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各有其代表的颜色,弦月色系以金黄为底,射日则为红,宿星为银系。
弦月王宫建筑自是金碧辉煌,宫殿的房脊上放着“五脊六兽”,所谓的五脊即是宫殿顶上的一根大街加上四根垂街,而六兽则是指神兽,于大脊的两端以及四根垂街处,分别置列着六种神兽。此举除了有镇邪作用之外,亦代表弦月主居高临下、俯瞰众人的意味。
金漆长廊上,一座由十六人抬着的皇舆由前方过来,皇舆两侧各有一名御前小太监扶着轿杆随行,后面还有太监举着大罗伞跟随。
皇舆上之人气度佼佼不群,眼神炯炯有神,因周身气息肃穆,令经过的宫人不敢稍加仰视,极怕冲撞龙威。
秋日将近,冶冷逍身穿明黄披房,于皇舆上状似思索事情。
“王上,射日的骏马今日送来,听说已运至月白门了。”身旁侍驾的首领太监欢喜的禀道。
射日地处草肥的北方,养的马又骏又能跑,偏三朝中它的国势最弱,因此每年皆会自动献上好马以求与弦月交好。
“射日送马也不光只给孤,同样的,宿星不也收到了?射日王这老贼仍是打着一把月两面光的主意,两边讨好以为就能偏安于北,继续当他的北王!”冶冷逍发出嗤声。
首领太监这回可不敢再欢喜了,顺着王上的话说。“这射日王狡作,以为送几匹马就能收买咱们,最好还顺道帮他对付宿星,他这是作白日梦,当心那两面光的刀,第一个挥向的是他自己的咽喉!”
“哼,射日老贼尽管盘算有错,但送来的马确实是好马,让马役司的人清点如实后,好好照料,过几日孤要亲自去看看。”
“奴才这就命人去传话。”首领太监观其色,得知王上心情还算不错,这才敢再露出笑脸来。
“臣李南,有事上奏王上!”
此时,一名穿戴戎装的中年男子匆匆上前,对若冶冷逍的皇舆跪下。
冶冷逍眼皮一掀,首领太监立刻明了的喊,“停舆!”
舆役停止步行后放下房舆。
“将军可有好消息告知孤?”冶冷逍清冷的问向跪地的李南。
李南身子微颤,“臣……让王上失望了,宿星王子已平安回到南方了。”秋高气爽的,他却反常的冷汗涔涔。
众人屏息的觑向冶冷逍的脸色后,全部丝毫不敢呼出多余的气息。
一个多月前宿星王子祭天星著入弦月,意在取得弦月制作大药的秘方,王上得此消息,即命人追杀,怎奈宿星王子命大得很,几次追杀不成皆给逃脱,王上龙心已是极度不悦,如今听闻这人已经回到宿星去,这让他的怒气如何平息?
果然,皇舆上的那张脸孔阴阴的沉下,跪地的李南胆颤心惊,眼前的人有多冷酷无情他自是再清楚不过。
当年三朝争权时,冶冷逍才十五岁,但已随他父亲征战无敌,向先王献策,弦月如今能占了关中这块肥沃之地,就是因为他洞察机先,抢先他人强攻夺取的结果,可借先王立朝不多时,在一次与宿星的争斗中,不幸战死沙场,冶冷逍便以十七岁之龄继承王位。
原本众臣以为他年纪轻,纵使有惊天之才也镇不住老臣,要不了多久必遭夺权,甚至暗杀,哪里晓得十年过去,他仍稳稳坐在王位上,并且将弦月治理成三朝中最为富庶的一朝。
而弦月之所以富于其他两朝,并非因为冶冷逍如何的勤政爱民,反而是因为他性情阴冷孤寒,冷酷无情的作风让下面的人不敢作怪,只能拼命去执行他交付的任务,因而让政策一出即能雷厉风行的达到实效的结果。
对于不能达成他命令之人,他向来不留情,尽管李南已算是老臣,更是建朝功臣之一,但李南面对这位年轻狠戾的君王,仍全身不住的颤抖,怕自己今日是回不了家了。
“李南将军莫不是老了,连这点事也办不好,孤在想,是不是……”
“臣愿意卸去军戎,回乡侍奉七十高龄老母。”李南抢声道,盼冶冷逍肯让他卸甲归田,那他尚有活命的机会。
冶冷逍习惯手中握有一支长箫,那箫身翠绿品莹,他把玩着它,神信淡漠,瞧不出情绪。“你想离朝侍母?”
