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方一走出风卿言所住的小楼便见到了迎面而来的红衣女子和一身素色长衫的男子。红衣女子面无表情,清丽的双眸之中看不到任何情感,只是一味的冰冷。而那名男子面色阴沉,顶多算的上端正的五官上满是隐藏的愤怒。
这两个人便是五夜宫五阁之主的其中之二,逝夜阁阁主晋楚嫣红和暮夜阁阁主姬忆。
见到君夜自小楼之中走出来,晋楚嫣红眉峰微敛之后停下脚步开口道:“宫主。”
君夜也是停下了脚步,神色有些复杂的看着晋楚嫣红。晋楚嫣红本是她最器重的人,但在一年前为了一个人而放弃了逝夜阁阁主之位,离开了五夜宫。当时她说过,此生只想找到一个人,同那个人一起过想过的日子再也不理会五夜宫和江湖的一切。
在这一年当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君夜毫不清楚,但是现在曾经发过誓的晋楚嫣红又回到了五夜宫。
面对着君夜的目光,晋楚嫣红面色丝毫没有变化,只是一味的冷淡。
终于低叹一声,君夜道:“红儿,回来了就好。”
晋楚嫣红看着她没有开口,却是一旁的姬忆冷笑一声道:“好?幽岚庄的日子的确是要比五夜宫好得多吧?否则血姬晋楚嫣红又怎么会再那里呆了那么久才回来?”
“姬忆。”晋楚嫣红在听到姬忆的冷嘲热讽之后终于冷冷的横了他一眼,“闭嘴。”
姬忆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张开嘴便要骂回去,君夜却很快阻止了他们二人的争执:“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问出这句话之后,晋楚嫣红抬眸目光冰冷的看着君夜,而姬忆则是停下了话头面带难色的支吾了一声。气氛突然之间便发生了改变,君夜不理解他们的反应,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站着的离辰。
离辰只向她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晋楚嫣红与姬忆此次前来的目的。
“有什么话便直说吧。”君夜沉吟片刻才道。
姬忆看了晋楚嫣红一眼,见晋楚嫣红也漠然回望着自己,认命的轻咳一声才开口道:“听人说宫主你这一次去听风谷带了一名男子回来,并且自从回来以后便一直未曾离开那人半步。”
姬忆的眼神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带着一股浓浓的质问。
而面对这这般的质问君夜面色坦然:“说得不错。”
从将风卿言带回五夜宫的那天起君夜便想过会有人来追究这件事,她虽未五夜宫一宫之主,却不是任何事都能够毫无顾忌的。她所做的事影响着整个五夜宫,这些责任她心中都是清明的。
看着君夜的反应,姬忆又眯着眼睛道:“那么宫主可否告诉我们,那名男子究竟是谁?”
君夜眼神微变,带着一丝威胁和怒意:“你是在逼问我吗?”
“不是逼问。”一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晋楚嫣红此刻也终于开口了,“君夜你作为五夜宫的宫主,应该让所有人知道一些事情的不是吗?”
所有来历不明的人都不应该被带入五夜宫,这是五夜宫的规矩,君夜知道。
从前自己所立下的规矩现在却被冠在了自己头上,君夜竟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好笑。
沉默着看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君夜低叹一声终于道:“我带回五夜宫的这个人名叫风卿言,我与他已经认识了八年,你们怀疑他便是在怀疑我。”
风卿言,那个人的名字。
姬忆是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然而晋楚嫣红却是紧紧皱起黛黑的双眉。
君夜看了两人的反应,有些不悦的移开视线。
然而姬忆似是有意要君夜为难,仍是道:“很好,那么宫主可否让我们见一下这位叫做风卿言的男子?毕竟他来到五夜宫便是要在这里住下了,宫主难道想将那个人永远藏在这小楼之中?”
君夜紧抿双唇,半晌以后才吐出一个字:“好。”
她说出这个字的时候紧紧握着双拳,目光没有停留在晋楚嫣红或是姬忆任何一个人的脸上。
她的心中清楚,若是不让两人见到风卿言的话,他们是不会放心让她将风卿言留在五夜宫之中的。
而此时的小楼之中,却是让君夜怎么也想不到的景象。
风卿言仍是坐在床上,与君夜方才离开时一样,甚至未曾动过分毫。并不是他不想动,而是被人点住了穴道。
点住他穴道的人此刻正站在床前认真的注视着他,手中的一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纹丝不动。风卿言眸中掠过一丝惊讶,旋即平静下来才道:“凌先生,为何?”
点住他穴道的人满脸的胡茬,身上不过穿着一件发白的长衫,坚硬如石的五官上透露出的是一股无奈的神情。这个人正是凌误,牧月崖的前任崖主。
“有个问题我需要你回答。”沙哑的开口,凌误双目之中的缕缕血丝尽然落在风卿言的眼底。
说完这句话,也不待风卿言给出回应,他便已经将问题问了出来:“你可是归神戒之主的后人?”
他的问题让风卿言为之一怔,然后他眼神微微变得有些无奈,轻叹一声才道:“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凌误又道:“那么归神戒可在你的手里?”
