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路迅疾的向前奔跑,魔力耗尽精力耗尽,也不停歇。这样反而忽视了他自己身上的变化。
从他的后背看去。是一片飞扬起的铂金色。他的头发在这一路上慢慢的长长,在奔跑的时候像一片铂金色的丝绸飞扬在风里,隐藏在头发里的是那一对精灵的象征——耳朵。灰蓝色的眼睛里隐隐流动的金色光芒从丝丝缕缕到蔓延成片。
大概连克莱门特也没有想到,德拉科也是一个觉醒的精灵。
或者是早就有了迹象,从他在马尔福庄园能够感觉到克莱门特的位置的时候,他的血脉就已经在觉醒。但是他们的目光一直聚焦在了乔安的身上,因此忽略了德拉科身上的微小变化。而他自己也根本没有想过。
乔安的失踪是刺激他觉醒的契机。
再一次穿过一片低矮茂密的树林时候,长发从枝叶间滑过,德拉科才后知后觉的侧过脸去看那垂下快及小腿的铂金色长发。愣神的一瞬,他将手伸向了那对灵敏的耳朵。白皙的双手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然后他突然咧开了紧抿的粉色唇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脖颈优雅的向后扬起,眼泪顺着眼角向两鬓肆意流淌,乔安,你不会孤单一个人了。是不会孤单了,哥哥可以陪着你。
“德拉科……”
莰蒂丝的声音柔和的传递到德拉科的耳朵里,几分亲昵几分眷恋,虽然只是低语,但就此刻的德拉科耳力来看,分外的明晰。
“莰蒂丝·卡桑德拉。”
德拉科站直了身体,视线直直的投射到突然出现在眼前,全身都笼罩在一个黑色的大披风里面的女人。那是卡桑德拉家族的直系么女莰蒂丝,虽然不曾深入的相交过,但是他任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是我,德拉科。”她的声音略有些迟疑,但是铿锵坚定、没有丝毫逃避。
“卡桑德拉小姐,告诉我乔安在哪里?”
“你的远古精灵血脉觉醒了,”莰蒂丝没有回答他,而是说了一个德拉科自己才刚刚发现的事实。她伸手掀开了头顶的黑色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精致的脸,眼角细微上挑,嘴角擎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是脸完整的露出的那一瞬,她的神色骤然变成了噬血的冷酷。
“就像我预料的那样啊,两个觉醒了远古精灵血脉的马尔福。”她全身心投入的看着德拉科,语气忽然变得轻柔怀恋,“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是在哪里吗?你一定不记得了,是在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宴会上。我只站在人群的外边看了你一眼,旁人都觉得你笑的优雅有度,矜持高贵,我却觉得你很寂寞。从骨子里到血肉里都是寂寞的气息,没有一点儿少年该有的青涩。”
说着莰蒂丝摊开了手心,嘟起嘴轻轻吹了一口气,几点淡淡的荧光从她的手心飘起随着气流飘远。
“你看,阿斯托利亚没有了,你会难过吗?”
莰蒂丝固执的看着静默的德拉科,但是没有在他平静的脸上看到一点额外的表情。莰蒂丝的眼神黯淡下去,却不是为阿斯托利亚悲哀。
“我错了,你怎么会难过呢,她对于你根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巫师界里流传的,马尔福最是会薄情风流、掌控人心一点儿也没有错。只有阿斯托利亚那个单纯的女孩才会相信,你是真的疼爱她喜欢她。把你当做她的全部信仰,一心一意的追逐着你的脚步。是你把她毁了,是你把她变成那个样子。”莰蒂丝猛地张开的双臂,身上的黑色兜帽爆裂开来,露出了她里面的紫红色的露肩礼服,身后的裙摆优雅的蜿蜒在了地上,她的神情坚毅痛苦,
“还有我!”
德拉科面色不变的看着莰蒂丝的唇下露出的尖利獠牙,声音平稳的说:“乔安,在哪里?”
“格林格拉斯那个丫头指引你过来的吧,哈哈,可惜我不会告诉你的!”
“莰蒂丝,你魔怔了。”
“我是魔怔了!”莰蒂丝用指甲划过自己的脸,血肉翻开又在瞬间愈合,反反复复。“我是疯了,所以想把你们全部都毁了!”
