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就那么在乎紫苑的姑娘们?”贵为公主的伊维莎怎么都不相信,“没有人逼迫她们,自己来紫苑,发生这样的事情能怪谁呢?”
“是啊。”紫无心盯着伊维莎的眼睛。
“嗯?”
“没有人逼迫她们,自己来紫苑,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呢?”紫无心的眼睛很亮,眨动眼睛的时候,似乎都能够洒出些微清香,而这清香之后,是紫无心毫不隐藏的杀气。
“这……”伊维莎再怎么聪明,毕竟也是出身高贵的女子,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漏掉的细节,心里猛然沉了一下。
“伊儿,”紫无心仰起头,道,“这里的女孩子,虽然每天都笑脸迎客,但是无心知道,她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不愿提起的故事,否则她们也不会这样甘愿前来青楼。”
“紫无心你没事吧?”伊维莎能感到杀气越来越重,就算紫无心面对那个醉汉的时候,也没有这样浓烈的杀气。
“相信我,没有女孩愿意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紫无心合上眼睛,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因为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他那双精致的眉毛,弯成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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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皇权绝境 57 南和镇
“风扬,南和镇。”曲潇然带着四个皇子近卫队的士兵回到凰薇宫,径自走进玄辉殿。
凌风扬歪了歪脑袋,伸手揉着脖子,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很不习惯曲潇然紧急情况下的说话作风,“什么南和镇?”
“伊儿在南和镇?”蓝冰痕依据曲潇然的话,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根据容貌特征,今天南和镇有一个女大夫,接诊病患,据镇上的人描述,和伊儿很相像。”曲潇然点头认可蓝冰痕的说法。
“确认了吗?”蓝冰痕拦住有立刻出宫冲动的凌风扬,进一步问道。
曲潇然摇摇头:“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晚上了,镇上的街道早就没人了,不过镇民确定他们明天一早还要去南和镇,我已经留了部分近卫队的士兵在那里守候,一旦有消息,他们马上会回报。”
“不行,”凌风扬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去和他们一起等……”
“风扬,等等。”蓝冰痕一个眼神就让凌风扬安静地坐了回去,“这种疫病流传的时候,你一个皇子出去,有多危险知道吗?圣皇陛下知道了,也会担心你的健康。”
“但是我的妃子在外面,她也很危险,我也会担心她的健康,我要去接她回来。”
“一定要?”蓝冰痕确认他的想法。
“一定!”
“那好,”蓝冰痕嘴角幽深地一笑,“要去就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我们可以玩地隆重点。”
“什么意思?”凌风扬、曲潇然和展慕松都来了兴致。
“呵呵,我慢慢说给你们听……”蓝冰痕笑得更加诡异,众人心里的好奇虫宝宝都完全在蓝冰痕的掌控之下了……
凰薇宫里看似没有动静,但是奉远殿早就觉得不对劲了,耶律清霜很清楚伊维莎被皇子禁足,只是一个托词,这种假象现在变成真戏,耶律清霜感到很莫名其妙,兰昭仪听妹妹描述了情况后,也确定这其中肯定有鬼。
接着发现不对的就是代理正妃的希妃,因为这个月的份例已经安排下去好久了,冬阳殿却始终没有人来拿,催了几次,就连通知的人都被拦在冬阳殿外,就算是禁足,一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这么严格的,希妃和身边的女官们都觉得蹊跷。
知道实情的是珑妃和琉昭仪,娜兰皇后召见了她们,告诉了她们伊顺婕被带离凰薇宫,以及不慎让她逃走的事情,皇后本是想将伊顺婕作为要挟皇子的一个砝码,然而现在伊维莎逃走了,计划只得作罢。
而宫里的女官侍卫们,也都传言那个被禁足的冬阳殿的娘娘,此时不在宫里了。
这事最为窝火的还是冬阳殿的侍卫长安东,作为一殿安全的总负责,刚知道殿里的主子离奇失踪之时,他愧疚得几乎想要自杀,然而凌风扬将他任命为冬阳殿侍卫长,就是考虑到了这个人足够的能力和忠诚,并没有处罚,这次事情不是他一个侍卫长能想到的,此时的米娜和米亚也表现出了应急的冷静,让安东作为侍卫长,再不好再有情绪,全心投入到封锁消息的工作中。
清晨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伊维莎就起来了,闲极无事的她来到紫苑的后花园,站在雕栏边,看着不远处的巍巍皇宫,没有半点想要回去凰薇宫的意思。
曲潇然和蓝冰痕与四皇子的交好,让伊维莎对这个皇子的印象有了些微的改观,但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可以原谅他,也并不代表自己愿意卷入到后宫妃嫔的争风吃醋之中。
“这么早?”紫无心的声音,似乎淡淡地散发着早晨的香味,让人能够立刻忘掉烦心的事情,心情愉悦起来。
“嗯,”伊维莎笑了笑,“今天还去南和镇?”
