将赵云骁勇善战,帮他救出了阿斗。”

“正是。当日刘备战败损兵折将,军中已是人心惶惶、军心不稳。”曹植面露几丝轻鄙“他刘备为留住军队,不惜亲手摔自己不满周岁的儿子以显示他重视将士胜过自己的儿子。虎毒尚不食子。刘备竟为了几千人马摔自己唯一的儿子,其心狠手辣、野心勃勃可见一斑。”

“嗯,”曹操满意地点头“子建所言深合我意。”他举起手边的奏表“我今日早上才得到的奏报,刘表长子刘琦病死了。刘备自领了荆州牧。呵呵,病死了。”最后三个字说得意味深长。他瞟一眼黄元,又举起另一份奏表“谁知半个时辰后,江东的奏表也到了。孙权居然向天子保举刘备做荆州牧。你们说说,天子该如何处理此事?”

“丞相,”许褚起身行一军礼说“荆州本就是丞相的。谁料赤壁一战后竟被那刘备抢了去。卑职不才,愿为丞相做个先锋夺回荆州。”

“嗯,你的心意我明白。”曹操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转头看黄元“黄元,你那日对我说刘备与孙权会争荆州争得头破血流,让我坐收渔翁之利便可。那你如何解释眼前这两道奏表。”

“回丞相,自我军在合肥一带驻军屯田后。孙权便一直与我们隔江对峙。江东兵力有限,他已经没有兵力再去守荆州,故而将他暂时借给刘备。丞相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打荆州,打则孙刘联盟,坚不可破。”黄元顿了顿“应该让刘备做荆州牧。孙权不会放着荆州不管,时间一久,两家必生嫌隙。”她表面从容淡然,心中却在冷哼:姐夫刘琦死得未免也太是时候。刘琦一死,荆州已无旧主,刘备继位名正言顺。刘备此人果然深不可测。也不知她堂姐现在是否安好。

“没错,因此……”曹操环视众人“我上午已派人将天子册封刘备为荆州牧的诏书送去荆州了。”他不过是要试黄元。“对了,方才曹仁派人快马来报,江东军队最近有异动,恐怕会向江陵用兵。”他看着曹彰“子文,你可想去前线历练历练?”

曹彰今日身着戎装坐在诸将末端,他起身行礼道“孩儿当然愿意。还望父亲恩准。”

“嗯,好。”曹操吩咐杨修“你待会拟一道文书,增派六千兵马支援江陵。子文就随军队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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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数点寒鸦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对着阴沉的天空悲鸣。忽然,远处传来轰隆之声,声音逐渐变大,到最后连大地也开始跟着颤动起来。寒鸦早被这声音吓得没了踪影。一队降衣玄甲的兵马从官道上疾驰而过。建安十四年冬,周瑜围攻江陵,与此同时庐江郡陈兰、梅成起兵反叛。曹操以张辽为大将,乐进、曹丕为偏将率领两万人马前去平叛。因荀攸途中惹了风寒卧病在床,而许昌新调来的军师还未到,只能让跟着荀攸的黄元的暂代军师之职。

是夜,曹军兵营,中军大帐。

“陈兰屯兵舒城,梅成屯兵六安。”张辽负手立于地图前“六安距我军近且粮食充足。我意我军先攻下六安,取城中粮草为补给。只是……”他略微皱眉转身看向众人“我军围攻六安,陈兰定会举兵来救。到时候腹背受敌就不好办了。”

曹丕上前一步拱手道“将军何不来个围点打援,包围六安佯装要攻城,引他陈兰来援再打他个措手不及。”

张辽点头,依然皱着眉“我也想到了。只是舒城来六安共有两条路,一条会经过一处山谷,一条会经过一片树林。这两处都可以伏击,就是算不准他会走哪条道。”

众人闻言也都蹙眉沉思。唯独曹丕看向黄元“黄从事可是有计策了?”

☆、小试牛刀

黄元并不理他,只是向张辽作揖说“此事也不难。将军可派两百士兵去那片树林将林中鸟雀赶尽,再在路上来回踩踏做出有大军经过的样子。派伏兵藏于山谷处,露出零星几面旌旗,把抓来的鸟雀关在笼中让其啼叫。陈兰自命熟读兵法,其实只懂皮毛。他定会以为山谷中只是虚兵,而林中才有伏兵。”语罢抬头望向张辽,从容自信。

张辽捏着胡子思索片刻“好,就依黄从事之计。”他终于露出笑容“乐进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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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深夜,寒风凛冽。“咳咳……”黄元从主帐中出来忍不住咳了两声。

“等等。”曹丕在身后叫住她,快走两步追上来随手扔给她一件黑色绣祥云暗纹大氅,隐约还有股他身上特有的迷迭香味,又塞给她一包柿饼。柿饼有润肺清咳的功效。黄元还未开口,他又说“别跟我说什么气味不同的话。你现在是代军师一职。我可不想仗还未打,军师自己就先病倒了,拖累全军。”