“诚如王上所言,臣老了,办不了事了,再食朝粮有愧于王上,恳请王上答应臣辞官。”李南用力叩首说道。
冶冷逍眸如寒星。“若孤不允昵?”
“求王上成全!”李南为求活命,一昧叩首,眼看额头已是一片血痕。
“够了。”冶冷逍道。
这不高不低的制止声让李南顿时不敢再动,趴在地上等待自己的命适被宣判。
“来人。”冶冷逍叫唤侍于皇舆一侧的首领太监。
首领太监立即弯身上前。“奴才在。”
“李南将军执意辞官,你好生送他出宫吧。”冶冷逍说。
李南听了这话不禁喜上局梢,命保住了?!
“是,奴才定亲自小心送大将军回府。”首领太监回话。
“嗯,你去吧,记得尸身要完整干净,免得吓坏为将军收尸的高龄老母,明白吗?”冶冷逍再道。
李南神情骤变,终究难逃一死啊!“王上……”
冶冷逍深沉的眼眸瞥向李南,“将军恨孤无情吗?孤这是在保全李家一门以及你一心想侍奉的老母,否则依你私通宿星的罪,可是要满门抄斩的,而孤念在你当年立朝有功的分上,却只要你一人的命,如此,你还认为孤狠吗?”
李南的身子这回是彻底的瘫了,原来……原来冶冷逍早知他通敌叛国了……
自己方才还想着要活命,这根本是缘木求鱼,痴心妄想……
他再度重重的将自己的头往地上叩去,“臣一时贪念,为宿星收买,臣死不足借,多谢王上饶我家人,臣……臣谢恩!”他自知死罪难逃,几度叩首后,在冶冷逍面前咬舌自尽。
“王上,奴才这就将李南将军的尸体送回他府上去。”见李南断气,首领太监道。
“嗯,去吧。”冶冷逍摆摆手,阖上眼,似乎有些疲累了。
首领太监见状,马上示意舆役将皇舆抬回上弦宫去,他自己则赶着送李南尸身出宫。
当皇舆重新起驾,由金漆长廊转往石板地,向着上弦宫方向前去时,一匹马忽然任奔而至,眼看就要冲撞上皇舆,冶冷逍神色未变,倒是他身边的侍卫个个神情一紧,拔出配剑朝那发任奔来的马身上刺去,让马在撞上皇舆之前就倒地。
见皇舆上的王上无事,众侍卫这才松下一口气,否则若有丝毫差池,他们唯有陪葬一途。
“哎呀,是谁这么狠心将好好的一匹马捅成蜂窝?!”玫瑰腿短跑得慢,这时才气喘吁吁的追来,因为跑得急,她喘得没空去瞧清前头那一堆人是谁,只见到自己在追的马已倒在血怕中,身上插满了剑,已然奄奄一息。
“大胆!竟敢纵马冲撞皇舆,你罪该万死!”首领太监本已要带李南尸首离去,瞧见刚刚那情景差点吓破胆,忙要下李南尸身赶紧跑到冶冷逍跟前,朝着面前的宫女喝骂。
玫瑰这时抬起头来才赫然看清楚面前金灿灿的大娇子,这一这不上皇舆吗?!
