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兰昭仪在血腥的凰薇宫中得以生存的原则,无论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事,触怒了皇子的人坚决不惹上半点关系。
当晚凌风扬带着刑囚内侍们进入奉远殿,奉远殿外全部戒严,各宫妃嫔几乎都差了人来殿外打探消息,当然更多的是想知道这位伊顺婕到底怎么个死法。
伊维莎已经什么都不再想了,随意找了理由遣米娜和米亚去做别的事情,以免她们在场受到牵连。于她自己而言,死或许是更好的结果。听着皇子驾到的传唤,她俯身跪了下去,道:“臣妾恭迎皇子殿下。”
凌风扬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对她不肯屈服的愤怒?对心挂之人的怜爱?或许兼而有之。内侍已经动作熟练地将伊维莎紧按在地,然后搬了一张凳子请皇子坐下。
“伊顺婕。”凌风扬出声叫她。
“是。”伊维莎淡淡回答。
“你认个错,今天这事就算了,好吗?”凌风扬的语气比当天殿上已经平静了很多。
伊维莎看着手持各种刑具的内侍们,阵阵发寒,但她此刻还是只能强撑精神,一字一顿道:“殿下,伊维莎没有错。”
凌风扬冷笑了一声,毕竟是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她心里的害怕,已经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竟一点都不肯松口,难道一定要自己求她认错,才能给她个台阶下吗?
“既然如此,那我们开始吧。”凌风扬愤恨地吐着气,面色却丝毫不变。
内侍们再次动作熟练地摆开架势,伊维莎微微一笑,回忆了一阵幼年的纯真,回忆了在天医族游学的快乐,回忆了在前来选秀的路上运用医术救的一个个人,最后回忆了提格拉特草原上的战争,这样丰富的人生经历,尽管才十五岁,伊维莎却也觉得一生无憾了。
一阵钻心的疼痛骤然袭来,让伊维莎十分不适应,她本能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才发现在内侍的控制下她根本就无法挣扎。她本想尽力忍住疼痛,然而从小娇生惯养,就算在战场上也没有丝毫受伤可能的她,实在经不住这样的责罚,还是从牙缝中漏出了一声低吟。
看着在战场上那样高傲自信的公主,此刻双拳紧握,疼得全身发抖,冷汗直流,凌风扬的神经猛然被触动了,心下剧烈抽痛起来,不及过多思量立刻叫停。
“伊儿,”凌风扬冷冷地走近伊维莎,如一个娴熟的猎人,“我只是想让你认个错,就真的那么难吗?”
伊维莎虽然并未受到多大的伤害,但是从没受过的刑罚让她此刻突然觉得非常委屈,说为了国家为了人民,她以公主之位,行医济世普济苍生,她以少女之身,远道和亲入宫为妃,可是她曾为自己做了什么呢,就算是最后,她的国家为了自保,一样把她送进了这凰薇宫……她没有再答凌风扬的话,无言之中却簌簌地掉下了眼泪。
而凌风扬一见她的泪水,心里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怒,道:“伊儿,你为什么就那么固执,我并不想事情变成这样的……”
伊维莎却没有给他一点回应,只冷冷地注视着屋檐一言不发。
外面等候的人都心急如焚,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见凌风扬一个人推门走了出来,关门之瞬,众人赫然闻到了血的味道,相顾心惊。
第一个冲进伊维莎居住的西偏殿的不用说是耶律清霜,看到大厅横卧的内侍们的尸体,和各种可怕的刑具,放声大哭,接着进来的兰昭仪见状,则马上退到门口惊声尖叫起来。
再赶到的蝶昭仪和伊维莎的侍婢米娜、米亚则冷静得多,几双绣鞋踩着横尸的血迹走了进去,眼睛在二十多具尸体上游走着,紧随她们而来的珊顺婕马上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搜寻的结果让她们松了一口气,珊顺婕扶起地上哭成泪人的霜佳娥,道:“尸体中没有发现伊顺婕。”
虽然不敢奢望卧室里还有一个活着的人,但她们毕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蝶昭仪和匆匆赶来的瑞妃,带着一班宫女到卧室门口,谁也不敢翻动帘子,因为她们不敢想象里面也许是什么样的惨状,考虑再三还是让兰昭仪将霜佳娥先带出去休息,蝶昭仪伸手掀开了幕帘。
所有人再次松了一口气,伊维莎静静坐在床上,尽管有些呆滞,但所幸身上并无明显伤痕,说明皇子并未重责她,蝶昭仪走过去拉起她的手,问:“没事吧?”
伊维莎咬了咬下嘴唇轻声道:“谢昭仪娘娘,谢各位娘娘关心,伊维莎没事。”
蝶昭仪和瑞妃互看一眼露出了一丝微笑,瑞妃拉拉蝶昭仪,要她赶快命人将外面的尸体物品都处理掉,转眼向伊维莎道:“伊顺婕,可见殿下还是宽待你的,你定要尽心服侍殿下,不要在冲撞殿下了,知道吗?”