“先去一趟南和镇,中午以后又得往四方镇赶了,今天恐怕比较辛苦。”
“嗯。”
“你先过来吃点东西,等她们都起来了,再一起走。”
“她们”自然是指和紫无心一起的那群助手,如果伊维莎没有猜错,紫无心应该就是在这些无依无靠的孤女中,培养、挑选出艳惊天下的紫苑花魁,当然现在的她们,都还是小女孩,紫无心将会在平时的这些活动中,去观察和训练。
一起吃过早餐,又在后花园闲逛了一阵,那些小女孩才陆续准备完毕,紫无心自己整理好药草,又向女孩们核对了一遍药理,伊维莎为紫无心换过伤口的药,便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今天的南和镇和昨天明显不太一样,气氛紧张地让伊维莎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难道皇后的卫队追寻过来了?不会,现在下了禁宫令,就算是大将军的军队,也不得外出,自己理应是安全的,怎么会有这样怪异的感觉呢?
等伊维莎和紫无心到了预定的地点时,发现天医族的分队已经先行到达了,由于四方镇还没有准备好,紫无心决定留下与天医族一同接诊病患,随即将带着的药草分出部分给天医族的大夫。
两队人一同接诊,速度果然很快,还不到中午,后面排着的长队就减少到前面一点了,不过太阳有些大,病人和大夫都有些吃力了。
“伊儿,你累了就休息会。”紫无心抽出伊维莎的丝帕,帮她拭去额上的汗滴。
“你自己小心伤口,我不累。”伊维莎出身安娜托利亚高原,这样的烈日对她根本不算什么。
突然南和镇的安详平和被疾驰的马车声打破,金顶银苏,八骑尊驾,三军随后,小镇的镇民看到这样近乎传说中的阵势,都面面相觑,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之间,南和镇像是整体石化了一般宁静。
皇族,怎么会来这么个小地方呢?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8 回宫
四皇子一身金色龙袍,在刺目的阳光下格外耀眼,银白的佩剑闪动晶莹的光辉,傲人的笑意,看得民众心潮澎湃,反应过来是四皇子亲临的民众们,疯狂地跪地高呼皇子殿下盛世万千,感谢皇子执政有方,开仓济民,派医送药……
伊维莎看过战场上领军打仗的四皇子,看过后宫里便衣闲云的四皇子,但就是没有看过盛装摆驾的四皇子。
蓝冰痕和曲潇然相互看了一眼,心里不经意地笑了笑,凌风扬的气势如烈焰般燃烧,如成长中的神龙正待腾空,果然是……纯正的皇族。
“这就是天朝皇族架势吗。”伊维莎低下头默默叹着。
“伊儿你怎么了?”紫无心关慰地问着。
“没事。”
“皇族肯在这个时候出行,还真是少见。”紫无心的语气中,被伊维莎寻出一丝讽刺。
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皇族的民众疯狂地怎么拦都拦不住,侍卫们挡住民众不然他们惊扰皇子圣驾,而礼官们则努力临时教导民众见到皇子的礼仪。
“皇子殿下前来接娘娘回宫。”内侍一声高喊,民众看着皇子眼睛寻往的方向,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自动让开一条路。
从皇子下马车的地方,到伊维莎所站立的医案,已经不到百步的距离,凌风扬直直地朝伊维莎走过去,民众顿时安静了下来,目光跟着皇子的脚步缓缓移动着,仿佛皇子的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间一样紧张。
“伊儿。”皇子终于停在了医案前,伸手紧紧抱住了伊维莎。
民众哗的一声狂热的欢呼起来,两天以来,不辞劳苦,不畏染病的危险,为他们这些底层人民问诊开药的,竟然是四皇子宫里的娘娘,欢呼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四皇子殿下万岁,伊妃娘娘万岁……”狂人的民众口不择言,皇子和礼官也位多苛责,伊维莎以皇子宠姬之身,亲下民间,行医济世,此后皇子和他的宠姬在灾疫之后与民同庆,不失为一方美谈。
紫无心当然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对着助手们微微一笑,不经意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女孩们从疯狂的民众中退了出去。
好不容易抓到的伊维莎逃跑了,娜兰皇后可以冷静,下达禁宫令没有办法追捕伊维莎,娜兰皇后也可以冷静,要挟皇子的计划落空,娜兰皇后还是可以冷静……
但是现在,一直很注意形象的娜兰皇后,在皇宫里大发雷霆了。
“全是群废物。”娜兰皇后气得推到桌子,“她在那么近,那么近的一个小镇,公然行医,你们出去找的人,竟然告诉我说找不到!”
“娘娘息怒。”
“四皇子手上有了三分之二的军权,现在让他把民间威望提升得这么高,以后羽儿还拿什么跟他争?”娜兰皇后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就满心担忧,三皇子凌风羽身为庶子已久,在朝中除了娜兰家族的后盾,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势力,想要与一直最被看好的四皇子争夺太子之位,很大程度上都要依靠民众的支持。
四皇子的残忍统治,让娜兰皇后一直以为民间对他已经愤恨到底,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民众会那样狂热的爱戴凌风扬,理解凌风扬。娜兰皇后把伊维莎抓出去并不是为了让她行医,提高四皇子名望的,造成这样的结果,让她如何不生气。
“皇后娘娘息怒,三殿下到了。”
一听自己的儿子来了,娜兰皇后才心情平复了些,她唯一的儿子,终于成为了正统的嫡子,以后依靠娜兰家族,还是能够让凌风羽在天朝有所图谋的。
“儿臣参见母后。”三皇子恭敬地低下头,向娜兰皇后行礼。
娜兰皇后赶紧扶起爱子:“今天怎么想到来了?”
