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星王帐一一
“如何,已经夺下了吗?”祭天星端坐王帐座前笃定的问。
刚由阵前回来享报军情的士兵脸色一白,“没……没有,局势突变,光……光海大人战死!”
“什么?!光海死了!谁杀的?”他错愕。
“是……是弦月王后杀的。”
“玫儿?!她此刻人在月宁关?!”他吃惊的站起身。
“没错,她亲自领着弦月的兵马在关前与咱们缠斗,让弦月士兵士气大振,反败为脸,咱们……咱们根本攻不下月宁关,死伤惨重……”士兵抖着声说。
祭天星双目大嗔,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一阵沉吟后,手掌往桌案上劈去,手如金刀,当场劈断桌子。
“走,随本王上战场!”
寒风刺骨中,漫天箭矢如蝗飞至,祭天星策马见玫瑰站在月宁关的高台上,散发出一种如凤凰般威仪万方的气势。
那张脸庞是他朝思暮想的玉雕容颜,他不觉看得有几分的恍惚。
忽然,见到一支凌厉的箭矢划过她肩膀,在空中洒出了一道鲜血长虹,他脸色倏地一变,“停,停战!”他出声大喊。
转眼两方人马立即停战,无人继续厮杀。
玫瑰也发现他的存在,凄愤的目光朝他望去,眼瞳里满是说不清的恨意。
“还我夫君来!”她开口便道。
他忍不住的感到心中泛酸,“许久不见,见到本王难道不能先问候我一声再提他吗?”他感叹的问。
“你我是敌人,无项惺惺作态,我的夫君呢?”她面色沉重的再问。
祭天星眼底的寒意变深。“他已经死了!”
“住口,逍答应过我,定要陪我一世,他不会死!”
他瞳眸微微一缩,“不管你信或不信,他死了!”
他的话比箭矢还要锋利,刺进她胸口,几乎令她无法呼吸,周边的弦月士兵闻言个个面如死灰,悲愤不已。
“你休想以此打击我弦月士兵的士气,就算逍已死,还有他的儿子在,弦月不会灭!”她眼眶积满泪水,硬生生忍着不让它落下。
“儿子?你为他生下一子了?!”他见她腹部未隆出,想到她已为冶冷逍生下传人,不禁怒容满面。
“是的,这个孩子将会继承父业,而弦月有我在,你别想夺取!”她因激动,语气激昂。
他深深凝望着她,“投降吧,你该知本王为何而战,本王要的不只是弦月,还有你!”他深情的道。
玫瑰面色如霜,寒脸风雪,“你若重我,又怎会杀了我的夫君,将我逼到这步田地?而你以为,月宁关破我就能属于你吗?我生是弦月王的人,死也是弦月王的后,弦月灭的那一日,便是我的忌日,我若死,尸体随你处置!”
“玫儿……”他脸色如地上的雪一样苍白。“你当真忘不了他?”他痛苦的问。
“他是我夫君,此生唯一的男人,要我如何忘?我曾一度傻得以为只要他不去争夺天下,就能保两国都安乐,可我错了,天下是靠鲜血堆砌出来的,也得靠鲜血维持稳定,唯有血洗才能换得天下一统、换得民生安定,但我竟要求他仁慈,是我害了他、是我误国,而你,毁我国家、灭我家庭,葬送我的幸福,甚至连我爹的死也与你有关,我恨你,祭天星,你听明白了吗?我恨你、我恨你,今日,若非你死,就是我亡!”她在充满血腥气昧的战场上,嘶声大喊。
祭天星胸口一阵气血翻腾,竟是吐出一口血来,差点跌下马。
左有大惊,赶上前要扶他。
他推开旁人,目光只牢牢的锁着她,“你对本王……连一丝丝的情感都没有吗?”他今日想要个答案。
“没有!”玫瑰不假辞色的回菠。
他沉痛的闭上眼,“玫儿,你真的好狠心。”
“我不狠,狠的是你,是你让生民涂炭,让人间如炼狱!”她对他痛恨的说。
“你!”
“我再说一次,我从没爱过你,从没有,我心中一真只有逍一个,就只有他!”
他身子仿佛遭受重击,似坐不稳了。
“你这女人不识好歹,竟敢拒绝咱们王上,既然如此,就让你与弦月王一样死无葬身之地!”祭天星身边的人瞧不下去,手一挥让弓箭手朝她放箭,打算杀了这碍眼的女人再说。
瞬间,满天凌厉的箭芒疾射而出,玫瑰见状吹起一声长哨,不知何时盘旋在空中的上干只鸟儿瞬间俯冲而下,七八只鸟合力衍住一支支的箭,但有些箭矢力道太过强劲,鸟儿拦不住箭势,反倒让箭矢扯着去撞物体死亡,也有些躲避飞箭不及被射死的,但尽管如此,还是有效的阻止了许多射向她的箭,再加上王燕眼明手快的命人拿后牌挡在她前面,所以即使身处箭雨中,她依然毫发未伤。
但因鸟儿有损,若是再有下一波飞箭,她必是躲不过了。
当祭天星见到手下射出箭雨时,立即惊吼道。“还不给本王住手,谁都不许伤她!”这一吼让弓箭手不敢再射出第二波的飞箭。
“王上,此女不死,咱们拿不下月宁关!”左有急道。
“是啊,此女对您无情无义,这样的女子根本不配得到您的青睐,更不能成为咱们宿星的王后,王上应当机立断斩断对她的迷恋,立即杀了她才是!”
