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望着帝座上龙袍加身之人并未出言反驳,只是那细长的桃花眼微眯更显得面容深不可测。
既然天子和丞相都承认黄元无罪,满朝文武自然无话可说。
朝阳刚从苍茫山巅后面露出半个身子,灼热的光芒瞬间将黑夜剩下的唯一几许清亮驱散。柳叶轻摆,鸟鸣声声。一辆朴素的马车就停在天牢大门口不远处。
黄元步履蹒跚从天牢里艰难地走出来,整个人笼罩在疲倦和虚弱中。
一个相府中的马夫立刻迎上前一拜"黄祭酒,在下奉丞相之命前来接您。"
黄元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有劳。"
道边一棵参天古树后银白色光芒一闪,曹丕对罗荣道"走吧。"眼角余光还有些不放心地扫向黄元。突然,唯一存在于黑色瞳仁中的那个人猛然向前栽倒,曹丕内心随之一揪。
车夫见黄元晕倒刚要伸手去接,就见眼前银光一掠还带着股时有时无的迷迭香熏香。等他定住神,面前曹丕早已稳稳当当地将黄元接在怀里。
"二公子。"车夫赶紧行礼,心里却在嘀咕明明刚才还不见他人影,二公子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曹丕横抱起黄元,怀中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身子还要软,双手忽然不敢用力生怕磕疼了她。他忍不住低头去看,黄元下巴瘦得尖尖翘翘脸色极度憔悴,两颊升起不自然的红晕,星眸中光芒随之一沉。身旁的罗荣早就将马车帘掀开等他抱黄元进去。曹丕将黄元抱入马车,用手一探她额头--果然额头滚烫,竟是发烧了,很有可能是伤口感染所致。他将车帘放下对车夫道"快送黄祭酒回府。"语气带着催促,神情十分着急。
“诺。”车夫不敢耽搁,立刻上车驭马,从曹丕身边经过时偷偷瞟他一眼,脑中疑惑更深:二公子爱干净府里头众所周知,刚才抱着浑身脏兮兮的黄祭酒居然眉头都没皱一下;再看刚才那副着急神情……难道他们俩真有短袖之情?车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扬鞭一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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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元刚梳洗干净,及腰青丝随意披散着还未干透,罗衫半畅露出细嫩雪肌和数道褐色疤痕。她脸色依然苍白,身体显然还没恢复过来。
方姨正替她往疤痕上上药"幸好姑娘昨日回来的早,医士也来得及时。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她轻轻抚上一道伤疤,黄元吃痛身子不由一颤,方姨的手也跟着颤起来"好在疤痕不深,时间也不久,用了曹丕公子送来的秘制膏药,过了这个冬天应该就能将疤痕消去……"她目光慢慢上移对上黄元的眼,"姑娘……"眨了两下眼强忍住泪水"姑娘这般出世的人物为何总要受这些个苦……"其实黄元被抓入狱这几天,她和婉宁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黄元握住她的手"人各有命,既然都发生了,何必再多想,反倒平白无故自己给自己添堵。只是连累你们也受了苦。"
"姑娘自己都说人各有命,怎么又说出什么连累我们的话来。妾身与婉宁今生能跟着姑娘便是最大的福分。"方姨不再说话继续给她上药。
曹操院落中总有各色文武官员来来往往,却依旧出奇得安静,尤其是由两株银杏依傍的西书房。
一个相府书佐小心翼翼地递上托盘"丞相,这是在后门垃圾堆中找到的。"托盘里面是被烧焦的宣纸,零星还有几片指甲盖大小的幸免于难,上面写着"备"、"于"、"诱"、"伏"等字。
曹操用笔杆扒拉了会儿灰堆"嗯,去处理掉吧。记住此事不可外传。"
相府书佐端着盘子向他恭敬鞠躬"诺,小的明白。"
"丞相,黄祭酒到了。"小厮隔着门在外通报。
"进来吧。"曹操坐正身子。那书佐已经自觉地收起托盘退身出去。
黄元走进来,"丞相。"她对曹操拱手行礼,经过几天修养身体已然恢复。
屋中沉静了一阵子。
"想不到黄祭酒这么大面子,连天子都帮你开罪。"曹操话中带话。
她依旧外腰拜着"卑职本就无罪,何来开罪之说。"略微顿了顿"是丞相明察秋毫,卑职才得以昭雪。"黄元明白若没有曹操暗中点头,就算天子赦她无罪,她也不能活着走出天牢。
曹操这才露出丝毫笑意"坐吧,你受的冤枉我已调查清楚,这段日子你受苦了。"
黄元依然站着答道"只要真相大白,卑职受点苦不算什么。"
"嗯,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我希望你就不要再想它了,好好养身子吧。"曹操此话意在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诺!"黄元低头盯着自己的青衫袍角,明眸凛然。曹操偏袒杨修的意思很明显。毕竟杨修是太尉杨彪之子,弘农杨氏清誉满天下。曹操轻易是不会动他们的。
门外的声音沉稳亲和"丞相。"
"文若来了,快进来说话。"曹操笑着扬声道,感觉有点热情地不像平时的他。
尚书令荀彧伴着股幽香走进来向曹操行礼"丞相。"
"文若你突然前来,可是有事?"曹操走至他身边"对了,明年开春出征关中的事准备地如何了?"
