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等人没有猜错,风卿言的确是被凌误带走了。
坐在湖边一块大石之上,风卿言有些担忧的看着眼前的那一片碧蓝的胡。在不久之前,凌误纵身跳入了湖中,直到现在也没有再出来。
天空之中突然掠过一只鹰,风卿言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下一刻便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却也在那同时,原本便不甚平静的湖面突然冒出了一串水花,一人一身的湿衣自湖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个人是凌误,他身上的黑衣紧紧贴着身子,带了一些皱纹的脸上苍白一片,胡茬之上有水缓缓滴落。
他的神情很严肃,仿佛是有着什么话想说,但是却又一直不曾开口。
“风公子。”语调平缓的,凌误总算开口道。
风卿言静静的看着他,目光平静又带着一些释然的笑:“拿到了?”
“拿到了。”凌误点头,随即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在他的手上是一枚黝黑的戒指,在阳光之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古朴的戒指看似毫不起眼,却是江湖之中谁都想要得到的宝物,归神戒。
那便是凌误花了那么多年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就在他的手里。
风卿言看着凌误手中的归神戒,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仍是没有说出来。顿了很久之后,风卿言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了,现在归神戒你已经拿到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也已经做到了。”
凌误眼神微变,又点了头道:“是啊,你答应我的事都已经做完了。”
然而他答应风卿言的事还没有做到。
两个人静静的对视,风卿言察觉到了些什么,但他不肯确定,微蹙着眉垂眸看向凌误手中的那枚戒指,还有他身旁那插在地上的长刀。
“对不起。”凌误终于开口,却是冰冷的语调。然后他突然握紧了地上那柄长刀的刀柄,猛力一提便拔了起来,动作没有一丝迟疑的将那刀斩向了风卿言。
那一瞬间,风卿言的双目陡然睁大,然后带着一些不可置信的意味看着凌误手中的那柄刀很轻易的在自己的胸前划开了一道血线,那些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开在那柄长刀之上,还有凌误的一头一脸。
那些都是他的血,温热的,还带着自己体温的鲜血。
也许方才看到凌误的神情的时候真的是怀疑过,只是他没有想到凌误真的会对自己动手,而且动手得如此毫不犹豫。
那刀带出了一连串的血花之后缓缓垂落至地面,然后凌误突然重重的跪倒在地,一字一句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能这样做才可以救秋儿。”
他说的秋儿是他的儿子,当初他离开牧月崖之时托付给凌似月的凌忘秋。
风卿言面无表情的看着凌误,然后轻叹了一声,很轻很轻的一声,却像是道尽了一切。风卿言从来都是文雅淡然的,从来都含着笑好脾气的,这是第一次,凌误看到他这般的摸样。
没有笑,也没有失望,只是面无表情。
他是听说过风卿言便是当初的严华教教主风藏,只是他从来没有觉得如风卿言这般的人真的会是那个传说中武功深不可测的男子,从来没有想过,风卿言会有这样的眼神。
风卿言的身体渐渐的软倒下去,自那一块大石之上跌下,重重的摔下却依旧是没有一丝表情。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凌误一眼。
“那么多年了,那人对秋儿下了毒,他要我杀了你拿到归神戒,否则他不会给我解药……”凌误解释道,却不知究竟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还是想让风卿言在临死之前原谅自己。
那天他的确告诉风卿言自己需要归神戒,他也说了那关系到他至亲至爱之人的性命,但他没有让风卿言知道,此次自己还有着一个目的,便是杀了风卿言。
眼见风卿言仍是没有反应,凌误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然后他跪在地上一寸寸挪向风卿言:“我凌误此生光明正大,唯一对不起的便是你……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能平静的走。”蓦然紧闭上双目,凌误双手握刀缓缓举起便要斩向风卿言的脖颈。
一直静静的睁眼没有表情的风卿言到了此刻才终于动了,他抬眸看向那向着他斩来的长刀,然后扯着唇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那笑容却让凌误心中一寒。
抬手之间,那柄长刀止住了攻势,凌误的双手便僵在了半空。
风卿言只一手徒手握紧了长刀的刀刃,强势的让那刀再也无法下落分毫。
“我……还不能死。”风卿言只说了这一句,这一刻他的眼睛明亮得让人不忍直视。
凌误是何人,所有人都知道凌误是前任牧月崖之主,是一个让人胆寒的对手,然而到了这一刻他却发现自己开始感到无力了。
风卿言分明已经失去了一身的内力,分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现在却只一只手便截下了他的刀。
“不……不可能……”凌误有些不可置信的摇头道。
风卿言的手稳稳地握着刀刃,眼睛亮得叫凌误心中有了一些慌乱。不过片刻之间凌误的神情就已经回复了平静:“风卿言,够了,不要再作无谓的努力了。”即使现在他截住了自己的刀,他现在已经受伤了,用不了多久也会失血过多而死。他不过是想让他死得干脆一些。
然而风卿言没有理会他的话,丝毫没有考虑的道:“你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让我自己留在这里,可以吗?”
虚弱的声音泛出一丝疲乏,然后凌误看着他,只犹豫了片刻便道:“好。”
他是知道自己下手有多重的,除非有人相救,否则风卿言断然没有活下来的可能……而如今没有人会来这檀湖,他是活不下来的。
风卿言看着凌误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很想笑,他相信凌误,将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的归神戒交给凌误,凌误却在拿到归神戒的时候对自己刀剑相向。可笑的是他竟然觉得自己是没有理由怪凌误的。
凌误有着自己的苦衷,而他呢?
低笑了一声,风卿言突然发现天有些暗了,那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的出现了层层的暗云,伴随着的还有轰鸣的雷声。
是夏季,雷雨来得那么快。
风卿言侧过身让自己正对着天空躺着,看着那大滴的雨自天空降落,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脸上身上,他想起自己答应了君夜要等着她回来。
这本是最后一次的等待,只要等过了这一次他们就可以回到万云山再也不被人打扰。他一共等了君夜七年,这是第一次食言了。
君夜若知道了他这么做定然会怪他太过轻易便相信了凌误,怪他不知道防备,可是如今他回不去了,听不到君夜对他说那些话了。
雨越下越大,竟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风卿言就这样被雨水拍打着,手上的血被冲得淡去了又有新的血流出,身上的血被冲得满地都是。那些艳红的血缓缓流入檀湖之中,染开了一片凄艳的红。
而君夜终于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