“没错,况且咱们士兵的体力与战力都已到了极限,她不死,月宁关不破,众将士也撑不了多时,王上请三思!”
左有纷纷力劝他杀了玫瑰,个个焦急得犹如大在烧。
祭天星脸色发白,迟迟无法遵从众人的意思下那道攻击的命令。
“你们不必劝他了,他狠不下心夺那女子的命,不如就让我来!”李玲突然出现,她一身军戎,原来也混在军中,而更让人吃惊的是,她竟会武功也会射箭。
她搭箭上弓后,二话不说的射出箭矢,事发突然,令所有人措手不及,那箭就在祭天星冲冠裂皆下飞射向站在高墙台上的玫瑰,此箭来得快,就连玫瑰自己也来不及反应,此时忽有一只鸟儿机灵的冲飞过来,想衔住那支箭,但是凭鸟儿一己之力哪能阻得了箭势,当衔上箭身时,便让箭拉着一同撞上玫瑰的身子,那箭还是没入她的身子,她睁大眼瞧见小丝头骨破裂的撞死在她的胸前。
“小丝?!”眼泪自她眼角滑落,她仰望漫天的飞雪,悲怆一笑。
“逍……我终究有负你所托,守护不了弦月……您怪我吗……”她仰头,雪花落在她脸庞上化成雪水后,和着她悲惋的泪水一起滑下,那模样悲侧夺人。
“逍……您等我……别抛下我啊……我就来了……”
高台上,玫瑰身子一倾,跌落高墙,王燕在她跌落前想去拉住她,可借来不及,只见她犹如破布般坠下。
祭天星魂飞魄散的策马去接,终于将她抱个满杯,没让她跌个粉身碎骨,可当见到没入她胸口的那支箭以及她身上沐目惊心的血时,他手臂不住的颤抖了。
“玫儿……”他几乎乱了方寸,“李玲,本王杀了你!”他转头怒瞪一脸无俱的李玲。
“这女人是宿星的敌人,她若死,我即便因此陪葬也甘愿!”李玲忍泪说。不管于公于私,玫瑰都必须死,她不后悔在他面前亲自杀了玫瑰。
“你想死,本王成全你,来人!”他狂怒,正要处死李玲却被打断。
“不好了,王上,咱们后方有敌军!”忽而有人惊慌的向祭天星禀报。
“敌人都在月宁关内,后方哪来的敌军?”祭天星闻言,无暇再问罪李玲,不由得愕问。
“来者身分不明,属下已派人去查……”
“是王旗!是弦月王旗!”月宁关内的王燕站在高台上,兴奋的大喊。
祭天星神情骤变,“冶冷逍已死,哪来的弦月王旗?”
在他怀中奄奄一息的玫瑰却露出了凄美的笑颜,“逍……回来了……他……回来了……”
祭天星的脸色青得不像样。“是我亲手杀死他的,他不可能再出现!来人,不管敌人是谁,先集合所有人,咱们准备迎击!”他整肃军心,打算迎敌。
将领们闻令立即召集士兵,准备对抗由后方包夹过来的不明军队。
不久,即瞧见后方雪烟崛起,无数马蹄齐声奔至,雪尘中,领在最前头的男子身形矫捷,转眼就见他的坐骑如金戈铁马般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转眼就见他的坐骑如全戈铁马般的出现在众人眼前。
冶冷逍安然无恙的以脾脱之姿坐在战马上,而他身后有数万的铁骑精兵佣护,气势凌人,英姿威武磊落。
祭天星见他活着出现,体内的血液已是凉到骨心里去了。
“逍……”祭天星怀中的玫瑰,向夫君伸出发颤的手,他果然没死,果然没死……她喜极而泣。
冶冷逍猛然在人群中见到全身是血被抱在祭天星怀中的玫瑰,他倏然目皆尽裂起来,“玫儿!”他没想到会见到她这模样,胸腔立即逸烧起熊熊怒火,“祭天星,你敢伤她至斯,孤要你全军抵命!”他切齿腐心的道。
祭天星脸色一僵,“说什么大话,我宿星十万大军聚集在此,还怕你这中途失踪落难的人吗?”祭天星震惊过后,拾回傲气的说。
“中途落难?”冶冷逍冷笑,龙骥虎视,“孤未曾尝过落难的滋味是什么,反倒是你,如今成了孤军,南方的家是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祭天星脸色丕变。
“哼,孤去夺杀你的老家了,不然你以为孤这么蠢自己出关让你射杀?孤作死后带着由射日调来的兵马绕路往南去,攻得你的老巢措手不及,而你倾尽所有的兵马在月宁关背水一战,哪里还有人固守宿星王城,你败在根本未留后路,孤看准这点,让你连回头路都没得走!”