"下官正是为此事而来。"荀彧从衣袖中拿出一奏章双手递上说"丞相欲出兵关中,本来军马、粮草都已准备妥当。只是,河堤谒者昨日上奏今年黄河水位较去年高出许多,怕是明年开春又会泛滥。若是黄河大肆决堤泛滥恐对丞相出征不利。"
曹操紧锁眉头在屋中踱步"黄河水灾的确是一大隐患。"他负手踱回荀彧面前,语气略显沉重"没办法了,只能再征集一些民夫在今年秋冬两季加紧拓宽河道,加固堤坝。"
荀彧也沉重叹气"乱世荒年,苦的终究是百姓。"
"我这也是无奈之举,"曹操已坐回公案前昂首挺背,细长眼中流露出睥睨天下的霸气"为天下大局顾,我不得不牺牲一些人的利益。"
看了他片刻,荀彧一拱手说"诺。"神色中还是有些不忍和无奈。
就在荀彧转身将走之际,一直在旁边当隐形人的黄元突然开口道"禀丞相,下官以为治理黄河水患当'以堤束水,以水攻沙'。"
他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黄元。
"噢?此话怎讲?"曹操看着她,似乎来了兴致。
"禀丞相,黄河之所以为患,是因为河沙淤积、河道不通所致。而拓宽河道只会令流速变小,流速越小则泥沙沉淀地越多,河床越积越高终究为患。因此下官觉得应该选择重要地段把河床收紧,同时把附近的清水河流用人工疏凿引入黄河,已增加黄河的流速,这样黄河就可'自浚',一劳永逸。"黄元对着面前两人就是一通长篇大论,眼睛都不眨一下。自古以来无论是哪个朝代哪位君主,黄河水患永远是朝廷一大头疼问题。黄元与他师父一清道人曾多次探讨过这个问题,如今能有机会为此出一份绵薄之力自然不会放过。毕竟,这关系到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
曹操与荀彧对视一眼,忍不住咧嘴道"呵呵,这丫头,"他指指黄元却是对荀彧说"倒是越发叫人喜爱了。好在当时仔细想了想没将她冤枉,不然我还真得后悔死。"
"也是丞相太看重这孩子了,使她太过凸显,免不了要招人嫉妒。"荀彧将视线从黄元转向曹操。
"嗯,"凌厉目光渐渐生出温和,曹操看她少顷"是怨我,竟忘了官场上这些个道理。黄元啊,你放心,你受的苦我会记得,不会让你白受。"
"多谢丞相记挂,"黄元再次作揖"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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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两旁,浓密墨绿的桂树上点缀着密密麻麻的金黄细小花儿。人从道上走过就会沾染上馥郁芳香久久不能散去。曹操院落中四季都有花开,四季都是芬芳袭人、沁人肺腑。
黄元今日与往常一样抱着军中公文走入西书房。曹操不在房中,只有四五个家丁正在打扫房间。她放下公文正欲离开,却被一个家丁叫住。
"黄祭酒,"那家丁捧着个食盒上前"丞相自昨天下午起就将这食盒放在他书案上,也不吃它。只在上面放了张纸条,小的们也不知丞相是什么个意思。想请黄祭酒帮小的们看看。"黄元为人和顺又没有士族子弟的清高,故而在相府中人缘一直不错,一般有什么难事都会来找她帮忙。
☆、尔虞我诈是三国(四)
黄元听他所言也感觉新奇,只见纸条上写着“一盒酥”三个字。她盯着纸条想了会儿,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顿悟和狡黠,速度之快令旁人根本无法察觉。她有些歉意地对那家丁说“真是抱歉,我也不明白丞相是何用意。你们何不去问杨主簿,他定能知晓。”
那家丁一拍脑袋,笑道“对对对,杨主簿定能知晓。瞧我这糊涂脑袋。”他又朝黄元拜了拜“多谢黄祭酒指点。”
曹操回府不见书案上放着的那盒酥。“我放在书案上的一盒糕点哪儿去了?”他立在案几前翻看公文,随口问道,也看不出他是喜是恼。
一个家丁上前躬身说“禀丞相,是杨主簿让小的们分来吃了的。他说'一盒酥'就是'一人一口酥'之意,所以叫小的们只管分来吃了。所以……”
“呵,”曹操还在看公文,笑容不知是褒是贬“嗯——,杨修果然是深懂我意。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早朝毕,文武百官从东西掖门中依序缓缓走出,各色官袍配合腰间光华闪烁的玉带,竟给这万物肃杀的秋日平添一份生气。