她立即吓出一身冷汗道:“奴婢不知王驾在此,奴婢……唉?!你不是……”她见那位朝她大喝的人极为面熟,猛然想起此人就是那日将她捉去,站在坐娇公子的身旁,穿着青衣仆装的那个人。
黄德眼一眯,也看清了她的长相后,面色一变,“怎么是你?!你是如何混进弦月王宫的?!”他立即抽出插在马身上的剑,改架在她颈子上。
玫瑰心下一惊,“我不是混进来的,我是堂堂正正经过内务府征选进来的宫女。”她赶忙解释。
“你是宫女?”黄德楞了下。
坐在皇舆上的冶冷逍也认出她来了,她就是那日他要杀的人,但因为意外反而让她逃过一劫的女子,此刻见她穿着蓝白相间的宫女服饰,也不禁讶异,“你过来,让孤瞧瞧。”他开口。
听见这声音,玫瑰倏然朝皇舆座上的人望去,这一看可惊吓得不轻,想不到弦月王竟是当日那心狠手辣要杀她的家伙!
“你、你,你……请、请王上饶去奴婢死罪!”终于意识到自己小命不保,她急忙的跪趴到地上去,一双眼睁得老大。这下餐了,冤家路窄,这人怎么会是王上,她该不会又要死一回了吧?
“你也知自己是死罪?”冶冷逍冷冷一笑,那笑意不明,却教人头皮发麻。
“奴……奴婢未能及时拦住马,让马冲撞皇舆,奴婢该死,不过……除此之外,那日在宫外的事,奴婢就真不知自己所犯何罪了。”她抖着声大胆说。
“你仍是不承认与宿星王子有关朕?”
“奴婢说过不认识宿星王子,且若与他有关,奴婢又怎么可能进到弦月王宫里来当差。”
“怎么不可能探子或奸细不都是寻机渗透来探取情报,而弦月王宫里自是机密最多的地方。”这是指她进宫别有目的,是为宿星王朝办事。
玫瑰冷汗涔涔。“奴婢会进到宫中只是单纯的因为爹突然被人杀死,为了给爹买块地安葬这才进宫,奴婢是清白的。”想起爹的死状凄惨,她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你爹死了,谁杀的?”他眉心微动。
“奴婢也不知道是谁狠心所为,不过咱们父女从没得罪过人,爹却莫名被杀,奴婢一度杯疑……”她忍不住仰头看向他,那眼神带着猜疑,但是见到他锐眸扫来,马上又低下头去,忍住没再显露出什么表情。
“你以为是孤杀你爹?”他是何等精明,怎不知她怀疑他可能是杀父仇人。
“不是吗?”玫瑰克制不住的又抬起头来看向他。
“若是,你打算为父报仇?”他嘴一笑,一副她自不量力的模样。
见状,她登时红了脸,“我……”她语塞,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若爹真是他杀的,就算赔了自己一条命也决计报不了仇,但爹平白枉死,她是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真正的凶手还爹一个公道,让爹能死得眼目。
“哼,你爹的死与孤无关,但尽管如此,那日若不是情况危急,孤是绝对不会放过你,至于你爹,随后也会同你赴阴司。”他狠心的说。
玫瑰脸色大变,“您……”
他冷然一瞪,她立刻又闭嘴了,其实她仔细一想,就相信爹不是他杀的,因为爹被杀时,王上应该正被追杀中,又怎可能有余暇找到爹,然后杀了他。
他冷利一笑,“你放心,孤已查明清楚了,你伤了宿星王子祭天星,若真是宿星的奸细怎么可能犯下误伤主子的错误,你是无辜的,因此孤事后才未再追杀你,否则此时你该早已与你爹葬在一块了。”
她听得明白,这话没错,自己是真的侥幸逃过一死。
“这马是射日送来的?”他瞧向倒在地上浑身插满剑,垂死挣扎的马问。
见这人阴晴不定,性情难以捉摸,既然他转了话头,她也连忙跟上回话道。“是的,正是射日送来的宝马,原本集合在月白门前等着验收,可这匹马许是到了陌生环境受到惊吓,突然发狂的甩开马役,在宫中任奔,奴婢奉命将马追回,可这会马却已经死了。”
她可借的真摇首,好好一匹上好的射日宝驹就这样没了,着实令人惋借。
“你奉命追马?”冶冷逍表情略讶,似是不信她能脸任这个工作。
射日王朝养的马贵在脚程快、野性强以及力气大,她一个弱女子哪能追得上,就算追上又如何制伏得了?