德拉科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现在根本就无法和她交流,这里距离乔安并不远,血脉的觉醒让他的感觉灵敏无比,但是莰蒂丝身上蠢蠢欲动的凶兽气息,让他无法直接动作。
他并不知道莰蒂丝究竟对乔安做了些什么,一个血族,德拉科从来不会怀疑她身上的毁灭性力量。
而就在他和已经疯狂的莰蒂丝僵持的时候,忽然一阵细微的声音传递到他的耳朵里。
“德拉科,听着,我是安德里斯·玛吉考。你知道乔安在哪里对吗?去找她,这里交给我。”
德拉科隐藏在发丝里面的耳朵轻微的律动,安德里斯的声音他听得清楚,莰蒂丝在他的面前依旧动作疯狂,自虐的行为几乎让他不忍。但是愈是这样他也愈是担心乔安。她对自己已经可以这样,对乔安又能做到哪一步。
安德里斯的话一出,德拉科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微点了下头,向着心里一直明指的方向冲了过去。对于安德里斯的了解,他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他和乔安十年的朝夕相处,让他心里总是对于去了解这个在父亲口中和自己一般优秀的少年有着隔阂。乔安对他的依赖,更是让他对于去了解一个陌生的少年有了不屑和嫉妒。
所以,他现在只是希望他在战斗方面的能力能够和他在经商方面的天赋一样的高。
德拉科离开的动作刺激了疯狂的莰蒂丝,她动作迅捷的可怕,几乎瞬间就赶上了德拉科,但是在她的手伸到德拉科身上的时候,安德里斯也近身到了莰蒂丝的身后,用魔咒禁锢住了莰蒂丝。
德拉科看了一眼这个带着眼镜的眉宇温润坚毅的少年,像是承诺一样的将拳头重重的击向了自己的胸口。我会救出乔安,她会好好的。
安德里斯的禁锢魔咒几乎对莰蒂丝不起作用,甚至他已经不顾后果的使用了阿瓦达索命,钻心剜骨这些禁咒。但是莰蒂丝的挣扎没有一丝停顿,反而越来越凶猛。眼看莰蒂丝快要挣断藤蔓的禁锢,安德里斯用魔杖再次加了数道禁锢,但是和一个不懂疲惫的血族拼魔力是最不明智的。
莰蒂丝挣破了禁锢转身就像只暴走的熊向着安德里斯扑了过来,动作灵敏至极,安德里斯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时间和空间。
莰蒂丝的整个人缠绕在了安德里斯的身上,眼睛里流着血泪,喃喃自语,德拉科。然后没有给安德里斯任何反应的机会,嘴里探出的獠牙就狠狠的咬向了安德里斯的脖颈。
躲避不及的安德里斯眼前泛过一道白光,眼前慢慢开始出现了无数记忆里的虚影。幼时的孤单,和奶奶浪迹欧洲,在拉夫德数年珍爱的女孩,她的笑,淘气,娇蛮,安静,一点点的从眼前划过。
也一幕幕的在莰蒂丝的眼前划过,她的眼睛里满是血色的眼泪,紧扣在安德里斯血肉里的指甲也放松开来,但是沉浸在幻觉里的安德里斯已经没有一丝违逆她的反应。
你真可怜,莰蒂丝眼里的红光已经退去,但是咬住安德里斯的獠牙没有一丝的放松。咽喉吮动的频率也不见一丝的降低。
我们一样的可怜,乔安对你的从来只是亲人之间的感情。她不会爱你,她爱的是德拉科,他们是灵魂伴侣。这是一开始就注定了的,你看,我们只是他们生命里的过客!这是多么可笑!但是我还是想去争夺,想要去背离自然法则的轨迹。即使明明知道德拉科不会爱上我。
我只是不懂,血族和精灵,难道只能是天生的敌人吗?为什么上一辈的事情,要强压到我们的身上?!或者,我从来就不知道今天做的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
小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妈妈在生我和凯罗尔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那个时候就觉得,生命真的很脆弱很短暂,所以我们根本就来不及去在乎什么就已经失去了个干净。但是我还是害怕死掉,小时候,我以为死亡就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遗憾死去。他们告诉我,妈妈就是这样离开的,只是她始终是没有来得及看清我和凯罗尔。
后来,我成了一个血族,一个肮脏的血族。
莰蒂丝的獠牙再次深深的刺入了安德里斯的血肉,钝钝的声音。可笑的贵族,可笑的卡桑德拉!毁了爱丽奶奶的一生,也毁了我!为什么!我们连做个平凡人的权利都没有。就这样简单的要求,我什么都没有了。卡桑德拉家族里面众人对她的畏惧,厌恶不停的在她的眼前的晃动。
突然,莰蒂丝从安德里斯的身上移开伏到一边,干呕起来。
她慢慢的坐直了起来,伸手抚着小腹,关节扭曲的用力几次想要用力对着肚子抓下去都停了下来。她转过身子看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安德里斯,很恶心是不是,很可悲是不是?
