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之霜站在万云山脚下的时候才终于踌躇起来。在君黯说出那个是字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的,风卿言的状况不会有多好,君夜和风卿言不一定会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
但是他有着非来不可的理由。
收敛了心神往着万云山的深处行去,越之霜拨开路上那些纵横的树枝迈着步子走向高处,一路上没有人烟,只有着枝繁叶茂的树和弥漫的雾气。越之霜曾经无数次来过这里,这次的心情却不甚相同。
来之前君黯的神情并不好看,隐约可以猜到风卿言的状况并不怎么好。
但是他来并不只是单纯的关心风卿言,而是有着重要的事情必须告知他。
拐过最后一个弯,越之霜终于看到了不远处一间简陋的木屋,隐藏在层层的白雾之中更觉飘渺。那里便是风卿言在万云山的住处了,一般人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有着万云山天然的地势做掩藏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地方,这也是君夜坚信自己和风卿言回到万云山以后绝对不会被人找到的原因,若非越之霜也曾在此地住过许多时日,也无法找到这个地方。
飘渺的白雾之中毫无一丝人气,越之霜遥遥看着那山谷之中的小屋静默着站在原地,直到从那小屋之中走出了一个人。那个人该是君夜,只是一时之间越之霜不知究竟该不该唤出她的名字了。
越之霜从前所见的君夜都是清冷的,带着一些不落凡尘的高洁,如莲,如雾。她总是着了一身的雪白色纱裙或是轻便短裙,作为五夜宫的宫主高高在上的傲然而立。而如今眼前的女子不过穿了一件普通的粉色布裙,一头长发甚至只用了一根普通的簪子簪住,一些青丝滑落了下来遮掩了她的脸颊。此刻她正拿着什么东西往着屋外那一条小道上走去。
她还是五夜宫的君夜宫主,只是有些东西发生了改变而已。
像是感觉到了越之霜的视线,君夜伸手将颊边的那一缕发丝轻轻拨开至耳后,一抬眼便接触到了越之霜满是感慨的双眸。
越之霜觉得君夜沉默的时间太久了,直到他就快忍不住开口的时候君夜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淡淡的笑:“越之霜,你果然来了。”她的语气也是淡淡的,让越之霜不自觉的以为眼前的这个女子已经不再是能够叱咤风云的五夜宫宫主了。
这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女子。
“宫主……”习惯性的,越之霜仍是这般开口,只是说到一半突然反应了过来换了称呼,“君夜……师兄可在屋里?”
君夜沉默了片刻,点头道:“在。”然后她静静地看着越之霜,微退了一步。
越之霜注意到了君夜的动作,只是并未放在心上:“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君夜沉默的看了他一会才扭头转过视线道:“你这趟是专程过来找他的?”
“是。”越之霜毫不犹豫的点头。
君夜得到了答案之后也只是轻声道:“所为何事?”