晓得他不信她的能力,她挺起小小身板道。“奴脾是马役司的宫女,您别瞧奴婢瘦小,奴婢自小与爹行走江湖,以耍杂技维生,虽然腿短跑不快,但对驯服动物却颇有心得,若这匹马让奴婢有机会近身的话,也许就不会枉死了。”
“喔?对自己这么有自信?”他眼向她,似乎颇为兴味。
“这是自然。”她自信满满的说,嘴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痕。
这一笑,像日阳的金粉轻经洒落下来,仿佛一朵百合瞬间绽放。
他不禁倏然失神,以为自己看错。这是同一张脸吗?是同一张平凡无奇的脸吗?
为何能一笑有春色旖旎之感?
“你……”他对自己方才那一瞬的恍神异常震惊。
“王上,您怎么了吗?”见他神色有异,玫瑰收起自信的笑容,变得有些惶恐。
传说弦月王纵横裨阖,足智多谋,但性格阴沉毒辣,对不顺己意的人从来都是翻脸无情,态度巫变得令人措手不及,莫非自己不知不觉中又惹怒了他?!
他瞪着,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此时不见笑意的她容貌一如平常,哪有特别?
他暗恼自己一时的失态。“孤会记住你的话,日后当会找机会验证,若你敢妄自托大,孤必会重罚于你!”他回神后有些恼怒的说。
一旁的黄德听了诧异,王上这话是不追究马冲撞皇舆之事了,而这也罢,但王上竟愿意让她留在宫中,虽说已经排除她是宿星探子的可能,但万事总有个意外,万一她真心有不软,这样留她在宫中也是祸害。
若往常,王上必定不容许,这丫头若未被弄死也必会被撵出宫去,可今日的王上却是反常的留人,以自己对王上的了解,王上反常必有原因,绝非一时的心软,但王上心思非一般人揣测得了,自己心中虽有疑问,可也不敢多问。
“那奴婢可以让人拖走这匹马了吗?”听他这意思就是不治她纵马的罪了,她高兴的问。
冶冷逍朝她点头后,便转向黄德道。“不是让你好好照看李南的尸身,现下你可是将他置之不顾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黄德这才想起方才自己慌乱之下将李南的身子给弃之一旁,“奴才该死!对不住大得军,奴才这就即刻护送大得军的尸……”
“那是李南将军的尸体?!”玫瑰惊呼打断黄德未说完的话。尸体本来被丢弃在角落,现在被抬出来她才惊见。李南将军战功赫赫,是弦月有名的英雄人物,如今怎么死了。
再瞪他的死状,满嘴的鲜血,分明是自尽而亡的,难道是被逼死?!
冶冷逍眼角轻扫,黄德立刻朝她板下脸道。“在宫里,眼睛,嘴巴和耳朵都得管牢,若哪个不牢靠了,哪天醒来缺了眼珠子、少了舌头或耳朵都是常事。”
她白了脸,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再问。
冶冷逍见了冷笑,“黄德,你越发出息了,随便几句话就能让人吓破胆。走吧,孤乏了,想回寝宫休息了,你好生送李南回去,顺道把李南的三个儿子也给带回来,他们骤然死了父亲,等孤睡饱了,想好好安慰他们一番。”
黄德立刻会意,李南通敌,女眷可放过,男丁纵放不得,李南三个儿子也是死路一条。
玫瑰不知李南为何被逼死,但见冶冷逍为人阴狠,找李南将军的三个儿子前来绝无好事,不禁内心发宗,深觉弦月王不可亲,以后在这宫里能避他多远就避多远。
为冶冷逍掌冠、袍、带、履者称“四执事”,每日上朝前,这四位执事太监都得亲自为他整装。
四执事忙碌的为冶冷逍戴冠套袜的同时,他的双眼却真盯着一旁捧着参汤等他更衣后呈上的宫女。
弦月王不好色,很少这样盯着人,这宫女立即喜不白脸的羞红了脸,作梦也想不到今朝能得君王如此垂爱的目光。
“你露笑给孤看。”他忽然要求。
“笑?”那宫女微愣,怎么突然要她笑?这是何意?