啊,对了,孩子是凯罗尔的。他大概,已经死了吧。
你看这就是卡桑德拉,这就是贵族。
你爱着乔安是不是?我真羡慕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就这样的慷慨放手了。可是我做不到啊,莰蒂丝想着那个用着凯罗尔的脸在她的身边监视她的恶心仆人。脸上再度出现噬血的表情,但是只是一瞬,她就再也无法掩饰心里的悲哀和绝望。她慢慢俯□对着昏迷的安德里斯轻声说:
安德里斯,我来帮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学校后山的蝉已经出来了,下午的时候一直在叫。宿舍里好安静,感觉挺好的。文要结尾了,这回是真的啊~还有三章左右吧~
53
53、恢复的记忆 ...
德拉科从莰蒂丝的追逐里挣脱之后,向着那个心里既定的方向冲过去,几乎没有费什么工夫就找到了乔安。
她没有声息的躺在了山洞角落的阴影里,德拉科心神巨震。心跳几乎在那一刻停止,他猛然冲了上去将乔安半抱到了自己的怀里,颤抖的手几次才探到了乔安脖颈的动脉上。还好,脖颈上的脉搏依旧跳动着。他猛然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已经紧张的屏蔽了呼吸。知道乔安没有事整个人才慢慢瘫软下来。
但是意识不清的乔安发出的呢喃瞬间又让他全身都警觉起来。
“水……”
光线阴暗的山洞里,德拉科依然可以清晰的看见怀里的女孩脸上苍白的近乎透明,整个人脆弱的像抹虚无的泡沫。凌乱的铺陈在地上的铂金头发长的可怕,更是衬的她无比脆弱。
她在他的怀里,半睁开了眼睛,却没有一丝的焦距,嘴里喃喃的念着“水”,“水”……,眼神茫然空洞的样子让德拉科的心缩紧了的疼痛。
可恨的是自己根本无法去满足乔安的要求,这片地域满眼荒芜,没有一丝生气,连草都不见生长。这里应该是莰蒂丝的领域,对他的压制很大。他是强行撕破进入的,一路的急速奔跑,魔力反复的枯竭,他现在根本连支撑自己使用一个清水如泉的魔力都透支不出。
“乔安,别急,别急哥哥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就可以找到水了。
宴会之前,乔安什么都没有吃,礼服长裙束胸很紧,勒的难受。德拉科劝了几次,她都没有动多比端上来的食物。就连水也只是润了唇瓣就止。
他勉力自己站了起来,抱起乔安,身形有些摇晃脚步却异常坚定的向着洞口走去。怀里的女孩是他的整个世界,德拉科不断的暗示自己,不能倒下。
洞口有些狭窄,因为抱着乔安,走到洞口的时候,德拉科无法像刚刚进来的时候避开洞壁上攀爬的荆棘藤蔓。胳膊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颜色浅浅的红色血液在他的视线里沿着胳膊流淌下来,他没有丝毫的在意。但是走了几步,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脚步慢慢的停了下来。
他跪坐下来扶着乔安让她半靠在了怀里,白色的衬衫袖子被划破,只剩几缕布料,德拉科扯掉了那几缕飘飘荡荡的可笑布料,然后毫不犹豫的咬向了自己的手腕,用自己的牙齿磨着手腕上的皮肉。
眼看着血液狠狠的流淌,德拉科才满意的把手腕对着乔安微启的唇瓣,笑着喃喃的说:“乔安,喝水。”
半昏沉的乔安皱着眉头无知无觉的吮着那些流到嘴里的血液。
德拉科看着乔安渐渐舒展的眉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但是跪坐在地上的身体却再也提不起力气。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因为他的血液,他和乔安完成了一个原本乔安以为不可能完成的仪式。而怀里的乔安在睁眼时刻,也不再是那个会安静微笑注视他的女孩。
她在幼儿时期进入这个身体后,封禁掉的几千年的记忆,因为德拉科自愿给予的血液解封。
她此刻在梦里,徜徉在精灵之森的几千年记忆里。
遮天蔽日的大树,布满视线和角落的璀璨花朵……去偷看和她容貌一模一样,气质坚毅冷硬的姐姐……站在神殿殿门之外,看落日的余晖布撒整个精灵之森的大祭司——罗安妮老师,圣战的血腥弥漫了整个精灵之森,她站在生命之树下日夜祈祷……诺伊向她刺来的华丽长剑,她没有丝毫躲避……
记忆成片的连接到了一起,填补了过往的空白。
乔安手上的青木色戒指逐渐绽放起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色华光,将德拉科和乔安相拥的身影笼罩在了里面。身体上破损的伤口,消耗一空的魔力,匮乏滞涩的精力,都在这片华光里慢慢得到修复。
两人的身影在绿色的华光里若隐若现,相拥沉沉睡去。
不久后,一身华丽银绿色袍子的卢修斯和永远一身黑色魔法袍的西弗勒斯出现在了兄妹俩不远处的空地上。卢修斯的头发束在了脑后,用发胶打理的一丝不苟,服饰华丽,显然是从某个贵族宴会上匆匆的赶来。