“呵,”黄元轻笑,无视他霸气的眼神将柿饼塞回他怀里。曹丕正要发怒,却见她展开大氅披上了,又从他怀里拿回柿饼“多谢公子美意。”转身就走。

“等等。”曹丕再次唤住她。黄元回头,有些奇怪“还有什么事?”正巧值夜巡逻的士兵从他二人身边走过。他瞥了眼巡逻士兵“没什么,黄从事早点休息吧。”

次日,由曹丕留守军营。张辽亲率八千人马围攻六安,三日后陈兰果然率兵来救。乐进率六千军士埋伏在山谷中。六千伏兵以灌木、杂草为掩护,屏气凝神蹲在战壕里,注视山下人马的一举一动。弓弩手将弓箭拉得“咯咯”作响,箭头随着瞄准目标缓缓移动。

最先进入山谷的是支百人左右的侦查小队。其后大约两百米处才是三千人马上下的大部队,帅旗上绣的正是“陈”字。黄元蹙眉,陈兰手下有一万多兵马,怎会只带三千来救?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边乐进已下令放箭。顿时,箭矢如雨点一般射向山下。另外又有士兵向下抛掷大石块。敌军中有不少人被乱箭射中或被巨石砸到,但阵脚尚未乱。他们立刻向中间聚拢,盾牌手持盾牌护住队伍四周。为首的将领调转马头,口中大喊“撤,快撤……”突然,一支利箭直穿其脖颈,他张着嘴,鲜血不断喷涌而出,最后一个“撤”字还卡在喉咙里,人却已经摔下马。主帅的死似乎并未给敌军带来很大的影响,剩下的人马有序地向山谷外撤退。

乐进迎着阳光拔出长刀,刀锋直指敌军“杀——”霎那间,战鼓雷鸣,杀声震天,六千将士如猛虎出山,直扑而下。那一瞬间,整个山谷都是红色的,空气中弥漫着嗜血的味道。

杀敌一千多,还有将近一千多人马逃脱。乐进牵过战马,点了两千轻骑,上马欲追。黄元暗叫不妙,顾不上满地死状恐怖的尸体,飞奔过去拉住他的马缰道“乐将军,追不得。敌军定有埋伏。”

乐进早已杀红了眼,拨开她的手说“黄从事未免太过谨慎。你在这儿带人清理战场。我去去就来。”说罢一声呵斥,一千人马立刻疾驰而去。

“哎,乐将军,乐……”黄元开口,声音却被隆隆马蹄声湮没。她皱眉立在原地,素来从容的脸上早已愁云密布。不知过了多久,黄元突然走向附近的一个士兵把军师令牌递给他“你速回军营请曹丕公子点四千轻骑快马来援。”

士兵愣在原地有些茫然。黄元故意一瞪眼“这是军令,还愣着干吗?快去。”“诺!”那士兵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代军师。

黄元就坐在一旁的大石块上看众人清理战场,几场战役下来,她已不再对遍地死尸感到恐惧和恶心。人一旦养成习惯,才是最可怕的。

“黄从事,”王都尉走近她说“战场已清理完毕。我们回去吧。乐将军方才吩咐我先带兵回去。”

“再等等吧。”黄元望着山谷口“希望他还能回来。”后半句说得极轻。

“啊,什么?”王都尉没听清楚,见她只是望着山谷口并不作答,也跟着望了望“黄从事,乐将军有令让我们先回去协助张将军攻打六安。”他收回目光,山谷口除了乱石杂草,别的什么也没有。

忽然,黄元猛地站起来,依然望着山谷口,清澈的眼眸中精光闪耀。王都尉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再次顺着她的目光去看。空旷的山谷口出现了零星几骑人马,为首的正是乐进。

乐进满身血污,连他的白马坐骑也被血色染红。他身后只跟了百来骑,几乎全部身负重伤。

王都尉立刻飞奔过去,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马“将……将军……”

乐进眼眶通红,双眼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黄元身上“哎!只怪我没有听黄从事的劝,害得两千弟兄白白送了性命。”他仰起头使劲眨了几下眼“是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

“将军……”王都尉本想劝慰,可自己心中也万分伤痛,张了嘴不知该如何劝。

“请将军先将哀伤放一边,”黄元上前道“这里还剩一千骑兵与三千步兵。请将军再带着将士们杀回去,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乐进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思议“什么,再杀回去?方才我带兵去追,中了陈兰的计。两千人马只剩下我们几个。”说起死去的两千人马,他又开始伤痛“那陈兰并没有死。他亲自带了五千精兵断后。我们如何再战?”