越之霜为君夜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仍是道:“这件事我必须在见到师兄之后跟他亲自说。”越之霜说得肯定无比,君夜也知晓他绝不是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在沉默的看着不远处的山和雾许久之后,君夜终于道:“我知道了,你跟我来吧。”
说着她便转身向着屋子里面走去,越之霜点头紧跟着她往其中走去。
屋子里面的光线很暗,屋中的摆设却还是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屋子,简陋但却处处透露出温馨,桌子上还放着半碟糕点,该是君夜亲手做的。越之霜环视这间小屋一眼之后却仍是没有发现风卿言的身影,直到视线落在了小屋之中的一扇木门之后。
越之霜猜得很对,风卿言的确就在那扇门之后。
君夜缓缓来到门前轻轻一推,那扇门发出了吱呀的一声有些艰难地被打开,门内的光线还要暗一些,不过越之霜看清了坐在屋中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那个人。那人还是同从前一样干净,一件白衣罩在身上,似是便隔开了一切尘世的污浊。并非是错觉,而是这人的双目太过澄澈,这就是风卿言,他的师兄。
“师兄。”越之霜缓步进入房间之中。
风卿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像是泛着某种疑惑,然后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只轻轻摇了摇头。
越之霜心中一沉,风卿言的眼神不对劲,从进门的第一眼看到他便感觉了出来,从前的风卿言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侧过脸看向一言不发走到风卿言面前的君夜,越之霜看着君夜仔细的为风卿言整理本来便是十分整齐的衣服,皱眉道:“师兄,我要对你说一件事。”
这句话说完以后他等着风卿言的下文,然而,没有下文。
风卿言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开口,甚至连神情都没有变化。
“师兄?”越之霜再唤一声,风卿言也不过是微微抬眼看他一眼便又垂下了双眸。那种表现不像是往日的风卿言,倒像是一个孩子,一个孩子惧怕生人的样子。
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神情,越之霜骤然将视线转向君夜,声音不可抑制的放大了:“宫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风卿言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君夜拽着风卿言的衣角的手紧了紧,随即平淡的道:“你已经看见了,卿言现在什么也管不了了,有什么事也不用再来找他了。”
“你……”越之霜有些气愤,风卿言这般的情况君夜竟然能够如此淡然的说出来,越之霜无法理解君夜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究竟为何能够做出这副不痛不痒的样子。
君夜不理会他说的话,俯□轻声对风卿言道:“卿言,我一会就回来,等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便抬起头冷冷看了越之霜一眼,示意他出门去。越之霜虽有些愤怒却更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很快大步的走出了小屋的门。
走出那扇门之后不久,越之霜便见到君夜也走了出来,不过随意瞥了一眼大门之后的风卿言,君夜终于低叹一声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如你所见,那次檀湖之战以后卿言便成了这个样子,不管怎么样都不开口,像是外界的一切他都不知道了一样。我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救他。”
虽然语气之中的无奈很浓,但是越之霜却没有从她的神情之中找到太多的悲哀。
“你一点都不在意?”越之霜很快问到。
“我自然在意。”君夜不同意他的看法。
“可是你并没有真正去找让师兄恢复的办法!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为何会变成这样!”越之霜一口气说完,“君夜宫主,你真的是关心着师兄的吗?你确定你真的希望他过得很好而不是只要你能够和他在一起便够了?这样神志不清的师兄与你生活在一起真的就是你们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风卿言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从没想过君夜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的师兄风卿言,绝不应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等了那么多年绝不应该会是现在这个结局!
只是君夜面对着越之霜的怒火竟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声:“这样不好吗?也许什么都感觉不到,但至少他还活着,他不会被那些俗事所累。”
“是这样吗?”越之霜冷笑一声,“你是这样以为的?我从没有想过你君夜宫主会是这样一个单纯的人!”
一直到听到这句话君夜的双眉才皱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冷漠无比:“够了,越之霜,这也是我和卿言之间的事情罢了。”
其中意思是说,越之霜,没有资格去过问。
这句话也让越之霜顿时不知该说什么,的确,不论如何,他是没有资格说什么的。
若是风卿言此刻是清醒的,他也会这样对他说。
自嘲的笑了笑,越之霜也是在气头上才会冷哼一声道:“好啊,你们两个的事我也早就不想管了,一个笨两个傻管来管去最后也只是成了这种结果,是我自己吃撑了才会想要帮师兄得到幸福!”
“现在落得这种下场我又能说什么!”越之霜本不应该就这样一走了之的,但是此刻他已经无法再带在那里了,他无法想象自己面对着失去意识的师兄会流露出怎样的情绪。
而君夜,终于也在越之霜转身离开的同时长叹一声,一只手缓缓抬起揩去眼角还未落下的泪。
这样的结局……吗?
她君夜也是从来未曾想到,只是此刻她除了顺从什么也做不了了。
风卿言也许是真的累了,厌倦了,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
而那日檀湖,他却为了保护她而杀了大半的武林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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