他的手里握着那柄华丽的族长手杖,顶端镶嵌的宝石闪烁着不同以往的华光。他的目光沉沉,神色静默的近乎冷酷。克莱门特·马尔福,最好你说的没有错,德拉科和乔安都没有事情,隔天之后就会安然无恙的笑着喊我爸爸。否则,我不惜一切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他们没事,”卢修斯沉沉的说,“只是德拉科的远古精灵血脉觉醒了。”
他看着好友皱起的眉头,声音里不自觉的流露出些许苦涩。“并非是我隐瞒你,而是身为他父亲的我根本也不知道。我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乔安,却忽视了德拉科。他这样忽然觉醒,完全不在我们的意料之内。”
“那个家伙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是吗?该死的,这个混球。”
卢修斯眉眼皱了起来,“他知道,所以才会允许乔安去霍格沃茨参加所谓的圣诞舞会。可惜,我们一直在跟一幅作古成画像的人较劲,还被他绕的团团转。”他看了一眼西弗勒斯,再次说:“真可怕不是吗?黑魔王的心思大概也不过如此。你说,要不是千年前的意外,马尔福会是如今巫师界的统治者吗?”
“你疯了。”西弗勒斯因为这句话眉头再次狠狠的纠结在了一起。“克莱门特·马尔福已经是一幅画像!将你那乱七八糟的塞满芨芨草的大脑打理好,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当然,西弗勒斯,你知道,我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不可否认,如今的马尔福完全可以做到。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要做一个父亲。”
卢修斯看着德拉科和乔安相拥的身影,声音沉痛。然后迈着脚步缓缓的走近他们。
西弗勒斯看着卢修斯裹在银绿色袍子里却明显瘦削下来的身体,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他知道,当然知道,十年前,因为女儿的身体被盗而魔法暴动的马尔福,悲伤绝望的样子到今天他都记得清晰。
他从来都不会说什么话,但却是最明白这个曾经在所有斯莱特林不可思议目光中走向自己的马尔福。她接纳自己并非因为什么所谓的利益,只是因为一份善性。他没有任何附带的要求,只是单纯的想要对自己这个被排斥的男孩好。
西弗勒斯看着卢修斯和相拥在一起的兄妹交叠的身影,唇几度张合,拼凑出了两个词,马尔福学长。
卢修斯的身体一震,然后慢慢蹲了下来,伸手抚上乔安神情安详的脸,在慢慢淡下去的绿光里,精致的五官,绝美的如此不真实,就像幅可望不可即的画。这是他的女儿。觉醒了德拉科原本柔和的五官却立体了许多,多了份成熟的硬气。他伸出双手抚着眼前一双儿女的脸,泪流满面。
茜茜,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乔安和德拉科都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谁也不能去摆布他们的生活。
在卢修斯的注视里,乔安慢慢睁开了眼,但是卢修斯的心却慢慢的沉了下去。乔安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的近乎冷漠。她的手支撑着自己慢慢坐直,嘴里喃喃念了一句,不算大声,卢修斯和西弗勒斯却听得分外清晰的话。
原来没有死吗?诺伊知道了一定会不开心吧。
脑海里夹杂了一段短暂的近乎苍白的记忆,但是和脑海里纷涌的千多年的记忆没有任何可比性。她看着眼前神情哀痛又欣喜的男人,莫名的想要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但是手伸了一半她又缩了回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这个出自本能的动作。
“乔安……”
她惊异的看着卢修斯,和他身后皱着眉头整个人埋在阴影里的男人。他们是认识她的,但是她对此毫无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今天把高中的一个笔稿找了出来,写的校园爱情。想整理了发出来,晋江会有人看么?话说,我的风格还是那种煽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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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两相遗忘 ...