“我刚才看他们士兵撤退迅速且有秩序,就猜到他们可能有所防备。那三千人马不过是进谷探虚实的,陈兰亲自率领的主力还在后面。他们如此撤退定会安排精兵强将断后。所以我刚才要拦着将军。”黄元又上前两步“可现在不同了。将军大败而归,他们不会再有所防备。现在再率领人马杀回去,定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乐进眼中的光芒再度被点亮,他立刻翻身上马“全军听令,抛下所有辎重只带兵器,随我追杀叛军。”

“将军请慢。”黄元一把拉住马缰抬头道“陈兰此次带了七千多人马出来,舒城守军不足四千。将军在斩杀陈兰叛军后,令全军换上他们的服装。正好乘着夜色回舒城,骗守城将士将城门打开,舒城便可拿下。”

“可是……”乐进正欲开口。黄元似是猜到他要说什么,直接回答道“将军放心。我以派人回营请曹丕公子率三千轻骑来援。此役定能万无一失。”青色衣袂在寒风中翻涌,黄元依旧噙着淡淡的自信从容的笑。

许是阳光太过强烈,乐进竟觉得眼前的青衫文士有些耀眼,他眨了眨眼睛调转马头“就依黄从事之计。”随即扬声喊道“出发!”

月色正浓,舒城县衙内,不大的前厅里挤满了将士。几条长案上皆摆放着用大碗装盛的鸡鸭鱼肉。

昨日曹军斩杀叛将陈兰,收复舒城。今夜乐进大摆宴席犒赏将士。

“诸位、诸位,”乐进举着碗酒站在案几前十分严肃“我们今日收复舒城,不能忘了为此役而牺牲的弟兄们。这第一碗酒,敬他们。”说罢将酒缓缓洒向地面。

“敬死去的弟兄们。”众人也学他将酒洒向地面。

乐进将酒满上又说道“此次能一举拿下舒城,多亏黄从事计谋过人。这第二碗酒,我们敬黄从事。”

“对对对,敬黄从事。”诸将笑着附和道,纷纷朝黄元举碗,一干而尽。

黄元只好硬着头皮从角落里走出来“多谢各位将军谬赞。在下实在不敢当。”说完略一皱眉,仰头喝下整碗酒。

“哈哈,好。”一旁的钱校尉早已将酒满上,“我最喜欢黄从事这样的人。来来来,我再敬你一碗。”

“对对,黄从事的计谋我实在是佩服地五体投地。”王都尉索性抱着坛酒走过来“黄从事,我必须要再敬你一碗。”

黄元端着酒碗,笑容有些无力。她酒量虽不差,但也经不起他们轮番灌酒,得赶紧想个办法推辞掉。

“诸位将军,”曹丕微笑着看向众人“军无良将则万事休矣。此次攻下舒城乐将军功不可没。我们应当先敬他一碗。”

“没错、没错,应当敬将军……”众人被他这么一说,全都举着碗去敬乐进。

不知不觉,庆功宴已喝了近一个时辰。县衙堂屋内一半的中郎将、校尉、都尉都已经趴在坐席底下,剩下的一半还在继续奋战。

黄元刚才喝得有点多,现下正坐在堂屋门口透气醒酒。

“没想到,黄从事酒量这么好,”曹丕从里间出来,递给她一碗醒酒汤在她身边坐下“果然是深藏不露。”

☆、天下无双 江夏黄郎

黄元喝口汤,咧嘴笑道“在下怎敢在公子面前称'深藏不露'四个字。这不是班门弄斧么。”

曹丕没有接话,轻轻吹了几下汤,慢慢喝着。“你……”良久他才再度开口“你以后还是不要与伯权走得太近。”

“嗯?”黄元奇怪他怎么突然提到夏侯衡“为何?在下觉得夏侯公子此人甚好。”

这下轮到曹丕面露诧异,不过瞬间又换上戏谑的表情“黄从事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居然喜欢……”他略一停顿,像是在想恰当的形容词“喜欢风流公子。”

黄元一口汤差点喷出来,随即看着曹丕大笑“哈哈哈……”,他不会以为她这么说是因为喜欢夏侯衡吧。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一手揽上曹丕的肩,不过手臂不够长,只揽到了他的脖子,朝他谄笑说“在下品味自然不能与公子相比。公子娶的可是天下第一美人……”说着一挑眉,凑近他耳边“怪不得连小叔子都要心猿意马。”她也不收回手,就这样挂着抹得意暧昧的笑看曹丕。

曹丕一怔,比这夜空还要黑还要深邃的眼中渐渐弥漫出危险气息。他伸手勾住黄元的下巴,眉一扬笑得比她还要暧昧“你最近是不是太空闲了?闲事倒是管得不少。”

黄元握住他勾自己下巴的手“公子放心,在下向来只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脸上笑容不减,指尖却暗中用力要移开他的手。

“二公子,黄从事……你们……”王都尉上完茅厕回来就见门口坐着两人。一个伸手勾住对方的下巴;一个一手揽着对方的脖子,俩人笑容都极其暧昧。他再次闭上眼使劲摇了摇头,睁开眼时还是这幅情景,自己没有眼花。

