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冶冷逍终于踏入玉兔宫,黄德跟在他后头,一双小眼不安又谨值的琢磨着主上的心思,他实在不解,半个月来主上对那名被送来此宫的宫女不闻不问,像是根本就忘了这个人,可今日下朝后,王上却又突然心血来期的往玉兔宫来了。
每次王上与这宫女相见总会发生出人意表的事,这回可别又出了什么乱子才好。
愁眉不展的来到玉兔宫,身后尚有大批侍卫与侍奉王驾的宫人跟着,一大批人站在宫门前不见有人出来接驾,黄德只得提气大声的提醒里头的人道。“王上驾到,玉兔宫的宫女还不接驾?!”
玫瑰与碧玉正在内殿整理才刚又由西宫采回来的花草,听闻王上驾到,两人吓了一跳,正要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出去接驾时,冶冷逍就已经不耐烦的自己踏进宫里来了。
两人手上还抱着花来不及放下,只得先跪下行礼。“王上万岁……”
“天啊,你们做了什么?!”两人声音还没落尽,头顶就传来黄德的鸡猫子喊叫。
两人愣了愣,相觑一眼,她们没做什么啊,黄德公公这杀猪声是怎么回事?
不解发生什么事,玫瑰从容的回道。“奴才们正在美化玉兔宫的环境,而这一株株的花……”
“王上不喜欢花,谁佳你们在宫里放花的?!来人啊,还不快将她们手中的花丢出去!快!”黄德大吼。
接着,两人手中的花被太监抢走,转眼间已经消失在眼前。
碧玉傻住,玫瑰则是蓦然明白了,原来台冷逍不喜欢花,所以宫里见不到半朵花。
她正要向冶冷逍请罪,忽见他脸色发青,眼球红得像要出血,她不禁心头一惊,“王上,您的脸色……”
“王上没事!”黄德立即掩饰的打断她的话。
“不,这是花粉热,又称干草热,我姨娘就患有这病症,发病时与王上此刻一样,难道王上也……”碧玉惊见冶冷逍的神色后,大惊道。
“别嚷!”黄德急斥,不让碧玉说下去,还连忙回头喝着跟他一起进来的宫人全部到外面候着,殿里立时空了下来,只剩冶冷逍、黄德、玫瑰和碧玉。
受这一斥,碧玉不敢再多言,玫瑰见黄德挥走其他宫人,显然是不愿让人知道冶冷逍患有花粉热的事,遂也噤声。
黄德气急败坏,就知道与这丫头接触肯定没好事,现下果然出事了。
“王上,要奴才秘密去召李太医吗?”他紧张的问,李太医是专门替王上治花粉热的人。
冶冷逍抱着疼痛欲裂的头,狠狠地怒视玫瑰,咬牙切齿的道。“不必,花已丢弃,孤再忍一会就没事了!”患有花粉热的他不能接触花朵,轻者令他头疼呕吐,严重时甚至会丧命,这女人胆敢谋害他!
他怒不可遏,赤红着眼的扼住玫瑰的手,拖过她的身子。“说,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要孤的命?”他凶狠质问。
她惊愕的摇头,“奴婢并不知王上患有花粉热,怎可能借此谋害您,这是个误会!”她连忙说明解释。
“若不知孤有病,整座弦月王宫哪里来的花?”他怒声问。
“西宫有,这些花是从西宫采来的。”
“西宫?”
“那儿是宫中荒废的地方,几乎无人踏足,奴婢就是去那儿采野生花朵的。”谋害君王是死罪,就怕被误解,玫瑰急急再说。
“王上,西宫确实荒废已久,欠无人迹,是有可能会长出一些野花野草来。”黄德也道。
“去,回头让人将那地方给清了,宫中再出现一朵花,孤就要你的命!”