这个时候,乔安都会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在精灵之森,她的生活几乎局限在了神殿里,但是偶尔也会变幻面目溜出去。每次罗安妮老师无可奈何的时候,她都会安静的站在神殿里,等着老师的惩罚。
那个时候,外面的风都是静止的,风和阳光不会侵入神殿。这里是一个静谧到死寂的世界,除了她和老师,没有另一个活物。无数次她站在神殿高大的尖顶上俯瞰整个精灵之森,远处和近处堆积的绿意不止一次要把她吞没。
她的心里,在神殿的每个角落,自由或者束缚都是一样的。
通常都是去面壁,在神殿后面一个空空的屋子,平日里是看不到的。
她被老师命令站在墙壁坚实的小屋里,最长的一次是半年。这半年都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里,听不见任何声音。
眼前的两个男人给她的压力不下于罗安妮老师,但是却多了份亲近。
脑海里面一团乱,数次她都觉得自己想起了些什么,但是往往她想要顺着线索深入去理清这些记忆的时候,却戛然而止了。
“你们是谁?”
“乔安!?”卢修斯失声,他看着乔安,嘴唇颤抖了半天,他简直难以想象他的女儿有一天会用这样陌生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爸爸,乔安,你记得的是不是?”他拼命的盯着乔安平静的眼睛,希望在里面看到一丝波动。但是没有。卢修斯求助的回头看着西弗勒斯,但是他的眉头狠狠的皱着,显然眼前的情况也不在他能了解的范围之内。
乔安完全变了一个人,气质变得,西弗勒斯也无法去述清自己的感觉。现在的乔安就好像是深夜的月光,柔和亲切,似乎萦绕在身边,但是却可望不可即。即使是自己这样对于任何人都存在一份防备的人也无法去戒备她。
还有,就是,他从小在蜘蛛尾巷那个混乱的环境里面长大,小时候摸爬滚打自然是知道怎么站立是最可攻可守的姿势。她看似是不经意的站在原地,实质却是在防备他们,这才是让他们最心寒的地方。
“乔安,我是你的教父。”
西弗勒斯的声音一贯的冷硬,心里却不是一贯的平静。
另一边,安德里斯在记忆的海洋里无所依傍。
微笑的倔强的,练习钢琴的手拿画笔的,静止的跳跃的,所有的。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天空蓝的眸子纯净无暇,却被满目的眼泪浸润。
莰蒂丝,你知不知道,只要知道你是被人爱着的,那偶尔觉得无助绝望也没有什么的。凯罗尔是爱你的,他爱你很怕失去你,你们一直是彼此的半身。对他来说,你是他生命唯一的意义,所以他不畏惧去死。
我爱乔安,只是我的缺席无法对她的生活有一丝影响。那我的存在对于她大概也毫无意义的,你说是不是?不惧死,却过着像死人一样的生活不可怕吗?因为心系一个人,我们都无法真正的活着了。
她已经在没有我的时光里破茧而出成长的比我想象的还要美丽,但是这个过程里没有我。
他艰难的侧过头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莰蒂丝,脖颈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看不出伤口的皮肤是霍格沃茨女孩子们也羡慕的细腻象牙白。他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所以,放手吧,让他(她)走。
莰蒂丝失神的看着安德里斯,却被这短短的一句话触动。
她的声音淡漠清浅的几乎听不见,她说:安德里斯,你不恨吗?