沉默片刻,风卿言苦笑一声:“在。”
说出那一声“在”字的时候,风卿言明显的感觉到了凌误原本平静的执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他压抑着声音之中的颤抖道:“我的目的只有归神戒,我不想伤你。”
风卿言垂下双眸看着横在自己脖颈上的那柄长刀,然后低声说:“我明白凌崖主你不是这般不择手段之人,但是你有苦衷……我也同样有苦衷。”
再次抬起头与凌误对视,风卿言一字一句坚持的道:“我不会交出归神戒的。”
一瞬间,凌误像是透过风卿言眼中的坚持看到了什么,只是那一瞬太快,他甚至来不及捉摸。如今的风卿言,内力尽失双腿残废,看起来单薄得承受不了他轻轻一掌的风卿言却感以这般的坚持说出这句话。
凌误此刻才算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回到牧月崖想要凌似月拿出归神戒的时候,他会露出那般愤怒而又无何奈何的表情。
风卿言虽然态度并不强硬,却是冷静的坚持,让人隐隐有一种就算是杀了他也无法达到目的的感觉。
凌误有些无力,他是真的不愿意伤到风卿言,手上的长刀微微向着一旁移开了一寸,凌误颇有些无奈的道:“归神戒于我而言,便是我最珍视的那些人的性命,风卿言,你明白吗?”
最珍视的人的性命,这几个字的确让风卿言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道:“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
所以他才会如此拼命的也要保护好归神戒不被任何人夺去,即使自己已经遍体鳞伤。
凌误执刀的手明显的有些不稳,甚至差一点割伤了风卿言的脖颈,低笑一声,凌误才以没有执刀的左手胡乱的抹了自己的脸,然后闷声道:“我别无选择,我必须拿到归神戒,你明白吗!”
风卿言听出了他话语之中的嘶吼,那是犹如困兽一般发自内心深处的呐喊。
风卿言看着凌误,看着他充血的双眼便要开口,却见凌误突然怔住了动作,随即突然收回了架在他脖颈上的长刀:“那些人的命便在你一念之间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你不是一个绝情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竟出手解开了风卿言的穴道,随即自窗口穿出。
这些动作都不过是在一瞬之间完成,风卿言甚至来不及出声便已失去了凌误的踪影。
终于被解开了穴道,风卿言有些无力的撑着身体目光复杂的看着凌误离开的那扇窗。凌误离去之前说他不是一个绝情之人,但他为了一个人却宁愿让自己成为恶人。
也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风卿言有些诧异的抬眸便看见君夜一人站在门外,紧抿着双唇面色十分难看的注视着他。
“小夜?”风卿言唤了一声。
君夜似乎是在听到了风卿言的那一声低唤之后才终于缓过神来,快步进入房间紧紧关上房门道:“红儿和姬忆来找过我了,他们……说要见你,否则便无法证明你的身份……他们现在便在往门外。”
风卿言的目光也是一变。
五夜宫见过严华教教主风藏的没几个人,其中便包括了五阁之主。
若是让姬忆和晋楚嫣红见到了风卿言的相貌,如今的风卿言便是当年的严华教教主风卿言这件事便藏不住了。严华教是中原武林的敌人,风藏更是所有中原武林人必除的对象。
不论是否有着隐情,他们都是不可能放过风卿言的。
风卿言低声道:“果然还是逃不掉吗?”
他的神情并没有过多的悲伤和不甘,只是淡淡的无奈着。
君夜来到床边,拿起床头的一件月白色外袍仔细的为风卿言披好,有些严肃的道:“若是我不答应让他们见你,事情必定会闹得更大,姬忆意在让我难堪,而红儿又是认真起来什么都不管的人……我们现在只能希望他们不会认出你。”
风卿言沉默片刻,只是向君夜轻笑道:“放心。”
事到如今他只能这么对她说。
君夜此时脸上有着许多悔意,若非她不愿意就此抛下五夜宫与牧月崖对抗,此刻她早已辞去了五夜宫宫主之位与风卿言回到了万云山,便不会有现在这般被自己人逼迫的境况。
君夜从未有过如此痛恨五夜宫的规矩的一天,她一面为风卿言系好外袍,一面道:“不管他们有没有认出你便是严华教教主,今日一过我便带你离开五夜宫。”
风卿言笑容十分好看:“好啊,离开这里。”
君夜重重的点头,不知究竟是在承诺还是在安慰自己。她从来都是冷静的,直到现在这样的时候晋楚嫣红和姬忆便在门外等着看风卿言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她一样能够毫不慌乱地为风卿言披上外袍梳好长发,然后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风卿言。
只有风卿言知道君夜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般的平静,风卿言知道,君夜最大的弱点其实便是他。
终于将外衫扣好,君夜抬头看着已经穿着整齐的风卿言轻声道:“若是你的身份暴露了,我便是与整个江湖为敌也要带你回万云山。”她的话语显得极是轻柔,一字一句轻轻在风卿言的耳边呢喃。
但风卿言知道,君夜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
她花了七年的时间才将五夜宫发展到成为现在的样子,而现在她为了保护风卿言宁愿放弃。
或者说,她花了那么长的时间让五夜宫从七年之前前任五夜宫宫主君黯重伤时的倾颓变成了现在的繁华,其实便只是为了能够早日完成君黯的嘱托,回到万云山找风卿言。
“小夜,不会有那样的情况出现的。”风卿言轻轻摇头,握住君夜为他整理衣襟的微凉的手。
君夜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但却一如往日的清秀好看。
然后她起身向着大门走去,双手放在门上,静默片刻之后她推开了那扇并不沉重的大门。
大门之外的等待着的晋楚嫣红与姬忆只看到君夜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对着他们点头道:“进来吧。”说完这句话她便侧过身子,屋内的情形便这般让两人看清了。
那屋里布置得很是简陋,但是处处却透着一种在五夜宫中很难见得的细腻温馨。而就在屋中的唯一一张小桌旁坐了一名身着月白色外袍的男子,面容极是细致柔和,一身的月白衬得他的肤色像是有种精致的透明。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