“伊维莎……知道……”伊维莎俯身想向瑞妃道个福,没有想到头一晕,径直载了下去。
瑞妃扶住她正要询问,突然失声大叫起来:“快去传御医,伊顺婕额上高烧,已经好烫了,快……”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6 反常
“你说什么?”希妃听到现场的宫女传回的消息,杏目圆睁,“殿下没有杀她,反而杀了一班侍刑的奴才?”
“回娘娘,奴婢只到了门口,没有进卧室。”宫女跟她主子同样奇怪,所以回答得很不确定,声调也颤颤巍巍的。
“说清楚点,殿下到底杀了她没有?”希妃却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那里人多口杂,奴婢实在不知道伊顺婕到底死了没有,不过蝶昭仪一个劲儿安慰外厅的霜佳娥,说里边儿的人没事,因此奴婢斗胆判断伊顺婕应该平安无事。”
“好了,你先下去吧。”希妃无奈地挥挥手,宫女能到达的地方毕竟有限,满殿娘娘忙来忙去,希妃的宫女太过深入,恐怕会引人怀疑。
“是。”宫女叩首退下,出殿之后已是一头冷汗。这凰薇宫里的娘娘们都已经紧张过头了,弄得她们这些下人人心惶惶。
珑妃此时就在希妃旁边,听了这宫女的话更加摸不着头绪,但她当然没有表现如希妃那样,反而劝告说:“咱们凰薇宫少死个人,这是好事,希妃娘娘就不要为这些个小人物生气了,难得殿下心情好没有杀她。”
“殿下心情好?”希妃不可思议地睁大着眼睛,看着珑妃,几乎是用吼地对珑妃说,“殿下杀了跟去的所有刑囚内侍,所有!这也叫心情好?”
珑妃心下顿时一阵阴寒,皇子的性格不是她们这些后宫妃嫔能够理解的,但是六年来,珑妃自认为还是能够把握到一些规律,然而这次皇子是彻底地反常了。
两人不冷不热地闲聊了一阵,门口的内侍就传唤说,亲自前往奉远殿探消息的梦嫔到了鹊西殿,希妃太过紧张,一听梦嫔到了的消息,竟然很不合礼节地站了起来,珑妃在旁边冷笑一声,希妃回瞪了一眼。
表面已经相合的两个人,心里对对方的怨愤比谁都强烈。
梦嫔是个拦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的人,所以整个凰薇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是最能得到准确消息的,当然她也是最容易被牵连到事端里面去的一个。
“浅梦见过希妃娘娘,珑妃娘娘。”梦嫔一进门见过礼,希妃就急急忙忙把她扶起来。
“怎么样,奉远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珑妃从嘴角扯出一点笑意,表现地更平静一些,在这些妃嫔面前,她必须保持自己的形象。
“本来在外面听到几声惨叫,后来知道是内侍们被杀了,所以也不知道伊顺婕究竟受刑没有,现在伊顺婕高烧昏迷,真是,”梦嫔叹了口气,眼神很古怪,“清影娇美女容优怜,要说洗尽妆容,恐怕这凰薇宫没一个人能比得上伊顺婕的美貌,瑞妃娘娘守在旁边叮嘱着,蝶昭仪在奉远殿善后,珊顺婕和凝顺婕被蝶昭仪叫过去帮忙照顾霜佳娥。”
“霜佳娥又怎么了?”
“好像是晕倒了。”
珑妃皱了皱眉,对希妃道:“瑞妃心好就不用说了,可是你说,从来都避于深宫不问世事的蝶昭仪,怎么突然对这丫头上心了?”
梦嫔得意地一笑:“我无意看到过,殿下在殿选之后,去了蝶昭仪那里,两个人谈了很久,也许是蝶昭仪请求殿下饶伊顺婕一命吧。”
“有点牵强。”希妃和珑妃都摇头。
鹊西殿再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凌风扬一道旨意就传了过来,命令希妃和珑妃全力准备五皇子的成年寿宴,其他事情一概不用多管,若出差错决不轻饶。
希妃和珑妃自然不敢怠慢,区区一个最下等的顺婕,是死是活,她们也不会放在心上,她们关心的只是皇子最近的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们想要从伊顺婕的死活,来重新对皇子有一番了解,为自己以后的宫中生活做打算。
而且对于希妃来说,盟国的格格、殿选时唯一被封为美人的耶律清霜,得罪皇子,骤然失宠,当然是大好事一件,除了安排五皇子的事情以外,希妃和珑妃尽力活动,争取让苏尘雪和娜兰雅琉能够得宠,以稳固她们在凰薇宫的地位。
没有耶律清霜的盛宠,除了这些旧时妃嫔之外,皇子表现出来较为中意的,也就只有苏尘雪和娜兰雅琉了。
第二天中午,皇子从皇宫回来,下令将所有妃嫔叫道天香殿。
诸位妃嫔一到天香殿,第一个反应都是呆在原地,半天才记起行礼——那个傲然如出云之龙,一身强烈皇族气质的四皇子,此时竟然发鬓散乱,眼神干涩,连侍立一旁的凌风凡和展慕松都一反常态,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似乎三人昨晚曾有过大的争执。
不该多问的话,妃嫔们自然没有一个出口,安安分分地到自己的府位坐下,等候皇子说话。
“瑞格西娅,伊顺婕的情况还没有好转?”皇子刚处理完圣皇送来的政务,本是身心疲惫,召集妃嫔竟然最先问到的是那个叛国公主的情况。
“臣妾无能,”瑞妃站起身,“伊顺婕高烧不退,御医实在诊断不出问题何在。”