黄德连忙点头,“奴才疏忽,奴才知罪。”
冶冷逍扭头再度瞪视玫瑰,以及脆在地上发颤的碧玉,那样子似乎要立即杀她们泄愤。
“奴婢们没有心存不良,奴婢们是无心的!”玫瑰忍着心俱说,就怕这回自己与碧玉真的活不了。
一旁的黄德也认为她这回是必死无疑,不说她们有心无心之事,就说王上患有获粉热一事,怕有心人以此谋害,是绝不能泄露出去的机密,而此事只有他以及为主上医治的李太医两人知晓,方才他挥退出去的人,待会一个个都得死,因此眼前这两个丫头,主上又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他已做好准备,待王上一声令下,他就亲自动手杀人。
玫瑰睁大眼晴,大约也晓得自己在劫难逃,脸上无一丝血色。
冶冷逍双目血红的状况已逐渐淡去,脸色也不再青得吓人,但眼神却没有减去半点的凌厉。“孤让你好好待在王兔宫养性,你却不安分,专门找事惹孤动怒,你当真是嫌命太长了吗?”
“奴婢只是不想白食宫中米粮,想找些事做,才打扫王兔宫,摘花也只是想除去这座宫里的霉昧,奴婢不知王上忌花,若晓得,决计不会干出这种蠢事,而如今既然得知王上之事,就断不会多嘴的说出去,我想碧玉也一样,不会泄密的。”她说,寻求最后一丝保命的机会。
他缓缓地绽出冷笑来,“你以为孤信得过你们的嘴?”
“王上不让患有花粉热之事传出去,也是怕各朝杀手借此暗杀,奴婢们都是王上忠心的子民,保护您的性命安全是应该的,又怎会将此事说出去,王上若连自己的两个宫女都信不过,这全弦月王朝的子民便都是您的敌人了,试问,这样杀尽疑心的人,以后谁还敢为您卖命?”她大着胆子说。
他越笑越森冷,“你还真敢说。”
“奴婢说的是真话,奴婢们忠心于弦月,就是忠心于您,您杀了忠心的人,不觉得可惜吗?”
“不觉得,因为忠心的人不见得是有用的人,孤要废物做什么?况且,不忠心的人,孤或许还能利用其贪念为孤做些事,而你们,愚蠢有余,成事不足,留着何用。”
玫瑰面容发僵,传言冶冷逍为人凶残狠戾,不问忠贤只问能力,若办不成他要的事,那是再忠诚也保不住一颗脑袋,而自己与碧玉对他而言一点用处也没有,留着何用?
她死心了,瞧着早已吓哭的碧玉,愧疚当初若没拉她一块吃马肉,她也不会与自己一道被送进玉兔宫,更不会惹到眼前这位煞星,两人得一起死。
“若孤只杀这丫头,而饶你的命昵,这就不能说孤杀忠仆了吧?”他故意说,像是要考验她什么。
她脸色一变,怎可能自己活而让碧玉死。“奴婢愿意死,让碧玉活。”
“若孤不允,就想她死呢?”
“王上,碧玉与奴婢亲如姊妹,她若死,奴婢也不会独活,您这等于还是杀了两人!”
“好啊,孤倒小看了你,你可真义气,那孤就成全你,黄德,先杀了另一个,孤倒要瞧瞧她真会去死吗?”他邪气的说。
黄德早取来白布,准备动手纹人,白布勒在碧玉颈上,只要两手用力一纹就能让碧玉断气。
碧玉面无血色,已是吓坏了,黄德双手逐渐使了力,碧玉的脸痛苦得越涨越红,眼看不久就要没气了,玫瑰心急的流下了眼泪,“碧玉,别怕,玫姊姊陪你!”砸了桌上的陶壶,拾起锋利的碎片,毫不犹豫的就往自己手腕划下,登时一条粗宽的伤口出现,鲜血快速喷涌而出。
黄德见了也讶异,在这宫中向来是自保第一,谁会傻得为他人赴死,这丫头居然说到做到,真的陪死!
冶冷逍瞧着大量鲜血自她伤处冒出,深眸越发阴寒,他本就没想过放过她的,杀了另一个丫头之后也会杀她……可此刻见她自己真去找死,这股傻一这股傻劲……
“哈哈哈,孤算是开了眼界,这世上当真有呆子,好,物以稀为贵,黄德,孤想留个呆子在世上,这人生才不会太无趣!”他忽然大笑后,朝外走了出去。
黄德闻言惊愕,不解王上这意思是要放人还是杀人?
可见王上就这样转头离去,这、这是让他怎么做才好?
怎么近来这种让他摸不着头绪的事这么多?