“哎,你听说了没?前日晚间天牢的邢狱长和四名狱卒无缘无故暴毙在天牢中。”走在前面的太史令,捅捅身旁的大鸿胪悄声说。
大鸿胪抬眼瞟了下远处的廷尉道“听说了。你没见廷尉这几天日日绷着个脸,烦闷难当么。就是被这事闹的,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五条人命……”他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我看他这廷尉的日子是快到头了。”
太史令点点头,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
“黄祭酒……”
黄元刚与荀攸、贾诩二人道别,便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她闻声回头。唤住她的正是车骑将军董承,其女是汉献帝宠妃董贵人,他自然是汉帝一党的。
“董将军。”黄元转身施了一礼。
董承走近她“黄祭酒前些日子受了牢狱之苦。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黄元笑得很有分寸“多谢董将军挂心,在下身子已无碍了。”
“不仅我挂心你,天子也是十分挂心着黄祭酒啊,”董承略微停顿看了眼对方反应,才继续开口道“天子得知黄祭酒蒙冤可是在第一时间下旨廷尉赦你无罪,可见陛下对黄祭酒恩宠盛隆。”
黄元不动声色地等董承说完话,随后两手作揖向皇宫方向拱了拱“微臣粗鄙之人难当陛下如此垂爱,诚惶诚恐。”
董承对她如此反应似乎还是比较满意,望天感慨道“陛下昨日还与我等说起江夏黄氏真是人才辈出。你先祖黄公香曾得肃宗皇帝赞誉'天下无双'自不必说,你曾祖司徒黄公琼位列三公政绩斐然也是留名青史。哦,还有你叔祖父司隶校尉黄公琬当年与司徒王公允一起谋诛董卓以身殉国,陛下与我等每每想起都咨嗟长叹。”
董承先是点明汉献帝对黄元恩宠隆盛,紧接着搬出江夏黄氏历代名臣,此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祖宗风神高姿在下望尘莫及,陛下偏怜垂爱更是不敢当,唯兢兢业业恪守本职为陛下分一份忧。”黄元向董承一拜“在下告辞。”她方才之话说的冠冕堂皇,却又等于什么也没说。黄元抬头,虽是白昼但依然隐约可见东方天际帝星黯淡,汉室国祚怕是已至尽头,她又何苦去蹚这趟浑水。
董承皱着眉看那道瘦削身影渐行渐远,面上露出一丝嫌恶:江夏黄氏竟出了这等贪生怕死攀附权贵之徒。他叹息一声:陛下您的良苦用心怕是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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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元这日从郊外跑马回城,正碰上许昌城中赶晚集。她索性牵着马漫步而行。
“驾——闪开,闪开。”一辆华丽马车呼啸而过,它所过之处一路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这是谁家的马车,这般嚣张。”路人甲掸着身上的尘土抱怨道。
路人乙正巧走过他身边,听到此言不禁鄙夷道“还能有谁。正是那荆州刺史刘琮之母蔡氏。自以为是皇亲国戚,又是归降朝廷的功臣,向来趾高气扬的。呵,真是个没脑子的蠢妇!”
黄元盯着地上的车辙痕,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哼。”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蔡氏!身前光线忽然被遮挡,黑底刺金短靴和着烟青色锦袍映入眼眶,她抬头正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星眸。
曹丕负手立在她面前“黄祭酒好兴致啊,站在大道中间思考问题。”
黄元还嘴道“岂能与公子相比,放着好好的马车不坐,却在这闹市街头散步。”她说着牵起马就往前走。
曹丕紧跟在她身侧并肩而行,压低声音说“铜雀台马上就要竣工,到时候满朝文士还有曹氏子弟定会作赋称贺。我……该怎么写?”
“那公子以为自己文才比之四公子如何?”