“天医族出身的御医也这么说?”跟展慕松争吵了一晚上,凌风扬反而冷静了很多。
“呃……”
“直说。”
“这……”
凌风扬不耐烦了:“算了,雨蝶你说。”
“回殿下,天医族出身的御医都被叫到了……欣佳娥那里。”
几天来,被皇子的态度弄得脑袋涨水的妃嫔们,这才突然想起,这凰薇宫里,还有一个已经怀了身孕的女人。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7 禁药
妃嫔们看到皇子的嘴巴动了动,却半天都没有说话,他当然记得自己还有个已经怀孕的妃嫔,但是这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感情,却是可耻。
凌风扬一出生,就注定了他将会有无数的女人,他有什么权利去对一个女子说爱她?有什么权利,要求那个骄傲的公主,接受另一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
凌风扬对自己这样的想法,也感到莫名其妙,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脑袋里竟然可以出现,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想法。
“蝶昭仪,这是怎么回事?”希妃见皇子愣住,代皇子问到,“欣佳娥怀孕也不至于需要所有御医都过去啊。”
“欣佳娥称腹痛,韩御医说有流产的迹象,所以急忙把皇子宫里最好的御医全部叫了过去。”蝶昭仪照实说,她对皇子的感情看得很清楚,但是凌风扬到底更看重伊维莎,还是更看重皇嗣,她就不敢肯定了。
“真大的架子。”凌风扬不露声色,妃嫔们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叫凰薇宫的御医全部来天香殿。”
“全部?可是欣佳娥……”蝶昭仪这下也皱起了眉头,作为皇子不应该不知道子嗣的重要,现在圣皇迟迟没有立凌风扬为皇太子,就是因为他仍然没有子嗣,
“不用管她。”皇子一意孤行。
蝶昭仪摇摇头,最糟糕的结果。
在蝶昭仪眼里,皇子并不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人,至少以前瑞妃怀孕的时候,他曾夜夜守候在鹊北殿,可是现在,深爱的女人出现了,他在这种时候忘记了自己延续皇嗣的责任。
皇子宫殿的所有御医很快就奉命来到天香殿,为首的是一直为欣佳娥诊脉的韩御医,之后是天医族出身,袖上绣着浅蓝色芙蓉花的御医,再之后就是普通的御医。
“殿下,微臣失职,娘娘胎像不稳……”韩御医一上来就跪下表现得悲痛不已,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可欣的事情以后再说。”皇子打断韩御医的话。
“可是皇子殿下……”韩御医还想表现一下自己对皇嗣的重视。
凌风扬根本就不理会韩御医,转向对后面的御医说:“现在要辛苦各位芙蓉御医,立刻前往奉远殿。”
“是。”
袖上绣着浅蓝芙蓉花的天医族大夫,代表的是天医族最高医术,也是天医族历代送入天朝皇宫作为御医的基本标准。
天医族与天朝皇族互相约定:天医族以一族信誉保证芙蓉御医不参与任何宫廷阴谋,皇族则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免除芙蓉御医的死罪,因此芙蓉御医在宫廷中敢于用新药,倒也屡建奇功。
两位皇子和展慕松带着浩浩荡荡的妃嫔和众位芙蓉御医前往奉远殿,妃嫔们其实心里很不是滋味,这里来的妃嫔大多数都比伊顺婕的位份高,皇子却要先去看伊顺婕。
“这算什么事。”恬佳娥在较后的位置,出声道,“只不过是个末位娘娘,殿下这么费心干嘛。”
“谁搞得清楚呢。”恬佳娥身后的华美人回答。
“不是继续商量五殿下寿宴的事情吗,怎么突然就要去看伊顺婕,还带着所有芙蓉御医去。”恬佳娥用手帕挡了挡阳光,盈盈的眉毛卷曲起来。
伊维莎意识已经清醒了一阵,全身的高烧让她非常虚弱,她隐约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不想去确认,即使是她想的那样那又如何,只不过是一笑而已。
何必自取其辱呢。
米娜和米亚不知道伊维莎在想什么,冷静地随侍两旁,伊维莎身体从小就比较虚弱,如果不是习武锻炼,她早就活不久了,作为片刻不离的贴身女官,米娜和米亚都习惯了伊维莎的病情,只是这次特别严重罢了。
“皇子殿下驾到。”
米娜和米亚心里一紧,愤怒有心而生,上次是伊维莎遣走了她们,这次她们看到皇子走进来,都毫不犹豫抽出腰间软剑指向凌风扬。
“行刺?”后面的妃嫔突然看到这样的情景,惊叫出声。
“你们这是干什么?”凌风扬连剑都没有抽出,冷冷地问道。
“我们不会让你再伤害公主了。”米娜咬着牙恨恨地看着皇子,如果不是米亚在旁边一直示意,她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米娜。”凌风扬微微闭了闭眼睛,他记得在提格拉特草原上,杀死伊维莎的部将时,哭得最伤心的,就是伊维莎身边的这个女官,相比而言,她的妹妹米亚则比她冷静地多。
“嗯?”米娜没有想到皇子还记得她的名字。
“先让芙蓉御医为她诊脉好吗?”