“听说母后为儿臣打算,太过操劳,儿臣不放心前来探望母后。”凌风羽怜爱地拂去母后身上的皱褶,道:“母后不用担心,剩下的事情,儿臣和风倩,都已经准备好了。”
“哦?”娜兰皇后的神气果然舒开了一点,“倩儿怎么说?”
“风倩说,流影已经正式承认了认主一事,向她效忠了,儿臣的正妃也从南山发回消息,说随时准备开始计划。”
“风羽,”娜兰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妹妹倩儿长大了,能帮上很多忙,你的三皇妃妃,也是了不起的女人,所以,母后相信你,一定可以斗得过璎皇后的儿子。”
“风羽不会让母后失望的。”
四皇子利用这个机会,听到了许多在大殿上听不到的话,书记官也一样一样记录了下来,直到夕阳斜辉引导这南和镇恢复安详宁静,民众的心情也渐渐被安抚的静,皇子和他的宠姬才起驾离开这个小镇。
这种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的场面,伊维莎一看就知道这是蓝冰痕的安排,她知道蓝冰痕和皇子是好友,只是她没有想到蓝冰痕这样深不可测的人,竟然如此沉心去为皇子考虑细节的事情,他和皇子的友情真的有那么深吗?他不是谁都不在乎的吗?
伊维莎坐在马车上,躺在皇子怀里,并没有反抗,她闭着眼睛,想着皇子出现在小镇时的那一阵惊讶与静默,其实心里已经知道,高傲地从不向任何人臣服的曲潇然,和深沉得不关心任何人的蓝冰痕,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出宫时是一夜静谧,悄悄被人掳走,回宫时却是皇子亲自摆驾,隆重地接回,后宫妃嫔眼睛几乎都要瞪直了。
第二卷 皇权绝境 59 册嫔礼
“我想册立伊维莎做我的正妃。”
凌风扬这句话在玄辉殿一出,凌风凡眨着眼睛不知所措,伊维莎呆在原地没有了动静,曲潇然则是一副你想怎样无所谓的表情,展慕松则幽幽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接话的只有蓝冰痕一个人,这句话是——“风扬,你发烧了?”
就算伊维莎知道凌风扬对自己的疯狂迷恋,就算她可以抛下败北之仇,她也很清楚很明白很了解,天朝规定入宫不满一年的秀女,不得入主妃位,更何况,凌风扬说的是正妃,天朝的四皇妃,未来的皇后……
伊维莎知道自己忘不了那些已经发生的惨剧,她接受不了这样的深情。
“真是迷得要死。”蓝冰痕向曲潇然笑笑,嘲弄地看了凌风扬一眼,凌风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唉,这位不明情况的殿下,总会做出不明情况的举动。”曲潇然也很不客气地阴损道。
“你们,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凌风扬完全不知道他们这样的表现是什么态度。
“不——同——意!”大殿上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答案。
“为什么?”被这么多人反对,凌风扬问话的声音也不自主地小了很多。
“皇兄,你最好多加考虑一下。”凌风凡怯怯地道。
“世家贵族会转而投向三皇子的。”展慕松也插言道。
“我觉得,风扬应该先考虑铲除娜兰家族的事情,你也不想让伊儿的正妃之位不稳固吧。”
“伊儿,难道你也……”凌风扬还想找寻一下当事人的支持。
“风扬,”曲潇然很无奈地将手搭在凌风扬的肩上,“很抱歉,我得承认,伊儿的政治灵觉,比你要敏锐地多,她不喜欢这些出格的事情。”
“你要册立谁做你的正妃,不关我的事,但是我不想自找麻烦。”伊维莎也从鼻子里哼出一丝不屑。
伊维莎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起来,她不习惯这样毫无拘束的议论,可是她发现这大殿之上,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心里还记着对凌风扬的刻骨仇恨。
不是说一个牺牲品吗?伊维莎来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凌风扬并不是一个任性的皇子,对于全体反对的提案,他尽管心里不情愿,也只得做出了推迟执行的决定,不过他还是不甘,因此宣布四月中,举行册嫔礼。
虽然说是为了奖励伊维莎在国家危难之时挺身而出云云,但是这册嫔礼的安排一下来,蓝冰痕眉头就皱得不成样子了,就算冷静如米亚,在拿到礼官送过来的行程安排时,也差点当机。
这哪里是册嫔礼啊?