但王上有命怎能不从,况且只是个笑如此简单之事。
宫女嘴角扬起,娇媚展笑。
能近身伺候冶冷逍的皆是宫女中相貌、身段最出色的,此女本就生得国色天香,这一笑更是媚态横生,再加上她本就有意把握机会勾引他,这一笑当真用尽了心机,把最美的一面都给笑出来了。
以为他应当会满意,他却面容一肃,嫌恶的摆手,“够了,退下吧!”
他说变脸就变脸,惹得那宫女无措,完全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只能由笑转哭慌张的退出寝宫。
这事连黄德也懵了,以为那宫女招了好运让王上瞧上眼,哪知王上在见了人家的笑容后却翻脸,宫女那笑容极美啊,王上为何发火呢?他想不通啊。
“王上,早朝后您是不是要到储月宫走一趟,玲妃娘娘怀有龙种,您答应要多去暗伴的。”黄德提醒的说。
玲妃已有近两个月的身孕,王上素来宠爱她,他见王上方才的反应,“心情似乎不好,便如是建议,盼得宠的玲妃能让王上心情变好,他们这些奴才伺候起人来才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会好过些。
“你这奴才拿了玲妃多少好处,这样帮衬她?”执事太监为冶冷逍套上朝服时,他转过身朝黄德冷笑问。
黄德闻言可是头皮发麻了,忙跪道:“冤枉啊,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奴才可不敢作怪,实在是因为玲妃娘娘的笑容是全后宫最美的,奴才见您郁郁,这才想兴许您见了娘娘的美腐后,圣心能愉悦些。”
“你怎知孤郁了?孤心情好得很,只是……”蓦地,冶冷逍脑中浮起了一张倾城笑脸,可瞬间他又将那张笑脸白脑中抛去。“好吧,让人传话过去,下朝后孤到储月宫一趟。”他转了心意,愿意到玲妃那了。
夜里马役司的马厩内传来阵阵肉香,两个宫女围在一处吃炖肉。
“玫姊姊,你说的真没错,这马肉炖过后当真香气四溢可口得很!”碧玉满口的马肉,赞不绝口的说。
“没错吧,这马肉不比牛肉的口感差,炖烂了极为美味。”玫瑰得意的道,自己也夹了一块往嘴里去,嚼得津津有味。
“可是这马是射日送来的宝驹,虽然死了,若无王上允许,咱们可以私自炖了肉来吃吗?”碧玉胆子小,肉虽然好吃,但吃得有些不安。
“放心,马都死了,谁会关心尸体的去处,况且咱们炖了偷偷吃,又是半夜里谁会发现,没事的,我是瞧你这几日教闭月宫的光嫔娘娘欺负得连饭都不得好好吃上一顿,这才特意给称进补的,这些肉你尽管吃就是。”玫瑰心疼碧玉老是三餐不继,比进宫时瘦了好多,才想到将刚死的马肉炖给她吃的。
闭月宫的娘娘是光嫔,并不怎么得冶冷逍的宠,却又善妒,碧玉倒霉被分派到那儿去伺候,她常命碧玉四处去打探冶冷逍夜宿哪一宫,又或者哪一宫娘娘做了什么事,得了王上什么奖赏等等,常让碧玉疲于奔命到经常错过三餐,最后俄着肚子就寝。
“玫姊姊对我真好,要不是你,我今晚又得饿着肚子睡觉了,想当初大伙都笑你被打发到马役司做祖活,可在我瞧来,在马役司总比被那些娘娘欺负的好,至少你在这自在多了,也不用看人脸色。”碧玉羡慕起她来。