祭天星闻之震惊愕然得无以复加,周围的宿星士兵亦然,个个惊白了脸孔,万没想到他们会回不去。
“不可能,这是危言耸听之词,宿星王城不可能落入你手中!”祭天星不信。
“王上!”蓦然一名宿星小兵骑马奔驰过来,惊慌失措的奔至他面前。
祭天星睁眼瞪视那名小兵,他记得这名小兵是他王帐里的传命兵。
小兵忽而跪下痛哭流弟,“王上,南方飞鸽传书刚到,信上说……说……咱们王城已教弦月兵占领了……”小兵双手捧着密函,在地上泣不成声。
祭天星面无血色的夺过小兵手中的密函,一瞧后,那薄薄的纸滑落他的手,在风雪中飘扬。
宿星众将见到这番情景已是不言而喻,人人挥泪,齐声大哭。
“祭天星,你已穷途末路,还不将玫儿还给孤!”冶冷逍面容阴沉的道,急欲夺回重伤的妻子。
“不,她是本王的,而且谁说本王已经穷途末路,本王还有数十万的雄兵,还能由你手中夺回失去的宿星王城!”祭天星提振精神的道,他不认输。
他不可能会输,他一心图谋今日,人都在弦月都城下,眼看心爱的人与大好的江山都在眼前,他如何会败!
“来人,咱们提刀再与冶冷逍决一死战!”他气盖山河的说。
“王上……末将们都无力再战了……呜呜……”他最得力的战将居然硬声泣语的回答他。
他错愕地回头,见自己的士兵兵尽器竭,伤的伤,残的残,没受伤的也因寒冬逼迫,缩着身子根本站不真身躯,要如何让他们再拿起兵刀杀敌?
再加上众人得知宿星王城被占,自己成为孤军,已回不了家,悲伤情绪满环,万念俱灰,哪还有一丝斗志再战。
而相反的,冶冷逍的兵马个个兵强马壮、神采奕奕、杀气腾腾,未对决就已能判定输赢。
“祭天星,识时务者为俊杰,投降吧!”冶冷逍的王者之势锐不可当。
“不,本王情愿战死,也不可能在国破家亡之后苟活!”他忿然举剑,决心要战到最后。
冶冷逍敛容,心中对他是有几分饮佩的,“你既求死,那将玫儿交给孤吧!”他紧盯着瞧似命在旦夕的玫瑰,暗自心急不已,急着要查看她的伤势。
祭天星神情沉痛,低头望一眼杯中已然气息渺茫的玫瑰,深深不舍,却也无可奈何,“好,玫儿还给你!”他咬牙道。
玫儿重伤,而他已无活路,何苦拖着心爱的人一起死,而且玫儿就算死,应该也想死在冶冷逍怀里吧,因此他忍痛同意交出人。
冶冷逍策马过去,要亲自接回妻子。
祭天星颤抖的将玫瑰抱起,“玫儿,对不起,本王进攻弦月本意是要你活,没想你会因而……”见血不断的由她身上流出,几乎染得他一身红,他话到喉间不禁硬咽了。
他心中的恨自是无法言语,只能亲手将心爱的女人交回冶冷逍手中,因为只有这么做,她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冶冷逍心急如焚的想接回玫瑰,没注意四周动静,突然李玲策马窜了出来,趁祭天星不备掳走玫瑰,一把刀架在玫瑰的脖子上。
“你做什么?”冶冷逍大怒。
“让开!”祭天星亦大喝。
“不,天星,你想战死,我却不能如你的意,这女人现在是咱们的护身符,你不能交出去。”李玲将刀抵着玫瑰的颈子。“咱们走!”她要祭天星挟持玫瑰离开。
“放下玫儿!”冶冷逍全身散发出冷利气息,李玲胆敢扶持玫儿,他必将她碎尸万段!
“本王说过,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苟活,你放开玫儿!”祭天星不肯照她的话做。
“那我就先杀了她,瞧你走不走!”
“你!”他瞧玫瑰已气若游丝,只剩一口气,而李玲那刀又在玫瑰颈上逼出了一道新伤口,他顾虑到玫瑰的安危哪能不从,只得咬牙道。“好,本王走!”