凰薇宫冬阳殿,更名为“凤栖殿”,五天祭祀祖庙,举国同庆,一个月之内凰薇宫夜晚全部燃花烛,各殿门口悬挂红灯笼,后宫戏园庆典一周,新册一月的每天晚上,皇子陪同在皇都接见民众……
最过分的是,最后一条,大赦天下。
“哪有皇子册立一个嫔位的宫妃,就大赦天下的?”蓝冰痕都不知道怎么说起了,反倒是曲潇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天朝也很久没有大赦天下了,曲潇然的支持更让凌风扬得意忘形,蓝冰痕的话是彻底听不进去了。
册嫔礼的安排马上就遍发了后宫,后宫没有女子敢违抗皇子的命令,但是这样不合理的安排还是让后宫掀起了一阵波澜。
“根本就是册立正妃的预演,”希妃在鹊西殿恨恨扔下纸张,“岂有此理,本宫当时晋升嫔位的时候,只是在戏园摆了场宴而已,哪来的这些东西。”
“娘娘您小声点。”女官急忙提醒,“殿下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后宫都知道,正妃之位已经有主,娘娘您不要这么出头。”
“本宫不服,”希妃一点都安宁不下来,“我不服你知道吗,如果是珑妃也就算了,如果是瑞妃,我更没话说,为什么是一个叛国的公主,为什么是一个最末位的顺婕?”
“娘娘……”
“可笑,从最末位的顺婕,升至三品嫔位,执册立正妃之礼,哪有这样的好事?”
正在希妃愤恨之间,传唤使者突然来报,说珑妃娘娘和琉昭仪,马上将前来鹊西殿。
年轻的女官很不解地看着希妃,突见希妃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冷冷自语道:“她也该来了。“
别人以为伊维莎是受皇子之命出宫,珑妃却不会不知道真相,她知道现在整个家族都在为三皇子的太子之位谋划,成就四皇子和伊嫔如今的地位,是娜兰皇后掳走伊维莎的时候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希妃近来可好?”珑妃笑着走进鹊西殿,琉昭仪在后面浅浅行了个礼。
“珑妃呢?”
“本宫只是协理正妃权力,自不必希妃操劳。”
“珑妃,”希妃冷目斜视,“想必今儿过来,不是跟希罗雅拌嘴玩儿的吧。”
“希妃倒心急,”珑妃不经意地笑笑,“琉儿,把经过说给希妃听听。”
琉昭仪不急不慢地将娜兰皇后如何绑架伊嫔,再不慎让她逃走的事情真相说了一遍。
“那又怎么样?”希妃听完,“殿下拿不着证据为难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对伊嫔没办法,两边各输一着,我们能做什么?”
“当然有我们能做的事,”珑妃示意别着急,“重点还没有说。”
“珑妃你别卖关子了,重点是什么。”
“事后皇后娘娘查访,发现,伊嫔曾在青楼过了一夜。”
“什么?”希妃捂着嘴惊叫出来,“这怎么可能?”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0 人心惶惶
奉远殿接到册嫔礼的消息时,耶律清霜整个人都呆滞了,伊维莎,不久之前还跟自己说不想去惹皇子的那个叛国公主,皇子要册立她做伊嫔?
耶律清霜本以为,以自己殿选时唯一的美人身份,在后宫的生活将会如鱼得水,然而她一点都摸不透皇子的想法,现在娜兰雅琉和苏尘雪,都已经升到了四品昭仪的位置,而自己仍然还是个佳娥。
“皇子殿下,他在想什么?”耶律清霜不愿意相信。
“霜儿,”兰昭仪心疼地看着妹妹,“别傻了,伊顺婕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怎么取悦皇子,你被她骗了好久。”
“不会的,她救过我那么多次,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只是想在凰薇宫里安静地生活下去,她只想活下去而已。”耶律清霜这次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么,如果她真的得到了皇宠,霜儿,你会跟她争吗?”兰昭仪担心的是这一点,妹妹的求宠之心太过强烈,看不到皇子对伊嫔的深情,那不是一个皇子对妃嫔的感情,而是一个男人对心爱的女人的感情,耶律清霜不可能理解得了。
“我……不会。”耶律清霜咬着牙摇头,“我比不上她。”
之后,发到奉远殿的册嫔礼的安排,兰昭仪拿到后也大吃一惊,不过她没有给耶律清霜看,也吩咐宫女不要让耶律清霜知道。
伊维莎将会成为皇子的正妃。
不久之后,整个天朝都会知道他们的殿下,是如何宠爱这位来自异国的四皇妃,谁会记得还有一个耶律清霜在奉远殿哭泣呢?兰昭仪摇摇头,后宫就是这样,年轻的妹妹还没有能力承受这样的打击。
珑妃表面上能沉得住气,但是心里已经慌乱了,六年来没有正妃的凰薇宫,突然以册立正妃的礼节,去册立一个嫔位宫妃,她心里的怒火怎么能够压得住。