黄元触电一般地收回手,站起来整理一下衣袍掩饰尴尬,突然,眼仁一转,又笑嘻嘻地转过身帮曹丕理衣袍“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公子也早点休息吧。反正这些话什么时候说都一样。”万千柔情顿时汇聚在她脸上。他曹丕不是强留住她么,那就尝尝强留住她的后果。

曹丕只是定定地望着她,不怒不火,谜一样的俊眼中是旁人永远琢磨不透的心思。直到黄元走远,他才回过头对早已石化在一旁的王都尉道“呵呵,黄从事喝醉了。王都尉,你不要在意。”

曹军军营某处。

“哎,你听说了没?曹丕公子好像有男风之好。他跟黄从事好像是……”士兵甲对同在一旁解手的士兵乙说。

“听说了。那晚不仅王都尉看到了,我们唐校尉也看到了。”

刚来的士兵丙立刻加入讨论“你们不知道吧,其实黄从事和曹丕公子很早以前就认识了。要我说,贵族公子有几个男宠也没什么奇怪的。”他四处望了望,凑近士兵甲和乙悄声说“从高祖皇帝到现在,我们大汉的历代皇帝十个里面起码有五个有男宠吧。没什么好奇怪的……”

自那晚之后,曹丕与黄元有龙阳之好已经成为曹军中茶余饭后的必备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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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昌皇宫。宽广明亮的崇德殿上金碧辉煌,文臣武将分立两旁。汉献帝身着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端坐在龙案前。

献帝身侧的一个中常侍一甩拂尘,扬声道“宣,相府从事黄元觐见——”

尖细的声音未落,黄元已低着头趋步进殿,朝高坐在龙椅上的汉献帝行叩拜大礼“臣相府从事黄元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次庐江郡平叛有功天子会嘉奖是肯定的,只是没想到天子会召见自己

“爱卿平身。”汉献帝不算响亮的声音像是从天外传来,感觉有些飘渺。

黄元谢礼起身“谢陛下。”

“爱卿如何出奇谋平定庐江郡叛贼的事,朕都已经听说了。当年肃宗皇帝称赞爱卿先祖黄香'天下无双',依朕看卿亦可当此号。”献帝看了看曹操、荀彧等人“朕觉得爱卿做相府从事未免屈才。不如……就做个黄门侍郎吧。”

“陛下,”曹操瞥了眼崔琰、荀彧,上前一步道“臣以为,陛下所言极是。只是以黄元的能力,黄门侍郎也未免能尽其才。倒是军师祭酒一职,自郭奉孝死后一直空缺。陛下不如就升他做军师祭酒吧。”他最初不过是一时兴起让黄元女扮男装在相府做个谋士,谁曾想她阴差阳错立了功还惊动了天子。小皇帝如今势力单薄,到处想要笼络人才。他曹操岂能如他愿,等着他羽翼丰满了来对付自己。

“这个……”汉献帝没料到曹操会这么说,略带询问和求助的眼光再次看向崔琰和荀彧。而那俩人只是低头静立着。“好吧……就依丞相的意思。”见无人帮他说话,献帝只好答应曹操“擢升相府从事黄元为军师祭酒,俸禄六百石。”

“臣拜谢陛下天恩。”黄元又一次下跪行礼,声音依旧平静,无惊无喜。其实黄门侍郎与军师祭酒官阶差不多,只是一个与皇帝关系密切,一个却是丞相的核心谋士。汉献帝刚才要升她做黄门侍郎是有意在拉拢她。黄元也料到曹操定不会放她走,只是没想到会升她做军师祭酒。军师祭酒一职官位并不算高,是曹操当年为人称鬼才的郭嘉特意设置。郭嘉死后,曹操一为悼念他,二是觉得无人可再与他比肩,遂将军师祭酒一职空悬至今。

朝中百官也都明白军师祭酒之职对曹操而言意味着什么,纷纷对黄元刮目相看,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弱冠少年竟能得丞相如此赏识。

两匹膘肥体壮的枣红大马昂首阔步于驰道上,这两匹马步伐一样齐,个头一般高,就连身上的每一根毛发似乎都是相同的。两马身后拉着一辆精致奢华却又显低调的马车,楠木门框鎏金铜盖,车顶四角还悬着流苏铜铃,四个铃铛随着马车的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

曹操坐在马车正中,他理了理朝服的蔽膝对一旁的黄元说道“你可知上一任军师祭酒是谁?”

黄元低着头“知道。颍川郭嘉,鬼才郭奉孝(郭嘉字)。”

“嗯,”他换了个姿势,右臂靠在身旁的软枕上,似乎这样更方便观察左边的黄元“那你觉得你比奉孝何如?”