祭天星扯过缰绳和李玲准备纵马离去,其他宿星士兵见他们的王上愿意撤兵,纷纷也跟着上马要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王还在,总有复国的一日。
“大伙们,跟着王上走!”有人大喝。
“王上,难道真任他们带着王后娘娘逃了?”黄德策马来到冶冷逍身后焦急的问。这些人皆是强弩之末,逃了也不足为虑,但王后娘娘的伤势严重,若不尽快就医,恐有生命危险。
“当然不!”冶冷逍已被激起漫天怒大,“他们想护祭天星逃命,孤就让他们彻底死心。”他怒不可遏的取出长弓,抽出金头箭矢,轻喝一声,那支锋利的箭气势万干的朝祭天星背后射去一
李玲的马落在祭天星之后,见到那飞箭朝他射去,她大惊,未能来得及呼喊提醒,那金色箭头已穿入他的身子,一口血自他口中喷出。
李玲惊得立刻丢下玫瑰,翻身跃上祭天星的马,扶着他中箭的身子扬长而去。
玫瑰伏在李玲原本在骑的那匹马上,马儿受惊的任奔不止,她无力控制,无奈的就在她闭起眼睛等着摔死的刹那,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将她自疯任的马背上勾揽回一温暖的杯中。
她听见佣抱他的人心跳如鼓,她睁开眼,见到自己的夫君,“逍……”
“玫儿!”他策马营救,将她带回城下,此刻紧紧抱住她,方才的那一瞬间他几乎心跳停止,幸亏自己动作快,赶上她伏着的那匹畜牲,这才能及时将她救下。
“逍……您没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在他怀中泪流满面。
“对不起,孤来迟了……咱们的孩子……”他终于注意到她未隆起的小腹。
“我为您生了个儿子……是个王子……您高兴吗?”她问,血自她口中涌出。
他心惊的为她抹去不断由嘴角冒出的鲜血,“高兴,孤高兴极了!”听到这个消息他五味杂陈,他有儿子了,但儿子的亲娘却伤重。“你为什么会在月宁关?”他推心的问。
“王后娘娘为了阻档宿星王攻破月宁关,因此刚生下王子后就亲自到此坐镇,还射杀叛贼光海,激励全军战士!”王燕由月宁关内奔出来享报道,见到王后濒死,忍不住老泪纵横。
冶冷逍一征,懊恼至极,“孤若知你会早产,绝不会离开月宁关前去宿星王城,孤会守着你直到儿子出世,如此你也不会……”就因以为她离产期还有几日,他便决心冒险突袭宿星王城,在拿下宿星后,他便日以继夜的赶回来,为的就是要亲自迎接自己的儿子出世,可哪里知道结果竟是让她甫生子后就来到月宁关为他护关,他既侮且根,对她心疼愧疚不已。
“是属下的错,因为王上前去宿星王城,月宁关又十分危急,属下怕您回来之前月宁关便失守,宿星王一旦攻进王都,定会对王后娘娘以及王子不利,属下想先保住他们母子的性命安全,这才前去告诉王后娘娘您战死一事,只想骗王后先带王子离宫,但哪里知晓王后娘娘得知您的死讯后,反而誓言定要为您守住月宁关,让文采她们先带着王子走,她自己则来到此地,她的伤是废后李氏所为,王上,您定要杀了那废后替王后娘娘报仇!”王燕悲愤的道。
“会的,孤会要李玲付出代价!”冶冷逍辞色俱厉。
“逍……无须报仇,李玲想杀我也是情理之中……您说的,对敌人哪能心软……”玫瑰揪着他的衣袖,让他别去找李玲。
他面笆阴沉至极,“你这傻女人!”她终究是个心慈的人,情愿人伤她,不愿她伤人,“你不该来到月宁关的!”他语气也颤了。
“我……我是弦月的王后……承诺过与您一起守护国家……我不能失职……”玫瑰拖着一口虚弱之气,微笑说。
他如冰的眼神佑佛如浪般澎湃。
“咱们的儿子……就交给您了,替我……替我……”她身子冰凉得好似没了人气。
“不许胡说,你不会有事的,孤这就带你回弦月王宫,太医会医治好你的伤势,你一定能活下来!”冶冷逍神情一紧,顾不得月宁关前一片兵马狼籍,要他坐镇指挥,拥着她策马先回王宫,留下王燕善后。
玫瑰苦笑,口中再涌出鲜血,皑皑白雪和着她鲜红的血,曳出一地的点点嫣红,竟成了极为瑰丽凄凉的景致,“逍……我爱您……只爱您……别忘了
啊……“
他策马任奔,眼眶已红,寒冷的风雪打在他脸上,他也浑然不觉得痛。
冶冷逍短短一年之内,分别灭了射日与宿星,就连刘墨云也已死了,天下再无他的敌人,他于两个月前,终于正式称帝,史称弦月大帝。
弦月大帝立都于关中,弦月王宫改称帝宫,所有礼制规范以帝制定之。
从此,四方平定,海内晏如,真正的成就了黄河清,海水平的安乐世道。
关中城东有栋清冷小屋,冷风一阵阵吹过,带起树梢上的枝叶沙沙作响,抖落下的黄叶遍布周围,其景箫条之中还带着一股腐败之气。