“现在只是册嫔而已,”珑妃坚定地望着天空,“我娜兰雅珑,绝对不会让你登上正妃宝座,这个四皇妃的位置,只能是我或者雅琉。”
“姐姐。”娜兰雅琉轻轻安慰着珑妃,她从来没有见珑妃这样动气过。
梦嫔起初还没有领会过来这些繁复的册嫔礼是怎么回事,因为她记得自己在册嫔的时候,并没有弄得这么隆重,后来才想起来,这些礼数,都是册立正妃的时候才会用到的,不过惊讶一过,她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
盛大的册嫔礼揭开了序幕,百姓们的热情也随之达到了高潮,凰薇宫各怀心事的妃嫔们也只得虚伪地应付这繁复的礼节。
兰昭仪称霜佳娥害病,不能出来执礼之时,富察玉娇和娜兰雅琉都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伊维莎一朝得宠,最不服的应该就是耶律清霜了吧。
娜兰皇后将四皇子的荒唐举动禀报圣皇,谁知圣皇只是说,入宫不满一年,四皇子并未册立她为妃子,至于借册立伊嫔之事,大赦天下之类,都只是他的政策而已,既然把国事交给他,就不用担心。
圣皇的态度让娜兰皇后更加生气。
对于凰薇宫的妃嫔来说,这场册嫔礼太过隆重,而对于民众来说,皇子和伊嫔以巡游之名,接见臣民,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机会,凌风扬也利用这些时间,了解了更多民众真正关心的问题。
这一个月,伊维莎觉得自己变了很多,在凌风扬和好友们一点点的带领下,她觉得渐渐能够走出大战败北的阴影,也变得更加现实了,无论是政略军务,还是后宫争斗,她都坦然了,她知道自己的自信在一点一点恢复。
漫长的庆典终于结束了,凌风扬将所有妃嫔集中在天香殿,他坐在正位上,而坐在他身边的,不是三个妃子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新晋嫔位的伊维莎。
“我叫各位爱妃前来,是想说一件事。”凌风扬严厉的样子让妃嫔们都不敢大口呼吸。
伊维莎很坦然地坐在皇子身边,聪明的她知道,自己现在已是这凰薇宫斗争的中心。
“因为一些祖制,无法册立伊嫔的妃位,但是我承诺,一年期满,将正式册立伊嫔为四皇妃——我凌风扬一生唯一的正妃。”凌风扬淡淡地,似理所当然般说着。
希妃抬起头,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绝望。
“希罗雅有一事想问皇子殿下。”
“讲。”
“关于正妃权力的交接。”
“伊嫔近来身体不佳,不可能以嫔位代理正妃权限,你和珑妃小心照应就行。”凌风扬回答,“等到正式册立正妃的时候,将全部正妃权力,转交四皇妃。”
“希罗雅还有一事想问伊嫔。”希妃继续问。
“什么?”伊维莎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只是静静地问。
伊维莎原来不是这样的。
妃嫔们眼中,她始终还是在大殿之上,冲动地为耶律清霜挡下罪名的那个小女孩,尽管那时她与皇子对峙,但也没有散发出这样的寒气,希妃有些手脚发冷,本来准备好的指责之辞,感觉一点都说不出来。
“据一些消息,伊嫔曾在行医期间,在青楼过夜?”希妃只得长话短说。
满殿妃嫔都把目光紧紧锁向伊维莎,等待着她的回答,她们都知道伊维莎避世求安的性格,面对希妃这样的责问,她如何解释才能给皇子一个好的回答呢?
谁知伊维莎一反常态,冷冷地扬起眉毛,嘴角轻轻向上一弯,冷艳的模样倾国倾城,精致小巧的嘴巴里,只说了简单的四个字——
“绝无此事。”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1 混淆皇统
这是一个多雨的春天,傍晚时分的一场阵雨下过,蓬松的绿叶都洗脱出分分夏意,雨后一入夜,却又是繁星满天,第二天也定是个大晴天了。
月亮的光芒还是一如以往地淡,伊维莎看着这样的月亮,想起希妃对自己的质问,不禁觉得今晚的夜色和紫苑那天的夜晚那么相像。
紫无心,对自己这样的不辞而别,会不会有所留恋呢?他一开始就表露了自己的真是身份,而自己却一直在欺骗他,他会不会这样想呢?
“伊儿,”凌风扬从后面走过来,双手环抱着伊维莎,“在想什么呢?”
星辉在白玉栏杆上点点散落,就像伊维莎不宁的心绪。紫无心温柔的笑容,萦绕在伊维莎的眼中,一月的册嫔礼使得伊维莎都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现在想起,觉得自己一直瞒着自己的身份,真的很对不他。
凌风扬的手悄悄攀上了伊维莎脖颈上方,伊维莎的脸忽地一下红了。
这些时日,伊维莎已经渐渐习惯了凌风扬对自己的迷恋,所以凌风扬这样逗弄着她,她没有反抗也没有行礼,只是淡淡地问:“殿下今天怎么这么早?”