本以为皇子这样特意前来,伊维莎她们该感恩戴德,没有想到伊维莎的侍女竟然对皇子执剑相向,更古怪的是,一向自视甚高的皇子,会带着哀求和悲伤跟一个侍女说话,实在让妃嫔不敢相信。
伊维莎挣扎着想要起来,凌风扬上前准备扶住她,却被米娜一手推开。
“芙蓉御医,麻烦你们了。”米娜当皇子空气一般,直接对御医说道。
四位芙蓉御医分别诊断过后,面色苍白,一言不发。
“这宫里没有芙蓉御医不敢说的事,你们这是怎么了?”
“殿下恕罪,”为首的芙蓉御医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道:“娘娘中毒了。”
“什么毒?”凌风扬是除了伊维莎之外,唯一知道伊维莎并没怎么受刑的人,生病定是另外的原因引起,所以对中毒一说早有心里准备。
只是,他很奇怪为什么中毒也让芙蓉御医如此紧张。
“是……淀兰香……只有我们天医族才有的……禁药。”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8 芙蓉令
就算这些妃嫔不知道天医族的禁药是什么概念,凌风扬和展慕松却不会不知道。
以毒克天下,在江湖中地位崇高的天医族,连他们都列为禁药的毒物,毒性之强让人不敢想象,伊维莎初入凰薇宫,并没有受到皇子宠爱,理应与任何人都没有厉害关系,究竟是谁要对她下此毒手。
凌风扬用剑鞘挡开米娜和米亚,紧紧抱住伊维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展慕松伸手安慰着凌风扬,很不容易稳定下情绪,问:“既然是毒,就有解法吧?”
芙蓉御医们惭愧地低下头:“展公子,这种禁药,只有我们天医族历代主人才有能力一解,我们恐怕无能为力。”
伊维莎呼吸有点困难,挣扎着睁开眼睛,冷冷笑道:“伊维莎自己动手自裁,不用各位多费心。”
皇子,这个血腥的皇子在干什么呢,他真以为他有个妃子叫伊维莎吗,曾经刀刃无情的敌人,现在却为她的死活担忧?不管是真是假,伊维莎都觉得这样的状况很惹笑。
“不可能,”凌风扬突然想起战败之时伊维莎准备拿剑自刎的情景,悲愤交加,“你哪里来的天医族禁药?”
伊维莎从枕边摸出一块碧绿色的令牌——
唰一声,在皇廷之中也不向任何人跪下的天医族芙蓉御医,这次全部跪了下去,整齐叩首。
凌风扬呆呆看着那块令牌,半天才出口问道:“你不会说,这是……芙蓉令?”
芙蓉令中藏着天医族所有禁药。
“伊儿,我在提格拉特草原上就打落了你的剑,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死,”凌风扬不服输地仰起头,愤然道:“冰痕在想什么,竟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你。”
伊维莎冷笑之下,心里却讶异这皇子怎么如此蜜称天医少主的名字,蓝冰痕会和他有什么关系吗?那个善良得对病患的痛苦如自己亲受一样的男人,那个让人无条件信任,心深如渊,永远看不透的男人,会和凌风扬这样的残忍皇子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不等她想清楚,剧烈的晕眩就让她再次昏了过去。
“风扬,救命要紧,赶快宣冰痕过来一趟。”展慕松见事态严重,立刻提醒。
“嗯,”凌风扬将伊维莎轻轻放到床上。
“不用你假慈悲,”米娜心疼地看着公主病倒的样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我们自己去找蓝少主。”
凌风扬看了她一眼,对贴身侍卫道:“动用父皇的疾龙军快马,宣天医族蓝冰痕日夜兼程,速到凰薇宫。”
“是。”侍卫领命而去。
就连素来聪明过人的珑妃和从来都冷静如常的蝶昭仪,霎时都没有了任何表情——这位被她们看来必死无疑的伊顺婕,竟然身怀着神一样的天医族,最高令牌,芙蓉令?