“郭祭酒奇谋百出,算无遗策。在下弗如也。”黄元还是低着头,不过可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发自肺腑的敬仰。

曹操看了她一会儿,又将身子坐直“你虽不如奉孝,但也可担军师祭酒一职。”他突然重重叹气,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低沉“奈何天妒英才,奉孝……”话说一半又止,他也低头,用手摩挲着朝服上繁复精美的刺绣。

黄元正襟端坐在曹操左侧,头自始至终都没抬起过。不知为何,与曹操在一起她总感觉到一股无名的压迫力,使她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紧绷不安,而那双细长的眼睛则能将她内心最深处一览无余。

“你觉得百姓是希望天下清平还是战火不断?”少顷后曹操问了个连三岁孩童都知晓答案的问题。

黄元却没有表现出丝毫轻率之意,认真答道“自然是天下清平。”她知道曹操要说的重点在后面。

“嗯,是啊。我也想九州一统,天下清平。”他直视前方,眼光难得没有焦点像是在想什么事,“只是有多少人都误会我了,误会我了……”

黄元没有接话。曹操停顿一会儿又接着说“当初是文若(荀彧字)让我奉天子以令不臣。可如今他开始对我不放心了,我知道,他和崔琰都对我不放心了。呵呵……”如炬目光又射向黄元“难道就他颍川荀氏世受国恩,就他荀彧是忠臣吗?我曹操从未想过逾越臣子之道。至今所做之事都不过是希望天下归一,海内清平。我自问无愧于天地。”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想来你也希望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吧?”

“是。”

“这也是我毕生所想。我今日向天子请旨升你为军师祭酒,就是希望能让你的才华有用武之地,也好让我多一个统一天下的助手。”他看着黄元,眼神渐渐变得和蔼“你虽为女子却有一般儿郎都无法比的才干。希望你好好干,莫要辜负了陛下与我对你的期望。”

“诺,”黄元坐着向曹操作了个揖,“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且不说曹操对汉庭的忠心有多少是真的,但他天下一统、海内清平的想法与自己是一样的,黄元心中暗想。在相府一年多,她发现曹操政治清明、治军严整,且不偏安一偶时怀一统海内之思。她当年还在荆州时曾数次向刘表提过以荆州为根据逐鹿中原,但总被刘表顾左右而言他。曹操与刘表、袁氏兄弟等人相比的确是英主。纵观眼下各路诸侯,也只有他最有可能一统天下,难怪郭嘉会称此人'真吾主也。'

“嗯,好。”曹操露出满意的笑容,用手仔细捋了下胡子又说“过几日就是文若的生日,你好好准备一下给他庆贺的寿礼吧。”

“诺。”

☆、令君之风山高水长

眼前的房子小而简陋,在曹彰院落的一个偏僻角落。眼下相府中已是姹紫嫣红春意盎然,唯独这小屋门前还枯草萋萋,萧瑟荒凉。窗户上倒映出一个对烛叹息的女子倩影。

曹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抹影像久久不动,到最后与这影子一同叹出重重一口浊气。他思索了一下,提步走到小屋门口,右手抚至门上停了片刻,到底还是收回手转身走了。直到走远,他才吩咐随身的小厮“告诉院中管事,夫人的一切吃穿用度都不许变。还有,夫人房门口的花草该换新的了。”

曹彰之妻孙采薇乃江东孙氏之女。他俩的婚事还是当年诸侯共伐董卓时,曹操与孙贲互为婚姻定下的。本来夫妻二人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后来东吴与朝廷渐生嫌隙,曹操又于建安十三年举兵伐吴。孙采薇于同年搬出正室独自居住于偏僻小屋。

曹彰知她心苦,可他也无法改变事实。

荀彧寿诞,荀府中早已是张灯结彩、高朋满座。还不停有高门名士、王亲贵胄带着贺礼登门。黄元财力有限只带了春夏秋冬各一坛的桃花露水、荷花露水、菊花露水、梅花露水供荀彧泡茶喝,倒也算雅致。

“文若,”曹操笑着走进门,身后跟着曹丕等人“方才路上马车出了些问题。来晚了些,文若你勿怪啊。”

“丞相见外了。”荀彧向曹操行礼“丞相请屋里坐。”

曹操在屋中主位上坐下,向站着的一屋子人摆摆手“你们都坐,都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不要拘谨,这是荀令君的寿宴又不是在朝堂上。”待众人入座,他又微笑着对荀彧说“我知道金银珠宝之类的素来入不了你的眼。也不知该给你准备什么贺礼。这里有两株千年人参,两株灵芝,你留着补补身子吧。你日夜为国事操劳,也要留意自己的身体。”说话间两名仆从捧上两只锦盒。

荀彧起身拜谢“多谢丞相厚爱。”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曹操示意荀彧坐下,转头问曹丕等人“你们此次可为荀令君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禀父亲,”曹丕上前一步恭敬道“孩儿得知令君闲时喜爱画鸟雀百态。前几日从西域商贩手中购得一对孔雀,说是来自身毒国(印度古称)的名种。”他转向荀彧“希望令君能够喜欢。”