“天都黑了,已经不早了。”
“是吗?”伊维莎抬头看看星辉,知道今晚又是政务缠身,凌风扬处理这些朝中事务,已是疲惫不堪了。
“你看外面夜风都已经起来,你还说早?”凌风扬轻轻咬着伊维莎的耳朵,伊维莎很不习惯,吹着夜风感觉浑身都在发颤。
每天晚上,凌风扬都会来凤栖殿,等伊维莎睡下再离开,伊维莎对他的距离,他自己心里明白,所以很多事情,他也不会强求。
“殿下不要这样……”伊维莎见凌风扬的手在自己身上越来越肆意,不禁皱起眉头。
还没说完,凌风扬的嘴唇已经覆住伊维莎将要说出的拒绝,伊维莎完全无所适从,只得睁大着眼睛,呆呆得任由凌风扬抚弄着。
“伊儿,我爱你。”凌风扬紧紧抱住伊维莎,“听见了吗,我爱你。”
“唔。”伊维莎什么也没有说。
“我还以为,你会对我举剑相向呢,乖女孩,我会让你成为我最爱的伊妃,成为这天朝的皇后。”
“臣妾怎敢对殿下举剑相向,”伊维莎一时心乱如麻,“殿下,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凌风扬奇怪道。
“我想,我现在还没有接受殿下如此厚爱的觉悟。”
“伊儿?”
“虽然我知道殿下治世自有道理,这一个月,殿下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可是……我忘不了提格拉特草原上……”说到最后伊维莎停下了,因为再出声,她肯定会哭出来,所以她只有停下。
“伊儿,你需要一些时间。”凌风扬点点头,把伊维莎的脑袋放在自己胸口,“你的部下,都是很优秀的军人,他们并不想看到他们的公主,这样痛苦一生,对吗?”
“不是这样。”伊维莎摇头,“你不明白。”
“伊儿,叫我的名字,就像你在草原上那样。”
“名字……凌风扬……”
“嗯。”
“不管是殿下还是凌风扬,不要这样对我好吗?”
“嘘,”凌风扬微笑地扶着伊维莎的双肩,看着她冰蓝色的明眸,道,“现在不要再想谁是谁非,什么都不要去想,给自己一些时间,来解这个心结,潇然和冰痕都会帮助你,但是,你不要拒绝我的爱。”
伊维莎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进屋内。
民众现在都觉得皇族怎么最近喜事不断,伊维莎隆重的册嫔礼刚过没多久,三皇子的宫中,又传出正妃生子的消息,这是圣皇的第一个皇孙,朝中顿时人心大乱,从来没有被关注过的三皇子,此刻成了重臣们关注的重要对象。
在以前,由于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体不佳,早早放弃了皇位继承权,三皇子又是庶子,因此四皇子凌风扬就是理所当然的皇太子,然而最近三皇子由庶变嫡,年龄又长于四皇子,已经有了与四皇子一争的架势。
现在关键的事情出现了,三皇妃生下了皇长孙。
“奇怪,真是奇怪。”蓝冰痕在玄辉殿书房里走来走去,“说是三皇妃七月早产,但之前并没有一点怀孕的消息,突然就生下皇长孙,这也太奇怪了吧。”
“芙蓉御医怎么说?”曲潇然抱着剑问道。
蓝冰痕看了凌风扬一眼,还是说出来:“他们觉得三皇妃有混淆皇室血脉之嫌。”
“但是有风倩一直在照顾皇嫂,有她在能出什么问题吗。”凌风扬摇头叹气着。
“公主的话可信吗?”蓝冰痕不太了解这位公主。
“应该没有问题,”曲潇然认可道,“一年之前,我曾带风倩公主游历南方水乡,公主生性善良,品行正直,应该不是会说谎的人。”
“风倩不会说谎,我相信,”凌风扬还是一脸疑惑,“但是,皇嫂冬天上山祈福,不带芙蓉御医前往,回来就突然诞下皇长孙,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得上来。”
“那就还是风倩公主在说谎了?”蓝冰痕的目光寻向曲潇然。
“我不知道,已经一年了,公主变成什么样,谁能知道。”曲潇然也摇头。
“去年十一月,三皇妃上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孕状,而按他们的说法推算,那个时候三皇妃就应该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蓝冰痕肯定道。
“只是一个月而已。”
蓝冰痕笑了笑:“已经满一个月的孕妇,这宫里任何一个芙蓉御医,闭上眼睛,用鼻子都可以闻得出来。”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2 召见
皇孙早产而生,三皇子的后宫顿时忙成一团,皇孙气虚体弱,御医一刻不停地守在这位皇长孙身边,三皇妃也同室照顾。
但是,蹊跷的是,三皇子遣退了宫中所有芙蓉御医,并不让他们参与到照顾皇长孙之中,不单是芙蓉御医,无关的人都不得探视这位刚出生的皇孙,这些古怪的举动更加深了凌风扬他们的疑虑。
蝶嫔和伊嫔都被叫道了玄辉殿书房,凌风扬对后宫不干政那套礼教,是从来弃之不顾的,以前他就经常和当时还是昭仪之位的南宫雨蝶商议,凌风扬觉得女子的心比较细腻,对事情更为敏感,因此在一些问题上,可能看得更透彻。
“这是个连环局。”南宫雨蝶和伊维莎几乎同时这样认为。
“差不多。”蓝冰痕领悟道,“一个假冒的皇孙,迫使风扬分心去调查,之后要么耽误政务,要么就无法应付他们其他的阴谋。”
南宫雨蝶回应:“这是最大的可能,不过他们到底想要利用这个皇孙来干什么,我们不清楚,因此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皇孙要用来干什么,”凌风凡开口道,“只有一个作用是可以排除的……”
“继承皇位。”伊维莎答道。
“是啊,谅他们也没那个胆。”凌风扬甩开衣袍,嘲讽地说。
三皇妃亲自照料,遣退芙蓉御医,这些也就算了,可是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就传到了玄辉殿,娜兰皇后召见天医族少主蓝冰痕,而且,只召见他一个人。
“殿下,”南宫雨蝶皱眉道,“臣妾觉得不妥,蓝公子会有危险。”
“无妨,”蓝冰痕虽然也觉得诧异,但决定得很快,“不管怎样,我也是天医族少主,娜兰皇后除非是想把天朝玩垮,否则,她不敢杀我。”
“冰痕……”伊维莎摇摇头。
“伊儿觉得?”