她的右手轻轻的在虚空轻划,嘴里喃喃的念了一句。乔安那边发生的一幕幕像是电影一般回放在安德里斯的眼前。
乔安的面容明明白白的袒露在了他的眼前,五岁之后,就被魔咒遮掩的面容就这样显露在他的眼前。绝美的震慑人心,安德里斯几乎在那刻忘记了呼吸,心跳像是擂鼓一样的从胸口到耳朵里。
他才像是回过神来,瘫软在地看着眼前两个相拥的人影。
一样的铂金色长发,长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脚踝,一样的钻出头发,上面覆盖了淡绿色绒毛的耳朵。以及相似之极的面容。
他们是兄妹,还是灵魂伴侣。
莰蒂丝的话像锤鼓一样的在他耳边回荡,原本平静心里陡然涌出了一股绝望。莰蒂丝闭上眼睛感受着安德里斯的心,嘴边咧开一抹讽刺的笑,安德里斯,你在骗谁?!你说放手,你说不恨,连我都不相信。
乔安和德拉科相拥的身影在安德里斯的眼前不断扩大又不断的缩小,然后再次恢复正常。他不知道是自己变了,还是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给过他机会。一切似乎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那两个相拥的人影自成一个世界,他用尽一生的努力也跨不进的世界。
安德里斯的眼泪汹涌而出,身体里残余的魔力无法控制的奔涌而出。莰蒂丝的长发被汹涌的魔力拂散开来,上挑的血色眸子妖媚噬血。却莫名让人觉得悲伤。
安德里斯用手掌遮住眼眸,突然仰起头泣声大吼着,不顾一切的像是被抢了玩具的孩子。
幼时的时候,他跟着奶奶四处流浪,一颗漂泊的心无所依归。等遇见乔安,他才明白人活下去需要一个理由,而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笑容纯粹的孩子就是这个理由。
可是,今天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即使早就想过放手。但是让他接受这一切却比想象之中更加艰难。
如果,这些都是没有必要的坚持,谁能来告诉他,他失去的那些时间还有什么意义。
安德里斯,你在欺骗你自己!
莰蒂丝的声音平直冷漠,没有一丝起伏。
你爱她,莰蒂丝曲起手指把弄着自己的长发,眼睛盯着森林深处。慢慢的说:幼时的我无比羡慕单纯的乔安,不用去争夺就可以拥有别人渴望的一切。我以为你们可以走到一起,你为她建立一个王国,她做你唯一的公主。就像一个童话故事,那样多么美好。你看过的是不是?
有时候,心里有着一个人,可以为她努力也是一种幸福的。
她转过头看着安德里斯不知是被汗水还是泪水浸湿的鬓角,忽然消失了声音。沉默良久,才低低的说:安德里斯,我来帮你好不好?
莰蒂丝,我的梦已经醒了。
安德里斯的声音沙哑,乔安从我的世界离开了,已经回不来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做些无谓的挣扎,只能让彼此都痛苦。
你以为我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不是吗?安德里斯反问。
我只是想要帮帮你。莰蒂丝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森林深处,她要离开了。带着她的孩子一起离开,从此没有莰蒂丝,没有卡桑德拉,没有那个因为爱和嫉妒疯狂的血族。
我只是想要帮你沉睡掉这段记忆,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莰蒂丝默默念着这句话,并没有理会安德里斯的反抗,动手轻易的修改了他的记忆。从此以后,记忆里被他保护的,只是一个叫乔安的像妹妹的女孩。没有沉的无法放手的爱,没有倾尽努力的等待和守护。
莰蒂丝看着安德里斯,眼睛无力的闭合沉沉睡去,才默默的念叨,有时候,只有错失了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才会发现以前一直追逐的是多么可笑。安德里斯,我们注定都无法得到我们奢求的。
再次见到乔安,也许你会觉得一点点心疼莫名,但是你再不会因为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痛苦。爱是没有道理的事情,你永远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个人只是一瞬间走进你的心里却可以盘住很多年,你爱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乔安。
55
55、灵魂伴侣 ...