马役司是专门照顾马匹的地方,活儿又苦又累又祖重,根本没人想进这个司,因此被分配来的大多是体力较佳的太监居多,宫女几乎没有半个,而当初玫姊姊会被分配到此,听说是内务府嫌她长相普通,又是杂技出身,若安排去其他宫必遭嫌弃,这才将她送到马役司来。
“这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在马役司做的虽然都是粗活,可这里的宫人只要有吃有喝,就会埋头苦干做自己的事,不会跟其他人计较什么,反而是很好相处的一群人,不像你,面对的主子刁钻,时常苛刻人……啊,别说这个了,这锅肉可是我向御膳房的人央求了好久才借到的炊具炖出来的,你快吃吧,凉了结油冻就腻口了。”玫瑰怕碧玉又想起自己的坏运气,替碧玉抹了抹眼角的泪珠说。
“好,我多吃些,不会浪费你费心炖来的这锅马肉的。”碧玉大口吃肉,吃得满嘴的油。
玫瑰瞧了好笑,噗嗤笑出声,碧玉见到她的笑,愣了一瞬才回神,从锅里挑了一块肥肉塞进她嘴里,也弄得她满嘴油腻,这会轮碧玉笑了,玫瑰吞下那块肥肉后,两人索性笑成一块。
“哎呀!”她们笑得正开心,玫瑰的手忽然教人用力摆住了,她痛得叫了一声。
碧玉见状也吓了一跳,“你是谁,快放开玫姊姊!”
“大胆,你瞎了眼吗?王上跟前还敢放肆,还不闭嘴跪下!”黄德朝惊慌的碧玉喝道。
碧玉吃惊至极,果然瞧见眼前的是一袭金灿黄袍,咚的一声,吓得立即跪下。
不敢相信王上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且还抓住玫姊姊的手不放,碧玉的身子不由得簌簌发抖。
冶冷逍牢牢摆住玫瑰的手腕,不知为何目光幽深吓人。“笑,怎么不笑了?”他沉声问。
玫瑰的笑容早就因为他的乍然出现而消头无踪,哪还残留半点笑意在脸上。“王上怎么突然……”
“笑,孤要称继续展笑,你没听见吗?”他语气有几分的急侣,不若平时的从容。
“听是听见了,可是奴婢……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他一征。
“您这样凶恶的抓着奴婢不放,奴婢如何能笑?”
他闻言,渐渐松开箱制她的手。
手腕上的压力渐经,她心头一松,嘴角总算微扬,可这一扬,原本即将获得自由的手又重新教他紧握住。
“居然!”
“您说什么?”她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只觉得手腕被握得吃痛,双后深深皱起。
他死死的盯着她脸上每一分表情,自己脸上也出现复杂的神色。
黄德瞧见他的异常,不禁想起夜里王上失眠,说是要夜间散步,可走出上弦宫后,却一路来到僻冷的马役司,见到在吃马肉的两个宫女,自己本来要上前驱喝她们的,但王上却要他噤声,不许他赶人。
王上站在不远处静观她们的言行,他则守在王上身后,因为见不到前方两个宫女的表信,只听得见她们的嘻笑声,所以不知为什么王上会突然冲上前去抓住那宫女的手?
王上很少主动近身任何人,可他却冲动的抓着那宫女的手不放,甚至此时这失常的神情都教人费解,王上到底怎么了?
黄德内心惴惴不安,对冶冷逍的行为莫名感到有些心惊胆跳。
冶冷逍瞪视玫瑰半晌后,终于缓缓松开她的手,这时他脸上已恢复自若,一双森森的眼眸改而瞄向地上的那锅马肉。
注意到他的视线,她这才意识到完了,他是因为这锅马肉才动怒吗?
