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不是没有为风卿言现在这般的情形而伤心过,只是她想着也许风卿言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言不语外界的一切都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不愿意再接触这个世间,接触这个可笑的江湖。
嘲讽一般的笑出了声,君夜将自己这些纷繁的思绪全部甩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小屋。
静默了片刻,君夜刚准备回到屋中便听到了屋内传来了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还有着桌椅翻倒的声音,君夜心中闪过一个猜想快步走过去推开了小屋的门。小屋仍是那般黑暗,屋中的风卿言却不再是方才那般静静地坐着,他此刻已经跌到了地上,睁着一双眼睛满是茫然的盯着地面被碰倒的椅子。
“卿言。”君夜很快过去便要扶起风卿言,然而动作到了一半她便停了下来,因为风卿言的身体有些僵硬,君夜隐隐觉得这一日风卿言有些不一样了。
从檀湖那一战以来,风卿言便如同一樽木偶一般只会静静地坐在原处一言不发的看着同一个地方发呆,不论君夜对他说什么他都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可是现在他竟然抬起了双眸与君夜对视,尽管那眼神充满了迷惘。
君夜也不动了,愣愣的注视着风卿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很久很久都没有再动。
直到风卿言突然动了,很轻的抬起手,触到了君夜的脸颊。
君夜像是等待了好久,这一刻眼泪落下得十分突然。
“卿言,卿言。”君夜唤他,风卿言不答也不再动,任君夜将自己拥得很紧很紧也没有反应。
。
那天以后,君夜才想到她那日在屋外听见的碰撞声应是风卿言摔倒的声音,所以她进屋的时候才会看见风卿言已经坐在地上。她想着那一日风卿言定然是想站起来,只是双腿无力所以才会摔倒。
风卿言真的不再像原来那般毫无意识了,他虽不说话却会一整天静静地注视着君夜,不论君夜在做什么他的视线都会跟着她。有时候君夜会注意到风卿言会尝试着自己一个人站起来,只是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君夜不知道风卿言如今这般的行为究竟是毫无意识还是他已经清醒了,她总会不停地同她说话,风卿言也只是茫然的看着她,然后仍旧是沉默。
至少风卿言会看着自己了,至少他有时会抬起手轻轻地触碰她了。
君夜这般想着也算是满足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两个月以后,越之霜又一次来到了万云山,而且他还带了另一个人来。
越之霜来的时候正是傍晚,君夜自屋中走出的时候便见到了他站在院外便要敲门,而在他的身后有些僵硬的站着的人是凌误。凌误仍是那一身还带着补丁的衣服,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扎在脑后,他的神情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尴尬。凌误在天下武林之中以直爽刚正闻名,现在却是这般神情,这让君夜都忍不住觉得惊讶。
“……君夜。”神色有些复杂的先开了口,越之霜微微低头侧过身子让凌误走上前来。
凌误很快到了君夜的面钱,君夜眼神有着些微的变化,凌误可以清楚地看到君夜虽然眼神依旧看似平静,但是她的双拳已经渐渐握紧了。若不是因为凌误,风卿言是决计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摸样的。
未待君夜有什么动作,凌误涩声开口道:“对不起,君夜姑娘。”
君夜的神情依旧没有变化,这么多年君夜第一次听见有人称自己为君夜姑娘,君夜这才想到自己已经不是五夜宫宫主了,凌误会称她为姑娘却不会再唤她君夜宫主了。
那么凌误的那些事,她可还有那个精力去管吗?
沉默了很久,君夜的眼神终于缓缓变化,或是无奈或是无处发泄的愤怒。就在凌误以为君夜根本就不愿意原谅自己的时候,君夜却突然开口了:“越之霜,你将凌先生带来是什么意思?”
凌误沉默,越之霜早已猜到君夜会这般问,很快道:“是凌误自己坚持要来见师兄一面,我只能带他来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微微挑眉,像是故意要让君夜生气。
但是君夜并没有他想象之中的怒火,不过回头向凌误道:“道过歉了,你可以走了。”
凌误听了君夜的话面上露出一丝不悦,脚步未曾移动分毫:“君夜姑娘,还请让我见一见风公子。”
“他不会想见到你。”君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就算看起来并不在乎,就算已经接受了风卿言已经成为这般样子的事实,君夜仍是从心底里排斥着凌误。若不是心中十分清楚真正害得风卿言变成这个样子的不是凌误,而是用凌忘秋的性命来威胁凌误的那个人,她决不会如此简单便原谅凌误。
凌误毫不灰心的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要我抢夺归神戒的究竟是谁吗?”