屋里躺了个人,他瘦骨麟峋,气息微弱,再不复见之前的英挺健朗,已是个行将就木之人。
屋里的窗是开着的,他寂寥虚弱的盯着窗外看,外头不知何时飘起了蒙蒙细雨,而他终于见到一个人,这人穿着金凤披风,没撑伞的任丝丝细雨洒在她的肩头上,踏着缓慢的步子朝屋子这里走了过来。
他笑了下,笑容极美,但却反让人瞧见笑容背后的桑榆晚景。
一只纤手推开木门,掀起卷帘,人进到屋子里。
屋里只有他一人,知她要来,其他人早避开了去。
他的眼睛深邃而宁静的望着她,已不见先前的激情狂躁。
他见她两片嘴唇血色极淡,行动缓慢,似是伤势才刚痊愈便下床来探他。
她进屋后一句话未说,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床缘上,垂着首也未朝他看去。
“对不起……”他久未曾开口说话,突然发出声音竟是沙哑难听得几乎认不出是他的声音。
她摇头,“都过去了。”她淡然说。
“你的伤……”
“是小丝救了我一命,要不是它阻了那箭势,那一箭就会射穿我的心口,如今,我已没事了。”玫瑰经描淡写的道,她没说出来的是,她伤及肺腑,尽管痊愈后,也无法再像从前一样生龙活虎了。
以后她说话大声不了,也不能快跑,而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损伤,太医说她才生产便受此大创,从今以后她再也不能受孕了。
自己不能再为逍孕高其他的子嗣,这令她极为心痛,但不想床上的人更内疚,因此她什么也不提。
祭天星眼神极其黯谈,因为明白那日她受的伤势如此严重,后遗症不可能如她所说的这般轻松。
但是……他再也无力补偿自己的过错了。
“谢谢你肯来,死前能见你最后一面……我很满足……”
她经轻点头,“此生不能接受你的情,只有答应最后与你见上一面,了却你的心愿。”两个月前他中了逍那一箭,能拖命至今已是奇迹。
一滴男儿泪自他眼角涌出。“多谢……”
她沉默不语,没有回应他的感谢。
祭天星的呼吸已逐渐虚弱起来,“玫儿……我并不后悔因你而走上灭绝一途,若有来生……我愿化作你的小丝,再为你挡险。”他说这话时并不激动。眼神已如天空一样沉稳安详。
玫瑰仍是没动,他们之间有太多的爱恨情仇,她理不清自己究竟是恨他还是可怜他。
“玫儿……永别了。”祭天星蓦然紧紧握住她的手。
她闭上眼,心头揪成一团,半响后,那只手松开了,一块绣有龙凤呈祥的锦绣方巾落在她手上,这是他到死才愿意放手的东西。
玫瑰屏住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再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没去瞧那床上的人最后一眼,她霍地站起身离开,才走出屋子,李玲已站在门外,两人相见皆是一征。
“谢谢你肯走这一趟,他终于能……瞑目了。”李玲哽声对她说。那神情恍若有万种情绪在心头,有爱有恨还有感激。
是李玲去求她来的,她这才会出现在这里,“你不用谢我,我是为还他的情而来的,纵使他伤害过我,但同样也帮过我许多回,我只愿他好走……”
“我明白……但还是谢谢你,至少你没有因为过去的恩怨,将他恨到底。”
“要恨一个如此深爱过我的人……其实并不容易。”
李玲的脸庞襄时雪白,“……那至少让我说抱歉,虽然我不后侮对你放箭,但我并不是真心希望你死,只是认为你若死,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虽然她曾想过于公于私玫瑰都得死,但她知道她其实很无辜。
玫瑰点点头,晓得李玲的意思,“没错,若我一开始就不存在,也许局势的变化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三朝仍在,所有人都未死。”
李玲捣着唇,似乎在压仰什么心绪,她若未出现,自己还是冶冷逍的妃子,而屋里的那男人虽然不会属于自己,但至少不会国破人亡。
“你好走,我……先进去了。”李玲涩难的开口,似无法再面对她,转身进到屋里。
玫瑰叹了口气,才走了几步路,屋里已传出李玲的痛哭声,祭天星死,她自是肝肠寸断。
李玲对祭天星的痴,并不比祭天星对她的,李玲同样也是个可怜的女子,终其一生求不到两情相悦的真爱。
玫瑰仰起头来,泪水早已无声的蓄满眼眶,望着阴雨纷飞的天空,悲伤的眼泪终于白眼角滚滚而落。
一支伞突然出现在她头顶上,为她挡去绵绵细雨。
“身子才刚好,别淋雨。”冶冷逍温柔的说。
她扑进他怀里,眼泪落得更凶,“咱们一走要幸福,我不要像祭天星与李玲一样,悲惨一生!”