“风扬别担心,你要相信冰痕,也要相信你的伊儿,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你的苦心,不管是你的治世方式,还是你对她的情,她都会明白的。”展慕松安慰皇子道。
“什么嘛,”米娜已经哭得几乎站不稳,“还不是你害公主这样的……”
“米娜,冷静点,”米亚扶着米娜,“会吵到公主的。”
米亚从皇子进门以来,一直都看着他,一直都观察他,以前在战场上,这个军事奇才战术上的一点点改变,米亚也都看在眼里,也渐渐看出了原因,虽说皇子伤害了她们的公主,让米亚同样想杀之而后快,然而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对不起。”米娜当然不想吵到公主,转身就冲了出去。
米亚没有阻拦,但也没有收起佩剑,她扬起嘴角,锋利如刀的眼神像是要看到皇子的骨子里去一样。
凌风扬一身皇族威严,没有一丝畏惧地迎上米亚的目光。
“殿下,”米亚很久才垂下剑端,“米亚暂且尊称您一声殿下,我们姐妹俩都是跟着公主上过战场的人,知道动用疾龙军快马的份量,谢谢皇子殿下。”
“米亚,我知道你心里不是这样想的,你和伊维莎一样恨我。”
“那都不重要了,”米亚静静地收剑回鞘,“现在我们是在天朝,连公主都只能对敌人低头,米亚没有什么怨言。”
“米亚,不是我。”凌风扬一字一顿道,“要害你们公主的人,不是我。”
“我知道,”米亚点点头,“我听到御医说公主是中毒的时候,就知道不是殿下了,殿下没有必要这样做。要杀我们,一个命令就够了。”
皇子在解释……妃嫔们满眼都是痴呆状,不管对错,只考虑自己感受的皇子,居然在对一个侍女解释。
而且,现在只要在场的所有妃嫔都看得出来,她们的殿下,对这位伊顺婕的用心,是她们所有人的宠爱加起来都比不上了。
“伊维莎的伤势……”凌风扬还是惦记着处刑的事情。
米亚摇摇头,道:“从来没有人那样对待公主,最主要的恐怕是心理的伤痕。”
凌风扬点点头,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他很想道歉,然而却不知道怎么出口,况且他还没有修养好到能够屈身对一个侍女道歉。
此时,另一个分量很重的人却闻讯赶到了凰薇宫。
没有任何见礼,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只是那么径直冲进奉远殿,一如往常冷漠和高傲。
“潇然?”展慕松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到来。
妃嫔们都让开了一条路,她们都知道皇子有一些重要的朋友,皇子曾经说过,这些朋友比他的生命和皇位都重要,后宫的女人自然不敢冒犯。
曲潇然却站在门口,幽幽地对凌风扬举起了剑。
第一卷 烟锁宫闱 39 挚友与情敌
众目睽睽之下,曲潇然渐渐走近凌风扬,问:“不给个解释?”
瑞妃看着曲潇然宝剑的剑锋,一时情急准备上前相劝,却被蝶昭仪拉住。
“蝶昭仪,这是……”
“曲潇然不会伤害殿下的,瑞妃娘娘放心。”
蝶昭仪知道凌风扬和曲潇然,本就是在一场重大误会中认识的,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年幼,涉世未深的曲潇然刚承继父亲的地位,给凌风扬造成了不少麻烦,后来曲潇然答应,无论以后凌风扬做了什么,他都会听他解释,尽管曲潇然不像蓝冰痕那样可以保持完全的冷静,但是冷傲如他,不会允许自己再误会凌风扬。
那时的南宫雨蝶,还是跟在曲潇然后面,在草地上捉蝴蝶的小女孩呢。
“潇然……”凌风扬不明白曲潇然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也不明白曲潇然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态度转变地那么快。
要什么解释?凌风扬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事情,能够让曲潇然这样对他。
曲潇然按着剑的手,双指贴着剑柄压着力道,剑锋已经冒着寒气,凌风扬知道这是“漫舞飞花”,曲潇然的杀招之一。
曾经生死相交的好友,竟然会面向自己举剑,而且覆手剑端的就是杀招。
“四皇子,”曲潇然恨恨地说,“你将伊维莎公主接到凰薇宫的时候,我当你是个有眼光的男人,没有想到你就是这样对她……”
凌风扬愣了一下,多少年了,曲潇然从来没有对他以皇子相称,这算什么,划清界限吗?不愿意再与一个皇子交心了吗?
曲潇然并不是个轻易动感情的人,凌风扬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一样,蝶昭仪曾经说过,他爱着一个人已经七年,七年来鸿雁传书,从未见面,难道那个女子,就是伊维莎?
开玩笑。
凌风扬脑袋一片空白,自己是伊维莎的敌人,曲潇然却是和她鸿雁传书的知己,如果曲潇然要带走她,不管是实力上还是感情上,凌风扬都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胜算。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只是没有保护好她而已吗?可是我得到的消息是她中毒,皇子殿下的火气很大,是吗……”
本就仪容冷然,寡言少语的曲潇然,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样见离的话。
“潇然,你别这样阴阳怪气地说话。”凌风扬一听这话心里更难受。
“还是说,皇子殿下……”
“不是我。”凌风扬打断他的话,“只等伊儿醒来,你想用什么方式杀我,我都没有一句话。”
颓然的情绪中,却是一股不容侵犯的王者气势。
“潇然,风扬,都给我冷静点,”看到他们这样任性,性格最温和的展慕松火气也上来了,“话说明白了更好,你们两个都是有眼光的男人,看中了同一个女人,但是现在她如此危险的情况,你们却沉不住气、惊慌失措了吗?”