他直视着君夜,君夜也在此时抬眸与他对视,似是思考了片刻之后君夜才道:“我不想,我现在只想和卿言在这万云山安安静静的过下去,我不想无谓的报仇破坏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即使那个人最终的目的是取走风卿言的性命?”凌误又道。
“你说什么?”君夜骤然眯起双目。
凌误顿了片刻才道:“这件事我很难几句话说清楚……”
“那个人的目的一开始就不是归神戒而是卿言的性命?”君夜的声音之中泛着阴寒,入骨的阴寒。
未待凌误回答便听到一旁的越之霜道:“君夜,你真的以为离开五夜宫便真的离开那个混乱的江湖了吗?不论你是否决定在这万云山安顿下来,总归有人想要来破坏这一切的,你所谓的不在意就真的是不在意吗?”
他这一段话听得古怪,但君夜理解了他的意思。
眼前的形势并不容她置身事外。
只是她还想要赌一把。
正欲开口的君夜眼光扫过自己身后的那扇木门,动作突然之间就顿住了,因为那扇小小的木门此时便已经打开了,风卿言一个人扶着门站在那里看着交谈之中的三个人。
虽然是扶着门框,但是风卿言的确是好端端的站着。
“师兄!”还未待君夜开口,便听得越之霜不可思议的叫出了声,随即越之霜冲了上去扶着风卿言道:“师兄,你已经恢复了?”然而很快他便失望了,因为风卿言虽是好好的站在那里,但是双目之中没有一丝神采,有的只是深深的迷茫。
君夜却险些当着越之霜与凌误的面落下泪来,他们只看到风卿言是一副毫无知觉的样子觉得无比失落,君夜却是看到了本已经被说是没有希望再站起来的风卿言此时却站了起来,就在自己的面前。
只这样她都已经很是满足了,她是这般想的。
只这般就够了,她只觉得在这万云山来了以后一切都变得虚妄了。
而越之霜和凌误在最初的激动之后也看出了异样,凌误声音有些喑哑的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风公子会变成这个样子?”
听了凌误的问话,君夜明白过来越之霜根本没有将风卿言现在的情形告诉凌误,而他这样做究竟有着什么目的又是不可知的。
心中定下了主意之后君夜便来到了门前将越之霜与风卿言隔开,风卿言的视线一直都是向着君夜的,此刻君夜走了过来并握紧他的手,竟然他茫然的眼神之中仿佛多了一丝什么。
君夜不敢肯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不敢有多的奢望,她低声道:“卿言,我们回屋吧。”
说着她便想要扶着风卿言往屋内走去,她不想去深究风卿言的双腿为什么突然好了,不在乎究竟那个想要取走风卿言的性命的人究竟是谁,现在那些都过去了,现在风卿言已经可以行走了,现在她相信这万云山是他们的归处。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万云山之中找到他们的住处,那个想要取风卿言性命的人也不行。
越之霜在看到君夜想要带着风卿言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出声唤了出来:“君夜,你曾经也是五夜宫的宫主,你不觉得自己将事情想得太过天真了吗?”
“万云山是最安全的地方。”君夜头也没有回的说到。
说完这句话她便已经与风卿言回到了屋中,只留下越之霜和凌误默然无言的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
凌误转过头轻咳一声道:“越公子,你看如何?”
“留下来,这是我们欠他们的。”越之霜毫不犹豫地说,“从前师兄保护过我,这一次由我来保护他了。你要走要留是你的事,我不会阻拦。”
凌误只沉默了片刻便摇头了:“我也留下来,我也欠他们。”
两个人都为着同一个目的,目光交汇的时候颇有着一种惺惺相惜的豪爽,仅仅是一种所见略同的意识。
于是第二日君夜走出小屋的时候,就看见越之霜和凌误一个人睡在院中的一棵大树遒劲的树干上,另一个人干脆睡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石桌太小无法容下整个人,他甚至将双腿垂至了地面。
睡在树上的是凌误,桌上的是越之霜。
听见声响的凌误和越之霜几乎是同时抬起头来,越之霜还难受的顺手揉了揉双腿,一双眼睛眨了眨,道:“既然你如此坚持要留在万云山,我们便陪你们留下来。”
君夜不过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转身做自己的事仿佛没有见到他们一般。
越之霜对于她的反应并不在意,只是向凌误看了一眼,凌误一脸的严肃看向那小屋的门口。
风卿言站在屋内,静静地看着君夜在院中清扫着整个夜晚落下的树叶。
“看起来还不赖对吧,师兄虽然不说话,但是视线一直都在君夜的身上。”越之霜低笑一声,像是在感慨。
凌误依旧盯着门内的风卿言,却是点了点头。
只愿这般的生活真的是没有人打扰,只愿那个想要取风卿言性命的人不会找到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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