曹丕叹口气,似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承认“弗如也。故来问你。”
“是啊,四公子文采斐然、世无其二。”黄元直视前方,面色坦然“若比文笔普天之下无人能出其右,所以我也帮不了公子。”
曹丕只是略感失落地看了看她,并没有说话。这时正有四五个孩童嬉闹追逐着经过,他有些嫌恶地侧身躲开,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衣袍。
走了几步,黄元突然开口说“我记得公子曾答应要帮我报荆州之仇。”
曹丕没想到她会提起此事,略一怔,点头说“嗯,正是。你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黄元停步转向他“我要十两黄金。”
“好,”曹丕立即答应,速度之快连黄元都感意外“你明日下朝时,我会命罗荣在此街街口等你,将黄金交给你。”他心中霎时来了兴趣想看看黄元会如何报复蔡氏。
“多谢。”黄元转过身,右脚抬起又放下,迟疑片刻道“其实……丞相和天下士人最看重的还是德行和治世之才,公子在文笔上比不过四公子,却可在思想、情感上独树一帜。”说罢直径翻身上马,催马离去。
深秋,丞相府。清晨时分,天光微亮,寒气透过窗户浸入屋中,房间里似乎冷冷流淌着清冷的泉水。
“父亲所筑的铜雀台竣工在即。妾身亲自做了件衣袍送给父亲做贺礼,公子,你看可好?”崔烟岚从侍女手中接过衣服亲自展开,笑着问曹植。此衣以上等墨色织锦为面料,暗红天鹅绒为里子,胸前用银黑丝线绣着只展翅雄鹰暗纹,毛羽爪啄无不逼真飞扬,眼里点了一点翠色,灵光闪动。衣领、袖口皆用银黑、鲜红两种丝线绣着反复精美的纹饰。足见制作之人双手之灵巧、用心之良苦。
曹植在榻上看书,头也不抬地说“嗯,好。”
崔烟岚脸上的笑意并没有因他的冷漠而减少,她将衣袍交还给侍女,又从另一个侍女手上接过两只荷包走至曹植身边坐下说“妾身还做了两只荷包,里面还装了公子素日爱用的香料。公子可喜欢?”
曹植终于从竹简上移开视线,看了眼荷包——倒是淡雅精巧“嗯,放这儿吧。你辛苦了。”
崔烟岚见曹植喜欢,笑得更加开心,双颊都因激动而有些泛红“公子,不如现在就带上吧。腰间的荷包也已旧了。”她说着就要去解曹植腰间佩带的荷包。
“烟岚,”曹植放下竹简,有些愠怒道“我现在要看书,你先去母亲那儿坐坐吧。”
双手顿在半空微微发颤,崔烟岚努力扯着僵硬的笑容意图使自己神色如初“是。”她起身慢慢往外走。
“昨日母亲就说让你多去陪她说说话。”曹植也觉得自己刚才话说重了些,毕竟有侍婢在场她一个嫡夫人还是要留些面子的,便缓和语气说“待会我自己会把荷包带上。”
“是。”崔烟岚回头露出欣喜的笑容。
黄叶轻,云影天高,秋色连波。
黄元一进门就拉着方姨在一边神神秘秘地问道“方姨,我记得你对我说过,你会绣一种双图纹,在不同的光线下会出现不同的花纹,是也不是?”
“正是。一为明纹,一为暗纹,分别在白天的阳光下和夜间的烛光下呈现不同的图案。”方姨不禁好奇问道“姑娘可是要做衣服?”
“嗯,”黄元塞给她一袋黄金低声说“你待会去街市上买最好的绫罗绸缎和金丝银线,回来做套妇女的华袍。身段就按照你的做……”她打量了一下方姨全身“腰间再细一些,胸围略大一点。明纹就绣普通的牡丹、孔雀之类的。暗纹么……”她黛眉一挑“就按诸侯王太后的规格绣双凤颉颃。”
“什么?”方姨大惊左右四顾了下,靠近黄元将声音压得更低说“姑娘,这样的衣绣可是违制的啊。”
“我知道,”黄元一脸风轻云淡“自然不是你我穿。你只管放心去做,要在春节前十天左右做好。当然,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诺。”
☆、铜雀台
建安十五年冬,铜雀台竣工,曹操率诸子并文武百官登台赴宴。铜雀台拔地而起坐落在在邺城西北,以城为基,高十丈余,台上楼宇连阙,飞阁重檐,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殿阁楼房的窗户皆镶铜片,日出时流光溢彩。正殿顶上有一铜雀,高一丈二尺,舒翼若飞。站在台上举目远眺,一切山峦湖泊尽收眼底。正殿中十六根朱漆大柱分立两边,红木地板光滑油亮,窗前鹅黄色纱帘随风翻飞。殿中央鼓乐喧天,歌舞拂地,一片觥筹交错的空前盛况。
曹操饮尽一盏酒,笑着对崔琰说“崔琰啊,你看我今日的衣袍如何?”他说着伸出左臂抖了抖衣袖。
崔琰拱手“裁剪得体,制式精美,极配丞相。”
“哈哈,”曹操满意大笑“这也多亏你养了个心灵手巧的好女儿,我家子建娶了个好媳妇啊。”
听到曹操夸赞,崔琰越发恭谦“能侍候丞相与四公子左右是小女的福分。”
“嗯,我与夫人都极喜爱这个儿媳。”曹操向崔琰遥举了举酒盏。
崔琰会意,双手捧着酒盏向曹操微一低头,便仰头一干而尽。
曹操饮完酒,转向曹丕等人“子桓、子文、子建,今日登铜雀台,尔等当各作赋一篇才对。”
“诺。”三人恭敬地行礼。他们三人并肩而坐,倒有朱玉在目,琳琅满室之感。
立刻,舞姬乐师退去,三个小厮捧着笔墨纸砚上殿。
曹植拿起笔,不假思索,一挥而就,率先将文章递于曹操“请父亲过目。”
曹操还在惊异于他的才思之快,拿过文章仔细看了看,抚着胡子点头道“嗯,子建此文倒还算可观。这样吧,杨修,”他将文章递于身畔杨修“你读一读给大家听听。”
“诺。”杨修接过纸,起身朗声念道:
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阕乎太清。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蝃蝀。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欣群才之来萃兮,协飞熊之吉梦。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云天垣其既立兮,家愿得乎获逞。扬仁化于宇宙兮,尽肃恭于上京。
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休矣!差矣!惠泽远扬。
翼佐我皇家兮,宁彼四方。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辉光。
永尊贵而无极兮,等年寿于东皇。御龙旂以遨游兮,回鸾驾而周章。
思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
“嗯,好啊!”