“传膳!”黄德朝身后的小太监道一声后,小太监转身又将话向外传出去,这“传膳”两个字,就这样一路传至西首的御膳房,然后几十名太监便将一道道用金龙盘装呈的精致菜希,浩浩荡荡的送进玉兔宫。
站在冶冷逍身边的玫瑰瞧这景象小嘴遂渐张大,原来这就是主上用膳的排场!
“王上进膳!”二十几道的各色菜着被摆妥后,冶冷逍始动筷,黄德立刻又喊了声,照例这声又传回御膳房,那御膳房的人闻声开始准备王上的膳后点心了。
当黄德喊完这些话后,因为伺候王上用膳的另外有人,黄德便站到玫瑰身旁去候着,见她惊奇的表情,低声道。“没见过吧,所谓”食前方丈“,所谓”王食万方“就是这般,你在跟前伺候可别大惊小怪了!”他提醒她,嘴巴该收起,别丢脸了。
她受教,嘴巴很快阖上,但不一会忍不住又开口发问,“请问公公,这”食前方丈“、”王食万方“是什么意思?”她不解其意,不得不问清楚。
黄德听了立即瞪向她。“你没读过书?”
这话教她的脸马上就红起来。“读过……不过……时间很短。”她自小随爹在街头靠耍杂技蝴口,哪有时间读书写字,爹自己也大字不认识几个,当年为她取名也只因姓玫,图方便,心想女孩家爱花,就叫玫瑰吧。
她对自己的名字还是写得出来的,因为娘未过世前,家里的收入还可以,曾让她进私塾读过几个月的书,因此她还识得几个字,但是论肚里有什么墨汁,那确实是没有的。
黄德从小就伺候冶冷逍,自是理所当然跟着学文写字,而出现在冶冷逍身边的人,哪个不是饱读侍书之人,就是一般宫女在挑选上,也是要有些程度的。
可哪里想到王上会对这肚里无墨,又只会给他惹麻烦的女人破格垂青?他摇头。
若让他说王上是瞧上眼,想将她纳入后宫,这话他是打死不相信,因为她可没有让王上心动的姿色,更逞论她连书也没读过,后宫女子虽说无才便是德,可主上并不兴这一套,所以后宫娘娘哪个不是知书达礼的,而身旁的这一个,啧啧啧,怎可能昵?
不过,自昨日她差点害死王上却被轻饶后,他又已然对她刮目相看了,虽不知王上对这丫头存什么想法,但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他这颗脑袋想得明的。
瞧,此刻王上不就撤了与玲妃娘娘的膳,转来玉兔宫了,而这什么用意?因为想不通,因此他对这丫头也不得不格外留点神应付。
“那好,没读书,以后就……少开口吧!”他只得这么对她说。
玫瑰脸更红了。
“这玉兔宫住得习惯吗?”冶冷逍喝着羹汤问起。
好一会都没人应他,拿着汤匙的手因而顿下来,抬后往某人望去,发觉某人根本不知他在与她说话,径白低着头,脸依旧红通通的在想自己的事。
黄德赶忙用手肘顶了她一把,她这才回神,可依旧不知发生什么事。“怎么了?王上吃完饭了吗?”她呆问。
黄德翻白了眼。“什么吃饭,在宫里,这得称用膳。刚刚王上跟你说话呢,你发什么楞呢!”
“啊?对、对不起,奴婢没留意,请问王上方才说了什么?”
她竟敢要王上再对她重复一次问话?黄德拍了拍额头,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你……”
“玉兔宫是冷清了点,黄德,让人挑几件象样点的摆设送进来。”黄德正要骂人,冶冷逍却已开口说话,好似没怪罪她的放肆。
“呃……是。”黄德收住想骂人的话,应了王上,但回神一想,有些疑问。
“这个……王上,玉兔宫无主,若让内务府送东西过来,总有个人签收,这才符合规矩……”
冶冷逍指了指玫瑰。“让她签。”
“她签?”
“没错,她签。”
“可是她是宫女不是主子啊?”所谓的主子是指妃嫔等级的人,再不齐好歹也得是后宫最末等的答应,宫里用度依身分自是有不同的分配,如此内务府才能依据等级送来相等身分的东西。
冶冷逍眼了黄德一眼,“是孤让她住这,是孤让她签字,这还有什么问题?”