他楼着她,轻拍着她的背,面容亦是无比的沉重。
是他亲自带她来见祭天星最后一面的,他对祭天星也有一份饮佩之情,若非两人定要争个高低才能定天下,他何尝舍得杀祭天星这样一个英雄人物,可借,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有祭天星就没有他,同样的,这女人也只能有一个男人,尽管他对祭天星惺惺相借,但也不能让出心爱的女人。
尽管阴雨箫索,小屋凄凉,但至少有这女人的最后相伴,祭天星应该愿足了。
这是他对敌人最后也是唯一的慈悲。
“会的,孤绝不负你,一生的爱只让你一人拥有!”他佣着她许诺。
两人一同瞧向天空,这雨虽然绵细的打下,但忽然间,显得生机勃勃。
逝去的生命已结束,但留下来的人要继续过他们的人生,而且只许灿烂,不许有悲伤。
弦月大帝称帝第十五年,元旦。
自大帝一统天下后,四方升平,万象更新,百姓安平乐业,国势空前强盛。
元旦这日弦月大帝照例会在帝宫施放烟火庆贺一年之始,而百姓也可在帝宫外观看到满天星大辉煌。
因此在这一日,百姓们会扶老携幼的来到帝宫外头聚集,也会出现许多摊贩做生意,连杂技团都纷纷出笼,在空地上表演吸引人潮,一片的欢乐景象会持续一整日。
“啧啧,真是吵闹啊,爹该坚持一下才是的,怎能随娘的心意就将帝宫外搞得与市集无异,压根败坏帝宫的庄严与宏伟,当真不像话!”少年俊眼修后,气度不凡,手拿一把附庸风雅的摺扇,身上穿着的衣裳色泽虽不抢眼,但细看那质地与做工,却是上等中的上等,民间的裁缝根本做不出来。他在人群中穿梭,边走边啧啧的抱怨。
他身后跟着一名随从,年约十八、九岁,“少爷又不是不知,老爷最疼、最宠的就是夫人了,夫人盼每年微服出巡与民同乐一回,老爷自然是万般好了。”
“他们好,我可不好,瞧这都快到施放烟火的时候了,还不见他们回去,这烟火是放还是不放?”每年的烟火都由父皇亲自主持施放,他带着母后出帝宫游乐至今还没回去,这才劳得他出来寻人,免得误了施放烟火的时辰。
少年个性孤僻,不喜热闹,见到人多的地方就厌烦。
他的侍从白是了解他的毛病,马上道。“要不小全子去找,您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歇歇,等小全子找到人了,立即来通知您过去。”小全子提议。
他皱后的瞧着房摩毅击、热闹拥挤的四周,实在感到烦躁,真不明白父皇与他也是同性情的人,怎么就有办法忍受赔母后到这样纷闹的地方,而且一待就是一整天,要是自己,将来再宠一个女人,也决计做不到这样,他摇头,不耐烦的朝小全子摆了手,“去去去,我就在那卖风筝的摊子旁等你,你速去速回。”
他懒得再去人挤人,瞧那买风筝的摊子前人最少,便决定去那里等了。
“好,奴才这就去,一有消息立刻回报。”小全子一溜烟的离开。
他踱着步伐,慢慢的往那卖风筝的摊子走去,心想,这老板真是傻呼呼,元旦天寒,这么冷的天谁会买风筝去放?不冻死才怪!
也许卖个博浪鼓都比卖风筝强。
他来到摊子前,发现卖风筝的是个小丫头,而且年纪很小,恐怕只有七、八岁吧?
不禁又想,她的爹娘也真是的,怎让一个小娃顾摊,这更赚不到钱吧?
但他向来不爱管闲事,身子一拐,站到摊子的一侧去,那旁边刚好有块大石可以让他坐着歇腿。
在石块上坐下后,他不住又抱怨的想起母后说什么要低调,不要扰民之类的话,要不他现在已要藏在他身后的御林侍卫想办法去为他弄张舒适的椅子过来,哪用得着坐在这硬邦邦的石块上头受罪。
坐了一会,他就感到无聊了,双目四处轻瞄,忽地就与那卖风筝的小丫头四目相交。
那丫头竟敢与他比起眼珠大小,和他大眼瞪小眼,未了,还对他挤眉弄眼起来。
简真放肆到了极点!
哼,此刻他人在外头就不与她计较,这要是在帝宫里,他非赏她个十杖八杖不可。
他扭过头不去理她。
谁知不久那小丫头居然跑到他身侧,双手托腮,睁着大眼睛,蹲着瞅住他道:“这位大哥哥,买个风筝吧!”