“是啊,好文章。”
“哎,这般文采确实绝世无双呐。”在座士人都交口称赞。
曹操只是含笑扫一遍窃窃私语点评文章的众人,又低头看刚交上来的曹丕与曹彰的辞赋“嗯,子桓所作的文笔虽逊色了些,思想倒是高远,你将来入仕为官也应当要有此心境。”
“诺,孩儿谨记父亲教导。”曹丕十分恭顺地向曹操再行一礼。
再看曹彰所作,曹操不禁拧紧眉头“子文,你文笔相较于你两个兄弟相去甚远。你以后应当多读读诗书,老是乘马击剑,此一夫之勇,何足贵也!”
“父亲,”曹彰起身向他作揖“孩儿以为,大丈夫应为卫、霍,将十万疾驰沙漠,驱戎狄,立功建号,焉能作博士尔。”
“哦?”曹操理了下广袖,饶有兴趣地问他“那你想做什么?”
曹彰一挺胸膛“好为将,披坚执锐,临难不顾,为士卒先,赏必行、罚必信。待天下归一,便卸甲归田,渔樵江楮之上惯看春花秋月。”
黄元透过重重人墙望着那伟岸挺拔的背影,思绪飘飞。
曹操翘着嘴角看了他会儿,“哈哈哈,也罢也罢,子文既有此志向,为父也不再多说。”
《三国志》:时邺铜雀台新成,太祖悉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可观,太祖甚异之。太祖尝问诸子所好,使各言其志。彰曰:好为将,披坚执锐,临难不顾,为士卒先,赏必行、罚必信。太祖大笑。
正月,许昌皇宫。晨光初绽,落在微枯的枝叶上清亮一片,在禁宫冬日的肃穆中增添了缕缕轻柔。正值严寒,大殿里即使烧着火盆,依旧有些冰冷。
“宣,曹丕、曹彰、曹植觐见!”内侍尖利细长的声音穿透层层宫门。
曹丕、曹彰、曹植三人立即趋步进殿,朝着帝座下跪行礼“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汉献帝朝服外裹着紫貂裘,他一张口便立刻有水汽冒出“昨日丞相上奏说公事繁重,欲得一些年轻后生相助。朕看尔等都已长成,又是丞相之子自小受他教诲,现在可以为朕替丞相分担忧虑,”他说这些话时并无得到贤才的半分喜悦“故朕决定,以曹丕为五官中郎将,为丞相副手。封曹彰为鄢陵侯,曹植为平原侯。”
“陛下,犬子年纪尚小,恐难当此大任。”曹操作揖。此话也不过是官场上必要的惺惺作态罢了。
献帝心中憋屈却不敢显露“三位公子都是人中翘楚,朕意已决,丞相不必多言。”
曹丕与曹植再次下跪称谢“谢吾皇隆恩。”
唯独曹彰依旧站着,等他二人磕完头才跪拜道“陛下,古语云:无功不受禄。彰身无寸功,不敢领此封赏。”
“这个……”曹彰的举动倒是出乎献帝预料,他看向曹操。
曹操上前说道“陛下,小儿既有此志,还望陛下成全。”
“好,”献帝端正身子“那就先将曹彰的鄢陵侯爵位留着。”
曹彰立即叩拜行礼“谢陛下成全。”
“免礼,平身吧。对了,春节期间可有什么事端发生?”汉献帝见时辰尚早随口问道。
“禀陛下,”新上任的廷尉上前奏报“据兰台令史报荆州刺史刘琮之母蔡氏,春节期间衣绣违制。臣经过审理已是人证物证确凿,蔡氏现正关在天牢中等候陛下处置。”
“衣绣违制?这可是犯上之罪,廷尉你可查清楚了?”献帝紧了紧貂裘说道。
“陛下,臣已调查清楚,据蔡氏自己称此衣袍乃荆州蔡氏族人派人千里迢迢所送而来。此衣为明暗双图绣,暗纹绣的是诸侯王太后所用的双凤颉颃。蔡氏在除夕家宴上穿它,被人发现遂上报至兰台,再由兰台转至廷尉府衙。”