卢修斯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乔安,她的目光渺远,似乎是在看着他。
“乔安,你心里是有感觉的是不是?我是你的父亲,血脉亲人。”他的手指颤抖的指着依旧躺在地上的德拉科,“他是你的哥哥……”
乔安灰蓝色的眼眸闪动,外圈流露着金色的光,极美。
一个普通人类说,他是一个精灵的父亲?
乔安觉得自己的世界简直就要崩塌了,精灵女王是没有丈夫的!
脚边的少年比眼前的两个人给她的亲切感更甚,这是她一直没有动身离开的原因之一。精灵没有兄弟姐妹,千万年唯一的怪胎就是自己,她和诺伊是对双生精灵。这个事实毁了自己也毁了诺伊,现在这个自称她父亲的人说这个少年是他的哥哥!即使是他是此时唯一的同类,她也不能说服自己去相信。
然而,另一个让她更加惊异的原因并非是卢修斯的话,而是心底那根弦的波动。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将注意力投放到那个昏迷的少年身上,他的身上似乎有什么牵引她的东西。
在神殿呆了几千年,有些事情,她比一般的精灵了解的更多更清楚。
许多的精灵都会孤老终身,精灵的单纯和光明不会让他们觉得不快乐,但是最后独自踏上神殿向自然女神告别的时候,难免感伤。罗安妮这几千年唯一一次开过的玩笑便是对乔安说:乔安,也不知道你的灵魂伴侣会是谁?老师真的无法想象需要多么优秀的精灵才能站在我的乔安身边。
眼前这个吸引她目光的少年是她的灵魂伴侣。
在她不知道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右手上忽然绽放开的绿色华光打断了她凌乱的思绪,这是老师留给她的东西。伸出右手划了一个结界。
若是莰蒂丝还在这里,看到乔安的动作,她应该是什么神情?原本应该虚弱的灵力尽失的人,此刻却可以灵活的动用周身的灵力。克莱门特骄傲不可一世,但是这从来是建立在绝对的能力之上。
马尔福的一切,即使是深处密室,也从来没有脱出他的掌控。
纳西莎·马尔福,怀孕的时候,他便知道那是个无意识的死胎。他等了八个月,只是期待等来一个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灵魂。多么幸运,他等到了。那个熟悉的灵魂之力,让他兴奋的几乎颤抖。
一个精灵,一个精灵女王。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千年前被一个低等血族暗害的事实,他怎么会眼睁睁放过马尔福家族崛起的机会,他怎么会任由精灵的血脉在外漂泊不归,他怎么会允许远古精灵的血脉被玷污……但是密室的门没有被打开,他有心无力,不能做任何事情。
预感到乔安灵魂伴侣出现的时候,他恐慌过,乔安和玛吉考家的小子安德里斯离得太近了,生命里机会没有出现另一个年龄相宜的少年,而只有和精灵接触过,灵魂伴侣才会慢慢的显露。
但是最后西比尔占卜的结果却没有让他失望,马人部落的占星答案也没有错。
乔安的灵魂伴侣是德拉科。
之后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乔安回到霍格沃茨,被莰蒂丝掳走,禁忌魔法阵的血脉催化,一切的一切。并非是克莱门特想要让乔安遭遇险境,而是由此寻找血脉觉醒的契点,一辈子安逸的生活在马尔福庄园,那一辈子她都无法真正的觉醒。
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精灵,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于所谓的精灵精血,早就已经被偷天换日了,克莱门特自己因此而死,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后裔再一次因为这个陷入险境。
乔安把手抬到眼前,闭上眼沐浴在绿色流动的生机里,心神沉浸到青木戒指里。戒指里的空间大的可怕,许许多多熟悉的东西,现在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无比的陌生。
乔安……
是老师的声音,乔安猛然睁开眼,看着虚空里半存的影像。
罗安妮生命最后留下的一缕心神,一直存在戒指之中,直到此刻乔安的心神与她相遇才触发。
她的白色祭司袍空荡荡的飘荡,面容一如既往的和蔼可亲,眼神温暖包容。乔安几乎可以从罗安妮淡而悠远的眼睛里看到精灵之森里时光静谧的三千年。