“这还要看娜兰皇后的态度。”
“哦?”
“看她的目标,是风扬一个人,或者是……”伊维莎顿了一顿,眼睛环视着殿内的其他人。
“我们全部!”曲潇然重重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蓝冰痕是无法违抗皇后召见的,在蓝冰痕一再保证会谨慎的情况下,凌风扬才放弃了让近卫队护送的想法。
娜兰皇后的明哲殿,是皇宫里最宽敞的寝宫,这并不是历代皇后居住的宫殿,而是她当惠妃时居住的宫殿,由于喜欢这里的风景,她没有搬到皇后寝宫去,因此现在的皇后寝宫,是空闲的状态。
蓝冰痕殿外求见的时候,娜兰皇后正在殿上和宫妃下棋,一见蓝冰痕前来,立刻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连贴身女官都不例外。
这样空荡的对峙,蓝冰痕的面容,却始终平静如水,手连碰都没有碰一下腰间的佩剑。
娜兰皇后看在眼里,心里一声冷笑,不说从小的训练,就算上宫中斗争的这几十年,蓝冰痕他们这群二十刚出头的小孩,她还不会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紧急召见,不知所为何事?”蓝冰痕微微欠身,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平静。
“蓝公子非宫中之人,不必对本宫拘礼,”娜兰皇后愁眉苦脸,“唉,这事本宫也不知道如何启齿……”
“娘娘但说无妨。”
“三皇妃生下皇长孙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可是……这……孩子……唉……”
“皇长孙早产而生,调理的事情芙蓉御医都知道该如何做。”蓝冰痕的意思很明显,我并不是御医,这些事情按照常理还是应该由御医处理。
简单说就是,不关我的事。
“蓝公子别急,听本宫说完,”娜兰皇后笑笑,凌风羽比起蓝冰痕,还是太浮躁了,他的计划果然还是不行,那就按照自己安排好的来吧,她接着道,“小皇孙的腿脚,有些毛病。”
“哦?”蓝冰痕听出了,娜兰皇后就是一定要把自己拉到皇长孙这事情里面去了。
“蓝公子也知道,这是圣皇的长孙,事关重大,不敢疏忽,因此本宫才会厚颜托付蓝公子,希望蓝公子不要拒绝。”
“冰痕自当尽医者本分。”到这一步,蓝冰痕已经无法拒绝了,从小的教育让他没有理由对需要帮助的患者说拒绝。
但是,蓝冰痕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陷阱,他要做的,只是在这陷阱发挥作用之前,拿到皇长孙并非皇嗣的证据。
至于自己……蓝冰痕轻轻呼出一口气,他心里有数,皇嗣问题自古就是纷争的祸端,这是一个不可能让自己全身而退的局,就算是死亡,他也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些话,蓝冰痕自然不会对凌风扬他们说起。
伊维莎的册嫔礼之后,几乎天天都和耶律清霜在一起,皇子来凤栖殿的时候,当然也会看到耶律清霜,在伊维莎这里停留之后,皇子偶尔会带耶律清霜回玄辉殿,而耶律清霜一开始还很羞涩,慢慢就变得自然了。
“伊维莎,为什么殿下那么宠爱你,却不宣你侍寝呢?”耶律清霜一直都很奇怪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伊维莎噗哧一笑,答道:“殿下也很宠爱蝶嫔啊,也没见殿下宣她侍寝呢。”
“伊维莎你在糊弄我。”耶律清霜嘟起嘴巴,“我不是那么好骗的,别忘了我也是耶律家族训练出来的呢。”
“没有没有,”伊维莎笑道,“这些事,殿下有他的分寸。”
“殿下是个很体贴的皇子呢。”耶律清霜脸红了起来,似乎一点都记不起皇子曾经因为一点小事,要将她打入冷宫的事情。
第二卷 皇权绝境 63 连环局
几乎是在召见蓝冰痕的同一天,娜兰皇后就昭告天下,小皇孙生来有腿疾,希望普天臣民一心,为小皇孙祈福,同时,宣布天医族少主蓝冰痕,为小皇孙唯一的主治大夫,让民众放心。
“这分明就是给冰痕难看。”展慕松有些生气了,“她这样一说,天朝上下都把目光盯着冰痕,万一治不好,天医族以后还怎么在江湖立足。”
凌风扬和凌风凡去了皇宫见圣皇,伊维莎在奉远殿陪耶律清霜下棋,这书房里总是显得有些冷清起来。
“没关系,”蓝冰痕笑了笑,“小皇孙的腿疾虽是先天,但我有办法治好。”
曲潇然和蝶嫔几乎同时,在蓝冰痕的笑容里,发现了一丝异样,但马上领会到原因的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蓝冰痕并不是轻易会让别人察觉到自己异样的人,或许是他身上总是若隐若现的那股危险气息,掩盖了他所有的异样,但是曲潇然渐渐习惯了他的那种危险,现在猛然醒悟到自己已经能够清晰读出,蓝冰痕眼底的异样了。
蝶嫔则大多是靠敏锐的灵觉吧。
曲潇然这才突然发觉,蓝冰痕一直承担着他们所有人的压力,在他始终平静深邃的眼睛最深处,其实缭绕着一股强烈的毒气。
天医族少主的身份,医者的仁心,将蓝冰痕的杀戮之心压抑地太久了吗?