献帝愤而拍案“哼,这个蔡氏好大的胆子。下旨命她回家自尽。”他突然一顿有些谨慎地看了看曹操,见对方没有异议才继续说“蔡氏虽为刘琮之母,但刘琮身为家主治家不严理应连坐,念他年少且是刘表所剩唯一血脉,着革去刺史一职去青州做个小吏吧。”
“臣遵旨。”
《三国志》:十六年春正月,天子命公世子丕为五官中郎将,置官署,为丞相副。公子植封平原侯。
丞相府,议事厅。
曹操站在厅中火炉边暖手“如今已是二月中旬,我意一个月后出兵征讨关中。”
“丞相,”程昱坐着拱手“出师要有名,关中诸将名义上都还是朝廷命官,且无甚过错。师出无名恐于名声不利。”
“呵,这有何难,”曹操轻笑,张开两手在火炉上玩烟“汉中张鲁已鬼道教民,妖言祸国二三十年,前些日子又得了个什么玉印意图称王,如此不臣贼子定当出兵讨伐。”他不再说下去,而是看着荀攸。
荀攸会意对众人道“丞相的意思是出兵汉中定会经过关中,而关中诸将定会以为我军出征汉中为假而用兵关中为真,到时候自然会造反自卫。那时,我军就可以平叛为由平定关中。同时还能给汉中张鲁以震慑,让他自动来降。”
“不错,”曹操负手看着众人“我正是此意。着命钟繇为司隶校尉,带兵征讨汉中张鲁。”他面向钟繇“等到关中诸将起兵围攻你部时,我会派曹仁攻其后方。你此次率先带兵孤身深入关中,定要万分小心。”
“诺,下官明白,请丞相放心。”
“嗯,”曹操点点头,沉吟片刻又说“公达(荀攸字),你作为军师与钟繇一道去。”
“诺!”二人立刻拱手领命。
曹操慢慢踱回主位,边走边说“曹仁,你为此次西征主帅,待关中诸将反后立刻出兵征讨。”
“末将领命。”
“嗯——”曹操锐利目光来回扫视众人,右手手指在公案上有节奏地敲击,过了少顷目光忽然停在黄元身上“黄元,你对此次出征可有话说?”
“禀丞相,”黄元迅速想了想,觉得曹操都已部署妥当便作揖说“关中将士精悍,特别是西凉马超与韩遂。再者潼关难下,马超等人定会以潼关为据与我军夹关对峙。此一战少说也得大半年,下官其他无话,只一点,要谨防刘备、孙权乘机北上攻我腹地。最好挑唆他们争夺荆州。”
“这正是我所顾虑的,”曹操叹气“虽然我已命乐进、李典重兵镇守合肥、江陵一带,但还是不能安心。你们可有计策?”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直沉默地荀攸突然开口道“丞相何不授吕蒙为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这两郡都是荆州领土,而荆州现在被刘备所占,是徒有官名没有实权,正好提醒孙权该去取荆州了。”他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神色平淡犹如谈论穿衣吃饭一般。
曹操笑着摇头,指指他说“公达啊公达,也就你能把这些个阴谋诡计说得理所当然、正气十足。”这话看似取笑实在夸赞。
“哈哈哈……”在座众人跟着大笑。
荀攸自己也憨厚而笑,毫不在意众人的反应。
曹操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文若(荀彧字),你明日替天子拟好旨授孙权为荆州刺史、吕蒙为南郡太守、程普为江夏太守,派使节快马加鞭送去江东。”南郡、江夏都是荆州的领地。
“诺。”
“只是……”黄元紧缩黛眉似有忧虑。
曹操见黄元还有顾虑,倒是出乎意料“你还有何话要说?”