“慕松……”曲潇然语气软了下来。
“潇然,”展慕松很少有地责怪起来,“风扬说不是他,你没有听见吗?”
曲潇然看了凌风扬很长时间,终于沉声道:“听见了。”
“然后呢?”凌风扬想知道,这段插入了感情争斗的友情,在曲潇然眼里是否还和以前一样。
曲潇然又是很长时间的一阵凝视,之后收回佩剑,眼睛看向旁边的地面,道:“我相信你。”
凌风扬舒了一口气,和曲潇然互相抱了抱,都没有再说话。
凌风扬、展慕松、曲潇然和蓝冰痕之间,这段在江湖中传为佳话的生死友情,虽曾有过多次嫌隙,却丝毫没有动摇最根本的感情,不过他们都明白,这次不一样了,如果伊维莎有任何意外,这个稳固的四皇子集团就有可能瞬间土崩瓦解。
伊维莎如果知道,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教她医术的蓝冰痕,和鸿雁传书的曲潇然,竟是敌人的挚友,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殿下,”蝶昭仪刚才一直没有阻止他们,反而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很满意,转身道,“各宫娘娘也都留在奉远殿很久了,还是让她们都回去休息吧?”
“随便留几个能理事的人,其他的让她们都回去,”凌风扬厌烦地挥挥手,“她们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是。”
遣退的命令一下来,梦嫔迫不及待地就走了,希妃和珑妃带着雪美人、琉美人假意寒暄了一阵,也离开了奉远殿,兰昭仪作为一殿之主,自然不能离开,霜佳娥也渐渐恢复过来,能帮上些忙,剩下的就留下了珊顺婕、凝顺婕和她们宫里带过来的较为得力的人。
“瑞妃娘娘,各位姐妹,”蝶昭仪把大家集中在一起,“现在留下的都是伶俐人,应该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还愿意进这趟局,殿下定不会亏待你们。”
“昭仪娘娘,”凝顺婕叹气道,“惜凝失礼,实在觉得殿下在各宫妃嫔面前这样做,是在害伊顺婕。”
“凝顺婕,”珊顺婕摇头,“殿下那样深爱伊顺婕,在她生命垂危的时候,也考虑不到那么多了,我们要做的只是好好理顺这些乱事儿,祈求伊顺婕能平安,其实也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罢了。”
瑞妃苦笑道:“难得两位看得如此透彻,希妃珑妃如你们这样就好了。”
“瑞妃娘娘,希妃珑妃她们那样冰雪聪明,本应想到,”蝶昭仪无神地看着远处的天空,“只是宫中这么多年的专宠,惨死的都是她们的对手,所以,早已让她们忘了想这些。”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0 杀心顿起
南宫雨蝶……
珑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算她一时理不清皇子对伊顺婕的感情,她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事发突然,还容不得她去调查,她相信只要给她时间,她能够知道到底在皇子和这位伊顺婕之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南宫雨蝶不一样。
本是与希妃她们同届进宫的秀女,南宫雨蝶数年来从未侍寝,保持处女之身高居昭仪之位,尽管位份次次升了起来,待遇却如一般无宠的妃嫔般清淡。
其他妃嫔,特别是有宠在身的如梦嫔、恬佳娥、欣佳娥她们,从来都不把这个蝶昭仪放在眼里,但让珑妃耿耿于怀的是,看似无宠的蝶昭仪,却有着凰薇宫妃嫔里,唯一出入皇子寝宫书房的权利。
只有蝶昭仪,就连瑞妃都会被皇子的近卫队拦在皇子书房之外。
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究竟在伊维莎这件事中,知道多少,又起了多少作用?
以后,这个深宫之中一抹幽兰的雨蝶,还将对其他女子的荣宠,起到多少作用?
珑妃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更不能忍受有这样一个威胁存在。
“珑妃娘娘。”来者清冷的声音让珑妃有一股至深的寒意。
“紫云琛?”珑妃看着来人笑了,紫云琛放弃殿选之后,在宫里的行踪,连珑妃都无法探知一二,看见这个女子,珑妃总是心里有些发毛。
“娘娘作何打算?”
“你认为呢?”珑妃不喜欢这个女子,就像不喜欢蝶昭仪一样的感觉,她不喜欢任何不能被她掌控在手中的人。
“娘娘定不会现在去动伊顺婕吧。”
“哼,那是希妃才会做的事情。”珑妃冷哼一声,嘲讽道。希妃就是那种明知道有些事不能做,却还是要去做的女人,比如谋害瑞妃腹中皇嗣,尽管瑞妃没有计较,皇子知道后都差点杀了她,一时冲动给希妃带来了半年的冷宫生活。
希妃的脑袋总是很清楚的,可是行动总是不受理智控制,珑妃也不知道该说这种人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哦?”紫云琛刚由选秀渠道打入宫中,还不了解希妃。
“还不知伊顺婕能不能有命活下来,就算活下来,她恐怕也没有那个能力跟本宫作对,殿下盛宠的妃嫔,她又不是第一个。”
“以前有过吗?”