瞧王上脸上已有不耐烦,黄德哪还敢有问题。“奴才明白了。”其实明白个鬼,这意思难道是这里的宫主是这丫头不成?
这事若要传出去,其他宫的娘娘不闹腾起来才怪,这可是完全失宫规的事。
可话又说回来,这规矩是人订的,订的人又是王上,他说不合规矩的也合规矩了,合规矩的,王上不悦,也当没规矩了。
只是,他忍不住又瞄向身旁的丫头,啧啧称奇,玉兔宫虽不是什么称头的宫殿,但以宫女身分入主的她算是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了。
“王上,奴婢这里不需要其他摆设,奴婢的身分也不配住一个宫,这里就维持原样吧,等您安排了主子进来,再由新主子拿主意吧。”玫瑰说。
冶冷逍让她住进这里已经够令人侧目了,若再让她以宫主之姿向内务府拿东西,她再愚笨也明白自己若真敢拿,那内务府不乱了套,这是要给她什么身分的东西,若以宫女的身分,别说一张桌子,就呆一个碗也依法无据,拿不出来。
她说完这些话黄德立刻朝她赞赏的点头,这丫头还算上道,没蠢到真敢接受。
冶冷逍丢了碗筷,这代表吃饱了,御膳房也及时将熬了二个时辰的甜点“蜜芋”送至,但他手一挥,让小太监撤去,没尝,枉呈了御膳房的精心之作。“不过就是内务府不知变通,孤让你住这,难道没有道理吗?”他冷声说。
“道理?”让她住这还有道理的?
“玉兔宫是孤幼时常来游戏之所,孤一向将抓到的免子、老鼠、蛇弄死后往这里埋,而你……”他蓦然朝她阴侧侧的笑。
她胃一绞,这是将她当成玩死的动物手到这来了?!
“坦白说,孤确实有想将你活埋在这的打算。”他说这话时像是与人在闲聊,还用水漱了用膳过后的口,一点也没觉得这话吓人。
黄德听了频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就对了,这才像王上会干的事,也解了他的惑,否则一个不起眼的宫女,又老是触怒王上,王上怎可能还平白送她住进这座宫。
玫瑰的胃不只绞痛还抽痛了,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位弦月王,自己都仿佛有生命的危险?
“那……那王上至今还想活埋奴婢吗?”她颤声问。碧玉受了惊吓,如今卧床不起,而自己割手腕的那道伤痕还没好呢,这回不会又要赴死了吧?
他忽然站起身来,伸手用力抬起她的下颚,眼中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你说呢?”
“奴……奴婢不知……”她眸中有俱色。
他嘴角一扬,似乎很满意见她受惊。“跟孤来吧!”他甩开她的下颚。
她抚着被抓疼的下颚,才要问这是要她跟去哪时,他已往殿外大步走去。
黄德见她没机灵的跟去,又推了她一把,她这才有些气恼的跟上。
冶冷逍走了几步后回头,她以为他是瞧她有没有跟上,她怕挨骂所以加快脚步往前,哪知他是朝黄德递了眼神,黄德会意,立即要大批近侍站在原地不动,就连黄德自己也亦然,没有跟上前。
玫瑰见众人止步不动,自己也不敢乱动,回身想要走回黄德身边,黄德见状脸绿了绿,不得不向她挥手道:“王上不是要你一人跟上吗,还不快
去!“
原来是要她一个人跟上,自己脑袋实在不够精光,老是让人提点事情,她尴尬的红着脸,赶紧转身朝已经有些走远的冶冷逍身后追去。
冶冷逍带她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玉兔宫的后林,玉兔宫地处弦月王宫的最东处,之后便再无任何的宫殿建物,因此后方即是一片竹林。
这片竹林浓密,她与碧玉虽早发现有这个地方,却是不敢踏进,一来怕迷失在这片林中出不来,二来怕林中有什么兽物会伤人,但他却敢独白带她进到这片林子里,难道他在这片竹林里藏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刚开始她很努力的记路,怕万一迷路,自己也有办法走回去,但她才跟着他走没多远,她就被这片林木给搞得东南西北分不清方向了,反见他却是很熟稔的带她行走,似乎非常熟悉这里的路和地形。
他说年幼时常在王兔宫游戏,这片林是属于王兔宫的,那么他常来的地方应该就是指这里吧,难怪他会对此地如此熟悉。
走了一会儿的路后,她听见鸟叫声,这叫声不是一、两只鸟而已,听起来像是为数不少的一群鸟。
她好奇这声音从哪里传来,林中又怎会聚集这么多鸟儿昵?“王上,您听见了吗?有好多的鸟儿叫声昵。”她兴奋的说。
他嘴角微微的笑。“听见不如看见吧,瞧,到了。”他领她进了一处围篱,这围篱不是普通的围篱,在大片的空地上用木桩围起一个范围,木桩之上是十尺高左有的细网,将整个天空墨住,开成一个超大的鸟笼,然而令人吃惊的是,大鸟笼里头竟然是上千只的鸟儿在其中飞翔鸣唱。
她惊奇,眼睛倏亮,原来鸟叫由此地传来。“这里是?”