她正色道“禀丞相,若是孙权强要荆州,刘备定会另寻根据地。而此时益州牧刘璋昏庸无能,治下吏士多有异心。如今又见丞相出兵汉中与关中威胁到益州,那些吏士必会心中惴惴不安另寻新主。刘备仁德贤名远扬在外,他若是要取益州并非难事。益州乃川蜀之地,崇山峻岭、易守难攻。刘备与刘璋不同,又有诸葛亮辅佐,他若得益州肯定会励精图治并以关山险阻为屏障与朝廷相抗。到时候再想攻打他,难度更是现在的百倍。”
曹操又开始以指敲桌,那细长的眼中似有惊涛拍岸。
这回坐中众人倒也是出奇的安静。就这样过了许久,他才再度开口“你们觉得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着小眼,都很有默契地保持沉默。唯独荀攸想了会儿说“下官以为黄祭酒此言有理。”
曹操再次陷入沉思,两眼盯着厅中火炉,炯炯目光开始变得深远。突然间,他拍案而起,以决然之气傲视众人说“我意已决,就用公达计离间江东与刘备。”他看向黄元“你所说顾虑毕竟是猜测,而今之计当以拿下关中为重。”
曹操周身所散发出来的霸主之气令黄元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好,”他接着部署道“曹仁我派典韦做你前锋,你回去后就开始做出征准备,另外……”他看了眼一直静坐在侧的三个儿子“子文和子建也随你去锻炼一下吧。军师祭酒黄元随军出征。”
“诺!”四人同时行礼。
黄元眼角扫向曹丕。对方正颔首端坐,星眸中光芒收尽。她心知肚明:曹植文采斐然而少战功,曹操此次令他随曹仁出征是有意在栽培他,看来曹丕又要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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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阵春雷过后,屋外开始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春雨潜入夜色滋润正欲复苏的万物。酒案上两盏莲花形烛台中昏黄烛光随着雨声有节奏地跳动。
甄宓替曹丕舀了碗羹又往他碗里夹了块鸡肉,柔声问“夫君,今日饭菜可合你胃口?”举止之多姿,声音之空灵,令人见而忘俗。
曹丕微笑,也往她碗里夹了块鸡肉“甚合胃口。你也多吃点。”他放下筷子,伸手捋了捋甄宓两鬓的秀发,十分疼惜道“你看你,又瘦了,整日操劳更要多注意自己的身子。”
“是,妾身知道了。”望着他柔情四溢的星眸,甄宓心里却莫名地感到不真实。她嫁给曹丕多年,曹丕多她可谓是关爱有加、呵护备至。但随着年岁的增加,她渐渐地感到这种关爱、这种呵护似乎缺了点什么,以至于她只能用常理来告诉自己曹丕是爱她的,而不是用心去感受。
“宓儿,”曹丕咽下一口饭说“长兄走得早,你我实为家中长兄与长嫂。如今三弟、四弟就要远征关中。我听说城西女娲庙祈福很是灵验,你不如改日去庙中替他二人祈福,再求两道护身符来。”
完美的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诧异,甄宓温顺笑道“是,妾身待会就择个黄道吉日去女娲庙敬香祈福。”
凉亭周围的桃花树碧叶红花,含苞待放。曹丕手执狼毫,漆黑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宣纸好似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双手看似轻松写意地执笔在宣纸上游走,其实万钧之势都凝聚在腕间,分毫也不能偏差。他一半身子沐浴在柔和的晨光下,金色光线正巧勾勒出他那完美侧脸,神色安然,倒是难得的温润可亲。
“公子,”罗荣四顾张望了一番确定没人,才靠近曹丕低声说“公子,小的已经按公子吩咐准备妥当了,药材都是从苗疆药师手上新买的。”
曹丕手势不停,直到最后一点霸气提笔收势,才缓缓开口“嗯,你可要弄清楚了,别到时候给错了人。”
“公子放心吧。小的都已安排好,一个是墨绿宫穗一个是深蓝宫穗。”
曹丕没发言,低头看着身前的字“以朴应冗,以简应繁”,眼中寒意凛然。
“夫君,”甄宓翩然走进凉亭“妾身已从女娲庙求来平安符。”她说着递上两道符。
“嗯,交给罗荣吧,”曹丕看一眼那平安符,笑得很是亲切“我已命他母亲挑了两个你往日做的荷包配上香料来装这平安符。”他握住她柔嫩的玉手“你这两天劳累了,这点事就交给下人们去做吧。”
“是,”甄宓将平安符交给罗荣“那妾身去看看今日晚宴准备地怎么样了吧。”