“父亲,令君”曹彰亦上前拱手“孩儿前些日子得了方歙县的易砚,是难得的宝砚。望令君不要嫌弃。”

“多谢二位公子,”荀彧坐着向他二人作揖。

“嗯,好。送得倒还算雅致。也难为你们了。”曹操喝了口酒,见曹植还没献礼“子建,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父亲,令君,”曹植走至堂中央朝曹操、荀彧各拜了一拜,将抱在怀中的一卷宣纸捧上“孩儿本来是写了一副字想送于令君。但后来一想在令君与诸公面前献字无疑是班门弄斧,故而不敢上前献礼。”

“嗯,这倒是了。”曹操笑着指指他“你书法造诣虽不错,但也不能与诸位前辈相比。”

“四公子年纪虽轻,然书法已经极为老练富有神韵。”荀彧笑着夸赞道“既然是公子亲笔所写,自然是无价至宝。”

“对呀,”钟繇接口“四公子不必过谦。不如展开来让众人都欣赏欣赏。”

“是呀,是呀……”在座之人都随声附和。曹植依旧捧纸站着,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既然如此,子建,你就展开来让各位前辈指点一下。”曹操将双手放于膝上,端正身子“打开吧。”

“诺。”曹植与一小厮各执一边将宣纸缓缓打开。

黄元与众人一道微微探出头去,只见上面写着“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令君之风山高水长。”十六个隶书行笔出入顿挫,锋棱具在。曹植的意思是称赞荀彧之贤德犹如高山仰止,又如江海之水滔滔不绝。

坐中众人都忍不住交口称赞“嗯,好啊,好字……”

“是呀,云山、江水,用意也极好……”

曹操看着字,一手捋着胡子“你们谁来点评点评这字如何?”

“丞相,”杨修起身拱手说“黄祭酒出生江夏名门,又得陛下赞誉'天下无双'想来也是深通书法之道。不如请他先说说?”

黄元起身向曹操以及众人行礼,声音淡然谦逊“在下乡野之人,只是识得几个字罢了。岂敢妄谈书法。”许多人素来只知写一手好字难,殊不知要将别人所写之字评得深入浅出亦不容易。黄元本想低调为人,谁曾想曹操前几日提她做军师祭酒,一下子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成了众矢之的。有多少心中不服的年轻子弟想与她一较高下,看她出丑。想来杨修就是其中一个。她现在能做的就是更加低调,尽量不与他人产生矛盾。

曹操捻着胡子看她片刻“这也没什么好推脱的。也就是说说你自己的看法罢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也想看看黄元的实力,若是真点评的好,也好堵住那些不服气的悠悠众口。

“诺,”黄元明白曹操的意思,也不能再推脱,她走至宣纸前仔细端详了片刻,伸出食指与中指虚指上面的隶书道“这十六个字笔笔有浓淡变化,后笔过搭前笔处豪峰重叠,笔顺天成,绝无停滞之迹。”她收回手看向众人“落简挥毫,字字顾盼,尽得悠游俊朗之神风。”话音落下,白净的脸上绽出淡淡的微笑。

堂中众人包括曹植都面露诧异。唯独荀彧和荀攸只是噙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眼露赞许。

“嗯,钟繇这里就数你的书法最好。黄元点评的如何呀?”曹操左臂搁在几案上撑着微倾的身子问钟繇。

钟繇已从诧异中回过神来,只是笑着对曹操说了四个字“字字珠玑。”

“是啊,父亲,四弟的书法日见精益。我这个做哥哥的也是自愧弗如呐。”曹丕谦虚地向曹植一拱手。

“呵呵,嗯”曹操挥手示意曹丕与黄元退下“子建,你书法虽好但还远不及在座的诸位前辈,还需勤练。”他看着曹植,神色间是父亲对儿子的宠爱和骄傲,“去入座吧。”

“诺,孩儿谨遵父亲教诲。”

一场歌舞落幕。荀彧之子荀恽举着酒杯向曹操拜道“恽谨代父亲敬丞相一杯,谢丞相百忙之中光临我父亲的寿诞。”

“哈哈,好。”曹操将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盏如炬目光打量荀恽片刻,对荀彧道“仪容伟美,倒是极像你年轻的时候。”

“丞相谬赞了。”荀彧客气地说。

曹操继续端详荀恽,忽然眼角扬起褶出几道皱纹“我记得恽儿还没定亲吧。我家三丫头也已过及笄之年与你家恽儿倒是般配。文若,你说两家就此结为亲家如何?”他含笑征询荀彧的意见。

荀彧稍一顿,立刻起身作揖说“能娶丞相之女为妻,自然是犬子的福分。如此再好不过。”