他冷笑,生意清冷,竟打上他的主意了,“不买!”他不客气的拒绝。
“为什么不,我家爷爷做的风筝飞得可远了,你若拿去与人比赛,包准得名次一回来。”她继续劝说。
“无聊东西,我从不放风筝,再说,若真要放,随便拿张纸绑上线升天,也无人敢超越我,何须要你的风筝争名次。”他不屑的撇嘴,试问谁的风筝敢超越太子的,又不是不想活了。
他态度恶劣,但她仍旧一脸的甜滋滋笑容,这教他瞧得有些刺眼,这丫头是怎么了,脸圆得像包子,上头还有一点一点的雀斑,这么个芝麻包子脸笑得肉都挤成一块了,真是难看啊!
他从小就讨厌难看的东西,这会见到一个丑丫头,嫌恶得都细眯起眼。
“你离我远些!”他马上要求。
小丫头哪理他,仍旧蹲得好好的,甚至那颗芝麻包子脸还靠向他了,“大哥哥,说真格的,你不买我的风筝会后梅的。”
“后悔什么?”买了才会后悔!
“瞧,这上头有名家画作,就算不放上天去飞翔,保存下来以后也能值钱的。”她突然由背后拿出了一只约莫书本大小的风筝到他面前,上头有几个怪模怪样的黑块,在角落还有落款,留下“默默”两字。
“别告诉我,这是你画的。”瞧她一副献宝的样子,他猜也能猜得出来这是谁之作。
她笑嘻嘻地,“大哥哥真聪明,这画以后很值钱的,你买还是不买?”她满怀期待的问。
他脸一拉,“这虫子不像虫子,豆子不像豆子的东西,将来能值什么钱,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来骗钱,将来长大也定是个女骗子,滚滚滚,别再来烦我!”他挥手道。
小丫头不死心,“您瞧仔细,这不是虫子也不是豆子,是我的自画像,只是画小了些,还有,我绝不是骗子,你干万别误会我,瞧嘛,你瞧仔细嘛!”她不死心,将风筝硬是推进他怀里,要他再瞧瞧。
他极其火大,在帝宫里谁敢同他这样罗唆的,自己到了帝宫外居然被个丑丫头缠上,还有那小全子怎么还不回来,他都等得不耐烦了。
“大哥哥,你眼睛不小,瞧著楚点嘛,这要不了多少钱,你买去吧……”
“放肆!我说不买就是不买!”他脾气本来就差,这会夺过风筝,一上火,立刻将那只风筝折成两截!
小丫头见了傻了半晌,原本爱笑的包子脸瞬间成了哭包子,“你不买就不买,怎能毁坏我的风筝,你、你可恶!”小丫头也不是好惹的,竟是跳到他身上,用力抓他的头。
他大惊,正要唤来藏身的御林侍卫时,天空忽然迸出了催璨的火焰来,所有人立刻欢呼的仰头望去,那大树银花当真是美丽辉煌至极,他愣了一会后,随即低咒一声,帝宫的烟火都放了,那不就表示父皇与母后都回宫里了,然而他还傻得在外头寻人,登时气得咬牙。
“你坏,赔我风筝,赔我风筝!”小丫头还在他肩头上放肆,扯着他大叫。
而四周群众情绪正热烈高涨的在瞧天空的烟火,谁也没留意到小丫头的哭闹声,但他的耳朵可要被她的哭声以及烟火炮声给轰得快耳聋了。
他回神正要抓下胆敢对他任意妄为的丫头狠揍,七、八个御林侍卫已大惊失色的冲出,其中一人揪起小丫头的后领,将她由他身上拉开,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将她拎在半空中。
“少爷,奴才等解救来迟,罪该万死!”御林侍卫慌张的道。
这烟火太盛大,人期又多,夺去了他们不少注意力,远远大伙见两人在说话,小丫头年纪小,他们也没怎么防备,以为不会出什么事,怎知到后头这丫头竟敢大胆的扑到太子的身上,吓得他们连忙赶来救驾。
太子刁钻不好伺候,众人皮绷紧,就怕救驾来迟惹怒小主子。
果然见他怒容满面,但所幸这回他的怒气不是冲着他们而来,而是这个他们拎在手上的小丫头。
“我非宰了你不可,拉下去砍了她的头!”他怒气腾腾的说。
从小到大谁敢在他身上放肆成这样,该死,大大该死,砍这丫头脑袋一百次都不为过!
“少……少爷,不知者无罪,夫人交代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您不能随意杀生。”不知何时小全子赶回来了。
小全子找不到人,在见到烟火后得知皇上与皇后已回宫,便赶回他身边。
“但父皇也说,慈不掌兵,重典足以匡世!”他忿忿地驳道。
“话是没错,但照以往经验,皇上说的若抵触皇后说的,就以皇后为准……”小全子小声的提醒。
他脸一僵,禁不住咬牙切齿起来,父皇在人前横行张扬,但遇到母后偏横行不起来,所以说女人是烦人的东西,宠不得也放纵不得,父皇就是一时失足,才会爱上母后,他得谨记在心啊!