“这也让罗荣去盯着就好,”曹丕拉起她同坐于几案前“你陪我写副字。”
罗荣立刻捧着两道符识相地退下。
一弯如勾新月正挂在堂屋大门口。曹丕与甄宓同坐于主位上,下首左右各坐着曹彰与曹植夫妇。
“三弟、四弟,”曹丕举起酒樽“你们再过几日就要出征,我与宓儿今日在家中略备酒菜就当是给你们践行了。愿你们早日凯旋归来。”
“多谢二哥。”下首二人向他举起酒樽称谢。
“来多吃些菜,这都是按你们往日爱吃的做的,”曹丕拿起筷子,笑着看向二人“去了军营可就只能吃些粗茶淡饭了。”
崔烟岚夹起一块鹿肉放在曹植碗里“公子,这是你最爱吃的鹿肉,多吃些。”
“嗯,我自己夹就好。”曹植冷着脸将碗向远处挪了挪,也不看她“你照顾好自己就可以了。”俊眼有意无意地瞟了主位上端坐的二人一眼。
“四弟与弟妹真是夫妻情深。”曹丕微笑着称赞,幽邃星眸永远深不可测“世间千金易得,唯独真爱最是难觅。”
这话倒是让在旁默不作声一个劲喝酒的曹彰浑身一怔。
“对了,”甄宓温柔开口“我前几日去女娲庙为三弟、四弟求了两道平安符,已做了荷包放在其中,希望三弟、四弟戴在身上好让女娲娘娘保佑你们平安无事。”
两个侍婢分别向曹彰、曹植呈上荷包,一个以深蓝色宫穗做装饰,一个以墨绿色宫穗做装饰。
曹丕突然加了句“这两个荷包都是宓儿亲手做的,你们可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多谢二嫂。”曹植接过荷包伸手轻轻抚过墨绿色宫穗,倒是与他身穿的嫩绿华袍极是相衬。他立刻解下腰间所佩戴的荷包,将新荷包系上。
崔烟岚面色有些不自然,微张朱唇却说不出一个字,眼巴巴看着曹植将她做的荷包解下又将甄宓送的系上腰带。她再次带着审慎目光去看那个绝世无双的丽人,心脏没由来地一紧。
曹彰本是收了荷包放在一边,见曹植已经戴上,也不好意思拂了甄宓面子,遂将荷包系上,斟满酒樽“多谢二嫂,彰敬二哥、二嫂一杯。”
两日后的半夜曹植突然疯了一般大喊大叫,吵闹了大约两个多时辰,整个人又忽然晕了过去,高烧不退,嘴里不住地说着胡话。
崔烟岚焦急地站在曹植床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正在把脉的医士“医士,公子他的病怎么样了?”她拭了拭眼角泪水。
“夫人请放心,”医士起身向她行礼“四公子应是得了风邪,一时失了心智。现在已经睡下,等他醒来神智就能恢复……”
“子建怎么突然得了病。现在怎么样了?”曹操绷着脸大步进来,房中气氛顿时变得压抑和迫人。他身后还跟着曹丕。
“父亲,”崔烟岚向他行礼“儿媳也不知道,昨天夜间公子突然胡言乱语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闹了一晚上到清晨时突然全身抽搐……”她又开始抽泣“后然就晕倒了。是儿媳不好,没照顾好公子……”
☆、转战关中
“罢了,这也不能全怪你,”曹操叹口气,坐在床边望着沉睡的曹植,神情倒是与关爱儿子的普通父亲一般无二“子建何时才能恢复?”
医士上前作揖“禀丞相,公子得了失心疯一时丧失心智,大伤元气。依在下之见,恐怕得细心调养四五个月才能完全康复如初,不留病根。”
“怎么好端端的就得了失心疯?”音调提高,令人不不寒而栗。
医士弯着腰抖抖索索“禀丞相,春季乃风邪多发时节,公子不小心得了也是正常的。”
曹操替曹植捻好被角,似在自言自语“眼瞅着出征在即,竟一个得了失心疯一个得了感冒,到底是怎么了?”他回头又问“子文的感冒怎么样了?”
医士再道“禀丞相,三公子身子健朗,这点小感冒喝几汤药就能康复。不影响出征。”
“嗯,”曹操略微松口气,看了眼恭立在侧的曹丕道“子建得病,那还是继续由子桓你随曹仁出征吧。”
曹丕颔首“诺。”
《三国志》:张鲁据汉中,三月,遣钟繇讨之。是时关中诸将疑钟繇欲自袭,马超遂与韩遂、杨秋、李堪、成宜等叛。遣曹仁讨之。
曹仁命曹彰与军师祭酒黄元带兵突袭杨秋所部,他自己则与曹丕攻打马超与韩遂主力。
黄元坐在马上心思有些飘忽,明明大战在即,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清澈水眸不自觉地望向最前端巍峨高挺的背影,三郎你可还记得当年那个向你学吹笛子的小丫头?
“启禀公子,”一个士卒打马追上曹彰,在马上向他抱拳“据前方哨骑来报,还有三十里地就是杨秋所部后方。”
“嗯,”曹彰放慢马速“传令全军抛下不必要的辎重只带兵器,衔枚疾走,半个时辰后攻杀杨秋所部。”
“诺。”士卒等了会儿见他没有其他吩咐,调转马头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