“紫云琛,你不知道现在乌雨巷的明昭仪吧?”
“听说过。”
“她是个寡妇,殿下巡游时看中了她,带她回宫,直接晋升昭仪高位,谁知她对殿下不冷不热,惹得殿下很不高兴,就将她发往了冷宫。伊顺婕现在对殿下的态度,几乎和当年的明昭仪一模一样。”
“所以娘娘必然不会现在去惹伊顺婕了?”
“我现在想先除去的,是南宫雨蝶。”珑妃的意思是,需要紫云琛的帮助。
“为什么?”紫云琛虽然发问,却似乎对珑妃的判断很满意。
“殿下是何等的王者,以伊顺婕和殿下生死之交的这些牵扯,他能容下这口气就怪了,伊顺婕迟早会失宠,就像明昭仪一样,现在去惹被殿下宠在手心上的伊顺婕有什么意义。”
“蝶昭仪呢?”
“这是个后患,”珑妃咬咬牙,“她太让人捉摸不定,为什么我贵为皇子的第一妃子,对皇子殿下书房里的朋友一概不熟悉,而她一个昭仪,与皇子的这些生死之交们关系密切?”
“娘娘的想法是?”
“快刀斩乱麻,直接毒杀蝶昭仪。她帮伊顺婕的已经太多,以后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了。”
紫云琛不禁鼓起掌来,道:“娘娘决策力够强,我们没有选错人,但是,现在并不是杀蝶昭仪的好时机。”
“哦?你的看法是?”
“娘娘你想啊,天医族的少主蓝冰痕正在往凰薇宫赶,连天医禁药,他都能解开,娘娘有自信用什么毒药,让他解不开的?”
“本宫倒没考虑到蓝冰痕这一层。”
“所以,等蓝冰痕离开凰薇宫,才是毒杀蝶昭仪的最好时机。”
“难道你们在蝶昭仪那里也安排了人?”珑妃眼里掠过一丝惊恐,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珑妃娘娘说笑了,这种小事我们不用特意安排,这个凰薇宫、各个皇子的后宫,每一个角落,甚至冷宫的娘娘们那儿,早都已经被我们掌握在手中。”
整个宫殿扫过一丝阴凉的杀气,从珑妃的脚下直爬升道头顶,她不明白紫云琛所在的到底是什么组织,然而就当她知道自己辛苦培养了多年的心腹内侍宫女,其实全部都是他们的暗桩时,就知道这不是她一个后宫女子能够与之对抗的势力。
至于家族……珑妃实在觉得这是个很虚的概念,家族需要她,会随时命令她,然而当她需要家族力量的时候,什么都别想得到。
无论如何,他们这个组织,需要珑妃在宫里的地位,珑妃也需要他们庞大的组织支持,只要她登上四皇子的正妃之位,将来成为这位天生王者的皇后,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做的,还有什么人是她不能杀的呢?
“娘娘与我们合作,我们自不会亏待娘娘。”紫云琛悠然自得地承诺着,心里早就不记得自己和其他姐妹已经做过多少这样的承诺了。
“本宫知道。”
珑妃又怎会不清楚紫云琛的想法,只不过她不合作,组织自然会找其他位高权重的妃子合作,比如希妃,那个时候,她只会死的更惨。
之所以找她,只是因为她比希妃更聪明,紫云琛他们用起来更方便顺手。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1 希妃怨
鹊西殿这晚灯火通明,希妃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觉。一样是藩属国的出身,就算那个伊维莎比自己多那么些年轻美貌,到底自己与皇子也有多年的情分在。一想到皇子对那个伊顺婕万般呵护宠爱的样子,希妃心里就像海底暗流般汹涌地搅动着。
希妃知道珑妃在等她动手,然后把事情抖出来一举扳倒她,她都知道。
瑞妃的皇嗣那件事情,珑妃代理四皇子正妃的身份去太庙进香,不在后宫,所以她能够娇言软语说动皇子,逃过一死,这次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可是她忍不住,她只想杀了伊顺婕,其他的事情都不要管了……现在的她当然还残存着一点理智,知道这样的事情做不得,然而她自己也不敢肯定,这点理智什么时候就会消失不见。
“希妃娘娘,您该休息了。”跟了希妃三年的女官紫落英,在一边急切地看着希妃一脸忧容。
“落英啊,皇子殿下尚未安寝,我岂能入睡?”
“可是……”紫落英,本想说皇子是为了守护伊顺婕,但想到这样打击希妃暂时也没什么意义,终究没有开口。
希妃笑了笑,苍白的脸显得特别憔悴,沉入回忆之中的她,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尽管她已经知道,皇子不可能册立自己为正妃,心里的期望却怎么都无法止息。
漂亮的女子,抑或是不漂亮的女子,谁在入宫之前,没有一两次恋爱,没有一两个深爱的人,可是身不由己,所有的一切都要放下,之后就会有人教导,皇子是最重要的,是你一生服侍和追随的男人。
希妃的国家,其实并非与伊维莎的国土相近,而是远在北方的苦寒之地,那里就算是帝王,也只能有一个妻子,皇妃是帝王唯一挚爱的象征,是人民唯一的崇拜。
凌风扬问过希妃,她的国家是不是有这样的规矩。
希妃只是说,有,但她会尽快习惯新的习俗。
那个时候,皇子的表情诚恳而深切,他对她说过,他能给希妃的,会比那唯一的皇妃得到的更多。
“皇子殿下,你会册立希罗雅作正妃吗?”希妃也问过这样的问题。
“不会,”皇子从来不会欺骗她,“我的正妃,会是我最爱的女人,我喜欢希罗雅,也喜欢瑞格西娅、娜兰雅珑,但都不是最爱,你能明白吗?”