老师,我很想你。
乔安,重生一世,你无法舍弃的疼痛,无法遗忘的曾经都已经无足轻重。罗安妮说。
罗安妮的这缕心神已经近乎枯萎,将乔安的灵魂引领到这个世界已经耗费掉其中绝大部分的力量。在青木戒指中的十几年修复堪堪只能保存那段简短的影像,乔安此时与之相触,估计交代完,罗安妮就要彻底烟消云散了。
知道这个事实,乔安哽咽不成声,身体却稳稳的站在那抹半存的影像之下。
你本该是精灵之森的精灵女王,却因为长老院的刚愎自用被禁神殿三千年。神殿从来都是寂寞的,乔安,老师谢谢你的陪伴。这枚戒指是精灵女王的标志,是圣战开始后唯一掌控在老师手里的东西。现在,老师把它还给你。
这个世界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消失了神迹,自然法则自成主宰。
乔安,你属于这里。你在神殿三千年,老师才观望出你的未来。你的命轨在精灵之森被切断却在这个世界重新被连接上,并且延续到了无尽。乔安,自然法则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霸道,它选中了你。所以,老师才不惜一切引领着你来到这里。
你出生的那一刻,血脉里就已经被埋下了神格的种子。它会随着你远古精灵血脉的觉醒而慢慢苏醒。乔安,你无从逃避,没有了神的支撑,这个空间很快也会崩溃。乔安,你是神,这是命中注定。肩负起这一切,乔安,老师相信你。
乔安抬头看着那抹越来越虚无的人像,表情木木的,却泪流满面。
她不想哭的,就像在神殿的时候,罗安妮老师背对着她站在神殿高高的尖顶上,风到了她的身边都静悄悄的停歇,她的长发和身上的大祭司袍子同垂到脚边,在空中没有一丝的晃动,四周的枝叶刷刷作响,却始终给人一种死寂的感觉。那个时候,她明明知道什么也没有发生,老师什么也没有做,她只是远远的看着高空里那抹无所归依的人影,脑袋空空的,眼泪就狠狠的流出来。那些年,连呼吸里都是寂寞的味道。
她笑着说:乔安,准备好承担这一切了吗?
乔安流着泪,拼命点头。眼泪让她的眼前一片模糊,罗安妮的影像已经消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心神已经从青木戒指里出来了。眼前的两个男人俱是担忧无比的看着她,她的心里一阵温暖。
初醒来混沌的记忆慢慢归位,零碎的串联成片。
乔安泪眼朦胧的任由卢修斯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这个因她而悲伤的男人是她的父亲,而那个牵动她心神的人是她的哥哥。
乔安,你是记得爸爸的是不是?乔安,你是记得爸爸的是不是?
乔安,我们回家。乔安,爸爸带你回家。
乔安用力的回抱卢修斯,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而此时靠在西弗勒斯怀里的德拉科,眼睛慢慢的睁了开来,眸子里金色的波光流转,眉目间多了份坚毅。眼睛睁开的那一瞬,他的目光就牢牢的锁在了乔安的身上。
他猛然的跳跃了起来,没有顾眼神诧异的父亲的教父。伸出胳膊将乔安一把揽进了怀里,灵魂伴侣的指引下,他们的视线里总是只有彼此。乔安有片刻的失神,但是却禁不住心里的悸动。
他们狠狠拥抱在一起,聆听彼此心跳。
青木戒指上的绿色华光再次升腾而起,将两人笼罩在了其中。当一对灵魂伴侣相互认可彼此的时候,他们的命格才会打上彼此的烙印。乔安和德拉科心意相通的瞬间,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忽然静止,他们的身边,白雪融进,化为溪流,潺潺而去。干枯的土地慢慢湿润,草木拔节生长,繁花盛开。
转眼之间,冬去春来。
罗安妮老师最后的话说:乔安,老师希望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牵动你灵魂的人,让你即使在心底最悲伤的角落,也能开出遍地的花来。
乔安的胳膊用力的圈住德拉科的后背,嘴里一遍一遍的念着,老师,我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你们有什么期待么?想要知道什么大可以提出来我一一写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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