现在去藏起这锅香喷喷的肉也来不及了……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宰孤的马,大吠马肉?”他果然出言指责。
她心虚极了。“奴婢没有宰马役司的马,这马……这马本来就死了。”她解释。
“死马?这该不会是白日时冲撞孤的那匹马吧?”
“呃……就是那匹马,奴婢问过您能否带走的……”
“所以你带走后就炖了?”
“马肉可口,若就这样丢弃实在可惜浪费……”她呵笑。
“射日送来的马何等宝贵,你竟敢私自将地炖了?”他脸上有怒意。
“这……再好的马,死了就是死了,奴婢只是本着不要暴殆天物的心情才……”
“一般姑娘哪会想到吃马肉,你可真是祖野!”他鄙夷的说。
玫瑰双颊像是让人贴了两朵大红丹花。自己本来就是野草一株没错,但由他的嘴说出,可真教人难堪到极点。“奴才是祖野,只因与爹行走江湖,勤俭惯了,对可以吃的食物绝不浪费,别说是马肉了,为了不饿肚子,连蛇以及羌肉奴婢都吃过。”
他一脸的嘲讽,“依你这野蛮的性子,被派到马役司倒是挺合你的品行,只不过……黄德,这内务府该归你这首领太监管的吧,竟选出这等素质的宫女,你该当何罪?”他怒目瞧向黄德。
黄德一惊,汗一楷。“奴才监督有误,奴才立刻整顿内务府,绝……绝不再犯错,奴才现在就将这不入流的丫头撵出宫去!”黄德没想到这刀眼会突然改劈到自己身上,急忙察言观色,揣摩上意的说,心想白日时王上想留人,可到了晚上就风云变色,瞧来这丫头是留不得了。
“哼,撵?”冶冷逍似乎不满意。
“奴……奴才将她打发到慎刑司,好好的审!”这意思很明显,他会让这丫头有命进慎刑司,没命离开。
玫瑰的唇都发颤了,慎刑司?!要送她到宫里最可怕的地方?!
一旁抖着身不敢出声的碧玉都忍不住满脸恐俱的看向玫瑰。
冶冷逍狠瞪黄德。“孤何时锐过让她去慎刑司了?孤嫌她粗野必须调教,你这奴才倒是真敢猜孤的心思!”
黄德用力吸气,敢猜是一回事,敢猜却猜错又是另一回事,而且糟糕的是,王上是越来越难以捉摸了。“奴才不敢!奴才自作主张,着实该死,该死……”
“够了,若真想死,你已经在孤面前死不下百次了!”
黄德捧住心窝,一口气上不来,“奴才、奴才……”
“你闭嘴,先将这丫头给孤送去玉兔宫,若让她再继续待在马役司,难保孤的王宫真会养出男人婆来!”
“是是是,奴才马上办!”黄德忙不迭的应完这话后,突然想起玉兔宫是无主的空殿,将这宫女送去是要伺候谁昵?
“你,带着这锅马肉与那个丫头滚,明日孤再与你算这笔帐!”冶冷逍朝玫瑰冷冷地道,接着手一挥,甩袖走人。
“王、王……唉……你给我抱着这锅肉先回去,顺道把东西给我收拾好,我伺候王上回寝宫后,回头就来领你去玉兔宫,你这个、这个……哼!”黄德因她惹了一肚子气,想骂两句又不知从何骂起,眼看王上已走远,他捞起下摆先追上去再说。
玫瑰伸手去抱已有些温了的锅,见一旁的碧玉吓得差不多快昏厥了。
瞧这锅和人,玫瑰不得不烦恼,如何才能一起带走?