“殿下……”
“希罗雅,你会怪我吗?”皇子当时的表情印在希妃眼中,怎么都挥不去。
“有些事不能勉强,希罗雅不会怪皇子,”希妃惨笑着摇头,“因为皇子殿下,对希罗雅说的是真话。”
“你很想当正妃?”
“不,希罗雅只是想知道,如果殿下并没有找到自己爱的女人,该怎么办?”
“那就让我成为天朝开国以来,第一个没有皇后的帝王吧。”
希妃从那以后,一心记挂着皇子,无论他有多少女人,她都会挂心与他,而皇子也重用她,给她正妃权力,她没有在任何时候,看过皇子对其他女人那样关慰呵宠,就算是瑞妃也没有。她总觉得,那份特别的宠爱,她是唯一的。
只有在今天,希妃才发现,原来皇子对自己的,是同情,对那个伊维莎的,才是爱,才是真正的宠溺和担忧。
珑妃不会了解,她从来没有对皇子产生过感情,她会以为伊顺婕只是一时获得盛宠,她会以为殿下只是图新鲜,她会以为伊顺婕怎么也越不到她头上去。
希妃却知道,这个伊顺婕,会成为皇子的正妃,未来的皇后……
远道和亲的公主,希妃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以前那些零星残破的记忆,虽然早已摔破了,可如冰的裂口总会刺的心里一阵阵疼痛。
“落英你跟本宫有三年了吧。”希妃淡淡地问着身边的女官。
“娘娘好记性。”紫落音的声音甜美如天籁,希妃听了就觉得心情能够好转。
“你觉得皇子殿下对本宫如何?”
“皇子殿下……对娘娘当然是这凰薇宫最好的,让娘娘总管这凰薇宫,大事小事都交给娘娘做。”
“可是本宫觉得,皇子殿下从未把心放在本宫身上?”
“娘娘多虑了,殿下性格如此,这凰薇宫里,要得宠容易得很,可是如娘娘这样能够长年稳固皇子的宠爱,就不容易了,娘娘不要再为伊顺婕的事情挂心。”
“那你觉得,除了本宫外,现在已经稳固了殿下宠爱的,有哪些妃嫔呢?”
“嗯……”紫落英想了想,“珑妃娘娘、瑞妃娘娘、梦嫔娘娘还有蝶昭仪吧。”
蝶昭仪,这个名字一出,同样触动了希妃,从不争宠,从不侍寝,她究竟靠什么获得皇子的欢心,难道仅仅就是她的才气?会弹琴唱歌?这也太可笑了。
“欣佳娥不是吗?”希妃很感兴趣地看着这个小宫女,觉得她就跟自己幼年一样天真纯洁。
“奴婢不知道。”紫落英做出一副迷糊状,“也许吧,不然不会怀有皇嗣。”
“殿下为了伊顺婕,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管。”
“可是殿下总会惦记自己的孩子吧?”
希妃沉下了心,道:“这点我倒一点都看不出来。”
夜深人静之时,一个人影轻轻地从凰薇宫掠过,一身凌厉的功夫丝毫不逊于独闯宫禁的曲潇然,因此这看似森严的后宫内闱,无一人察觉。
蓝冰痕在接到凌风扬的消息后一刻不停地赶往凰薇宫,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他心里的团团疑惑都解不开,他认识的伊维莎,那样聪明自信,怎么可能会用芙蓉令中的禁药自杀,而且,芙蓉令中的毒药都纯度极高,按照凌风扬使者说的症状,伊维莎中的毒药明显是被稀释过了……一个自杀的人去稀释毒药干什么?
她说自杀,是要保护什么人吗?
第一卷 烟锁宫闱 42 残忍皇子
一天一夜骑着烈马狂奔,体力消耗之大可想而知。蓝冰痕并没有来过皇子后宫,跟着内侍七弯八拐走到奉远殿,不觉头晕起来。
“冰痕来了……”经过这多时的折腾,凌风扬倒是第一个把自己从低落中解脱出来的,毕竟自己是这凰薇宫的主人,瑞妃和蝶昭仪权力有限,诸多事情还要他振作起来主持大局。
“风……呃,皇子,病人在哪里?”蓝冰痕虽一心挂在幼年好友伊维莎身上,但是有其他妃嫔在场,礼足辞谦一点都不出差错,不管怎么说这也是皇子的后宫。
“我带你进去。”蝶昭仪放下绣盏,起身对蓝冰痕微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