“孤的鸟园。”
“鸟园?!”她站在鸟笼外头瞧得有些目瞪口呆。鸟园,一般人家的鸟园养个几十只或百只以上就很惊人了,可这里……她大开眼界了。“请……请问您带奴婢来这是叁观鸟儿的吗?”她想起他大费周章的带她来这,这自的不会这么简单吧?
这一问果然惹来他不屑的瞪眼。“你以为孤有这么闲信逸致带你来赏鸟吗?哼,这片林子确实埋葬了许多孤捕杀过的野兽尸体,连人的尸身都有,孤玩死你之后,正打算将这片林子当成你的葬场。”说到这,已见到她脸色越来越苍白,他阴侧侧一笑,“放心,孤让你活着走进林子,而不是死若被抬进来,便表示孤改变主意了,你另有用途!”
他这话一落,她立刻用力吐出长长的气来,她吓死了,她以为他是专程带她来这杀人埋尸的,幸好不是,她怀怀乱跳的心脏这才安稳下来。
“请问,奴婢有什么用途?”她拍拍受惊的心脏,小心的问。
日阳穿透竹林,光线洒在他的头顶,将他整个人笼墨得异常明亮光辉,她却不敢多瞧眼前器宇轩昂的他,因为对于这个王上,她多少已经了解,黄澄的铸金之所以光可鉴人,是因为他骨子里的坚硬阴冷,这才能刨出令人畏俱的金光。
这人不是她这朵小小不起眼的玫瑰可以瞻望的,她心惶不定,多少后悔当初不该进宫,再急需用钱也该找别的法子,总比进宫随时可能丧命的好。
仿佛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精纹的眼眸朝她瞥去,表情莫则,“玉兔宫孤幼时之所以爱来,不只因为它有这片林子可埋尸,它还能让孤养鸟,而你说过自己对训练动物十分有心得,相信对训鸟也该很有一套吧?”他问她。
她讶然他竟然让她训练鸟儿。“奴婢为了到街头卖芝赚钱,下过功夫学习与动物相处之道,确实对某些动物的习性很是了解,也能与之勾通,像马、老鼠、驴子、免子等动物,奴婢都训练过地们一些特技,至于鸟儿嘛……应该也没问题吧,之前奴婢家里就养了好几只的鸽子,也训练过它们做些简单传递物品的事,不过,您要奴婢训练这些鸟儿做些什么事昵?”
“让它们成为孤的一支传讯队!”他沉声说。
她眉眼一挑。“您是想让这些鸟儿帮您传递各国机密?!”
“没错,原本的训鸟师于上个月过世,孤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帮孤做这件事,而你若想活命就好好帮孤完成这个任务,明白吗?”
她瞧了瞧这上干只的禽鸟,再瞧瞧面容英俊却是带着沉酷的他,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有得选择吗?当下马上点头道,“交给奴婢吧,奴婢定不辱使命!”为证明自己没问题,她嘴唇弯出了一个自信的弧度。
虽已见过多次她的笑容,仍让他一征,半晌后才找回呼吸。“玫瑰带刺,你这根刺倒是能刺进人心啊!”他忽而冒出这句话。
“王上?”她听不明白。自己这朵玫瑰的刺钝得很,哪能刺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旋过身去,“走吧,孤对有用处的人不会吝啬,玉兔宫从此就是你的,孤会让人送去你所需的东西,不用不安,你受着就是。”他说,那语气竟是出奇的轻。
清晨薄雾时分,四执事便站在上弦宫等着伺候冶冷逍更衣,等了约莫两刻钟听见黄德由寝殿内传出声音道:“王上旱起了!”