“哈哈,如此一来以后我们两家就更亲了。”曹操走下来握住荀彧的手说,又看向坐在一旁的崔琰“俗话说好事成双。崔琰你家的二姑娘今尚未许配人家,不如就嫁给我家子建吧,你看可好?”崔琰正欲张口,他又赶忙接道“你放心,我待令嫒必定像自己的女儿一般。”

崔琰起身整理一下衣袍,笑着对曹操说。“小女能嫁四公子为妻,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父亲,我……”曹植一听此言唰得站起身,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拒绝,神色局促脸色苍白,站在那里支吾。

“你什么?”曹操锐利的眼光扫向他“你马上就要是有妻室的人了,还这么莽撞。”声音不大却气势迫人。

曹植被他盯得深低下头。一旁的曹彰一个劲地给曹植使眼色。曹植沉默少顷之后,终究还是对曹操一拱手“是,孩儿……但凭父亲安排。”坐下后依旧深埋着头,袖中双手紧紧抓住锦袍,显然是太过用力手指关节都已泛白。

“父亲,”曹丕含笑,举着酒盏站起来“如此喜事父亲当与二位伯父痛饮三大白才是。”

“是啊,是啊,”众人都举杯站起来“恭贺丞相、荀令君、崔曹掾结为亲家,祝两位公子和女郎今后能伉俪情深,白头偕老。”

黄元随众人一起喝酒,心中却在感叹:显贵娶亲能有多少是出于真心。曹操为拉拢荀彧和崔琰就在谈笑风生间决定了他一双儿女的终身大事。

——又是分割线——

早春的晴朗在重阁飞宇流溢了琉璃色彩,阳光下渐渐透出些清晰。远望梨花正盛,冽风中几树繁花落蕊芬芳,雪压春庭。

“子文,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夏侯衡笑嘻嘻地走进曹彰院子,从身后小厮手上接过一张雕弓向出屋的曹彰晃了晃。

曹彰接过雕弓端详片刻,又伸手虚拉了拉,绝口称赞“好一张宝弓。”

“哈哈,那是,”夏侯衡颇为得意道“你不是总说现在的弓太轻,使起来不顺手么。这把弓可是用上等的柘桑木,请鲁班传人精心制作而成。我可是派人寻访了很久的。”他说着走向院西边。曹彰平时就在院落西边练武,故而这里武器、箭靶一应俱全。夏侯衡搭箭、拉弓一气呵成,双眼微眯异常严肃认真。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雁翎羽箭已直刺把心。他晃了晃手中的弓笑问“怎么样,子文,要不要试一试?”

------题外话------

想到一些看官有可能对三国历史不太了解,所以我特地修改了前面的序言,加入了当时的历史背景,方便大家更好地了解小说情节。请大家记得看前面的小序哦!

☆、但为君故

曹彰接过雕弓,亦是连贯的搭箭、拉弓,似乎连瞄准的时间都没有就听见“啪”的一声,夏侯衡所射之箭被劈为两半。曹彰射的箭竟笔直穿过先前那一支的箭身,箭头深深埋入箭靶。

“哈哈,好,好。子文的射术是日见精益了,倒可以与当年的李广射虎一较高下。”夏侯衡用肩膀拱了拱曹彰,笑得有些贼“送你如此宝弓,你该怎么谢我呀?”

曹彰还在仔细端详雕弓“嗯,果然是宝弓。”见夏侯衡问他,想了想说“这么好的宝弓,千金难得。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岂能夺你所好。”

“嘿,说什么呢。送你就是送你,我留着岂不是糟蹋。”他拉起曹彰就往院外走“走走走,今日天气好,我们出去逛逛。你若是要谢我就请我去四方楼喝紫金檀。哦,对了,还有去红罗坊看涵香姑娘跳掌中舞。”

远处山峦为晴雪所洗,娟然如拭,鲜妍明媚,道旁柳条将舒未舒,柔梢披风。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向林间小道斑斑驳驳,清扬婉转的鸟啼声此起彼伏。

“吁——”车夫勒住马对车中道“黄祭酒,到了。”

“有劳了。”黄元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清雅庄园。夏侯衡派车夫来接她说是军中有要事请教,结果马车一路兜兜转转竟到了夏侯家在许昌郊区的庄园。黄元扶额摇头,她早该料到的。

“阿元你可来了。”夏侯衡早在大门口等她,身旁站着一红衣丽人。那丽人本应是烟视媚行的女子,却给人一种濯而不妖不可亵玩的气质。夏侯衡见她来抓起她手腕就往里走“走走走,大家都到了,可就差你了。”

“那你也不能骗我说是军中有事呀。”黄元想想方设法地要把手腕抽出了,结果却是徒劳。

“我不骗你,你能来么。”夏侯衡索性一把揽住她肩“走吧。”