将来绝不给任何女人好脸色看,想要他的心,门都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饶了这鲁莽丫头!”他恨恨地让侍卫放了那还在踢腿挣扎的小丫头。
母后的话他虽不认同,但父皇听母后的,而他得听父皇的,父皇对他可没像对待母后一样和善,父皇若不爽心,也不会让他好过。
虽然父皇不曾对他打骂,但光要他奔波国事就足以令人筋疲力竭,父皇操劳折腾他从来不心软,有时鞭策得他三天三夜没法睡上一觉也不会心疼。
他有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父皇与母后亲生,而且还是弦月帝国唯一的独苗太子,若身分真是这样尊贵不凡,父皇为何下手还这样狠?
至于母后的表现就更怪了,几次见父皇将他操劳得凶了,想替他说情,但一见到父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便脸一红,不好意思说什么的噤声。
而这到底是在不好意思什么?替儿子说情天经地义,她却弄得像是被人抓了把柄,闷声不敢吭气。
恨的是,父皇大小事都依母后,唯有对折腾他的事畅所欲为,使得自己在父皇的“悉心调教”下,弦月帝国贵不可言的太子其实被压榨得比一般臣工还不如!
“喂,你别走啊,弄坏我的风筝,你得拿钱来赔!”
他本放了人就想走,但小丫头扯住他的袖子,不让他离开。
他一把怒火又烧上来,“你……”
“钱给你,这些该够赔你的风筝了!”小全子不想将事情闹大,万一传回宫中让皇后娘娘知晓太子损坏百姓之物又不赔钱,责怪下来太子被责罚,自己也脱不了干系,也得跟着倒霉,因而主动拿钱出来了事。
小丫头拿到钱后,破涕为笑,“够赔了,够赔了!”
“哼!”他见了她的芝麻笑脸就有气,堂堂一个太子还得受一个小丫头的气,他甩袖走人。
“等一下!”小丫头追上来了。
“你又想做什么?!”这回他真的光大了,她若再罗唆下去,不管母后会不会生气,他真会杀了她。
“你既付了钱,这风筝就是你的了,记得带走啊!”她年纪小还不懂得瞧人脸色,硬是将那破风筝塞进他手里。
他翻白了眼,想骂人,但见到小全子那不安擦汗的动作,晓得小全子怕的是母后,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怒意,拿着风筝掉头快走,就怕再度被拦下,他已受够了那丫头,发誓下回若再有机会见到她,他定会将今日受的气百倍还她。
他气冲冲的回帝宫去了。
帝宫这日又传来皇上与皇后和鸣的箫声。
月魂、月魄真是宝物,两箫和鸣虽未能如传言的出现摄人心魄的奇象,但闻者皆陶醉,想必这所谓的摄人指的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两人,吹箫和鸣发出的声音,其声悦悦,其音依依,真逼人的心灵,让听者无不动容,故而传之。
他在自己的修月宫里,听着父皇与母后和鸣的箫声,心情不自觉的放经松,就连父皇稍早前才交付给他的新任务,让他研拟月龙江的治水之法,似乎也变得没那么沉重困难了。
父皇母后恩爱,举国皆知,父皇后宫仅有一后,此事已在民间传为美谈。
听说,父皇当年几度为母后犯险才换得今日相守,所以父皇格外珍借与母后相爱的时光。
自己有时虽会抱怨父皇过度宠溺母后,但这时候也忍不住羡慕起父皇,白古帝王难觅真爱,而父皇却佣有一生挚爱。
他微笑时,眼角瞄见了一样搁在桌案角落的东西。
这是元旦那日他自宫外带回来的风筝,小全子没他指示不敢随意将之手弃,可他并不是想保留,而是压根忘记了这事,这会随手取出风筝一瞧,他一眼先瞧见那落款“默默”两字。
默默当是她的名字,默字,静也。
可她哪里安静了,根本是颗聒噪的芝麻包子!他耻笑。
忽然想起她说自己画的不是生也不是豆子,是自画像?
可真是大言不惭啊,这一团黑哪里像个人物了?
他不屑的再瞄了瞄那风筝上被画上如黄豆般大小之物,蓦地,他好似从这佗东西里瞧出了什么,赶紧拿出由西方进贡过来的宝石镜,此镜能将东西大,这时他透过宝石镜再一瞧,嗔目了,那丫头说的竟然不假,这如黄豆大小的黑点里,其实是个人像,且精妙的是,那包子脸上的芝麻都精细的画出了,这笔功令人难以相信是出自一个十岁不到的娃儿之手!
他惊讶不已,这会反而冲动的想出宫去找她了,想亲自见她画上一回,证明她真有这手功夫。
但是,最后他还是没法行动,因为那箫声不知何时停止了,黄德公公亲自来请他过去,听说父皇才吩咐的任务这会就要听到建言了。
他长叹,当父皇的儿子可真是不经松!
也因为如此,他之后便忘了这件事与这个人了……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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