这时的四人立即捧着冠带袍靴等物品入内,冶冷逍正在洗漱,抹了脸后回身见到他们四个,侧首朝黄德吩咐道。“让她来。”
她?黄德扭了眉。“敢问王上指的是玉兔宫的那位吗?”为防有误,他谨慎的确认一下。
他默然点头,当真一句话也懒得多说。
黄德摸摸鼻子忙去召人,心想一早唤那丫头来做什么昵?
玫瑰昨夜在竹林里“招呼”那些个鸟朋友,直到快天亮才回宫里睡觉,头才沾上枕就让黄德给挖起来,拎着到上弦宫来。
她脑袋还迷迷糊糊的,见到冶冷逍行过礼后站着等候吩咐。
冶冷逍瞄了她疲累的模样一眼。“送叁茶。”他道。
这给王上提神用的叁茶早就备好了,黄德匆匆弯腰奉了上去,“叁茶还热着,王上请用,小心烫口。”
他没去接,反倒指了指玫瑰,“让她喝。”
黄德愕了会后,听明白他的话,转而要递给玫瑰,她不好意思去接黄德的手中物,忙摇手,“怎敢劳公公倒茶。”黄德是宫中最大的首领太监,也等于是她顶头顶头的最大上司,她哪敢喝他倒的茶。
“不劳,怎么都是皇上的旨意嘛,不用客气。”黄德皮笑肉不笑的道。
“那……那谢谢公公了。”她称谢后还是接了过来,因为继续让他捧着茶好像也不对,左有为难,索性就接过来了。
“谢我做什么,这是王上的恩赐,可不是我的。”黄德对她提醒道,他心中虽有几分恼这叁茶是给她喝的,但也逐渐明白,眼前的这位丫头,已不是他惹得起的了。
她咬咬唇,又改而对冶冷逍谢恩的说:“奴婢感谢王上赐饮。”
冶冷逍只是哼了一声,没多言什么,真接指着四执事捧着的衣冠命道。“为孤更衣。”
这话一出,别说玫瑰愣住,就连那四位执事也是愕然。
“王上,替您更衣是咱们这四个奴才的工作,怎好让一个宫女代劳?”四执事中的一个代表说,莫不是他们犯了什么错,否则王上怎会撤了他们的事?
“是啊,奴婢不曾做过这些事,怕做不好,耽误了您上朝时间。”玫瑰也开口说。宫中的事各有所司,容不得越俎代庖,抢别人的事做,如此她可是会成为众人的眼中钉。
“你是宫女不是吗,伺候人的事难道做不来?”冶冷逍瞥她一眼道。
“奴婢……奴婢……”话到这份上,她反倒不知如何应答了。
“还啰嗦什么,你还不快伺候王上更衣,若真的耽误王上早朝,那可真是你的错了。”黄德眼尖,见主上已面露不悦,连忙对她说,也使眼色让其他人将衣冠交给她,由她处理王上的更衣事宜。
四执事见冶冷逍变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交出东西让玫瑰去做。
玫瑰见他们工作被抢后的愁容,觉得对不起他们,不禁有些尴尬,但在冶冷逍面前又不能多说任何话,只好硬着头皮为他更衣。
如她所说,她从没为人穿过衣裳,更何况这可是一朝之王的朝服,光是穿戴的朝袍就内二层外二层的穿,逞论还有朝冠、朝珠、披领与朝靴等等物,从头到脚,每一件款式繁复难解,要不是一旁四执事的出言提示,她压根没办法完成这件事,她手忙脚乱、满头大汗的终于将他装戴整齐,可也已整整耗去了近一个时辰,而平时这时候早朝已经开始了,可这过程冶冷逍耐性极佳的站着任她研究穿衣,竟是一句也没催过她。
四执事见了暗自称奇,相互对视后纷纷转向黄德,希望他给个暗示,这突然冒出来的宫女是谁?