夏侯家的庄子是依山而建,庄园中有五六座竹楼。那竹楼外面看着朴素,里面却是精雕细琢、布置巧妙,在奢华中不失高雅。屋里的家具一应皆是金丝楠木,四处窗上蒙着草绿色烟罗纱,从里向外看外头景色烟雾缭绕、云蒸霞蔚。几案上摆的都是银盘玉盏,筷子是象牙所制,筷身还雕刻着仙鹤腾飞的图案。

五个褐发碧眼的绝色舞女身着火红舞衣,赤着脚在激扬热烈的舞曲中翩然炫舞。时而纤腰曼扭,时而华丽转身,时而眼送秋波,令所有观看的人都心情亢奋,全身细胞蠢蠢欲动恨不得与她们一起在这乐曲声中热舞。

今日夏侯衡宴请平时交好的士族子弟,曹彰也在列。

一个身着湖蓝色华服的士族子弟笑着指指夏侯衡“我们这些人里面也就你小子最懂享受了。这么漂亮的西域舞姬全许昌城中也不超过十个,你们家居然就占了五个。”

夏侯衡也笑着说“瞧你这话说的。那是你们平时忙着读书习武,没有这闲心去找罢了。你若喜欢,我送你一个便是。这五个中随你挑。”

另一个小眼睛士族子弟说“光看别人唱歌跳舞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来行酒令吧?”

“如此甚好。”曹彰抚掌赞同。

“好,那我们就来击鼓传花,花到谁处谁就要表演一个节目,或唱歌抚琴,或舞剑泼墨皆可。若大家都说好便算通过,若大家都说不好就得罚酒三盏。你们觉得如何?”夏侯衡问众人道。

众人都赞同“好,好!”

“既如此,”夏侯衡示意身边的红衣丽人“麻烦凝轩替我们击鼓吧。”

“是。”凝轩起身娉娉婷婷地走至鼓旁背对众人。

“咚咚咚……”鼓声响起,众人紧张而快速地传递手中花球。突然鼓声戛然而止,花球正好落在曹彰手里。

“哈哈,子文,你是开门红哦。来来来,你今日给我们表演些什么?”小眼睛士人有些兴奋。

曹彰含笑,朗目扫过众人,乌黑的眼珠一转道“也罢,这竹屋小不适合舞剑打拳。我就为大家伙抚琴一曲吧。”他起身走至琴案旁,拨弦试了一下音,似乎对音色还算满意便端正身子以指拨琴。他今日依旧穿着深蓝色锦袍,脊背伟岸挺拔,端坐在那儿给人一种巍峨不可撼动之感。黑发由紫金冠高高束在头顶,棱角分明的侧脸俊朗刚毅,阳光斜打进来正照上他专注却又写意的神情。

东汉的士族子弟一般都是文武双全,曹彰会弹琴黄元并不感到奇怪,只是没想到他弹的是《渔樵问答》,像他这样的武将应当喜爱《十面埋伏》才对。

“叮……咚……当……”古琴旋律飘逸潇洒、曲意深长,山之巍巍,水之洋洋,伐木之丁丁,橹歌之矣乃,隐隐现于指下。黄元虽不通音律,但此曲她幼时常听一清道人弹奏或多或少有些了解。《渔樵问答》本是寄情山水、与世无争的隐士所奏,他一个征伐杀戮的将军竟能有此心境实在难得也实在奇怪。

“呵呵,《渔樵问答》。”夏侯衡斜倚在靠枕上,一手拿着酒盏率性随意“渔问曰:子何求?”

曹彰看他一眼边抚琴边唱,音色极富磁性“樵答曰:数椽茅屋,绿树青山,时出时还。生涯不在西方,斧斤丁丁,云中之峦。”两个重音停顿之后他又唱“樵问曰:子亦何为?”

夏侯衡笑着看凝轩。凝轩会意和着琴声轻启朱唇“渔顾而答曰:一竿一钓一扁舟,五湖四海,任我自在游。得鱼贯柳而归,乐觥筹。”

走至窗边,夏侯衡撑开纱窗,双手抵着窗棂眺望远处青山碧水慰然叹曰“问今古几经蕉鹿,嗟浮生许多劳碌。烟波钓叟,常自无拘无束,一叶扁舟,芦花岸曲。更那丹崖野叟,陟险探奇,仿佛身在白云深谷。”

曹彰头也没抬继续弹琴接口道“一个欸乃声中,吸清波燃那楚竹,一个邪许歌中,听春莺唱那伐木。心同也,志合也,坡下滩头,啸傲倘佯唔宿,共话人间清闲福。”

黄元听得出神:原来他二人不爱功名利禄却羡渔樵闲话,也难怪曹彰有如此干净的眼眸和笑容,只可惜现在还有多少人能真正有此心境。她心思还在渔樵山林中尚未收回,正巧曹彰一曲弹毕,便脱口而出说“渔樵,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有多少人不过是巧借垂钓伐木之事掩饰自己入仕不得的郁郁之情。真的隐士应当是身居庙堂之高心处江湖之远,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她猛然止住话语,自知失言有点尴尬地看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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