玫瑰与碧玉对坐而视,今日已是她们移入玉兔宫的第二天了。
那夜黄德领玫瑰过来后,见宫殿冷清,怕她一个人不敢睡,索性也将碧玉由闭月宫调来,让两人一块待在这座无主的宫殿里。
玫瑰与碧玉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等待冶冷逍上门来“算账”,但连着几天并没见到他的人影,连将她们丢在这的黄德也没有再出现过,好像根本忘了她们的存在,要任她们自生自灭。
“玫姊姊,你说王上让你待在这座宫殿的目的是什么昵?”等不到人也不知道做什么好,碧玉苦着脸问。
“我也不知道……”玫瑰也是等得“以孚气躁,这样枯等发呆的日子并不好过。
“那日王上说你粗野,所以将你送来此地,可这里长期空置,连摆设都没几件,灰尘一大堆,你到了这,就不粗野了吗?”
玫瑰咬唇,提起这个就气闷,王上说话真是气人,她哪里野了?民间百姓又不像他每日吃食精致,女子吃马肉也是正常的事,竟因此说她是男人婆,还将这件事怪在内务府选人无眼,召她进来污了他的王宫。
“难不成王上让我到这座空殿打扫,靠打扫修整心性?”她没好气的自嘲着。
“唉?有可能喔,兴许王上就是这意思,希望借由整理弃宫去除你的男人气概……呃……你干万别误会啊,我这么说不是真的认为玫姊姊像男人,而是针对王上的话而说的,事实上,碧玉觉得玫姊姊手芝极巧,是个标准的大姑娘,否则又怎能炖得出那锅又香又嫩的马肉来,所以……”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用再多解释了,我也不会多想,但我想王上可能真的把我忘了,等他想起我这号人物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反正咱们闲着也是闲着,将这里打扫一番也无妨,如此一来咱们自己住得也舒爽些。”她打断碧玉的喋喋话语,同意打扫这回事,为自己找些事做也好,不然这么闷下去,她与碧玉就要闷成痴呆了。
“是这道理、是这道理,那咱们就动手吧。”碧玉马上点头说。
“嗯,瞧这王兔宫的格局其实挺不错的,方正又宽敞,要不是因为离上弦宫远了些,也应该不会被空置着没人住,这会咱们既然有心打扫,就让这里彻底焕然一新吧!”她卷起袖子开始与碧玉一起动手打扫起来。
这一整理就花了两人二天的工夫才得玉兔宫打扫干净,如今的弃宫已然窗明几净,玫瑰瞧着环境满意极了,“不错不错,这才像人住的地方!”
“何止像人住,这里干净的程度若让王上来住也是够格的,不过……等等,你不觉得咱们这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碧玉东瞧瞧西睡瞧后,蹙起眉来。
“少了什么?”她问。
“少了……对了,少了花,玉兔宫里干净是干净了,就是少了香气!”碧玉晓得少了什么后,兴奋地拍掌说。
“有道理,这里长期没有人住过,难免有些霉味,最好有清新的花香来去除这股霉味,也能增加美观以及生气,但是说到花,你有没有发觉自进宫后,好像没见过哪里有栽种花的?”她突然想起这事的道。
“唉?对啊,我在闭月宫也未曾见过一朵花,我还记得陪光嫔娘娘去过御花园,在那也没见过任何花朵,只有高大的绿树罢了,当时没多留意这些,这会想想还真是奇怪了,难道宫里的人都不爱花吗?”经她一提,碧玉也疑惑起来。
“嗯,这事怪得很,也许有原因的,可咱们才进宫不久并不知情,这会又没人可问,且也找不到花可用,看来这股霉味是暂时去不掉了。”她可惜的说。
“谁说找不到花,光嫔娘娘嫉妒玲妃娘娘得宠,又得知她有孕是因为常到空旷处吸取月华所致,因此常让我们在夜里陪她到偏僻的西宫去,那里长年无人走动,生了不少野花,咱们可以到那去摘些野花回来,甚至也可以移些回来栽种,这样咱们这儿不就有花香可闻了!”碧玉喜孜孜的告诉她。
“太好了!咱们这就过去你说的西宫吧。”她很高兴终于能有些花来增加这座宫殿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