黄德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观他们,摆明无可奉告,让他们有些急了。
“你们四个明日再来协助她。”冶冷逍衣冠被整理好后,坐上皇舆前,回头淡淡的对恭送他上朝的四人说。
同样站在皇舆面前的玫瑰眼睛大睁,“明天奴婢还来?!”她以为只有折腾今日一回,原来明天还得再来?!
四执事则是听了“协助”这两个字心惊,照这说法,这是让他们腾了位置,以后他们四个老人精成了这年轻宫女的助手了。
四人脸色好不起来,可偏不敢在主上面前显露半分。
“你可以回宫睡觉去了。”冶冷逍像是不经意的瞧了玫瑰的黑眼圈一眼,那模样看似面无表情,不料当皇舆起驾时却丢下了这一句话给她。
玫瑰感激的点头,她累死了,本来就有这打算,只待他一走就赶紧回去睡大头觉,不过应该很少有主子大白天的容底下的人偷懒,他倒是大方,这就摆明让她打混去。
冶冷逍的皇舆离去后,玫瑰立刻打起呵欠,还忍不住的伸起懒腰。
“王上说了,回去休息吧。”黄德并未随驾上朝,他通常是立于朝下等候冶冷逍结束早朝后再伺候他回宫,因此不用跟着马上随驾过去,这时他走来对她说。
“谢谢黄德公公,奴婢这就回去了!”昨晚与那群鸟儿交涉太晚,累极,这会她真的迫不及待的想冲回玉兔宫,况且一早被拎来,碧玉还担心她又触怒冶冷逍什么了,正等着她回去报平安呢。
“喂,黄德公公,你怎么让那丫头走了,咱们还有话问她!”四执事追上来了。
黄德拦住了他们,“问?问什么?”
“宫中最忌越级抢功,这丫头该教训才是!”四人对抢去他们工作的玫瑰很不谅解,忍着待冶冷逍走后找这宫女算账,四人要让她知道宫中规矩,别强要在王上面前出头,但黄德竟然放她走,难怪他们四个气得跳脚。
黄德由鼻子哼出笑来,“教训?你们要教训那丫头前先听听我说的,若听完还想要去找她麻烦,那我也不拦了。那丫头初进宫被分配到马役司去工作,接着马役司的马冲撞了王上的皇舆,可怎么样昵?王上不仅没生气,还任她炖了射日马的马肉吃。”
四人听到这已倒抽一口气了,宫女被送到都是祖役的马役司已是够黑的人物了,纵马冲撞了王上,这还能不是死罪吗?
那射日对马极其敬重,就算是马死,也不能辱其分毫,更何况吞其肉,这事若让射日知晓送来弦月的宝驹成了宫女的腹中物,怕要引起射日王朝的愤慨。
“这丫头是不知天高地厚兼不知规矩,这样王上知道了真的都没拿她如何吗?”四执事惊问。
黄德继续撇撤嘴,“不仅没怎样,还赏了她一座宫殿。”
“赏宫殿?!”
黄德一点都不意外见到四执事极为震惊的模样。“没错,别说弦月,就说其他王朝包括天朝都没听说过赏宫女一座宫殿的吧,王兔宫现在的主子就是那丫头,里头的用度与玲妃娘娘相同,另外,王六后死于毒花,让王上对花朵深恶痛绝,宫里因而见不得一朵花,偏偏那丫头敢捧花出现在王上面前,而结果昵,王上……”
“王上还饶她?!天啊,我记得几年前受宠的淑贵人,仗着王上宠爱,特意在王上面前别了一朵花在耳上,不信王上会生气,结果那贵人被五马分尸了……而这丫头居然……居然……”四人大惊,这会可说不出话来了。
“是啊,这样你们还想去找那丫头锐些什么吗?”黄德冷笑问。
“咱们……咱们不去了,以后就都听那丫头的,咱们没意见、没意见!”
黄德眼尖心细是个才冒出个笋头,就知底细之人,四人听他的警告准没错。
他们四人能在王驾前出入,自是成精的一群,这会想想,其实早先见到那丫头连首领太监黄德端的叁茶都真敢去接时,他们四个就该耳聪目明的瞧出她正禄马照前程,他们几个方才是瞎了,才没细瞧出端倪。
“多侧黄德公公提点,否则咱们几个老家伙若真找上她闹事,后果可是不堪预料了,多谢了、多谢了。”四人这时候不得不感谢起黄德。