即使这样,曲潇然也只能在心里笑笑,蓝冰痕这家伙,实在太能忍了,如果是凌风扬,一旦不顺心,就是血洗一方了。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样,这份生死友情的中心,大家信赖和依靠的人,不是身为皇子的凌风扬,而是这个深不可测,心深如渊的蓝冰痕。
“蓝公子就是要牺牲自己,来换取小皇孙并非正统皇嗣的证据,你为什么不阻止?”出了书房之后,蝶嫔安静地问曲潇然。
“那你呢?”曲潇然眼神有些迷离,“你又是为什么不说呢?”
“我不知道,也许是自私吧,”蝶嫔低下头,“或许我心里,四皇子的皇位,比蓝公子来的重要。”
“雨蝶,你无需自责,因为——冰痕也是这样想的。”曲潇然回答。
两人再都没有说话,各自离开玄辉殿。
灾疫已经完全平息下来,皇子身上的政务也随之减轻了很多,因此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皇子对后宫的临幸也多了起来,最经常召往玄辉殿的当然还是霜佳娥,此外,除了旧宠的三个妃子和梦嫔、恬佳娥、华美人等人之外,也有不少新届秀女被皇子召幸。
耶律清霜也很快升到了昭仪之位,与姐姐耶律清兰相比,耶律清霜的升位算是很快了。
不过半个月,后宫的焦点再次回到了霜昭仪和雪昭仪两人身上,因为伊嫔尽管得到皇子宠爱,但皇子从未临幸。而霜昭仪和雪昭仪承幸不浅,依据妃嫔们的推测,如果不出意外,这两人近期之内就能够传出有身孕的消息了。
一旦怀孕,两人又会升位份,那么也就与伊嫔同样升至嫔位了。
而凤栖殿的伊嫔,由于皇子一直不临幸,后宫女子已经把她当作了第二个南宫雨蝶。
三皇妃诞下皇长孙之后,凰薇宫的妃嫔很理所当然地认为四皇子现在急切需要的,是一个正统皇嗣。
虽说四皇子有册立伊嫔为正妃的意思,但谁能保证皇嗣诞下之后,四皇子不会为了皇嗣的嫡出身份,而册立皇嗣的生母为正妃呢?
当然这都只是后宫妃嫔的想象。
“无心满月——辉难驻,顾影荷莲——独自开……”婉转忧伤的歌声在每一个夜晚回荡在偏僻的花园里,虽然很少有人经过,但只要听到的人,哪怕是宫女内侍们,也会觉得黯然神伤。
花园虽然偏僻,但却是从伊嫔的凤栖殿,到瑞妃的鹊北殿之间,一条必经的道路。
这夜凌风扬刚从伊维莎的寝宫出来,准备去瑞妃那里,走到半路突然听到这样忧伤的歌声,就算是冷血的凌风扬也对这样的歌声心生怜悯,渐渐停下了脚步。
“芳柯,是什么声音?”凌风扬开口问随侍的女官。
“回殿下,应该是哪位娘娘,禁不住深宫寂寞吧?”
“是吗……”
“刚进宫时常这样,之后就会习惯了。”
凌风扬思索了一下,对女官道:“芳柯,把唱歌的人带过来,说我要见她。”
夜色深沉,花园里的歌声停了下来,之后一个款款的身影,身着素色睡袍来到皇子面前。
“臣妾鹊南殿昭仪娜兰雅琉,不知惊扰皇子尊驾,实在惶恐……”娜兰雅琉深深低着头。
“为什么要唱歌?”
“殿下恕罪,”娜兰雅琉泪水哗啦一下流出来,“雅琉一时想家,请殿下千万不要告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